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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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苦海(完結)[G](ABO、追妻火葬場)0321更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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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24 23: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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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體無完膚


  那個夜晚他們談了很多,依靠文字對話交流思想,等黎苦回過神來,因為酸澀感眨了眨雙眼,才忽然意識到窗外的陽光,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清晨,但他並不感到疲憊,在與Agares的對話中,黎苦能感受到那是一個無比堅韌的靈魂,他們之間的相似點出奇的多,但Agares說,寫作——尤其是小說,不應該只是一種宣洩的途徑。

  文字本身含有一種特質,叫做「假」,可以稱之為不確定性,事實上世界所有物質本身都應該具有這種特性,但他們觸碰文字,因而必須更了解文字,對於Agares而言,文字的「假」給予創作更高的寬容度,一個故事之所以能打動人,是因為其非物質的情感——那隸屬於「真」;但一個故事的結構、邏輯以及它的精彩程度,往往來自於那些假的部份。

Agares:因為事實上,生活沒有結構,且不需要邏輯。

  Agares從十二歲開始寫,最初他寫日記,描述日常生活,後來他讀更多書,寫散文,模仿學術期刊寫格式嚴明的論文,論文的文字力求真實,再後來閱讀的種類更多,他意識到文學的根本特質是真與假的辯駁與依存,於是他開始嘗試小說,設定架構,大綱,角色,然後存稿,那時候他對關於創作小說的流程十分生疏,於是一邊創作,一邊反覆修正,最終在有著一些存稿後找了一個網站發表,那時他十五歲,那本書是《Bereishit》,也就是創世紀。

  黎苦查了一下,發現《Bereishit》是兩年前才開始連載的作品,在去年正式完結,這意味著Agares現在才十七歲,甚至比他還要小,但年少有為的少年並未將此著重描述,在這段時間內他反覆鑽研文學的本質,或許文學的風潮會演變,那時流行數十萬字甚至百萬字的長篇小說,最近十萬字以下的中篇小說則蔚為風潮,從數十年前的寫實主義,到烏托邦與反烏托邦文學,科幻小說,魔幻現實,浪漫愛情,每隔幾年這些浮於表面的流行都會有過更動,但他依舊認為自己想要看見的世界與適合自己的故事是要遠遠比風格與類型更加重要的,唯有自己出於內心的熱愛著,故事才能突破「假」的界線而成為「真」;撇去這些,文學本身會不停演變,不同類型甚至不同文體,但本質依舊是真與假的撕裂,拼湊,融合,藉由文字所表達。

  Agares說,良辰的故事裡幾乎沒有「假」,大規模的「真」讓兩個元素無法對立,無法辯駁,也無法依存,優點在於情感的渲染強而有力,那不是透過文字的成熟度所引導讀者感受到的情緒,而是由大規模的情感直接轟然砸下要讀者立即性地產生疼痛,但缺點也在於此,全然真實的情感佔比太多,缺少由「假」所構成的結構,邏輯,起承轉合,當讀者足夠理智或者將自己從那份情感裡抽離出來以後只會感到莫名:他為甚麼會痛?那個「他」不僅僅是主角,也是讀者對於自身的疑問,然而,一篇小說中的邏輯可以被懷疑,劇情可以被懷疑,但角色,尤其是主角,他是不能被讀者懷疑的,當主角被讀者懷疑時,讀者對於閱讀這個故事的熱忱也會同時大打折扣,他們無法說服自己理解主角,自然難以感同身受,更何況這是一個以情感為核心本質的小說?

  當然,這存在例外,某些故事的核心就是依靠讀者對於角色的懷疑而運作,但這對於現在的黎苦而言更難理解,所以他暫時不打算解釋。

  僅僅只是這樣的解說就足夠讓黎苦混頭轉向,但他的的確確從Agares的教導中明白更多,在此之前,他知道小說是虛構的,但依舊堅持寫一個真實的故事,可Agares打破了他原有的認知,建立一個新的框架,儘管對方反覆重申「這只是個人理解,沒有研究依據」,但對黎苦而言,這種嶄新的創作方式顯然要更適合他,他的文字本於真實情感,缺乏邏輯——可是愛怎麼會有邏輯呢?

  他的愛源於那一眼望見的深海,自此心甘情願溺斃。這千真萬確,又荒謬至極。

  他們徹夜長談,五點半時Agares說他得下線睡覺,很久沒有通霄,他很高興能遇到良辰,他有很多喜歡的小說,但〈溺〉絕對是最特別的一個;春日清晨,窗外有風,黎苦能聽見隔壁寢室起得最早的人推開門的聲音,遲來的疲倦緩慢上升,他準備結束這場對話好好補眠。



苦:為甚麼?


