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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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鬼蝴蝶[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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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0-31 10:5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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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文板分類
文章分類: 校園生活
連載進度: 連載中
鮫島事件: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文理之爭:1

  好熱,他用手指抹去劉海滴落的汗珠,但悶熱的空氣仍窒息又溼黏,讓他的動作徒勞無功。


  臺上的主任無意識到低迷氣氛,兀自說著千篇一律的安全叮嚀,冗長的報告像炎夏盤旋在過熟西瓜上的蒼蠅,令人煩躁。剛開空調不久,那一絲絲的涼意尚不及蔓延整個體育館,高溫混雜著學生的嘻笑和竊竊私語,愈加使人頭昏腦脹。


  他也想和他們一樣,捶捶身旁好友的肩膀,無視臺上講者,聊些什麼都好。儘管是毫無意義的對話,就是不用雙手正經八百地放在大腿上,裝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


  但他不能那麼做,身為一名新老師,他不能做出任何會被認為是散漫沒禮貌的行為。於此時,幾雙眼睛正批判地掃瞄著他,那些有資歷的老師都正在等著他出錯,然後他們就可以多個嚼舌根的材料。


  很抱歉,我會一直把背脊挺得直直地喲!不會讓你們抓到任何把柄的,就是一點小錯誤也不會有!


  安邑潼想著,驕傲地坐得更端正了。那些偷瞄他的人嘴唇動了幾下,無聲咕噥著些什麼,但畢竟沒直接說出口。


  不得不說,連老師都無聊透頂,更何況是青春蓬勃的學生們。朝會這種沒意義的時間趕快結束就好了。


  安邑潼的左眼忽然傳來刺癢的感覺。揉了幾下後,異物存在的不適感不減反增。


   最近常常會眼睛不舒服,是因為到了過敏發作的季節嗎?但是只有左眼……該不會不好的事又要發生了?


  不過就算是怪物,恐怕也沒有能比學務主任的訓話更恐怖的東西。回家後再熱敷眼睛一個小時看看,可能跟最近頻繁熬夜也有關。


  百般聊賴的他掃視會場時,捕捉到兩個令他在意的身影。


  是一男一女兩個學生。在一般人眼中,這兩人應該就只是普通的高一生,但自從第一天看到他們,他腦中的警鈴便瘋狂大作。


  那是因為在某個左眼也發痛的一天,他和那兩人擦身而過,竟發現他們的身影有點模糊、飄忽不定,簡直就像是他曾看過的那些怪物一樣。他大吃一驚,閉上右眼再確認了一遍,確實是很模糊。


  說他們和怪物一樣也不盡然全對,正確來說,他們介於人與怪物之間,不像怪物那樣在血紅世界中有清晰的影像,可是又與常人絕對有異。


  他們總是黏在一起,不論在教室、圖書館、任何集會活動,安邑潼其實滿好奇,難道他們連去廁所都是要在外面等對方嗎?感情也太好了吧!


  在整理各班資料時,安邑潼偷偷查過兩人的名字。並不是有什麼特殊表現的人。


  他們不像是情侶,也不像是兄弟姊妹,總之就是種很微妙的關係。和學生不是很熟的安邑潼沒去問過他們的關係,他印象中大家看到他們倆的親密好像也都沒有特別的疑問,至少安邑潼沒看過有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好像大家對這種現象已司空見慣。


  其中那個男生,個性活潑長相又帥氣俐落,和身邊的人都處得不錯的樣子,也常看到他在球場上和別班同學一起打球。但這樣外向的萬人迷為什麼會總是和一個陰沉無比的闇黑系少女形影不離呢?神祕二人組的女性,是一個有頭及腰黑髮的女學生,她的皮膚像吸血鬼一樣白,從不正眼看人也不和人說話。雖然她的臉蛋也精緻得像吸血鬼,但不意外,沒有人敢主動和她搭話,所有好奇心都被她眼角冰冷的淚痣擋下。


  兩人如此矛盾。但安邑潼常見那個男生熱絡地和那個女生說話,即便對方回給他的永遠只有冷冰冰的短促幾個字,他卻樂此不疲。


  有次去圖書館借書,安邑潼不小心撞見在三樓會議室的他們,兩人面前只放了一本百科全書那種大小及厚度的書,不言不語,他們就這樣盯著那本書,過了一會兒,其中一人才伸出手翻頁。沒有眼神交流,卻好像能夠知曉對方想法一般,那景象實在很古怪。


  此時在座位上,那兩人又在說些什麼呢?


  女生對男生說了句話,男生竟然抬頭往安邑潼的方向看來。


  被發現了?不對,她一直是背對著安邑潼的,除非她後腦勺有長眼睛,不然不可能發現他在偷看。


  儘管沒做什麼錯事,安邑潼還是一陣心虛,假裝聚精會神地盯著臺上講者。


  當他再度回望,那個男生已經轉回去了。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2-7-25 05: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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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0-31 10:5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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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會即將結束,在二樓階梯座位區的安邑潼站起來伸展了下身體。學生時代也是這樣,每個禮拜都得聽一次主任老師的碎碎念週報,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怎麼撐過去的。


  等之後被丟了比較多工作,就不會有人再要求他們來朝會了吧?美其名是協助管秩序和評分,但在這浪費時間的早晨活動中,其實他什麼事都沒做到。


  真是麻煩啊,等一下又要回教務處去處理資料,那一大疊東西要一個人弄完真不是件簡單差事,想來就覺得累……


  一聲爆炸的巨響在底下猛然響起。


  「呀啊!」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安邑潼衝上前推開其他趴在欄杆觀望的學生,隨即,他也不用推擠了,因為所有的觀眾忽然一鬨而散,四起拔尖的慘叫聲刺進他的耳朵。一朵火光在他眼前爆開,遲鈍如他過了好幾秒才明白,那是有人開槍。有外人帶著一把槍闖進了學校的禮堂,並且對著集合在一起的學生隨意開火。


  安邑潼馬上疏散人群,「大家快點離開這裡!」他指揮慌亂的同學,他們幾乎要把彼此從二樓擠下去。


  一片混亂之中,他的指示很難有什麼人聽見。他隨手抓起幾個嚇呆的學生要把他們送往出口,然而,方才疏散的人潮又重新和尖叫聲一起退了回來,他本來想問他們在幹嘛,但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另一道槍聲在離鐵梯出口不遠處響起。雪上加霜的是,樓下竟然有人開始向上瘋狂掃射。


  就像是在觀賞一部事不關己的電影,安邑潼眼睜睜看著鮮紅的血像不要錢的水一樣噴出來,從高大的男同學胸口噴濺到女同學乾淨的制服上,那瞬間,時間是以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半凝固黏稠方式流動。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場三流的夢境。是幻覺吧?一定是,他也曾有過許多幻覺不是嗎?他看過剝去皮、筋肉畢現卻仍能活動自若的公牛,也見過鑽進牆縫消失的蒼白皮膚八足生物,那麼,這樣莫名其妙的事也一定是假的。剛被他抓著的人都早已各自逃命去了,孤立無援的他跌坐在地上。


  呆然幾秒後,他才大夢初醒地以難看的姿勢爬到柱子後躲起,地獄裡才有的聲音此起彼落,慘叫、槍聲, 這樣的場面令感官本來就比常人敏銳的他無法忍受。


  安邑潼頭痛欲裂,只好摀起耳朵,閉上眼睛,試圖隔絕那些聲音。


  「安靜……安靜!」


  突然間,周圍還真的靜了下來,安邑潼驚訝地放下手。被槍打死能直達天堂?他升天了嗎?


  戰戰兢兢張開雙眼,他本來就生得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因為眼前,他看見的是和幾秒前截然不同的景致。


  整個體育館中空無一人。受傷逃竄的學生,慌了手腳的老師,神祕的槍手,全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也沒有血跡硝煙,禮堂中乾淨得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安邑潼小心翼翼地爬起來,觀察著四周。他盡量腳步放輕,由生鏽的逃生梯向下走。到了正門入口處,他赫然發現體育館的大門是鎖住的。難道剛剛的一切真的是幻覺?試了幾次,確定無法打開門,他便走回教學區,校舍一片空蕩蕩,連教務處也深鎖,他打開手機,赫然發現上頭寫著今天是週日。


  疑惑越滾越大,不安和焦慮促使他放棄去找警衛問話的念頭,逕直衝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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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0-31 10:5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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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邑潼從小就會看到許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所看見的世界分成兩種,一個健康、陽光、美好、正常,另一個則是一片血紅,所有事物都泛著幽微的暗紅光澤;天空是壓抑的深紫,沒有星星月亮,永遠只有像把天空熔破一個洞的岩漿太陽。


  安邑潼從小就會看到許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所看見的世界分成兩種,一個健康、陽光、美好、正常,另一個則是一片血紅,所有事物都泛著幽微的暗紅光澤;天空是壓抑的深紫,沒有星星月亮,永遠只有像把天空熔破一個洞的岩漿太陽。


  光用看的,腥臭味似乎就從滲血的泥土、詭異生物滑膩的皮膚上傳來,讓觀看者的身體也生起一層黏稠的厭惡感。


  有問題的是他的左眼,從它望出去看見的,是個被詛咒的世界。在那裡沒有任何人類,即便右眼告訴他有人正站在他面前,他的另一隻眼中所見卻總是一片空蕩蕩。左眼看得到的,只有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的各種奇異生物。


  鬼魂,它們只會默默看著,常常嚇到他,但不會真的對生者做什麼。危險的是那些來自地獄的生物,他們有著參差的尖牙和堅硬利爪。


  當然,大人都說那只是夢。然而一次次被撕裂開的劇痛……他的想像力有那麼強大?


  雖然每次他都及時逃到人多的地方,身上的傷口理所當然被認為是他跌倒或劃傷。


  他的生活中不缺乏怪事,但那天朝會的事仍是屬一屬二詭異的。當下一切發生得都太快。


  當天的事,沒有人再提起過,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回家睡覺。太急著逃回家,害他連東西都忘了拿。雖然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陰影,不過他想說睡一覺起來搞不好就會好一點。


  然後他就做惡夢了。


  「救命啊!呃,好痛!」瘋狂掙扎的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撞上了床架的欄杆,超級大力,讓他整個人清醒過來。


  星期一上班時,不意外地,忘記拿包包的事被其他老師揶揄了一番。


  「怎麼忘記把包包帶回家啊?就算是放在教務處也可能被偷喔,我們學校治安沒那麼好。」


  「我那時有急事啦。」


  「兩手空空回家不會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安邑潼只能乾笑,迅速消失在對方面前。


  看似一切回歸正軌時,他卻在家中的信箱看到一封詭異的信。


  來自夜冥實驗高中的面試邀請通知。


  首先,他聽都沒聽過什麼夜冥實驗高中,可能是間名不經傳的私立學校。既然他都沒聽說過對方,他們就更沒理由知道他不是嗎?竟然會特地寄一封信邀請他去他們學校就任。


  再者,信中提出的薪水之豐厚,遠超過一般行情。對一個菜鳥來說,這不啻是天上掉下來的寶物,但世界上會有那麼好的事嗎?謹慎的人都知道,一時的衝動、貪小便宜,可能會引起更麻煩的後續問題。


  但是……好吧,其實在拆信後三十秒,安邑潼就打電話過去問了。畢竟對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能混口飯吃的都要試試。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都是他自己打工賺來的,畢業後他便辭去餐廳的兼職,眼看存款即將用罄,實在沒有挑工作的餘地。


  接電話的是個語氣親切的女人,本來他只是要試探那間學校的底細,結果聊一聊,不知道為什麼他就答應去面試了。


  網路上確實可以搜到夜冥高中,但從簡陋、充滿著中華民國美學特色的網站裡找不到多少有用資訊。光看這種入口網站,原先想要入學的人的意願都會瞬間被磨光。


  查地址他才發現,夜冥高中比他想像得還要偏僻。不過學校的人說,從最近的客運站走一段路,就會有他們學校的接駁公車站。


  反正他的人生一直是驚奇大禮包,也不差這一次,當日安邑潼還真的換上他寒酸、同時也是最好的衣服去找那間荒野中的學校。


  過去的路上他一直在心中抱怨。都走幾十分鐘了,怎麼越走越偏僻啊!這間學校比他阿公的墳墓還要偏僻!


  接駁的公車很快就來了,雖然有點沒禮貌,但帶著墨鏡的司機大叔,看起來很像是會運黑色大垃圾袋去不知名山林棄屍的殺人犯,安邑潼完全沒膽向他攀談。車身有夜冥的校徽,應該是沒搭錯車。


  經過了一大段蜿來蜒去的小路,就在他想著學校怎麼可能建在這種鬼地方時,他看見了,傳說中的夜冥實驗高中。


  黑色雕花鐵門之後是幾排深灰色建物。由於是在偏僻之處,校區占地相當驚人,一眼望去不知圍牆會延伸到哪。說到圍牆,初次來臨的訪客應該都會覺得很不被歡迎,乍看之下閃閃發亮的牆頭是因嵌滿了鋒利的玻璃碎片,高得彷彿連陽光也不允許進入的高牆上居然還架設了猙獰的刺鐵絲網。


  安邑潼一定要吐槽,這校舍長得實在很像墓碑,成排窗戶遠看像刻在上面的墓誌銘。


  儘管很害怕,但他仍鼓起勇氣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沒辦法,接駁車的司機把他丟下車後就立刻揚長而去。


  最前面的第一棟墓碑大樓就是行政大樓。忐忑地推開教務處的門,安邑潼暫時鬆了一口氣,幸好他們的教務處長得挺正常。


  「安邑潼老師?」


  出現了!電話中的聲音!


  踩著叩叩響的高跟鞋朝他快步而來的女老師直接就對他說:「安老師是吧?我帶你去你的座位。」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安邑潼把座位解釋成是面試的地方。但是女老師真的直接帶他到某辦公室一個清空的空位,對他說:「你可以開始使用這個座位,等等閔老師會來帶你看校園還有認識你的班級。」


  「等一下,我是來面試的。」


  「我收到的通知是您前來就任。」女老師疑惑卻堅定地說。


  「可能訊息傳遞的過程中有差錯……」安邑潼正說著,卻被辦公室內驟然響起的電話聲打斷。一個教職員接起電話快速回覆幾句,隨即抬頭對安邑潼和女老師說:「校長找安邑潼老師,請他到校長室一趟。」


  「你先去吧。」女老師馬上催促安邑潼。


  這不是正常聘任流程,不過隨便啦,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自暴自棄地想。這裡的人手腳都很快,沒人願意停下片刻和他多解釋。


  進到校長室之後,首先看到的是面繪有老虎的屏風。正要往裡面走,屏風後卻傳來聲音:「您好,請不要走過來,在那邊的椅子坐下。」


  「這兩張椅子?」校長室門到屏風之間有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桌上擺著斟滿茶水的瓷杯,和不知是誰忘在此的一副黑框眼鏡。


  「是的。請用茶。」應該是校長的那個女人穩穩地說。她的聲音意外年輕。


  安邑潼已經懶得多去質疑這所學校的行事風格了,簡直莫名其妙。順從地坐下後,他盯著屏風上怒目圓睜的老虎,有種要跟老虎開始面試的錯覺。


  校長對他說:「歡迎來到夜冥,我們和一般的高中不同,你會慢慢認知到。相信你對於這裡抱持著許多疑問。」


  是啊,多到快滿出來,安邑潼想。


  「你的左眼看得到不該看的東西,而你為此深感困擾。」


  安邑潼愣住了,不由自主站起身問:「妳怎麼知道?誰告訴妳的?」


  「我知道的很多,包括你能看見的那些『怪物』,或是不尋常的現象。」


  「那天是怎麼回事?大家真的都沒事嗎?妳知不知道有幾個人拿著槍……」


  「你說的是怎樣的事?」


  聽完安邑潼斷斷續續的描述後,校長確信地告訴他:「那只是幻象,精確來說,是分歧的未來。不用擔心,那些事不會在現實上演。你的能力並不是預知。」


  「我不覺得那只是幻象,它們很真實,而且我以前從來沒看過這類的東西。」


  「相信我們,我們對你的能力比你本人更清楚。若你不放心,我們也可以再派人去那所學校關切。先談談你吧,關於你的眼睛,我們有辦法解決。請戴上桌上那副眼鏡。」


  半信半疑的安邑潼照她的話做了,接著他馬上倒抽一口氣。


  左眼看見的血淋淋世界,消失了。


  他摘下眼鏡,熟悉的血紅又籠罩上世界。「這是什麼?太神奇了吧!」


  「如果你願意進夜冥,它就是你的了。」


  「看來我好像沒理由拒絕。」安邑潼緊抓住眼鏡。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專收你這種體質特別的人,你的年齡當學生不太適合,就請你作為教職員帶領學生們了。」


  「那關於筆試或試教……」


  「都不用。」


  好,您說了算。安邑潼的全份專注力都放在神奇眼鏡上,有了它,就可以不用看到噁心的東西,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過生活!