Agares:事實上我從未愛過人,憎惡世間,厭倦生命,但在〈溺〉裡我明確知曉愛的美好與疼痛,義無反顧地被粉碎,化為塵埃飄散;良辰,你的文字有特殊魔力,即使我回到這裡,充斥著虛假物質的真實世界,任疲乏而使人絕望的黑暗重新包裹我,擁抱我,親吻我,但我依舊能說我愛過,我終於能說我愛過。


Agares:所以我找到你,良辰,我不確定這麼說你是否會感到悲傷,請容我冒昧,但我想告訴你,使你書寫的疼痛要比我的更有價值,謝謝你。


苦:我不會因此生氣,阿加雷斯,我能這麼叫你嗎?是我要謝謝你才對,你很厲害,無論是寫小說的方式或是對於創作的堅持,還有你對文字的那些見解都對我有很大的幫助,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幫助你甚麼,但如果你需要我,隨時可以找我。


苦:謝謝你找到我。


Agares:當然可以,良辰,有時我甚至以為自己也是假的,虛構的,是某個作者筆下的產物,他使我成型,使我保有靈魂,使我體無完膚,最疼痛的創口與我相依為命,密不可分,從未癒合,如果有神,祂或許並不愛我。


Agares:我害怕下一刻化為煙塵消散,有關於我的名字被選取刪除,而唯一能證實我曾經來過的只有那些故事,文字之所以存在,初衷是留下,是證明,良辰,請你記得我,請你找到我。


苦:我不會忘記。




待續。


這幾天開始打工了,所以比較晚更新。
目前全文存稿已經完結,但在修正之前的細節,有些涉及之後情節的細節也會在網路上同步修正;大約十一月前重新修整完畢,屆時再請重新看過,謝謝大家。

我很喜歡Agares。
我會記得你。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6 12:4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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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桑 故事後面有提到,所謂的假不一定是假,只是我們不明白那是不是真的東西(比方說揣測別人的情感也是一種假) 其實這也是後面希望藉由這種方式,在思考這份情感裡的自己時,去想想看別人眼中的自己是甚麼樣的,或許能夠更真實地釐清自己。 但在這裡提到的架構(雖然我用架構這個詞,但正如agares所說的,因為事實上,生活沒有結構,且不需要邏輯。)其實就是為了講述所謂的因果,要有因果別人才能理解。 在黎苦的短篇裡只講了那一天,沒有提到「為甚麼我愛上春」「過去的我是甚麼樣子的」(也沒有提到「我」的家庭背景)所以別人的感受就不會到非常詳細——就像這個故事裡,我始終認為正是因為我把黎苦寫得足夠「完整」,將他的靈魂如實呈現,才有這麼多人深愛著他。 可是這些外在的具象的東西,其實都是假的。 (對,除去情感以外的東西都是假的。Agares如是說。) 謝謝你願意分享你的想法,但我一不小心劇透了一點點後面的東西(完蛋了) 2021-11-8 21:50
那單純是我擅自地為這個處女作賦予了過於理想的投射,黎苦希望它成為什麼那才是他所要呈現的樣子。 但就算是只寫自己的東西,子要自己願意,那也可以是為人所見的東西。 更何況一切皆有因果,如若有勇氣願意挖掘釐清,就沒有所謂無邏輯的情感;如過願意描寫,就不會是轟然砸下的不可理解。無論是真或假。 但不是必要的,只有自己需要的時候,這些才是必要的。 2021-11-8 14:50
@白桑 是的,這非常有道理,但如果只是自我暴露,那就不會成為一份「經典」的作品,也無法感染他人。 我寫過非常多自我披露的故事,它就像一份轟然砸下的情感,把沒有邏輯的情感丟給讀者,但那種同理是片刻且破碎的;寫作如果只寫自己,那就不該成為給別人的東西。 「架構」與「因果」往往是成就情感共鳴不可或缺的因素,否則只是「我很痛」,其實人們並不能理解「為甚麼痛」。 而我無可否認是貪婪的,我希望屬於黎苦也屬於自己的這個故事能夠被看見。 (況且我不覺得這算是大眾文學。畢竟文學,無論大眾或是小眾,愛永遠是氾濫的題材。) 2021-11-8 14:18
有點遺憾的是這章將黎苦的記述推往一般面向讀者的小說方向,但小說體裁不只這樣而已,就像日本如今漸趨沒落的私小說一樣,這個具有紀念意義的處女作可以不用這麼套入大眾文學的框架中,無論之後為了這份痛苦沿生出了什麼樣的故事,長樂的故事可以更自私的只是一份屬於黎苦的自我暴露。 2021-11-8 13:48
2021.11.06 修 2021-11-6 12:46
@harukaC 謝謝海草 2021-11-3 21:02
10/29 修正過該章。 2021-10-29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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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28 14: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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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時更新(也並不重要的小番外)