  還有誘人的高薪,可以幫助他提升償還家中債務的速度,提至大概兩三倍左右。這種條件根本無法拒絕。
  
  光用看的,腥臭味似乎就從滲血的泥土、詭異生物滑膩的皮膚上傳來,讓觀看者的身體也生起一層黏稠的厭惡感。


  有問題的是他的左眼,從它望出去看見的,是個被詛咒的世界。在那裡沒有任何人類,即便右眼告訴他有人正站在他面前,他的另一隻眼中所見卻總是一片空蕩蕩。左眼看得到的,只有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的各種奇異生物。


  鬼魂,它們只會默默看著,常常嚇到他,但不會真的對生者做什麼。危險的是那些來自地獄的生物,他們有著參差的尖牙和堅硬利爪。


  當然,大人都說那只是夢。然而一次次被撕裂開的劇痛……他的想像力有那麼強大?


  雖然每次他都及時逃到人多的地方,身上的傷口理所當然被認為是他跌倒或劃傷。


  他的生活中不缺乏怪事,但那天朝會的事仍是屬一屬二詭異的。當下一切發生得都太快。


  當天的事,沒有人再提起過,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回家睡覺。太急著逃回家,害他連東西都忘了拿。雖然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陰影,不過他想說睡一覺起來搞不好就會好一點。


  然後他就做惡夢了。


  「救命啊!呃,好痛!」瘋狂掙扎的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撞上了床架的欄杆,超級大力,讓他整個人清醒過來。


  星期一上班時,不意外地,忘記拿包包的事被其他老師揶揄了一番。


  「怎麼忘記把包包帶回家啊?就算是放在教務處也可能被偷喔,我們學校治安沒那麼好。」


  「我那時有急事啦。」


  「兩手空空回家不會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安邑潼只能乾笑,迅速消失在對方面前。


  看似一切回歸正軌時,他卻在家中的信箱看到一封詭異的信。


  來自夜冥實驗高中的面試邀請通知。


  首先,他聽都沒聽過什麼夜冥實驗高中,可能是間名不經傳的私立學校。既然他都沒聽說過對方,他們就更沒理由知道他不是嗎?竟然會特地寄一封信邀請他去他們學校就任。


  再者,信中提出的薪水之豐厚,遠超過一般行情。對一個菜鳥來說,這不啻是天上掉下來的寶物,但世界上會有那麼好的事嗎?謹慎的人都知道,一時的衝動、貪小便宜,可能會引起更麻煩的後續問題。


  但是……好吧,其實在拆信後三十秒,安邑潼就打電話過去問了。畢竟對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能混口飯吃的都要試試。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都是他自己打工賺來的,畢業後他便辭去餐廳的兼職,眼看存款即將用罄,實在沒有挑工作的餘地。


  接電話的是個語氣親切的女人,本來他只是要試探那間學校的底細,結果聊一聊,不知道為什麼他就答應去面試了。


  網路上確實可以搜到夜冥高中,但從簡陋、充滿著中華民國美學特色的網站裡找不到多少有用資訊。光看這種入口網站,原先想要入學的人的意願都會瞬間被磨光。


  查地址他才發現,夜冥高中比他想像得還要偏僻。不過學校的人說,從最近的客運站走一段路,就會有他們學校的接駁公車站。


  反正他的人生一直是驚奇大禮包,也不差這一次,當日安邑潼還真的換上他寒酸、同時也是最好的衣服去找那間荒野中的學校。


  過去的路上他一直在心中抱怨。都走幾十分鐘了,怎麼越走越偏僻啊!這間學校比他阿公的墳墓還要偏僻!


  接駁的公車很快就來了,雖然有點沒禮貌,但帶著墨鏡的司機大叔,看起來很像是會運黑色大垃圾袋去不知名山林棄屍的殺人犯,安邑潼完全沒膽向他攀談。車身有夜冥的校徽,應該是沒搭錯車。


  經過了一大段蜿來蜒去的小路,就在他想著學校怎麼可能建在這種鬼地方時,他看見了,傳說中的夜冥實驗高中。


  黑色雕花鐵門之後是幾排深灰色建物。由於是在偏僻之處,校區占地相當驚人,一眼望去不知圍牆會延伸到哪。說到圍牆,初次來臨的訪客應該都會覺得很不被歡迎,乍看之下閃閃發亮的牆頭是因嵌滿了鋒利的玻璃碎片,高得彷彿連陽光也不允許進入的高牆上居然還架設了猙獰的刺鐵絲網。


  安邑潼一定要吐槽,這校舍長得實在很像墓碑,成排窗戶遠看像刻在上面的墓誌銘。


  儘管很害怕,但他仍鼓起勇氣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沒辦法,接駁車的司機把他丟下車後就立刻揚長而去。


  最前面的第一棟墓碑大樓就是行政大樓。忐忑地推開教務處的門,安邑潼暫時鬆了一口氣,幸好他們的教務處長得挺正常。


  「安邑潼老師?」


  出現了!電話中的聲音!


  踩著叩叩響的高跟鞋朝他快步而來的女老師直接就對他說:「安老師是吧?我帶你去你的座位。」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安邑潼把座位解釋成是面試的地方。但是女老師真的直接帶他到某辦公室一個清空的空位,對他說:「你可以開始使用這個座位,等等閔老師會來帶你看校園還有認識你的班級。」


  「等一下,我是來面試的。」


  「我收到的通知是您前來就任。」女老師疑惑卻堅定地說。


  「可能訊息傳遞的過程中有差錯……」安邑潼正說著,卻被辦公室內驟然響起的電話聲打斷。一個教職員接起電話快速回覆幾句,隨即抬頭對安邑潼和女老師說:「校長找安邑潼老師,請他到校長室一趟。」


  「你先去吧。」女老師馬上催促安邑潼。


  這不是正常聘任流程,不過隨便啦,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自暴自棄地想。這裡的人手腳都很快,沒人願意停下片刻和他多解釋。


  進到校長室之後,首先看到的是面繪有老虎的屏風。正要往裡面走,屏風後卻傳來聲音:「您好,請不要走過來,在那邊的椅子坐下。」


  「這兩張椅子?」校長室門到屏風之間有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桌上擺著斟滿茶水的瓷杯,和不知是誰忘在此的一副黑框眼鏡。


  「是的。請用茶。」應該是校長的那個女人穩穩地說。她的聲音意外年輕。


  安邑潼已經懶得多去質疑這所學校的行事風格了,簡直莫名其妙。順從地坐下後,他盯著屏風上怒目圓睜的老虎,有種要跟老虎開始面試的錯覺。


  校長對他說:「歡迎來到夜冥,我們和一般的高中不同,你會慢慢認知到。相信你對於這裡抱持著許多疑問。」


  是啊,多到快滿出來,安邑潼想。


  「你的左眼看得到不該看的東西,而你為此深感困擾。」


  安邑潼愣住了,不由自主站起身問:「妳怎麼知道?誰告訴妳的?」


  「我知道的很多,包括你能看見的那些『怪物』,或是不尋常的現象。」


  「那天是怎麼回事?大家真的都沒事嗎?妳知不知道有幾個人拿著槍……」


  「你說的是怎樣的事?」


  聽完安邑潼斷斷續續的描述後,校長確信地告訴他:「那只是幻象,精確來說,是分歧的未來。不用擔心,那些事不會在現實上演。你的能力並不是預知。」


  「我不覺得那只是幻象,它們很真實,而且我以前從來沒看過這類的東西。」


  「相信我們,我們對你的能力比你本人更清楚。若你不放心,我們也可以再派人去那所學校關切。先談談你吧,關於你的眼睛,我們有辦法解決。請戴上桌上那副眼鏡。」


  半信半疑的安邑潼照她的話做了,接著他馬上倒抽一口氣。


  左眼看見的血淋淋世界,消失了。


  他摘下眼鏡,熟悉的血紅又籠罩上世界。「這是什麼?太神奇了吧!」


  「如果你願意進夜冥,它就是你的了。」


  「看來我好像沒理由拒絕。」安邑潼緊抓住眼鏡。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專收你這種體質特別的人,你的年齡當學生不太適合,就請你作為教職員帶領學生們了。」


  「那關於筆試或試教……」


  「都不用。」


  好,您說了算。安邑潼的全份專注力都放在神奇眼鏡上,有了它,就可以不用看到噁心的東西,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過生活!


  還有誘人的高薪,可以幫助他提升償還家中債務的速度,提至大概兩三倍左右。這種條件根本無法拒絕。

使用禮物 檢舉

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0-31 10:5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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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詭異的「面試」結束後,已經有人在校長室外等他。將先前的女老師取而代之的是個茶色頭髮的年輕男老師,雖然是個帥哥,卻有種油膩的感覺。


  這個人的全名是閔良昕。安邑潼默默地躲開閔良昕的搭肩攻勢。


  「安邑潼,確定要進夜冥了嗎?什麼時候要搬到宿舍?」


  受不了,這所學校的人生活步調都這麼快嗎?今天才來面試就要搬宿舍是怎樣啦!安邑潼耐住性子回答:「我今天只是來面試的,明天以後來才會搬東西過來。正式上班是在下禮拜。」


  「反正要早點搬,不住學校的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喔。」


  路過的幾個女學生看到閔老師經過,紛紛開心地向他打招呼,瞬間他變成清爽帥哥,爽朗地回以陽光微笑。原來三八開關是可以切換的。


  「會怎樣?」女學生們經過後,安邑潼才問。


  閔良昕微笑,不打算回答他。


  說什麼負責帶領新人,這態度擺明是要看笑話啊!


  如果可以選的話,安邑潼是不太想搬家。金窩銀窩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窩,住了三年的租屋處,也生出感情了。問題是夜冥高中實在太偏僻,通勤來回可能會花半天時間,不住校不行。


  「這週末我就會搬過來。」


  「嗯?為什麼今天不搬?」


  太快了!


  「我還需要花點時間打包。」


  「你還要帶班,早點住過來方便啦。」


  「帶班?」


  「你要接110的導師喔,沒聽說嗎?」


  安邑潼在心中飆了幾句髒話。


  要逼死新人啊!


  「九月底了,怎麼會有班級還缺導師?」


  「110比較特別啦,他們的導師沒人想接。你很適合啊。」


  重點是沒人想接這四個字。


  閔良昕和他解說起學校的規矩,強制全部學生住宿,規定早上起床時間和晚上熄燈時間,每天還固定留晚自習到八點;學生週一到週五都不能離開校園,週五晚上才會被「放生」,週日晚上再準時報到。軍人般規律的作息,讓學生幾乎沒有休閒時間。


  雖有嚴苛校規,學校的餐廳看起來倒是挺豪華,不愧是私立學校,菜色多到和大餐廳有得一拚。在學校吃飯得用學生證或教師證刷卡,每個月會配給一定額度到卡片裡,不足的部分再自行加值。


  對外交通的部分比他想像中還麻煩,接駁車班次非常少,即使自己開車,到鬧區也要至少一小時,想跑出去幫學生偷渡飲料也很難。看來以後要被困在這所荒野學校中、和外界隔絕。


  「對了,這就是你之後要帶的班喔。」閔良昕帶領安邑潼經過人來人往的走廊,順手一比。


  安邑潼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正好有個人走了出來,是個標準模範生型的戴眼鏡男生。


  「再過去是靶場和體育館喔,我們學校超級大對吧?」


  「我想要進我們班教室一趟。」


  「不要,我想快點下班。」閔良昕無情拒絕。


  安邑潼又氣又不好意思開嗆,默默地跟在閔良昕後頭。


  學校裡的運動場館極為充足,除戶外操場,還有兩座體育館,同時讓全校學生上體育課都不成問題。可以借場地打桌球、壁球放鬆身心,也能在選修課程中學習柔道、空手道防身,甚至擊劍、國術、射箭也有專精課程。


  以上安邑潼都能接受,畢竟是私校,學業、體能方面都不鬆懈,是能夠培育出優秀人才的制度。但是高爾夫球場?靶場?是多有錢的高中才能把射擊當必修課程?


  「看得到嗎?那邊是高爾夫球場,你有在打高爾夫球嗎?」


  「沒有。從來沒碰過。」拜託,那是有錢人的娛樂。


  「喔,那你有空可以去玩。」


  高爾夫球場嚴格來說是在學校旁,而非校內。眺望著那大片的草地,安邑潼感覺到,他闖入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他追上閔良昕的腳步問:「射擊在學校是很重的課嗎?還是只是體驗的那種課?」


  「很重喔,三年都有射擊必修,要通過能力考才能畢業。你之後也要學。」


  「教職員也要?」


  「放心,你被當不會被革職。」


  這句話並沒安慰到安邑潼。他打過靶,但是成績嘛……幸好射擊不是他的高中必修課。


  「我們學校的課還滿豐富的,你可能會嚇一跳,像是炸藥、解剖學啦,普通高中沒有這些課對不對?還是我記錯?哈哈哈,我離高中太久遠了。」


  「炸藥?是……化學課的延伸?」


  「要這麼說也可以。你懂的。」閔良昕挑挑眉。


  「哈哈,對啊,我懂。」才怪。


  他知道的只有:夜冥高中,絕對不是一所單教出眼鏡書蟲的學校。


  是所專門培育恐怖份子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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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1-1 20: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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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不給安邑潼再三考慮的時間,當他回到之前的那所高中,發現夜冥已經給對方發通知說他們把人搶走了,所以他根本是直接被掃地出門,想反悔也來不及。


  結果家裡雜七雜八的東西完全來不及收拾,他也只能姑且先去報到。第一天就得去帶班,而且就那位閔良昕所說聽來,他的班級是個超級棘手的問題班,不能隨便安插一位老師帶。他們確定這個班級不會直接被他毀了嗎?這是所講求菁英教育的學校吧?別隨便放棄學生啊!


  雖然說安邑潼在大學時就頻接家教,對自己的教學很有信心,但第一次正式教職難免有些緊張。焦慮的情緒掌控他整個人,他勉強啃了幾口饅頭配豆漿,覺得胃有點痛,便放下不吃。


  早自習時間,夜冥高中安靜得可怕,每一班的同學都非常有紀律地在教室中認真讀書或考試,一路上他沒有撞見任何在走廊亂走的人。


  安邑潼站在教室門前,可惡,偏偏他們班教室今天拉上窗簾,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景象。他想要先偷聽一下教室內的動靜,但隔音太好,什麼都聽不見。


  敲敲門,他就搭上門把,視死如歸地轉了下去。


  開門後,首先他看見的是光亮的木地板,接下來,他看見了「他的學生」。


  一張張清秀的臉蛋望著他。


  就在他發愣地盯著大家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是安邑潼老師嗎?」


  講臺上站著一個女生,手上捏著粉筆。看起來或許是班長,而她方才似乎在對同學訓話。


  「請問是?」沒等到安邑潼的回答,班長偏頭再問一遍。原來面對學生才是真正的壓力面試,這孩子隨便說句話都氣場驚人,給安邑潼一種被審問的錯覺。


  「呃,對,我是新老師。第一天認識大家,你們好。」


  班長自動走到一邊,讓位給安邑潼。


  「我的名字是安邑潼,我是前幾天……」


  「老師要不要把名字寫在黑板上。」班長拿了一根全新的粉筆給安邑潼。


  「對,謝謝。」


  乾淨俐落地在黑板上大大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後還是決定要熱血地介紹自己的安邑潼整理好心情,敲敲黑板道:「大家好,我是接下來要和你們相處三年的安邑潼,我才剛來這學校幾天,對這所學校比你們還不熟,所以接下來就請你們多多照顧了!」


  環視教室的過程中,他好像看見了熟悉的臉,那不是在原來那所學校的學生嗎?那個笑容燦爛的男生,奇特雙人組其中之一,既然他在的話……


  果然,往另一個方向看,在教室的角落他看見了和那個男生向來形影不離的陰鬱長髮女生。他之前一直懷疑這兩人的關係,現在證實了,他們之間確實有些什麼。


  班長帶頭鼓掌,但掌聲稀稀落落。


  隨即班長又走上臺:「那接下來我們繼續剛剛的檢討會,關於上次的任務……」


  「等等,我還沒說完耶!」


  真有勇氣,居然敢反駁她!全班臉上都浮現同樣的表情。


  忽然感受到一道很不妙的視線,安邑潼緩緩地轉身。


  「呀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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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1-3 13: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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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老師,怎麼上班第一天就來保健室報到了?」保健室的醫師一邊上藥一邊說。他斯文的氣質給人很好的感覺,學校應該很多女生是為了他才「受傷」的吧。不過他其中一隻腳好像有問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沒什麼……我被我們班上的人彈額頭。」安邑潼像像小狗一樣淚汪汪地說。彈額頭聽起來不痛,但出手攻擊他的那人絕對是彈指神功的祖傳弟子,看她只是輕輕一彈,安邑潼感受到的卻是跟被鐵鎚敲差不多的感覺。


  看,保健室的醫師都用紗布給他的頭包一圈了,真的沒有腦震盪?


  「誰啊?那麼大膽打老師?」保健室老師笑著問。


  「說出來你也不知道.....」


  撐著下巴,白袍醫師微笑道:「是不是個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的女生?有一頭長髮,頭上別了個金色剪刀髮夾?」


  安邑潼馬上追問:「對對對,你怎麼知道?她是誰呀?」


  「她的名字叫做朱璉靚,是個很優秀的孩子。她應該是在和你開玩笑而已,可能因為安老師看起來人很好,不像其他資歷深的老師一樣有威嚴,她才想逗逗你。」


  那才不叫逗。


  總之就是他看上去好欺負的意思吧?


  「是嗎?因為是放牛班所以可能有比較多需要特別照顧的學生……我會努力的。」


  「放牛班?」醫師不解地問。


  無奈地扶著剛剛被襲擊的腦袋起身,安邑潼順口回答:「對啊,聽說我們那班是特殊班級。」


  「安老師的班級不是放牛班啊,誰說的?」


  「所以不特殊就是了。」安邑潼鬆了一口氣,那就還有希望!


  「我記得10班是資優班吧。」


  「資優班?」


  沒察覺到安邑潼的驚恐,醫師繼續說:「我們學校每個年級都有兩個資優班,基本上我們學生素質都不錯,但資優班的同學是菁英中的菁英,不論課業、戰鬥能力都很優秀,裡面也有很多是家世烜赫的人呢。像那位璉靚,她的媽媽是議員也是家長會會長,爸爸是大公司的董事長。」


  哇,進學校第一天已經惹到權力很大的人了,未來還真是充滿希望。


  拍拍安邑潼的肩膀,醫師說:「你先休息一下吧,我有點事要辦。」


  心感到疲憊的安邑潼確實需要休息。大量的休息。


  就在醫師離開後不一會兒,保健室的門又開了,安邑潼原來還在想對方怎麼那麼快,結果進來的卻是個學生。他連忙招呼:「同學哪裡不舒服?保健室的老師現在不在,我可以先幫你看一看。」


  那個人歉然地笑笑:「我沒不舒服,我是來看你的,老師。」


  老師?


  臉盲的安邑潼盯著來人五秒,才拍手恍然大悟:「喔!你是我們班的,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有看過你!」就是那個眼鏡模範生嘛!


  「我那時候也有看到老師,不過因為急著有事所以就沒打招呼。我叫傅承沐。老師,你的頭還好嗎?」模範生關切地問。就視覺效果來說,安邑潼裹了層厚厚紗布的腦袋確實傷得很重的樣子。


  「我沒事,不過班長還真可怕。」安邑潼故作輕鬆地哈哈大笑,結果不小心碰到腫起來的地方,痛到臉部扭曲。


  傅承沐疑惑地說:「班長?我就是班長。」隨即他理解:「老師是說朱璉靚對吧?就是剛剛在講臺上彈你額頭的那個女生,她是副班長。」


  原來班長是他,太感激了,只要不是那個可怕小女孩就好!


  「可是她說她在開什麼檢討會,檢討會不是都由班長主持?」


  「因為她是學生會的幹部,我們班剛好有好幾個都是糾察隊的幹部,之前的夜間巡邏有點問題,所以她請大家一起討論解決方案。」


  「那為什麼她要突然就彈我額頭?」


  「她沒有惡意,是今天有點暴躁。」


    所以就是他衰被瘋狗咬到的意思。


  「哈哈哈,沒關係啦,我進去的時候好像吵到大家了,大家臉上都不太高興。」在被轟出去之前,班上人的表情他稍微看了一下,每個人都不是很歡迎他的樣子,甚至還有點……厭惡,友善點的頂多就是一臉看好戲。


  「這不是針對老師你,只是之前的導師留給我們的印象不是很好,所以大家對新老師也有點防備而已。璉靚也是這樣,老師你又很年輕,她才想要嚇嚇你。經過親眼見識,相信大家對老師的印象有變好。」


  「之前的導師發生什麼事?聽說他一個月就辭職了。」


  「鬧出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有空我再把細節都告訴老師好了,那件事還滿複雜的。我來是有其他事要和老師討論。」


  「請說。」


  「學校要我多注意老師,老師剛進我們學校可能會很不習慣,我們學校比較特殊一點。可以的話我想要和老師約個時間談,明天晚自習可以嗎?」


  「當然好!我都有空!」


  眼前的可靠小班長讓安邑潼非常感動,感動到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說了還要趕去上室外課後,小班長就離開保健室。他們交換了聯絡方式,小班長說有發生奇怪的事就打電話給他,他在舉例說明「奇怪的事」時,用了「像是被裂嘴女追或是遇到人面犬之類的」這樣奇異的例子,安邑潼希望他是在開玩笑。


  傅承沐的出現讓安邑潼稍稍安下心。至少班上有人可以幫他。


  但是是受到大人怎樣的荼毒,才會讓班上這群小孩這麼兇狠?一見面就給下馬威。


  無論如何,為了神奇眼鏡,還有可以加速清還家中債務的高薪,他一定得想辦法在這裡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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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1-11 14: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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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完他正式教師生涯中的第一堂課──很可惜教的不是他的導師班──之後,安邑潼在走回辦公室的路上心血來潮,忽然想去看看偏僻的社辦大樓。這所學校實在太大了,要全部逛過恐怕得花上不少時間,閔良昕為了趕下班,沒有帶他全部走過。


  經過掛著寫著「園藝社」牌子的門口,他聽見了物體撞擊牆壁的悶響,連續好幾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大力。


  沒記錯的話,現在還不是社團時間。


  身為老師,發現裡面可能有人在破壞公物,怎能置之不理。他很有氣勢的一鼓作氣甩開門,門卻彈回來撞到他的鼻子,超級痛。


  結果社團教室裡面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


  鬧鬼啦!


  「喂,誰在這裡?」


  不對,應該不要出聲拔腿就跑的!要是等一下有個女人的聲音幽幽地回答「是我~」怎麼辦!


  「是……我。」


  看吧真的回答了啊啊啊!


  牆上掛的一件黑色大衣忽然扭動起來,讓安邑潼全身爬過一陣雞皮疙瘩,接著一顆腦袋從裡頭鑽了出來。他原本要大聲尖叫,但隨即發現那不是那不僅是一個腦袋,下面還連著脖子和身體。呼,嚇死了,原來是人。


  一隻個頭嬌小的短鬈髮女孩眨眨她圓滾滾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直盯著他。


  另一個驚人的發現,那個女生是連著外頭的大衣被掛在牆上掛勾的。掛勾怎麼承受得住一個人的體重?


  那位同學扭動了幾下,看來她是想從她的黑蠶繭中掙脫,但無奈掛在半空難以施力。「要幫忙嗎?」安邑潼於心不忍地打斷她的努力。


  「不好意思,拜託了。」女孩有禮貌地說。


  「失禮了。」安邑潼憑藉著身高優勢,不費力地就把少女解了下來,她輕到不可思議,簡直就像用稻草紮的。


  被解下來後,那個女孩露出了花一樣可愛的笑容說:「老師,謝謝你。」


  拿掉她頭上沾到的灰塵,安邑潼微笑著問:「沒什麼,不過妳是怎麼跑上去的?」


  「嗯……。」


  女孩的態度很奇怪,似乎有隱情。


  「難不成是別人把妳掛上去的?」安邑潼隨便猜,沒想到女孩真的遲疑地點了一下頭。


  「嗯,別班的同學。不過真的沒什麼,我們班的人最近都這樣,被其他班討厭。」看到安邑潼的表情,那個女生想解釋,但越解釋越糟。


  「妳是幾班的?」


  「老師班上的啊。」


  他班上?


  「抱歉,我還沒學會認人。請問妳是?」


  「郭季蕾,大家都叫我小花蕾!」小花蕾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她真的不是小學生嗎?看起來完全不像高中生,不論氣質或是身形都是。


  「小花蕾啊,妳剛剛說的可以再說一次嗎?就是很多人討厭你們班……我們班的事。」


  小花蕾可愛地點了一下頭:「最近班上很多人都被別班同學攻擊,說我們太囂張。好多人都有收到恐嚇信或是在角落被圍堵,所以班長說最近去上室外課都要結伴,回宿舍也是。剛剛我自己一個人回來拿東西,結果就被抓住。」


  「那些人有對妳做什麼嗎?」


  「只有把我掛到上面再拍照而已。」


  這樣就很過分了,「我們班的人都沒什麼反擊嗎?」雖然教唆學生暴力相向不太對。


  小花蕾搖搖頭:「大家說好了,不要回手,不然之後會更麻煩。」


  雖然才當班導第一天,而且說實在也沒有很想要接下這職務,但聽到自己的學生被欺負了還是很不高興。


  「之前的老師有做什麼事來處理嗎?」


  「這些都是之前的老師走後才開始的,因為……某個事件。」


  所以上個老師走掉貌似和所謂的「那個事件」有關連。


  「之前的老師去哪了?」傅承沐沒回答到的問題,安邑潼又再問了一次。


  「他突然就走了,在一次任務失敗之後。」小花蕾皺起臉,看起來不太想聊這話題,安邑潼便也不好意思再追問下去。


  不過,學校的公務用任務來稱呼,真是可愛的說法。


  「妳先回教室吧,我去和別的老師談霸凌的事。」


  聽見這句話,小花蕾睜大眼睛:「真的不用!我們決定了!」


  「妳先回去,我送妳到教室區。」安邑潼堅定地說。


  一回到辦公室,安邑潼馬上跑去找閔良昕談班上同學被別班欺負的事。


  會被全校討厭到要一一拖出來霸凌的地步,一定有自作孽的原因,旁人也許會這麼想吧?可是根據安邑潼的親身經驗,霸凌不需要什麼理由,憑藉著惡意就足夠。


  雖然閔良昕十分不可靠,但目前他是安邑潼在這學校唯一還算熟的同僚。


  「蛤?針對你們班?常有的事啦!」安邑潼著急地跑去找閔良昕後,得到的是這樣令人失望的回答。


  果然對不用對這傢伙有任何期待。


  「在我來之前就一直發生嗎?」


  閔良昕一邊照鏡子抓頭髮一邊不在意地揮揮手:「你們班就一堆討人厭的小孩,我也每次段考都叫我們班的學生幹掉你們班,但我的學生就是一群笨蛋。都是小朋友的惡作劇啦,每間學校都有這種事。」


  「我剛剛親眼看到我的學生被吊起來,」正確來說是掛起來,「這已經超出惡作劇的範疇,我想要查清楚。」


  「喔,加油。」閔良昕漫不經心地回答。


  安邑潼想要發作,但還是忍下來。他是新人,剛上任就得罪前輩會很不方便。於是他還是盡量客氣地請教閔良昕的意見:「我應該去找主任談嗎?還是先去問其他班的班導?」


  「你不用管小朋友的事,他們自己玩玩就好。更何況你的小朋友要是不爽,幹嘛不直接打回去。」


  「就我看到的,剛剛的狀況是一個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女生被一群別班的同學欺負,她要怎麼打回去?」安邑潼真的有點生氣了,身為一個老師,不管別班的事就算了,還淨說些風涼話,這樣還算得上是為人師表?


  「開玩笑,你們班的學生認真起來每個都能一打十。」閔良昕竟然從鼻子哼一聲。


  安邑潼想起小花蕾那嬌小脆弱的模樣,她頂多只能一打十個幼稚園生吧!


  「我想問一下,你們班上也有學生和我們班的學生起衝突嗎?」


  「有吧。」


  閔良昕敷衍的態度讓安邑潼實在很想一拳往他臉上揍去。不行,冷靜。「我想要統整一下所有發生過的事,如果可以的話就和各班導師協商處理,再沒用就報到主任那邊。」


  「我對班上的事不清楚,想知道去問我的班長啊。」


  混蛋。


  「那我就去借用你的學生了。」懶得再多說,安邑潼直接去找其他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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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1-16 18:2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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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不管問誰,得到的答覆都差不多。


  「這我不清楚。」


  「我要問一下學生。」


  「聽說你們班上有同學來騷擾我們班的同學,我覺得這個要先調查一下。」


  「你們班上很多糾察隊的同學,別班怎麼敢欺負?」


  每個老師都是避重就輕的態度,沒有一個肯正面回答。就算答應要協助調查,也是用「我找機會問問看」這種含糊的說詞帶過。


  糟透了。


  安邑潼的求學過程中遇過不少不負責任的老師,可是這裡爛老師的比例是其他地方的好幾倍。


  不理會別班的霸凌事件就算了,自掃門前雪很正常,但是連自己班上同學的事都說不清楚是怎樣?該死,已經開學一個多月了!想起那一張張掛著虛假微笑的臉,就越來越火大,才上班第一天,他就想辭職。


  從各班導師那邊下手沒有用,那只好直接去問班上同學。


  他豪放地推開門,和早上的情形一樣,隨著他的出現,教室突然安靜下來。


  這時他才想起,班長說過,同學們不喜歡老師。


  「呃,那個,班長!可以跟我出來一下嗎?」


  傅承沐站起來,好好地收拾桌上的書本並靠好椅子才隨安邑潼離開教室。他身邊的人都裝出不在意的樣子,但很明顯就是在觀察這兩人的互動。


  在路上,安邑潼小聲問傅承沐:「聽說班上同學有被別班騷擾,真的有這件事嗎?」


  「老師也看到小花蕾的狀況了,最近都是這樣。」


  「可以把騷擾你們的同學列名單給我嗎?我去問其他班導師,但是他們都說不知道,我想說直接請你們幫忙比較快。」


  沒想到,傅承沐拒絕了:「抱歉,小花蕾應該有和老師說過,我們暫時不會去和其他班的同學作對。不是因為怕他們,我們打算之後用其他方式把他們拉下來。」


  「什麼意思?」


  「在大約兩個禮拜前,我們原來的班導過世了,因為我們班之前很討厭他,所以他的死因被傳成是受不了我們的壓力才自殺。我們班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後來變得更慘,要是老師處罰那些別班同學,我們會被當成只會向老師告狀的乖乖牌,更被看不起。這陣子先保持低調,之後我們會用那些人做過的其他違反校規的事讓他們被定罪,班上已經在收集證據,收集夠再由糾察隊的幹部交給學校。」


  後面是懂了,就是說他們自有他們的解決方式,但是前面?班導自殺?