神說,要有光。
於是有了光。

神說,要有反派。
於是有了他。

                      ——〈神說〉01.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2-1-4 23:3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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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謝謝海草XDD 2021-11-3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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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31 15: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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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遍體鱗傷

  週末,黎苦在經過完整的補眠後開始對自己的故事進行全面翻修,關於主角和春,原型依舊是黎苦和時椿,除去不可動搖的核心,他將整體的結構重新整理。

  在與Agares的對話中提到,如果故事基於全然真實的生活,「假」就必須來自細節的改動,捏造與隱瞞與「不真實」同樣屬於其中,現實世界要比虛構小說擁有更加繁複的社會關係網,簡化關係,面對世界觀的整體設定可以通過日常生活的細節強化與現實生活的連結,最後他格外強調,所謂的「假」並不等同於真正的「假」,黎苦對此感到十分困惑。

  Agares說,人們認為的假或許是另一個世界的真,所有的真與假只是對於主體評定下的選擇與偏差,如果故事基於全然真實的生活,也並不想額外添加虛構的情節與戲劇性,單憑作者與其筆下的主觀印象,只呈現了其中一方的價值觀因而顯得平面化,要增加差異使其更加豐富,最簡單的方法是添加其他角色的視角,他們是怎麼想的?為甚麼這麼想?不以行為論斷,而去推論背後的思考方式,會發現許多矛盾與衝突的點,這些其實都屬於「假」——因為你不知道那是不是真實。

  黎苦最終的選擇依舊是寫同一個故事,關於黎苦,關於時椿,關於愛,與愛帶來的成長與痛,他將結構寫得更多,為兩個主角取名春與長樂,他將自己的原生家庭與經驗放入長樂的生命裡,將他所知道的時椿的過去留給春,角色的刻畫逐漸變得飽滿,他記下留言裡讀者想知道的事情,那份愛的起點與終點,最終卻停在一個問題。

  為甚麼春不喜歡主角?

  黎苦告訴自己的所有理由都是來自他的身份,因為他是Beta,因為他不配,但真的是這樣嗎?另一條留言說「春不愛主角,並不是因為主角是Beta」,黎苦遇到的很多人也說Beta同樣有愛人的自由與被愛的權利,任殷不也說了嗎?黎苦的愛比他的更真實。

  如果春不愛長樂,並不是長樂是Beta,那為甚麼春不愛長樂?

  為甚麼時椿不愛他?

  黎苦似乎終於意識到過去思考中的盲點,他將所有親密關係的失敗歸咎於自身的生殖性別,一切起源於家庭裡所有早期經驗的總結,他將這份信念帶到家庭外,學校,社會,但在這段時間內他並沒有試圖建立親密關係,除了時椿,於是那份經年累月從未派上用場但始終存在的信念反覆提醒他,因為他是Beta,他不配被愛,加上時椿在最初劃下的界線與拒絕的展現,他從未踏出腳步,就認為自己已經失敗。

  黎苦終於明白。

  時椿不愛黎苦的原因可以有很多,黎苦的沉默,內斂,無趣,或是他的愚鈍與笨拙,生理性別與生殖性別當然也可以是原因之一,最開始的起點也錯的一塌糊塗,時椿不愛他其實很正常,理所當然,但並不絕對因為他是Beta,他無法改變的生殖性別不是一種過錯,更不是一種罪惡。

  所以,或許,或許,黎苦忍不住有些貪心地想,那是不是代表如果有一個人,他不在意他的性別,接受他的性格……會不會,其實黎苦是可以被愛著的呢?