  「等等,我想知道前任班導自殺那段。」


  「關於這個,老師不需要去問其他老師,他們講的版本都不是真的。總之就是那個人有個最偏愛的學生,那個學生在任務中過世,據說他變成怨靈把老師帶走,這當然不是真的。檯面上,學生被寫是失蹤,老師被歸為自殺,這都是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事。雖然高中才剛開學不久,但是我們班的同學都是讀夜冥體系下的國中,進高中資優班的條件是國中時參加過學校的資優生計畫,所以大家都一起上過課,前任班導還是當時的數學老師。因為這樣,這兩個人過世對我們來說影響還滿大的。」


  天啊,這個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學期中突然換班導,臨時抓來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傢伙來接替,班上同學備受異樣眼光,校內壓抑的氛圍,這一切都有了解釋。


  「在老師你來之前,解剖學的紗英老師暫任我們的代導,她的課很多,沒什麼時間管我們,可是我們都滿喜歡她的。也因為我們從國中就認識她,知道她和其他老師不同。」


  「好,看來之後我們有得聊了。在來之前我有上網搜尋夜冥高中,可是沒看到有人死傷的新聞。是校方把這件事壓下去?」


  「這類的事情都不會傳出去,因為是私校,地方又比較偏僻,記者進不來。在學校裡面想要談這件事的人也不多,愛講的那些人都是不知道內情的,我們班上的人親自經歷過,只想要把它忘掉,反正事情也結束了,再提只會更不舒服。」


  也不是不能理解……事情過去就讓它過去,對留下來的人比較好。


  但消息不外傳這事挺可怕的,反映出校方力量之大。


  「班長,我們要去找生物老師。」一個女聲打斷兩人的對話,走出來的是位面無表情的女同學,面容很熟悉。


  「妳是我上間學校的!那個誰!」


  「林……」班長好意地給出提示。


  「林率優!」看到名單時,他還特別去問率字要怎麼念。原來是念成率領的率。


  被正確叫出名字,林率優並沒有什麼「恭喜答對!」之類的反應,她無視安邑潼,直盯著傅承沐。


  「老師,我們要去幫生物老師搬講義,先走了。」傅承沐帶歉意地說。


  「好,你們先忙你們的,我再去問問看其他老師。」代導師應該知道不少。「你們不多找幾個壯丁幫忙搬?」


  傅承沐笑著說:「率優力氣很大。」


  林率優依舊毫無反應,好像他正談著的人和她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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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2-13 19: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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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邑潼終於在校內翻到有關「那件事」的檔案,可是就如小班長所說,校內資料講述得很模糊,僅是失蹤和自殺紀錄,網路上也搜不到消息。


  去世的男學生叫黃睿依,自殺的老師是田冠智,田老師是在黃睿依失蹤過後四個多月才過世的,學校紀錄直接把這兩個事件獨立分開來看,沒有提到他們之間的關聯性。若不是先聽過小班長的話,他對這段紀錄不會起任何懷疑,夜冥國中保送夜冥高中資優班的優等生因為學業壓力而自殺,找不到屍體所以判失蹤,而其後高中某班的班導因班上學生的欺凌而輕生,兩者只有壓力、自殺這兩點相同。


  黃睿依來不及正式成為高中生,然而對這個班上的同學來說,他始終是他們的一份子。從同學談及他的語氣可以感覺得出來。年紀輕輕就面臨過身邊認識的人的死去……這需要集體心理輔導吧。安邑潼把檔案夾放回原處,和檔案室的人打個招呼就離開。


  這所學校非常不正常,就之前發生過的事看來,被牽扯進去可能還會直接被消失。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還該留在這嗎?


  他的新眼鏡,忽然間也不再那麼令人激動。


  他摘下眼鏡,邊走邊把玩鏡架。


  「老師。」


  有人叫住他,他抬頭一看,被嚇了一大跳。


  有一個女生身邊站了一團模糊的東西,那個女生笑嘻嘻地看著他。


  「寶凜!妳旁邊那個……」


  被正確喚出姓名的梁寶凜爆笑,用力拍那團模糊影子說:「真的耶,真的會看成那樣。」


  「我看起像怪物喔?」模糊白影委屈地問。


  難道……安邑潼戴上眼鏡,這才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是兩個女學生。


  梁寶凜他印象很深,是個漂亮的混血兒,媽媽是荷蘭人,寶凜有遺傳到母親的身高,美貌加上高䠷身材,絕對有潛力成為模特兒界的未來之星。至於另一位,則是看起來就很乖很聽話的好學生,這樣的類型在班上不少,可是她的頭髮綁成可愛的丸子頭,很有記憶點。「秀榮?」


  「老師有認出我嘛。」楊秀榮驚喜地說。


  「老師你是不是戴眼鏡才看得到姑姑?」


  「對啊,我近視很深。」安邑潼謹慎地斟酌用字,但寶凜卻說:「我們知道老師的的眼睛是異眼啦,這副眼鏡可是我們家的產品。鬼和異生物在你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不怎麼讓人喜歡的樣子。姑姑是在指秀榮嗎?」為什麼她們會知道?該不會同學們都在背後偷偷調查他?


  「她的綽號是姑姑,就是小龍女那個姑姑。」寶凜拍拍秀榮。


  「為什麼取這個綽號?」


  「欸,對啊,為什麼?」寶凜想了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就叫妳姑姑了喔。」


  「因為炯均說我很像姑姑。那不重要啦!老師沒戴眼鏡看我是什麼樣子?」姑姑比較在意跟自己臉相關的部分,急忙問。


  「看起來是一團模糊的白色影子,看不出是人。」


  姑姑看起來備受打擊:「為什麼啊……。」


  「因為妳是最強的啊。」寶凜笑著拍拍秀榮的肩膀,這句話稍稍讓秀榮的臉亮一些。


  「我看寶凜就是正常人的樣子,稍微有一點模糊啦,但可能是我的錯覺。剛剛還想說妳怎麼帶著幽靈到處跑。」


  「因為我沒有異能,但是姑姑的能力超強,她會預知!」


  「可以看見未來嗎!」


  「一點點。」姑姑害羞地說。


  「那妳可不可以告訴我等一下我會發生什麼事?」


  「好喔,我看一下。」姑姑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地皺起眉頭。


  「看到了!」


  「是什麼?」


  「良昕來找你。」


  「良心?是說……」


  「嘿!」一隻手用力拍上安邑潼的肩膀,安邑潼整個人跳起來,看到來者後,他覺得他剛剛的第一反應應該要直接揮拳,再假裝是被嚇到才不小心打到對方。


  一臉欠扁的閔良昕揮手趕兩個女生走,安邑潼看見寶凜離去前翻了個大白眼。「小安,忘記告訴你,今天你排到夜班巡邏喔。」


  「夜間巡邏?那是什麼?」 他又不是來應徵警衛的,巡什麼邏。


  「唉呀,你是第一次聽到?所有的老師都要輪流值班,在可愛的學生們奮發向上晚自習的同時,我們也要努力守護他們的安全啊。」


  沒聽過是因為負責帶領認識學校的你從來沒說過不是嗎!哪有人在前五分鐘才說「欸?不知道嗎?今天你負責夜間巡邏喔。」又有哪所學校會讓一個學校連一遍都沒走完的人馬上巡夜啊!


  「時間差不多了,你可以去拿武器。」閔良昕看了看手錶說。


  武器又是什麼!


  話說,也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啊。一整天他有許多事要忙,時間不知不覺就流逝,外面天色早轉黑。校舍之外都是荒野,路燈沒幾盞,給人的感覺特別可怕。


  在這樣的地方生活,簡直像是在監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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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2-20 16:4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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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節課是五點二十下課,大約五點半就有學生湧進餐廳,而一直到七點半都是休息時間。七點二十分時走廊上的學生還很多,七點半則所有學生都進到教室開始晚自習。


  晚自習時間老師可以不出現,可是安邑潼想刷個存在感,打招呼關心一句也好,偏偏冒出一個什麼夜間巡邏。


  想歸想,他還是得把手頭的事先解決。隨便抓了一個班上的學生幫忙傳話,告訴傅承沐今晚的會談取消後,安邑潼就去拿夜間巡邏的裝備。發給他的物品除了手電筒外,竟然還有一根金屬球棒。


      巡邏的範圍有分區,分配給他的是比較熱鬧的教學大樓區,而巡邏的人員又分成教職員和學生糾察隊。糾察隊員是成群結隊的,教職員則通常單獨行動。


      真心覺得自己像白痴的安邑潼一手拿著強力手電筒,一手抓著球棒,一層層樓開始巡視。


   真的好討厭這個學校,教室外的走廊開燈是會死喔?分明也會有人讀一讀書想去上廁所或裝個水之類的,卻整層樓黑摸摸的,連廁所的燈都要自己打開。


      班級教室那邊還有自窗簾間縫隙透出的燈光,到了美術、音樂等專科教室,才真的是只剩他手電筒和逃生標誌的光。安邑潼考慮之後要不要戴個礦工用的頭盔探照燈,不然根本沒辦法雙手握球棒,有東西出來也對付不了。


      經過美術教室時,他一直想到夜半自行移動的石膏像之類的情景,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想。大概是錯覺,他竟覺得自己真的聽見了沉重的人像拖行的聲音,還有動物快速竄過的窸窣聲。


      一定是錯覺。


      窸窣聲又傳來,朝他接近中,漸漸大聲。


      ……應該是錯覺吧?


      嘻嘻的笑聲在他耳邊極近處響起,風聲一般咻地又消散在空氣中。


      舉目望去,朦朧的月光照耀下,只有紅色的警示燈閃爍。他看不到可疑人物,或者生物。


      突然,他感覺有人站在他背後,一轉身,照樣是一片黑暗。


      這熟悉的場面,不就是和他幾天前看的恐怖電影有異曲同工之妙嗎?主角發誓絕對不會轉頭,但最後還是戰勝不了好奇心轉過去看。


      如果等等真的回頭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他在離學生很近的地方,大叫總會有人來……不行不行,巡夜的老師怎麼可以嚇到大叫求救!尤其他的班級又離這裡很近,假想了一下那群小孩興沖沖跑出教室,發現的卻是他們的老師驚恐地縮在角落,完了,那他本來就是零的威信值可能會變成負的。


      但假如是朱璉靚跑來的話,想必就算是鬼也會被她嚇跑。


      如果是鬼應該也還好,鬼通常只會跑出來作亂一下下,把人嚇完就走。像電影中人的頭被扭斷之類的物理攻擊他還沒遇過。


      再度聽見古怪聲響,他鼓起勇氣又回頭看了一眼,根據恐怖片公式,他不會看到任何東西,因為真正嚇破膽的東西出現永遠是在第三次回頭。


      然而,他一轉頭就看到被夕陽染成血紅色的走廊,一個逆光的身影立在眼前。雖然身形模糊,但依稀辦認得出是個長髮女學生。


         沒記錯的話,太陽早就下山了,哪來的夕陽?這位小姐自帶血色背景是吧?


      安邑潼不敢眨眼睛,他怕一眨眼人影就會瞬間移動到他面前。他和那個女學生就這樣對峙好一會兒。


      當他發現「她」其實不是靜止、而是緩緩滑動接近他時,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幾乎讓他能看見對方的容貌。他的雙腿無法動彈,即使他拚命叫自己拔腿就跑。


      幸好,有人打破了這困境。


      就像是玻璃被砸破,詭異的夕陽與女學生景象開始出現「裂痕」,扭曲了一下,便消失無蹤,走廊又再次回復先前的夜晚景色。


   「老師,你還好嗎?」


     「班長!你怎麼在這?」感動得差點沒爆發眼淚的安邑潼激動地大喊。傅承沐,閃亮亮的救星,露出了微笑,或許是困擾的微笑?他說:「我剛剛看到老師值夜卻沒有武裝,有點危險,所以跟上來問一問。」


      經過班上教室時覺得窗簾頻頻被掀開,好像有人在偷看,果然不是錯覺。


      「武器有這根球棒。」安邑潼展示了下國小班際樂樂棒比賽練出的打擊動作。


      傅承沐看起來很無言:「嗯,請問這是誰給老師的?我想這不能算武器。剛剛教室中的人都在問為什麼老師要帶著球棒,還以為是要去棒球場夜間練習,大家還誇說老師很有精力。」


      什麼閔良昕……根本是沒良心吧!到底要陰新人幾次才夠!


      「那你們的武器是什麼?」


      傅承沐理所當然舉起一把銀色袖珍手槍。


     「同學你你你做什麼!別用它指我啊啊!」傅承沐剛剛一直拿著這把槍嗎!


      「這是我們的配備,有學校給的特殊證照,不是一般的槍。」


   不是真槍就好。


   「聽說其他老師都喜歡整新來的老師,我回去會跟班上解釋的。我和老師一起巡夜吧。」


      「不用不用,你不是要晚自習?先回教室啊。」


      「不要緊的,剛剛我就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老師完全沒受過訓練,多個人多少能幫點忙。」


      被這樣一說,安邑潼也就滿懷感激地接受對方的好意──不是因為害怕!是想要藉機和學生拉近距離。「那我們就來聊一聊吧。」


      繼續巡夜的工作,陪安邑潼一起走的傅盛沐首先提問:「老師你是不是看得見奇怪的東西,比如說另一個世界?」


      「對啊,從小就看得到,但只有左邊的眼睛可以。你們好像都知道了。」


     「那叫異眼,奇異的異,是很有名的能力之一。班上的同學是都知道老師的能力沒錯,所以老師也不用特別隱瞞。」


      「是誰告訴你們的?校長?」


      「是寶凜。寶凜家很有錢,她爸爸又是董事,常常有一些特殊的情報。但我們不會外傳,我們班在這種事上很團結,大家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我絕對相信你們的啦!而且又不是什麼大事。不過這是不是不幸的徵兆啊,才進來學校一個禮拜就撞鬼。」安邑潼試圖爽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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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2-27 23: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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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長用很奇怪的眼神注視著他。


  「嗯,怎麼了嗎?」


  「老師,你認識夜冥嗎?」


  「閔良昕老師有介紹,雖然目前還沒看完校園全部,因為太大。這裡有很多特別的課程,有些我看了名字也不知道是在上什麼,和一般高中不一樣。運動課程很多,球場也很大,這點我覺得很好,高中生就應該多活動嘛,健康第一!」


  傅承沐換了個問法:「那對於校園,老師有什麼感覺?」


  「就……很大啊,像我剛剛說的,看都看不完。地點太偏遠,老實說,我一開始坐車坐到這麼荒僻的地方,還以為是被人口販子騙去賣咧。而且看附近的景色,搞不好校門口旁邊就是墓仔埔。」


  傅承沐搖搖頭說:「不是門口,學校後面才是公墓。」
 
   ……真的有墳墓啊。


  「還有校舍底下以前是亂葬崗。」


  「什麼鬼!」


  「蓋在墳墓附近是風水考量。這裡不是升學導向,我們是被訓練來處理『那個世界』的事。」


  「哪個世界?」安邑潼問,其實他已經知道答案。


  「就是老師的異眼看見的世界,那是由怨念或惡意所創造出來的異空間。異生物攻擊人時,就是我們去處理,這就是為什麼有很多運動課程,卻都是戰鬥訓練為主。除了槍以外,學校還會教我們用符咒,通常是對付不好掌握實體的鬼魂,或會法術的妖怪,但是我們班偏重的是用物理攻擊。


  「另外,有些學生具有超於常人的異能,老師的異眼就是一種『異能』。異能連我們班上也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有,擁有的人很稀少。學校一旦發現有特殊異能的人就會招收進來,由於最好及早發現,所以異能者進來多半是當學生。但如果是像老師這樣超出年齡的,就會請來當教職員。」   


   超出年齡,聽起來好像他放到過期還怎樣。不過這下他終於了解,他為什麼會以明顯是走後門的方式被錄取。


  「學校是怎麼知道誰該被抓來的?」


  「通常是用靈力來判斷。夜冥在醫院有些勢力,從新生兒中就開始篩選靈力高的孩子。我是一出生就被發現的,我的家裡覺得讓我來夜冥讀書比較好。」傅承沐微笑:「靈力直接涉及到的是符咒學,異能是另一套系統,更像是……一種小天賦。有異能的人不一定靈力也高,可是還是會超過普通人一些。」


  「異能和靈力不是同種東西啊。」安邑潼似懂非懂。


  「嗯,偵測有異能的人也是不同方式。我們班上的蘇炯均,就是之前去老師的學校臥底的那個男生,他的異能就是偵測異能者。」


  「臥底?」


  「老師應該知道這件事,直接說滿奇怪的,當時就是學校在觀察老師是不是異能者。率優和炯均是合作夥伴,率優的能力是辨別謊言,他們從以前就會接這種任務。」


  「他們是男女朋友嗎?」


  「不是。」傅承沐肯定地說。安邑潼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那兩人怎麼看都是一對。


  「其實關於老師帶我們班,我有很大的疑問。」傅承沐忽然認真地說。
 
  「因為我帶資優班很奇怪?」


  「有一點。」傅承沐毫不猶豫粉碎了安邑潼僅存的一點自信心,不過接著又補充:「雖然我不覺得資優班比別人了不起,但學校投注在我們班上的資源多到嚴重失衡,師資也一定是精挑細選。不是說老師你不好,是在評鑑之前就直接錄用,不像是學校的作風。」


  安邑潼想想也覺得有道理,當初那群傢伙根本是看他報到就當場錄用,好歹也該調查一下他是個怎樣的人才對。


  「我猜是因為異眼太稀有,在實戰中又非常有效,而我們班偏重戰鬥。這是唯一可能的解釋。」


  「除了我的眼睛,還有哪些類型的異能?」


  「各式各樣,很多種甚至是沒被清楚記載過的。我本身沒有,但我們班上很多人很強,像是楊秀榮。」


  「姑姑。」


  「對,她可以預知未來。他們會定期受訓練學習如何控制能力,姑姑以前只能不定期看到畫面,但是現在她可以自己決定要什麼時候看,雖然不是每次都會成功。我們班上有八個人有異能,率優、炯均、秀榮、季蕾、一樹、玲奈、常嘉矩、江盛彬。」


  這些名字安邑潼都有印象,但要對上臉還有點難度。他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不適合當老師。


  「除了預知未來,還有什麼很酷的能力?」


  「其實沒有那麼神奇。小花蕾,啊,她是……」


  「郭季蕾有跟我說她的綽號。」


  「花蕾的能力是和植物對話,也可以操縱植物。」


  「毒藤女!」


  「沒有那麼厲害,花蕾能力使用過度會昏倒。也有人是某些技能增強,像是更擅長打鬥,或是計算能力很好。」


  計算能力強,聽起來也只是數學比較好的人普通人而已嘛。


  「老師自己的能力不就很強嗎?」


  「我除了看到讓人不舒服的畫面外,什麼都做不了。」安邑潼搖搖頭。


  「學校會教老師怎麼用的,以後班上的同學出任務都要靠老師帶。」


  「我?算了吧,璉靚比我適合多了。」


  「璉靚的確很會領導,連一樹都聽她的話。」


  一樹……長什麼樣子啊?學校給的資料裡,每個人的照片都一臉死人樣,要拿來記人超難。


  「我今天回去後會好好把大家的名字和長相記起來。」


  「話說老師剛剛遇到的,那只是力量不大的亡靈,她一次只能用幻覺困住一人,而且很容易被打破。這種程度的亡魂在學校內很常見。」


  「常見?常見?」


  「是的,這也就是要安排夜間巡邏的原因。」


  「所以我以後會常撞鬼?」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尤其能力越強的人會吸引越多亡靈。」


  「我明明就很弱!小班長,我沒學過驅鬼啊!」


  「之後學校就會幫老師安排訓練課程了。」傅承沐這段話不知道是要安慰,還是要把安邑潼打入更深的絕望。


  安邑潼為自己哀嘆三聲,他才剛畢業脫離苦海啊。


  有義氣的小班長陪他走完巡邏的全程,起初安邑潼還覺得不好意思,但在經過自動彈奏鋼琴的音樂教室、無人卻傳出歌聲的琴房後,他深深覺得有人陪真是太好太好了。面子其次,安全第一。他的小班長從頭到尾都一派輕鬆,好像只是例行觀光行程。奇怪的是,當有靈異現象發生後,只要是小班長獨自進去查看,聲音就會自動消失。很顯然,鬼也會挑軟柿子吃。


  回到教室附近,傅承沐推推眼鏡問:「老師,你還沒搬到宿舍?」


  「對啊,明天才搬。」


  「那回去要小心喔,不住在學校的話會有危險。」


  「危險?」


  傅承沐肯定地點點頭:「一群靈能者聚在一起,會形成一種共鳴效應,如果處在這裡一段時間,一旦離開這個環境就更容易被不好的東西纏上。待在學校安全,是因為學校有很強大的結界。」


  「為什麼有結界還要安排夜間巡邏?」


  「巡邏的目的就是要清除會影響結界運作的不安定因子,否則累積起來,可能會削弱結界的法力。一般來說,像我剛剛那樣把沒有惡意的靈體『請』回去就好,他們不是真正的麻煩。」


  「真正的麻煩是?」


  「一些像是從地獄來的生物。靈體很少能直接傷到人,但異生物就會。」


  「唉,關於這部分,我很有經驗。對了,那中途離開學校呢?例如有事外出?」


  「學校會給一些暫時的抑制物。不用太擔心,離開學校大概三到五天,影響就會消失了,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還好,我可不想要一輩子被綁在這裡。」


  安邑潼說,卻生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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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1-5 18:3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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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習室沙沙的書寫聲之中,傅承沐盡量壓低聲音。


  「麻煩你幫我跑一趟,去安邑潼老師的宿舍。17號。」他把公文袋遞給旁邊的同學。


  「幹嘛不自己去?」


  「麻煩你了。」


  被拜託的人碎碎念著學校行政人員的懶惰,還是接下公文袋,離開自習室。


  偶爾也該讓這位同學主動去認識人,傅承沐愉快地想著。他的這位朋友什麼都好,就是過度排斥交際。


  老師……大人並不是都那麼可怕。大家都知道這點,卻不願意再相信人。


  這樣下去,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門口傳來三聲敲門聲。


  「老師,請開門。」


  「哪位?」


  「解一樹。」


  站在門外的,是個異常俊秀、看起來卻有些冷淡、甚至感覺脾氣不太好的少年。他微微點頭,說:「老師好。」


  「你好,請進。」


  「不用了,我報告完就直接回學校。」


  安邑潼接過公文袋:「謝謝,辛苦你了。為什麼不在學校直接給我,還要麻煩你跑一趟?」


  「學校行政效率很差。」一樹面無表情地說。


  「這麼晚了,我陪你回宿舍。身為老師,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半夜在外面亂跑。」


  一樹的臉上閃過不耐:「老師比我更需要被擔心。」


  啊,說的也是。一不小心就擺出討厭的大人的架子。


  被長得好看的孩子鄙棄有種特別悲哀的感覺。


  「還有事請問阿沐,我先回去準備明天的考試。」


  「早點休息!」安邑潼不確定加速離開的一樹有沒有聽到他的叮嚀。


  一樹拿來的是班上同學資料的統整版本。安邑潼花了一晚認真翻學生資料,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時,他已大致了解了班上同學的個性和家庭狀況。他最先關注的是異能者。


  解一樹是不著不扣的學霸,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從國中畢業,在校期間成績從沒掉出前三。他的異能天賦內容是反應力、力氣的增強,這讓他在體能相關的課程上坐穩第一的位置。紀錄中特別說到,即使是在同樣擁有體能天賦的人之中,一樹也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


  率優和炯均的描述就和以前安邑潼在上一所高中時看到的他們差不多,一個冷冰冰,一個擅長交際。資優班的孩子成績自然都很好,這兩位過去雖常常去學校、醫院、社區臥底,卻沒忽略唸書。其實他們不是真的作為轉學生臥底,而是默默混入人群中,誰都沒發現他們不屬於任何一班。


  小花蕾是異能資優生之一,和姑姑楊秀榮一樣,能力都很實用。計算能力強的是個叫做江盛彬的孩子,但他除了數學好以外,其他科都平平。一個叫做白石玲奈的女孩子的能力也是體能強化,不過和一樹相比,便沒那麼叫人驚豔。


  翻到最後一位異能者,安邑潼大吃驚,居然還有能夠變身成動物的!


  常嘉矩,能力是變身成狐狸。變成狐狸後的他動作非常敏捷,多耗費力量變大隻點還能載人。


  常嘉矩是典型的靠異能進來的例子,他的成績以班上平均標準來說,非常差,但在外面算是中等程度。國中的他字跡歪歪扭扭的自傳中,道出他對於能否隨同儕一齊升上資優班的不安。


  這個班級的組成從國中到現在都沒太大變動,像傅承沐從以前就是班長,一連當了四年,璉靚也總是副班長。班上重要幹部的人選幾乎都差不多,這是因為學校是以班級為單位在訓練,班上同學常要一起出新任務,領導者統一會方便些。出外時也還會再分成小組行動,因此實際上很多人都會練習到領導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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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1-12 07: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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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上學生都面臨著課業、訓練等多方面的壓力,學科成績達不到標準會被踢出班級,術科成績沒過又要重修,還有討厭的大人會逼他們工作。班上單親的同學剛好特別多,連父母雙亡的都有好幾個,都是辛苦的孩子。


  安邑潼強烈地感到有責任要照顧這些小孩,他們就宛如過去的他……好吧,腦袋聰明版本的他。


  他打消了離開夜冥高中的念頭。以前這些學生的老師讓他們失望,他怎麼能讓他們短時間內又對下一位老師失望?擁有相似生長經驗的他,正是引領他們的合適人選。


  因此,看見梁寶凜和江盛彬站在他的宿舍門口時,安邑潼馬上迸出笑容,釋放最大限度的善意。


  「老師,我們來幫你搬家!」寶凜愉快地說。


  「謝謝你們,不過我沒有什麼家具,很快就能收拾好。」


  「唉唷,我們都來了。」


  「總不能叫女生幫我搬東西吧?」安邑潼啼笑皆非。


  「當然不是我搬。」寶凜朝沉默的江盛彬丟去一個眼色。江盛彬表情不樂意,還是磨磨蹭蹭地扛起推車上的紙箱。


  「我來就好!」


  江盛彬瞪向安邑潼。


  奇怪,不麻煩他幫忙也被瞪,當個大人怎麼這麼難?


  「快點,安邑潼下午還有課。」寶凜頤指氣使,她身上有噴香水還化了妝,和長相極度普通、額頭上有著幾顆青春痘的江盛彬的站在一起,就像公主和僕人。


  寶凜主要的目的很快就暴露:她是來窺探教室宿舍內部的樣子。


  「好小喔。」


  「是妳家太大。」江盛彬對大小姐的價值觀了然。


  「真的有夠小,連衣櫃都放不下。」


  「是妳的衣櫃太大!」


  安邑潼倒對宿舍非常滿意。有客廳,有廚房,這樣的房子在過去是他完全不敢考慮的,太貴!沒想到在四十歲以前他有幸入住二十坪以上的房子。


  由於學校蓋在這種鳥不生蛋的深山,總要給教師一點福利。有家庭的老師可能就得通勤,想來有結婚的老師在這裡教書應該很麻煩。


  教師宿舍在操場的另一頭,中間隔著一段胡亂生長的野草。由於教師宿舍空屋不少,學校都安排讓老師們隔著空房住,顯得屋內更加安靜。


  安邑潼喜歡寧靜,但在得知學校下面埋著死人骨頭後,他希望能有多一點鄰居。


  屋子內部該有的家具一樣不缺,而且還有浴缸,下班後泡個澡,多麼愜意。要是繼續在臺北租屋,泡澡夢永遠無法實現,有浴缸的房子少之又少。這就是郊區的好。


  「安邑潼,這是你帶來的嗎?」寶凜指著牆上的鋼琴少女畫像。


  「不是,但掛在這滿適合的。」安邑潼順手拿起畫像,一不小心卻失手將它掉在地上。


  他驚恐地看到,翻過來的畫框背面貼著一張黃色符咒。


  「這是什麼!」


  「驅邪的啊,看不懂喔?」


  寶凜親切地幫安邑潼向江盛彬解釋:「安邑潼以前不是讀夜冥,不會符咒。」


  江盛彬馬上轉為看好戲的表情:「老師你怕符?」


  「對,我很膽小。」安邑潼閉上眼睛一會才睜開。貼符咒一定是為了驅逐惡念而已,學校不會撥凶宅給教職員住,應該不會……。


  「宿舍這邊沒有結界喔。」寶凜笑嘻嘻地說。


  「我要搬家!」


  江盛彬翻了個白眼:「整個學校都有結界,連隔壁高爾夫球場都有了,住的地方防護更密。」


  寶凜輕快地說:「開玩笑的啦。人睡覺時是最脆弱的時候,所以我們宿舍也有唷,結界比教室那邊強。」


  「嚇死我了。班長有給我符咒,也要貼上去嗎?」


  「可以貼啊。」


  多一層保護是一層,安邑潼決定訓練自己消弭對符咒的畏懼,從此之後去多要點符咒來妝點他的新家。


  「安邑潼,你夜巡的時候是不是被阿沐救?」


  阿沐應該就是指傅承沐,「傅承沐幫我的。」


  「天啊,我好想看到阿沐英雄救美的畫面!」寶凜說。


  「……我不是『美』。」


  「老師很可愛啊。」


  在寶凜身後,江盛彬毫不掩飾做出反胃的表情。


  「話說,你們知道班上同學被其他班學生欺負的事吧?」


  這個問題讓兩個學生都露出不太高興的神色。


  「當然知道,阿沐會處理,安邑潼你不用管。」寶凜雖然微微冷笑,但不像是在對安邑潼生氣。


  「你們怎麼都叫我不要管,我是你們的導師,當然是我要來保護你們啊。」


  「真的要讓他們閉嘴有很多辦法,但是之後我們班會被徹底孤立。我是沒差,班上有些人有差。」江盛彬說。


  「因為是資優班就被討厭,也太沒道理了吧!」


  「主要是我們前任班導造成的。我們班的復仇計畫快要完成了,安邑潼你等著看,之後你就會懂了。我還要帶玲奈和綺茗來你家玩!外面的花園好亂,安邑潼你會種花嗎?」


  寶凜巧妙地用一連串問題攻勢,讓安邑潼沒辦法再回到霸凌的問題。她在班上是成績前段班,頭腦聰明,外貌亮麗,交際手腕佳,這種女生安邑潼在求學時期最處不來,雖然現在相處還算好,但安邑潼仍對她有些無法招架。


  他盡力應付寶凜,聊著聊著,心思卻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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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1-19 14: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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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下起了雨,雨勢不小,要看清前方都有困難。


  接下來兩堂是柔道課,要到體育館上課,而路途中要穿越沒有遮蔽的田徑場。


  班上首屈一指的異能者,楊秀榮,也就是人稱的姑姑,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她的能力主要是用來預測即將發生的危險,尤其是由異能者引起的。經過訓練後,一般的事物她也能預測,範圍不廣,但像天氣預報這種小事,自然不成問題。


  「下課回教室時雨會更大,所以拿長柄傘比較好,摺傘可能擋不住。」出教室前,姑姑貼心地叮嚀大家。「只有摺傘的人最好借愛心傘桶的傘!」


  因此,當安邑潼回教室時,愛心傘桶已經空了。


  「可惡,還以為至少會剩一把傘的!」


  安邑潼只好去學務處借傘。離開教室前,他注意到某個座位的椅子上掛著一把長傘。


  哪個孩子忘了拿傘?現在不會正在淋雨吧?


  正當他思索著,一個人便走進教室。


  走到座位上拿起傘的是白石玲奈,制服燙得摺線分明,齊劉海的黑長直髮型讓纖細的她宛若是日本娃娃。她是和梁寶凜平分秋色的美人,前者是冰山型,後者是豔麗型。她們家裡都非常有錢,家族又都有外國淵源,或許這些共通點正是她們成為摯友的原因。


  「嗨,已經上課了喔。」安邑潼和玲奈打招呼。


  玲奈只對他輕輕點頭。


  「路上不要跑,走廊很溼滑!」


  「好。」


  待玲奈離開後,安邑潼又等了一會兒才往學務處走。


  他不想馬上再遇到她,有點尷尬。


  經過女廁所時,他聽見爭執聲。正確來說,是單方面的罵聲。


  「很跩嘛!」


  礙於性別,安邑潼不好直接察看廁所內的情況,但他還是刻意放慢腳步。


  剛好這間廁所比較偏僻,上課時間少有人經過,因此裡頭跋扈的人聲沒有壓低音量的意思。在外面也聽得清楚對話內容。


  「妳剛剛在走廊上撞到我,撞到人不會道歉喔?」


  沒想到這種等級的校園欺凌在高中還見得到,故意撞別人再把人帶到廁所圍攻,根本是國中生的手法。


  幾個女孩的嘲笑聲惹得安邑潼很不爽,考慮要在什麼時機進去阻止霸凌者,接著他聽到一句關鍵的話。


  「資優班了不起喔?反正妳們這種大小姐,付錢給學校就能進資優班!」


  該不會裡面被欺負的人是……


  一個女學生被推了一把,踉蹌在安邑潼的視線能看見的位置站住。


  那人正是剛剛還在教室的白石玲奈。


  安邑潼馬上要衝進去,卻看見玲奈朝他瞥來,舉起手掌阻止他。


  她不希望他靠近?


  確實,她可能有辦法自行脫身,畢竟她看起來不像是會乖乖被欺負的類型,但是……。


  安邑潼躲回牆後悄悄觀察。玲奈已轉向前面的人,雙手抱胸朝她走去的是個綁馬尾的女孩,個子比玲奈矮。


  「我上課遲到了。」玲奈平直地陳述這個事實。


  「沒關係啊,科任老師又不會罵你們,我們遲到就會被罰,你們又不會有事。」


  「所有學生遲到都會被罵。」玲奈像是耐心地在跟笨蛋解釋。


  「玻璃明明就是妳們班上的人打破的,主任都怪到我們其他班!」


  「是妳們班的人把我們班同學抓去撞玻璃。」玲奈的語氣變得更冷。


  「那也是妳們先挑釁……」馬尾女孩話還沒說完,玲奈就不耐煩地說:「要用暴力的話,可以開始了。」


  「妳……」馬尾女身後忽然飛出一個水桶,被玲奈巧妙地閃過。


  以此為契機,玲奈行動了。她用長柄雨傘傘尖戳馬尾女的右肩,讓她手上的橡皮水管掉落地上。


  水管剛好在此時流出水,積水在地板蔓延。


  避開地上的水,玲奈走近兩步,在馬尾女臉部扭曲地摀著肩膀時,用傘柄掃向馬尾女的腹部。


  玲奈的動作看起來都沒出什麼力,但是馬尾女乾嘔幾聲就抱著肚子倒下,沒再站起來。


  只見玲奈以雨傘為武器擋下每個拳頭、踢擊,她總是輕輕一挑就化解危機。她移動的速度非常快,在溼滑的地面腳步一次都沒踏歪,擁有著驚人的平衡感,反倒是試圖攻擊她的人,踩到積水跌得七葷八素。一個女生追了上來。玲奈直接用傘尖刺向那個女生的額頭。


  安邑潼倒抽一口氣。幸好玲奈沒刺歪,要是戳到眼睛可不得了!


  「你們這些殺人犯!」跌坐在地上的馬尾女大叫,玲奈沒理會。


  一切都結束後,玲奈走出廁所,來到安邑潼面前,面無表情地說:「不要讓她們發現你。」


  「我先說,我是因為妳暗示我不要進去才沒阻止的,不然我無法容忍霸凌行為。」


  「我知道。」玲奈加快腳步,安邑潼也跟上。


  「他們都叫我們『老師的寵物』,我們不想再被人誤會和老師親近。」走著走著,玲奈沒頭沒腦地迸出這句。


  「她們是嫉妒,妳們又沒做錯事。」


  「總之,可以自己解決的事就自己解決。我上課快要遲到了。」


  「其實妳已經遲到很久。」


  「反正沒差。科任老師不會罵我們班的人。」


  才剛說不想被當特權階級,現在就在用特權啦。


  「我去上課了,老師再見。」白石玲奈拋下這句話,便加快腳步離去。


  「至少還算有禮貌。」安邑潼無奈地看著她的背影。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閔良昕說的「你們班孩子可以打自己回去」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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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2-5 22: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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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安,沒精神?」

  「正群老師早!抱歉,昨天備課弄到有點……晚~」安邑潼努力忍住哈欠,臉頰鼓得變形。

  才進來學校幾天,就撞見兩起欺凌事件,一堆煩心事,自然而然就失眠了。

    大他兩輪的以上的資深老師沒有責備他,朝氣十足地拍拍他的肩膀說:「不錯,有教學熱誠!我們學校特別早起你可能不習慣,不過久了就會發現也不錯,身體會變好!今天你先看著,認識認識我們點名的模式,以後你也會輪到值班老師。」

  安邑潼嚇了一跳:「我也要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叫?」

    正群老師大笑並且更用力拍他的背,瞬間讓他清醒一半:「等你當到主任或校長再說,一般老師只要在旁邊監督學生。」

  大太陽下,穿著制服的學生們整齊劃一地集合。他們一大早就相當有精神,和安邑潼是天壤之別。

  由於是老師身分,安邑潼只需遵守部分的生活規範和作息時間表,但光是這樣他就受不了。

  這些年輕學生真令人佩服。回想起來,他以前讀書時朝會都是半夢半醒,似乎站著都可以睡著。假如他是夜冥的學生就不可能那樣,因為每天的早點名都會有老師隨側,偷懶的人會被登記下來罰中午做愛校服務。

  夜冥的制服是紅領白襯衫配紅底白邊的長褲,女生有紅百褶裙,但也能穿男版長褲,沒有硬性規定什麼季節穿褲或裙。為了方便活動,不少女生選擇穿褲子。男女的制服都有繫領帶,鞋子規定是黑色皮鞋配白襪,制服要紮衣服、繫皮帶。平常有體育課時,他們會另外換體育服,一樣是白衣紅褲。非體育課程不能穿體育服在教室外,服儀規定均嚴格施行,被糾察隊抓到也要罰愛校。早上從宿舍到教室的上學路和校內集會活動的服儀抓得特別嚴,早點名的懲罰甚至會班級連坐,因此此刻放眼望去,操場上整片紅白色調非常整齊。

  從服儀規定看就知道,夜冥高中的校規很瑣碎。和現代高中生追求自由的潮流不符,有點軍校的味道。頭髮方面不染燙是基本的,打耳洞也禁止。奇怪的是,寶凜燙髮又戴耳環,卻也沒被阻止,可能這方面以勸導為主。

  看著眼前人偶軍團一樣的學生隊伍,安邑潼慶幸他是以教師身分、而非學生身分進來。這種高中生活一點都不精采。

   細看,班級隊列中還是混著睡眼惺忪的人。不能怪他們,夜冥的課業很重,自習室二十四小時開放,期中期末時聽說常有學生乾脆在自習室過夜。如此沉重的學業負擔,每天早上卻固定六點播起床號,六點半全校集合,乃是青春肉體,也會疲倦。

  除了早上的早點名,有時晚上也會有晚點名。晚點名又分成週一是全校集合,週四是各班各自點名。各班……也就是他還是要主持點名!已經可以預想到他吃螺絲被全班嘲笑的畫面。

  說到他的學生,安邑潼問正群老師:「我們班上的學生怎麼還沒到?」連遲到的特權都有嗎?

  「小安你不是帶資優班?你們班不會參加早點名,因為有晨練。」正群老師一臉「你沒聽說?」。

  丟臉死了,要整理的情報怎麼這麼多!

  難得大清早爬起來,又看不到班上學生可愛的臉,沒有動力來源,安邑潼的眼皮更重了。

  當全校學生動員一起碎步看齊時,地面都為之震動。只是排個隊也相當講究,要是前後左右沒對齊,全年級、甚至全校都要跟著重新整隊;運氣不好,之後的晨跑還會被罰多加幾圈。雖然可以為早點名冠上許多名目,但是在安邑潼看來就是沒意義的行為,早上集合除了逼學生不准賴床以外還能做什麼?根本是在浪費時間。

  長官宣達校務事項時,安邑潼回想起槍響的那天。意外的是,他居然不感到害怕。

  經過校長的解釋後,他真的相信那一切沒有發生。事後也沒有相關新聞。

  站在這裡的他,就像他一直以來所期望的,是個普通的高中老師。陽光和煦得不自然,沒有殘酷的深紅色。旁人都以為他是不適應眼鏡度數,才會頻頻眨眼。

  上天給了他正常生活的機會,他可以重新開始。甚至過去殘留的陰暗,經濟問題,都一併解決。

  實在好得太不自然。

  早點名結束後的晨跑是在校內跑一圈三公里的路程。沒有早點名的日子,各班通常也會各自帶去操場跑。每個學期學生們都要測驗跑步三公里的時間,總共六次,在畢業前若沒任何一次達標就無法畢業。

  跑步只要持之以恆地練習,一定會進步,要達到標準並不難。

  真的是這樣嗎?

  才剛開始跑三分鐘就被學生們甩在後頭的安邑潼痛恨這種努力論,他相信有些事不能硬逼。

  為什麼連老師都要跑啊!

  方才聽到主任宣布各班依序出發晨跑,安邑潼正要離開,卻被正群老師拉住。

  「先別走,我們也要跑。」

  「不是學生要練習嗎?」安邑潼大吃一驚。

  「老師也要練習,三公里而已,增強體能是好事。」

  如果是年紀很大的老師,難道也要跑?安邑潼本想這麼反駁,結果看到年紀逼近六十歲的幾個老師也踏著穩健的步伐出發,只好閉上嘴。

  從小,安邑潼的體育成績就很差,跑步更是他最痛恨的運動。他跑一圈操場就會喘不過氣。以他的體型來看,似乎是運動能力不錯的人,事實卻完全相反。

  學生時期暈倒在操場上第三次後,醫生終於給他開不適合運動的診斷,這才終結他的惡夢。讀大一時,他偶爾還會去游游泳,後來忙著打工,就更少運動。

  他的身體年齡大概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吧,連看起來柔弱的女老師都能輕鬆超越他,脫下高跟鞋的女人果然都很強大。

  跑過一個轉角時,熟悉的暈眩感襲來,心臟快要爆炸,呼吸變成折磨,他只能再放慢腳步。乾脆丟臉丟到底,直接說他身體狀況不佳不能跑算了,不然以後每天早上都來這齣,長久下來更痛苦。

  但他發現一張慘白的臉。

  在場的學生也不是所有人都天生體能好,不遠處那名瘦弱的少年就是反例。

  他的表情很痛苦,不是疲憊,而是身體已經到極限卻硬撐下去的神情。

  那個學生跑得比安邑潼還慢,卻沒有放棄。

  轉過頭,安邑潼咬牙,揪著衣角重新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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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2-12 04:3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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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老師!」


  「班……長?」


  從後面追上安邑潼的來人正是傅承沐。


  奇怪,這孩子怎麼可能跑得比他慢?


  讀懂安邑潼臉上的疑惑,傅承沐笑笑說:「晨練剛結束,我們班是從體育館出發,路線不一樣。」


  「其他……也……」


  傅承沐體貼地幫像快渴死的魚般嘴巴開開闔闔的老師說下去:「只有我特別繞過來,之前我有請寶凜去確認老師的宿舍。抱歉,我最近比較忙,就沒有親自去找老師。」


  原來寶凜是班長派來的。


  「之後老師如果要離開學校處理之前租的房子的事,可以先和教務處拿符咒。我們班也有人會畫,但是專精的人不多,拿學校的符安心一點。」


  穿著運動服的傅承沐看起來還是不脫書生氣質,可能是因為他戴著眼鏡。可是他跑起步卻非常輕鬆,邊跑邊說話,輕鬆得就像是站在輸送帶上前進一樣,臉上還掛著清爽的微笑。


  「老師覺得吃力的話不要說話沒關係。跑步的時候身體要打直,如果不會調節腳步的話,就先跟著我的節奏。」


    安邑潼照著傅承沐的指示做,慢慢調整呼吸。可能因為繞著校園跑可以沿途觀看不熟悉的景致分心,他居然成功跑完三公里。


  人生中的第一次!傅承沐不只擅長跑步,也擅長教人跑步,耐心整個滿溢出來。


  「你……不回去……帶同學?」


  「晨練和晨跑是康樂股長黃綺茗帶頭,我和她說了。」


  黃綺茗,單辮子女孩,眼睛細長的古典風美人。很好,他還記得。


  班上外貌、腦袋、體育都出色的孩子真多。


  離第一堂課還有一些時間,安邑潼休息夠後才問:「你們都幾點起床吃早餐啊?」


  「通常是晨練完才吃。」


  「好辛苦。」


  「還好。那個,關於霸凌的事,我們希望可以自己處理。」


  傅承沐比想像中還快切入重點。


  「你們要怎麼處理?」


  「其實我們班被霸凌的原因很簡單。我們前任班導帶班的方式本來就會引起別班嫉妒,但是是在睿依出事之後,傳出是我們霸凌他害他自殺的謠言,我們才被當成霸凌者制裁。」


  「你之前不是說是因為前任老師?」


  「田老師……不只我們班,其他班的學生也討厭他。所以倒是還好。」傅承沐淡淡地笑:「因為田老師和睿依是親戚,田老師也過世就助長我們欺負睿依的傳言。當然我們沒有對睿依做什麼,他在班上其實很受歡迎。」


  「我相信你們。能告訴我他們過世的真正原因嗎?」


  「任務失敗,就只是這樣而已。」


  「是因為學校疏失嗎?」


  「這個我不清楚。班上同學是會怪學校,但是我不能確定是學校的問題。關於被欺負的問題,我們現在想出的解決方法是蒐集證據,讓別人知道睿依的事的真相,還有讓他們知道,前任導師對我們其實也不好。另外也蒐集一些別班同學欺負我們班的證據。」


  自詡為正義的一方,卻才是實質的霸凌者。在哪裡都會發生這樣的事。


  大人們最不會管這類的霸凌,因為很麻煩。插手後會被多數的學生討厭,還不如消極地勸幾聲,撇清責任。


  「我們不希望有老師幫我們,是因為我們不想再被叫『老師的寵物』。他們覺得你和過去的老師一樣,都把我們捧很高,瞧不起一般學生。」


  「這樣啊,我知道了。但我私下還是可以幫你們,如果有和學校要資料……」


  「我們班好幾個人都是情報通。」傅承沐笑著說。


  也是,安邑潼自己還才剛搞清楚學校是幹什麼的咧。


  「但我還是要講一句,


  「嗨,老師!」


  「班……長?」


  從後面追上安邑潼的來人正是傅承沐。


  奇怪,這孩子怎麼可能跑得比他慢?


  讀懂安邑潼臉上的疑惑,傅承沐笑笑說:「晨練剛結束,我們班是從體育館出發,路線不一樣。」


  「其他……也……」


  傅承沐體貼地幫像快渴死的魚般嘴巴開開闔闔的老師說下去:「只有我特別繞過來,之前我有請寶凜去確認老師的宿舍。抱歉,我最近比較忙,就沒有親自去找老師。」


  原來寶凜是班長派來的。


  「之後老師如果要離開學校處理之前租的房子的事,可以先和教務處拿符咒。我們班也有人會畫,但是專精的人不多,拿學校的符安心一點。」


  穿著運動服的傅承沐看起來還是不脫書生氣質,可能是因為他戴著眼鏡。可是他跑起步卻非常輕鬆,邊跑邊說話,輕鬆得就像是站在輸送帶上前進一樣,臉上還掛著清爽的微笑。


     「老師覺得吃力的話不要說話沒關係。跑步的時候身體要打直,如果不會調節腳步的話,就先跟著我的節奏。」


      安邑潼照著傅承沐的指示做,慢慢調整呼吸。可能因為繞著校園跑可以沿途觀看不熟悉的景致分心,他居然成功跑完三公里。


  人生中的第一次!傅承沐不只擅長跑步,也擅長教人跑步,耐心整個滿溢出來。


  「你……不回去……帶同學?」


  「晨練和晨跑是康樂股長黃綺茗帶頭,我和她說了。」


  黃綺茗,單辮子女孩,眼睛細長的古典風美人。很好,他還記得。


  班上外貌、腦袋、體育都出色的孩子真多。


  離第一堂課還有一些時間,安邑潼休息夠後才問:「你們都幾點起床吃早餐啊?」


  「通常是晨練完才吃。」


  「好辛苦。」


  「還好。那個,關於霸凌的事,我們希望可以自己處理。」


  傅承沐比想像中還快切入重點。


  「你們要怎麼處理?」


  「其實我們班被霸凌的原因很簡單。我們前任班導帶班的方式本來就會引起別班嫉妒,但是是在睿依出事之後,傳出是我們霸凌他害他自殺的謠言,我們才被當成霸凌者制裁。」


  「你之前不是說是因為前任老師?」


  「田老師……不只我們班,其他班的學生也討厭他。所以倒是還好。」傅承沐淡淡地笑:「因為田老師和睿依是親戚,田老師也過世就助長我們欺負睿依的傳言。當然我們沒有對睿依做什麼,他在班上其實很受歡迎。」


  「我相信你們。能告訴我他們過世的真正原因嗎?」


  「任務失敗,就只是這樣而已。」


  「是因為學校疏失嗎?」


  「這個我不清楚。班上同學是會怪學校,但是我不能確定是學校的問題。關於被欺負的問題,我們現在想出的解決方法是蒐集證據,讓別人知道睿依的事的真相,還有讓他們知道,前任導師對我們其實也不好。另外也蒐集一些別班同學欺負我們班的證據。」


  自詡為正義的一方,卻才是實質的霸凌者。在哪裡都會發生這樣的事。


  大人們最不會管這類的霸凌,因為很麻煩。插手後會被多數的學生討厭,還不如消極地勸幾聲,撇清責任。


  「我們不希望有老師幫我們,是因為我們不想再被叫『老師的寵物』。他們覺得你和過去的老師一樣,都把我們捧很高,瞧不起一般學生。」


  「這樣啊,我知道了。但我私下還是可以幫你們,如果有和學校要資料……」


  「我們班好幾個人都是情報通。」傅承沐笑著說。


  也是,安邑潼自己還才剛搞清楚學校是幹什麼的咧。


  「但我還是要講一句,沒有大人的協助,會很辛苦。至少讓我在背後支持你們也好。」


  傅承沐點點頭:「謝謝老師,我會和大家說的。」


  「你們的『計畫』聽說快要完成了?」


  「十月底以前就會有成果。到時候就知道了。」


  「好吧。」安邑潼聳聳肩。


  沒有大人的協助,會很辛苦。至少讓我在背後支持你們也好。」


  傅承沐點點頭:「謝謝老師,我會和大家說的。」


  「你們的『計畫』聽說快要完成了?」


  「十月底以前就會有成果。到時候就知道了。」


  「好吧。」安邑潼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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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3-11 21: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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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八點十分第一節課開始前的時間是早自習,照理說要保安靜,但十班更早有晨練,早自習對他們而言是早餐以及休息時間。通常各科小老師會發考卷下來給大家寫,同學們邊聊天邊隨便題,早自習剩五分鐘時再公布答案。由於不算成績,有人會直接把考卷塞進抽屜,趴下補眠,可是認真魔人占大多數。


  梁寶凜一大清早就很有精神,晨練完後以最快的速度擦汗、整理頭髮。要來個快速化妝比賽的話,她絕對不會輸。在她桌上的,是一如往常由專屬廚師做出的早餐,今天的菜單是滑嫩的歐姆蛋、煎培根、法式吐司和牛奶。料理盛放在瓷餐盤組中,下方鋪墊白桌巾,銀刀叉被完美地平行排放。


  一旁用免洗筷吃蛋餅的江盛彬看不下去,拿筷子指劃:「妳早餐吃太好了啦!吃那麼多小心變胖。」


  寶凜優雅地抖開餐巾說:「管理身材要靠運動,我寧願運動到死也要吃,人活著就是要享受。」


  她沒有違背自己說的話。寶凜從不忌口美食,以驚人的運動量維持優美體態。再加上三餐都有專人調理,營養均衡的餐食也幫助控制身材。


  梁寶凜的身形十分窈窕,身高優勢造就勻稱比例,又有著混血的深刻五官,別班男生常常會在經過十班教室時多瞄她幾眼。


  好羨慕,郭季蕾揉著自己未褪去嬰兒肥的臉蛋想。同樣是16歲,自己卻像是個小小孩。她們的身高居然差了23公分。


  楊秀榮也懷著類似的心情,要是有寶凜的外貌,或是玲奈的,或是率優的……反正大家都長得比她好看!她老是被笑土氣,明明每天都努力梳成可愛的丸子頭,有好好打扮,卻比不上別人的麗質天生。


  「今天第一節什麼課?」


  「化學。」


  「是邑潼!」寶凜捧住臉,標準的花痴姿勢。江盛彬斜睨了她一眼,吃味:「幹嘛那麼開心。」


  「邑潼很可愛。他被璉靚欺負的樣子真的是,啊,可愛得要死!看起來一臉無辜委屈。我也好想欺負他喔。」


  綺茗撐著頭說:「不過良昕也長得很帥,穿衣又時尚。」


  「那個假掰男就算了吧。」寶凜毫不留情打槍。「邑潼以前是半工半讀的窮大學生,這種男人值得依靠!好想看他穿T恤和牛仔褲,一定很可愛。」


  「帥哥的話,保健室的校醫也算帥。」綺茗是一年級糾察隊隊長,常常會送受傷的隊員去保健室擦藥,因此對校醫印象深刻。校醫是他們的大學長,畢業後值勤過程中弄傷腿,留下永久性傷害,這才重考了醫學系,說起來也是很傳奇的人。


  「他叫什麼名字?」


  「好像姓林吧?」


  「林什麼……想不出來。」


  「白石,妳昨天打人了對不對?」雷鈞霆忽然問低調地吃著早餐──其實也不低調,她的早餐和寶凜一樣擺了一桌,只是是和式早餐──的白石玲奈,她乾脆地點頭。


  「啊不是說好不要打回去嗎?」


  「她們先動手。」


  「這樣很不公平啊,我之前被堵都沒打回去。」


  周學淵說:「你還不是用符咒鎖住他們。」


  「我符咒那麼爛,已經對他們很客氣了。連個定身符都撞不開。」雷鈞霆聳肩。他實在沒有餘地指責玲奈,身為班上男生領袖的存在,他不可能會真的任人欺到自己頭上。


  「我受夠了!阿沐,什麼時候可以解決啊?」


  「軍歌比賽前會結束的。」萬事通阿沐推推眼鏡。


  「對喔,還要準備軍歌比賽,累死了。有搶到琴房了嗎?」


  「我借到紅色琴房。」


  「那裡不是鬧鬼?有人怕鬼嗎?」雷鈞霆很故意地問。沒人理會他。


  紅色琴房鬧鬼是一則最近流行的校園傳說,傳說的起因,就只是因為那間房間每面牆都是紅色的。一開始說即使沒人彈奏,琴聲也會自動響起,但這個情況在學校很常見,後來又有藝術班的學生練琴時忽然被反鎖,傳說才發酵。大家傳言說是琴房在尋找「祭品」,要用人血把牆壁塗抹成更鮮豔的紅色。


  可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學校裡不會真的有那種危險的地方,學校放任一些沒有惡意的弱小靈體來去,但不可能讓會傷人的厲鬼或怪物存在。


  結果因為三人成虎,一個編造出來的謠言越傳越誇張,搞到最後大家都不想進去。有些班級認為用那個琴房練習會招致厄運,因此十班輕易就搶到這裡的使用權。用紅色琴房的好處是,全時段他們都可以使用,不像其他間琴房要各班輪流登記時段。


  傅承沐又說:「我跟老師說過軍歌比賽的事,他很願意借課和假日陪我們練。」


  「不用他幫忙也沒差吧。」雷鈞霆嗤了一聲。


  「可以叫老師請客!」寶凜興奮地說。


  「別吧,老師不是很窮?」綺茗說。


  「但是老師請客的感覺就是不同啊。」


  「那個老師真的有很好?」周學淵忽然問。


  寶凜皺眉瞇眼看他:「你敢說邑潼的壞話?」


  「就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老師,還連夜冥集團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來幹嘛的?」周學淵屬於抵制新老師派。


  夜冥集團是個涵括各方面業務的大企業,從食品到建築,從醫藥到教育,政治上的影響力當然也不容小覷。夜冥的厲害之處在於,即使勢力滲入各處,卻能安然隱藏它身為「集團」的真面目。在一般人看來,那些大小企業彼此之間毫無瓜葛,甚至沒有合作的痕跡,但其實,它們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連結起來。不是血緣,也不是婚姻。


  靈能力者會自然而就聚集,團結,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有特異能力或是靈異體質的人,只要生在世上,就會像磁鐵一樣地吸引災禍。危險的定時炸彈,從剛出生就開始倒數。不過大部分的靈能力者在小時候力量還不強,只稍微高於一般人,這股力量是隨著時間逐漸增強。


  一家之中出了一個靈能力者,是全家的不幸。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家中會接連發生事故,主要是發生在靈能力者本身,但有時也會牽連到其他家庭成員。十班班上就有許多血淋淋的例子,像是家族出遊時車禍,或是電線走火引起火災,因為無端纏上的厄運失去家庭的人比比皆是。


  因此,越早篩檢出具備靈能力的人越好。婦產科的人才目前是夜冥的培育重點,若能從嬰兒時就發掘靈能力者,可以避免他們未來幾年遭遇的痛苦。和夜冥實驗高中一樣,容納大量靈能力者的諸多機構都有特殊的機制為人員們包裝上保護色,讓他們出外可以不被盯上。不是人人都像率優一樣能夠「看見」人身上的靈能力值和特異能力,但仍有些粗略的辨識方式,由部署在各地的專業人士進行。


  蘇炯均撐著下巴問:「為什麼安邑潼老師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卻能在沒有夜冥幫助下的情況活到二十幾歲呢?」


  「他真的對對夜冥集團一無所知?」


  「除非他演技超好,不過還是不可能騙過率優。他真的就是個天真的人,感覺不出來有說謊的跡象。」


  「各位男生,你們只是覺得不是由紗英來接導師很可惜吧?」寶凜說。


  「是沒錯……紗英超讚的啊!給她帶感覺就不會有壓力,她人那麼好。」


  「我也很喜歡紗英啦,但是她很忙吧。」寶凜懶懶地說。


   雷鈞霆問傅承沐:「阿沐,你覺得安邑潼怎麼樣?」


  「老師是個好人,雖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很關心學生。和之前的老師完全不同類型。花蕾有被他幫過。」


  突然被點到名的小花蕾馬上說:「我被三班的人吊起來後,邑潼老師有跑來幫我喔。」


  「之前的老師……呿。」想到過去三年多的生活,寶凜不屑地笑了:「要比那傢伙爛還真的不容易。」


  「不過老師有點天然呆,炯均和率優去他的學校臥底,他都沒有覺得哪裡怪怪的嗎?他的靈力是不是很弱啊?」


  「我做得超級明顯的喔。」蘇炯均露出狐狸般的狡猾笑容:「整天在他面前晃,都有其他學生問說為什麼我們一直跑去找那個新老師了,他卻還是沒發現。可能真的就是笨。就算是毫無靈力的人,看到我和率優這麼親密也會起疑吧。」


  綺茗冷冷地說:「繼續待在那邊算啦,你和率優太閃了。」


  「有嗎?」炯均笑嘻嘻地說。


  蘇炯均和林率優──所謂的「雙子」──之間有種難以言明的奇妙聯繫,想法相通,彼此互補互合又獨立存在。


  雙子的相遇在七歲,也就是兩人剛被帶進夜冥小學後。他們無視大人與規則的束縛,總是不由自主朝著對方靠近。就算被老師責罵、被同學嘲笑,他們仍守著彼此,沉默也不覺尷尬。雖然外人總是好奇他們為什麼會湊在一塊。


  再一年,雙子的相遇就十年了。初遇那天是八月三十一號。蘇炯均難得會記住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因為那天是開學前一天,日期特別才記住的。


  蘇炯均開始思考,要和率優一起去哪裡吃飯慶祝?


  坐在教室角落,像怨靈一樣披散著烏黑長髮的林率優,察覺到蘇炯均在策畫些什麼。她大概猜出內容,他最好比去年多用點心。雖然率優總是沉默寡言地拒絕加入教室另一頭熱烈的討論,但她也會仔細把那些話聽在耳裡。


  率優從書包拿出新老師安邑潼自己編的化學講義,開始預習。姑且不論班上同學對新老師的個人觀感,他的教學能力是被認可的,並沒有因為年輕缺經驗就顯得生澀,反而因為師生之間年齡相近,相處起來有些朋友的輕鬆感。   


  如果用一種顏色來形容新老師,她會說是不憂鬱的藍色,像是清澈的天空。她極度排斥接觸人群,諷刺的是,她的異能力正是觀察別人,從他們的能量波動來判斷這是怎樣的人,在說謊或是隱藏了哪些情緒。經過十六年的歷練,她已經了解到,沒有誰是可以信任的。就算是澄澈的天藍色,也不時有烏雲飄過。


  「率優,我們去慶祝。」一張微笑的臉忽然出現在眼前。


  「慶祝什麼。」率優冷冷地問。


  「慶祝認識九周年啊。」


  「早就過了。」


  「妳果然有在記。那慶祝剛錯過九周年。」


  率優不理他。


  「慶祝明天就是星期六?」


  率優開始寫題目。


  「慶祝今天我們都掃廁所。」


  一把叉子擦過炯均的臉頰。


  寶凜用下巴指指叉子掉落的方向:「幫我撿一下。」


  「丟這種東西會死人的。」炯均邊撿叉子邊說。


  「你根本沒閃。不要煩率優啦,人家不像你,段考前才讀書。」


  蘇炯均很堅持騷擾率優:「妳覺得老師怎麼樣?」


  率優撇開臉。


  「幹嘛?他其實很糟糕?」


  「不算討厭。」


  「不討厭什麼?」


  率優瞪了炯均一眼。


  「那我也不討厭他。」嘻皮笑臉的炯均被率優大力推開,率優可不是外貌呈現出的柔弱少女,她的力氣比蘇炯均強多了。


  每個早晨都是這樣輕鬆地度過,沒有大人的時光單純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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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3-25 11:2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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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準備軍歌比賽,安邑潼借出他的化學課讓班上練習。孩子們的上一節課貌似是體育,上課鐘響後還遲遲沒人出現在琴房。


  「嗨,老師。」


  第一個抵達琴房的是周學淵。


  「你們上一堂是去道場嗎?」


  「對啊,柔道。今天老師晚下課。」


  「我已經開門了,你要先進去嗎?」


  「喔,好啊。」走到一半,周學淵忽然折返回來。


  「怎麼了?」


  「老師,你有聽過紅色琴房的傳說嗎?」


  周學淵的表情讓安邑潼很毛:「沒有,那是什麼?」


  「就有間牆壁是紅色的琴房,據說裡面鬧鬼。」


  「嘿,別嚇我,我知道學校裡面多少有些鬼魂在活動。」


  「不是那種程度。聽說最近有人在半夜時,聽到琴房這邊有人在彈鋼琴,所以就過來看。結果卻沒有發現任何人,也沒有任何鬼。」


  「那不就是沒有鬼嗎!」這傢伙果然想拐人!


  「但是在之後,又有聽說有人晚上練琴時,遇到過那個鬼。練琴的女生是二年級的學姐,為了準備社團發表,所以練習到很晚,當時整層樓只有她一個人。」


  糟糕,安邑潼開始抖了。他有「異眼」,但膽子沒被練大反而還更小,因為常常一轉身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後來便養成草木皆兵的個性,一刻都無法鬆懈。所以他不會去看恐怖片或聽鬼故事來自虐。


  但偏偏現在是學生講給他聽,要是說他會怕,豈不是更要被這群小孩瞧不起?


  周學淵繼續盯著安邑潼說:「那個學姐彈著彈著,發現奇怪,怎麼不只她的琴音?可能是有人也來練了吧?可是更奇怪的是,另外的鋼琴聲居然是在和學姊的琴聲合奏,所以彈得入迷的學姊一開始才沒察覺。而當學姊停止彈鋼琴,另外的鋼琴聲也跟著消失了!」


  「……然後呢?」


  「然後,學姐轉過頭去,看到一張白色的臉貼著她,女鬼全黑的眼睛正對著學姊的眼睛。剛剛女鬼一直是以環抱的姿勢坐在學姊後面,和她一起彈琴。被發現後,那個女鬼發出嘻嘻的笑聲,接下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學姐就昏倒了。直到第二天她醒來,才把這件事告訴大家。」


  「你的故事講得很好,但有些疑點喔。像是半夜為什麼要一個人跑來練琴,還有發現有不是自己的琴聲,第一反應為什麼是轉頭?她可以站起來啊!她可以問對方是誰啊!為什麼要轉頭!」


  看出安邑潼的畏懼,周學淵一臉得逞:「不要激動,老師,這是真實發生的事。經過社團老師的允許,半夜也可以練習。」


  「那個學姐怎麼沒有找人驅鬼?你們不是最擅長?」


  「一般校內的鬼出現,我們都會有感覺。但是那個學姐說她在轉頭看到之前完全沒發現有氣息。所以那個鬼是學校不容許的鬼,照理說要被處理掉,但後來學校去查,卻沒發現任何東西。從此以後,就有傳聞說紅色琴房鬧鬼,鋼琴會自己彈起來,琴蓋會自己掉下來之類的。」


  不要再講了!有夠恐怖!安邑潼在心中吶喊,表面上還是裝作鎮定:「我剛剛開我們預約的琴房時,裡面的牆壁都是紅色的。」


  「對啊,璉靚說反正大家都不敢借,我們借的話就可以一直占用,還可以在裡面堆東西都不用收。」


  朱璉靚!幹嘛做這種決定!


  剛好其他人來了,周學淵就跑去和他們說話。留安邑潼一個人在那邊嘴角抽搐。


  已經入秋卻還是很炎熱,鬼故事倒是給安邑潼帶來極強的寒意。


  班上所有人擠進琴房後,終於暖起來。


  「冷氣不能開強一點嗎?」有人問。


  傅承沐回答:「已經開最強了,這邊冷氣溫度有限制。」


  「指揮是綺茗,鋼琴伴奏是宇真,還有長笛伴奏啊,率優。」第一次看大家排練,安邑潼充滿期待。


  「因為她不想開口唱歌。」炯均打小報告。


  安邑潼確認著軍歌比賽的內容:「聽說你們已經練過了,那就唱給我聽聽看?」


  雖然指揮是黃綺茗,但總負責人仍是傅承沐,他安排好大家的位置,讓所有人都能擠進琴房。


  剛好這個時段,其他琴房也都空著,他們不會吵到任何人。


  整好隊後,他們就開始唱。


  越聽,安邑潼的臉色越微妙。


  唱完一遍後,指揮綺茗和伴奏宇真互看眼色。


  沒有失誤吧?


  沒有啊。


  進行著這樣的無聲對話。


  安邑潼終於開口:「你們唱得很好,雖然因為男生的聲音多一點有點吃虧,但是音準節拍都有對上,唯一的問題是,你們是不是很不想參加比賽?」


  「沒有啊?」綺茗忙搖頭。


  「你們唱得也太沒感情了吧?一點靈魂都沒有,完全就是一副被逼著要唱歌的樣子。自選曲是你們自己選的吧?那就開心點唱,這是一首開心的歌啊!」


  「怎麼唱,老師要不要示範?」某人故意問。


  「好啊。」安邑潼爽快地答應。在無伴奏的情況下直接開唱。


  本來大家還有要給他留面子,但在他唱到破音時,有人忍不住爆笑,接著就變成嘲笑大會。


  「喂喂,你們不幫我加油鼓勵就算了,怎麼還敢笑!」


  「哈哈哈,唱得太爛了吧!」


  「我小學時可是合唱團的,是進入變聲期後就救不回來聲音了。至少拍子還不錯吧?對吧?」


  綺茗摀著臉邊笑邊點頭。


  蘇炯均一臉欽佩:「這種程度,不知道該說是音痴還是天才。」


  「有的人天生唱歌就不好聽。但是合唱的時候,每個人的聲音融合在一起,就不會顯得自己的聲音奇怪,所以大家都要大聲開口唱。連我唱這麼難聽都敢大聲唱了。」


  「是真的很難聽。」


  「剛剛那句誰說的?別以為我沒聽到喔!」雖然被嘲諷,但是安邑潼卻放鬆下來。氣氛總算不像剛進琴房時那樣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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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3-31 17: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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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大家不想好好練唱歌?」


  趁著同學在排練時,在別的房間練長笛的率優成了安邑潼的解惑對象。率優翻動樂譜說:「班上不在意比賽名次。段考比較重要。」


  「正常的學生不是都會希望老師借課嗎?」資優生的腦袋裝的東西果然與眾不同。「話說,妳和炯均之前……」


  「我們在監視你。」率優直截了當地說。


  「好,沒事。妳繼續練。」


  琴房的門忽然砰地自動關上。


  「誰在惡作劇啊?」安邑潼打開門,卻沒看到任何人。他馬上溜回房間。


  「率優,剛剛那是?」


  率優沒理會他。


  鋼琴的琴蓋也突然跳起又落下。


  「率優!」這明顯是騷靈現象,是吧!


  率優閉上眼又睜開,深呼吸,臉上寫滿不耐煩。她右手拿著長笛,左手伸進制服裙口袋,拿出之前小班長也用過的那把銀槍。扣下扳機時沒聲音,但是槍口指向之處傳來類似氣球破掉的聲音。


  「那是惡意的靈體嗎?妳剛剛是把它直接幹掉?不是應該要送回靈界嗎!」


  「率優是最擅長狙擊的雙子,所以會忍不住出手。」


  「小班長!」


  走進來的人正是傅承沐,他跟率優打招呼,率優只是揚揚眉毛。


  「雙子指的是她和炯均的組合。他們的槍法都是班上最準的,每次測驗都滿分。」傅承沐說。


  「剛剛那個,咳咳,靈體,被打死了?」


  「沒事,率優用的是『咒』的子彈對吧?只是趕走而已。」


  「那把槍可以裝非實體的子彈啊?」


  「可以切換。妳用的是哪種子彈?」傅承沐問率優。


  「彈出結界的。」


  「何必把人家趕走,又沒有惡意。」


  「一直煩我。」


  安邑潼不甘被冷落,插嘴問:「你們會不會覺得這所學校很陰沉啊?一進來以後,好像連太陽都被吃掉一半。」


  「校內的照明設備的確需要改進,也一直有同學建議校舍做溼度控管。」傅承沐說。


  「我說啊,好歹校舍不要做成墓碑的樣子,這是最基本的吧?學校蓋得陰森森的,讀書風氣怎麼會好?學校裡還一堆鬼跑來跑去,通通除掉就好啊,不弄乾淨才會有人編出什麼紅色琴房女鬼的故事。」


  「老師也聽說過紅色琴房鬧鬼?」傅承沐吃驚。


  「那不是周學淵編的故事嗎?」


  「是真的有發生,最近糾察隊有加重人力在藝術大樓這邊的巡邏,可是都沒找到惡意靈體,但一直有學生回報不尋常現象。」


  小班長說有……那就是絕對有。


  安邑潼勉強笑說:「哈哈哈,不過區區一隻鬼對你們來說沒有危險性對吧?」


  「以正常情況來說,不會有危險。」


  安邑潼想知道不正常的情況是怎樣。


  「只要大家一起行動就不會有事,就算是兇鬼,班上的同學也可以應付。對吧,率優?」


  被傅承沐點名,率優的臉更臭了:「出事都叫我們負責,教職員都是廢物嗎?」


  身為教職員的安邑潼無話可說,他還真的是廢物一枚。


  「啊!不打擾妳了。我去看其他人練得怎麼樣。」安邑潼決定離開這窒息的地方。和率優共處一室的心理壓力太大。


  走進紅琴房前,安邑潼還可以聽到房間內的喧鬧聲,可是當他一進去,卻全場安靜。


  他尷尬地向大家揮手:「別在意我,把握時間練習啊。」


  同學們這才沒事般地繼續他們剛剛在做的事。


  這所學校,還有這個班級的氛圍,真是壓抑得讓人受不了。


  安邑潼默默站到角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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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4-9 17: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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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三下午的班會課一樣是拿去練唱。


  這時候,選擇紅琴房的優點就凸顯出來了,其他琴房老早就被預約滿,但紅琴房完全沒別班想登記。


  據說這也是寶凜等人去和其他班的班長「溝通」過後的結果啦,千金大小姐真恐怖。


  安邑潼還是覺得自己插不進手。


  他上課的評價不錯,私下他也會運用年齡優勢,以朋友的方式和同學相處。學生們的家世及個性他都背起來了,以菜鳥來說,射擊訓練他的成績也還算低空飛過;學校裡奇奇怪怪的規則,他很快便學起來。


  但是這些努力卻像擲入深水,濺起小小的水花後,就再沒浮出成果。


  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大家還是無法接納他,之後再加油也沒用的吧,他們就是討厭老師啊。


  「老師,要排練一次給你聽嗎?」綺茗跑來問。


  安邑潼連忙跳起來:「好啊!」


  於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同學們被聚集起來,指定和自選曲都唱了一遍。


  「嗯,你們有進步!很好喔!繼續加油!」


  「那今天先練到這裡,大家回教室吧。」綺茗宣布。


  大家三三兩兩離去後,安邑潼才悶悶地坐到鋼琴椅上。


  其實他們還是唱得不好,歌聲的沒誠意連他都聽得出來,更何況是評審?班上很多人都學過音樂,不會不知道這點,但是他們似乎下定決心擺爛。


  只是個軍歌比賽,得名的獎勵是一箱飲料,還是一瓶十元的鋁箔包。與其爭那個沒用的名次,還不如趁機複習考試,下次段考把其他班甩在後面。


  「但又不是獎勵的問題,班級間的比賽不只是為了得名啊。」


  當然,空無一人的琴房裡,沒人聽得到他說的話。


  算了,他們高興就好。現在也才剛開始,他們還是會漸漸接納新老師的吧?


  安邑潼無聊地想要隨便彈幾個音玩玩,鋼琴蓋卻突然落下。


  手差點被夾到!這是上天在告誡不懂樂理的人不要亂碰樂器?


  好,好,這就離開。在心中邊抱怨邊開門的安邑潼,遇上另一個難題。


  門打不開。


  是被誰不小心上鎖?他可是有鑰匙喔,這招沒用。


  沒想到鑰匙插不進去。不要說正反的問題,門上的鎖孔竟然開始扭曲融化。


  把鑰匙收進口袋,安邑潼用力轉門把,撞門。


  門紋風不動。


  慘了。遇到這種情況,卻剛好沒帶手機,看來只能大聲求助了。剛剛有看到另外兩、三個班級的同學也來練唱。


  話說回來,怎麼都沒聽到別班唱歌的聲音?


  記得這裡隔音沒有很好啊?


  他的背後傳來鋼琴的演奏聲,聲音離他很近,無疑是在同個房內的鋼琴發出來的。


  ……其實他早就知道發生什麼事。


  他抱著慷慨赴義的決心回頭,看見地獄般的景象。


  紅色的牆壁變為血肉之壁,無數細小的青色血管在跳動著。乍看之下,就像是他闖進哪個怪物的體裡。明明戴著眼鏡,卻還是看到恐怖畫面,這是那隻鬼專屬的力量空間。


  而在房間中央有一個身穿制服的女孩,頭歪折到不自然的角度,飄在半空中俯視他。


  她可能有落枕的問題,頭才會歪成那樣。


  也不一定是鬼啦。


  如果有辦法找到其他理由,解釋她消失的下肢和從腰部切口垂掛下的內臟的話,安邑潼可以騙自己說那不是鬼。


  這就是鬼啊!


  「傳聞說紅色琴房鬧鬼,鋼琴會自己彈起來,琴蓋會自己掉下來之類的。」學生們的話在安邑潼腦中響起。


  「不就是我剛剛遇到的事嗎!」安邑潼大叫。


  不對,應該趕快想要怎麼逃走!


  他轉身,本來是門的地方卻只剩一堵牆。


  被困住了。


  就和當時在走廊上發生的事一樣,他被困在鬼的力量範圍內。鬼比怪物麻煩的地方在這:鬼可以困住人,怪物卻不能把人關在自己的力量空間內,只能等待召喚。


  可以用暴力打破,但是學校沒發給他手槍,因為他的射擊課還沒結業。


  用拳頭當然更不可能。


  救援來到前他一定會先被玩死,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單個鬼的力量都不會太大,用異眼看「那個世界」,可以讓他看破力量的縫隙,從包圍網中逃出。


  可是相對要背負的風險是,鬼在發現他能力的時候,會更施展全力攻擊他。


  然而,不用異眼,也不保證這個女鬼就不會攻擊他,人家可能只是還沒展現出全力,在戲耍他而已。要是祂是有能力傷人的鬼,那早點逃走更好。


  賭了,這個空間很小,衝刺一下肯定能出去!


  安邑潼閉上右眼,倏地摘掉眼鏡。


  看到了! 衝過那道缺口!


  穿越缺口的瞬間,他馬上切換成右眼睜開。現實世界恢復正常,他衝出幻影了。


  搶在女鬼再次抓住他前,他撞開本來就沒上鎖的門,難看地摔倒在地上。


  馬上就有學生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跑來關切,有人扶起他。


  不過安邑潼卻反射性縮回手,讓自己又跌了一次。


  手臂被抓住的觸感,讓他想起方才逃命時被女鬼碰觸到的感覺。


  差那麼一點點,他就要被抓到了。在那個世界,差一點,他就回不來了。


  越來越多人圍上來,安邑潼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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