  那只是一點點、一點點近乎奢望的想法罷了,但即使是一點點也好,黎苦願意思考那微弱的可能性,都代表著他正在掙脫過往黑暗的泥沼,他拒絕承擔別人加諸在他身上的原罪,並且允許自己擁有被愛的可能,他在往前,用極其漫長的時間,一次撕心裂肺的死亡,好多因愛而生的傷口,終於開始往前。



  黎苦放下關於春不愛長樂的所有假設,開始紀錄其餘角色,故事大綱,劇情,他將自己的一場人生簡化成小說,主軸是愛,長樂所有的愛只給過父母與春,家庭給予錯誤的價值觀,奠定他的愛情本質就注定對自己造成傷害,但一開始,長樂向導師說出自己的志願時,他其實並沒有想得太多。

  還記得嗎?長樂說,「我想在他的故事裡寫我的名字。」

  這份愛的初衷其實很純粹,只是最後索求的太多,貪求著同等的愛意回饋,完整的家庭,幸福的人生,所以他遍體鱗傷,痛不欲生。

  關於春不愛長樂的原因,黎苦不做任何假設,並非沒有可以解釋的原因,事實上,原因可以有很多,只是一旦有了用以否定的假設,就存在產生愛的可能性,但他們之間不存在可能。

  他們已經走到結局,不存在出現任何一種偏誤的可能。

  設定越發完整,黎苦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紀錄,這是他的人生,但似乎又不僅僅是他的人生,此刻它屬於長樂而非黎苦,他明白自己會在書寫的過程裡反覆咀嚼,無論是傷口或者別的,那些曾在他生命中出現但不被記得的東西,將會有許多重新被看見。

  他要把自己的人生攤平曬在陽光底下,讓那些痛被看見,被曬乾,裡面或許不只有痛,黎苦不知道那裡有甚麼,但他不會停下,他終於出發,甚至看見一點點光。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黎苦下意識以為是任殷,接起電話時卻聽見一個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十分陌生的聲音。

  「一年多了,你都考完試了還不回來嗎?爺爺下禮拜天回來,爸媽說你也要到。」

  那一點點光忽然就不見了,黎苦沉默,直到黎子鳶聲音帶著些急躁,「你之前不回來就算了,他們又不管你,爺爺都回家了,你還不來的話別人會怎麼想你?別忘了,你的學費跟生活費還在他們手上。」

  黎子鳶的話語尖銳,聽起來甚至像威脅,但句句屬實,他或許該去找一份打工了,黎苦想著,看面前螢幕裡關於長樂的文字介紹,抬起手在鍵盤上增加一句備註,然後應聲,「嗯。」

  「我會回去。」

  ——長樂沒有家,從來都沒有。

待續。

其實長樂這一段的愛情觀描述與任殷的愛情觀描述是相對的,長樂(黎苦)說的那一句話在第七章。
11月開始每週三、六更新!

留言

@dsp930119 @003 @harukaC 謝謝海草! @003 謝謝你喜歡這個故事,我也很喜歡XD 結局已經寫完,難以用寥寥數語解釋,總之,看下去就對了! @harukaC 啊,確實,差不多要開始放炸彈了(丟 2021-11-3 21:04
003
直接從第一章看到最後一章,細膩的描寫真的很棒...希望黎苦這一世可以幸福! 2021-11-2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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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ukaC + 1 看到最後一句,真是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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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3 20: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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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血濃於水

  黎苦的家境其實並不差,他的父親黎錦楊是一名十分優秀的Alpha男性,目前擔任一間知名企業的管理層,爸爸謝卿從前是一名小學的通用語老師,在與黎錦楊結婚以後便辭去職位;只是黎苦自高中住校起除了生活費以外從未額外要過甚麼,他們只支付黎苦的學費,生活費,定時定量匯到黎苦的帳戶裡,使他生活不虞匱乏,僅此而已。

  其實有些關係可以很單純,去掉情感以後只剩下責任上必須負擔的利益支付,黎苦將其視為賒欠,他總會還的。

  黎苦看著面前的房子,在按下門鈴後,在管家的帶領下走進去,事實上,他已經不記得這裡是甚麼樣子了,上輩子和時椿結婚以後幾乎未曾回來,害怕時椿看見黎子鳶後意識到他並非最佳人選;回來以後專注學習,所有過去曾經重視的、試圖維持的關係在成績面前似乎都失去吸引力。

  黎苦的神色裡帶著對環境的陌生以及一點彷彿疏遠般的平淡,在這段時間裡他將故事架構設立完整,幾乎毫不猶豫,Agares對這個故事顯然十分期待,但黎苦並沒有馬上動筆,他說,想要等這一天過去。

  這是某種具有象徵意義的時刻,黎苦與時椿關係上的開始起源於這裡,那如今長樂與春的故事也應該從這裡開始。

  當然,黎苦並沒有對Agares如實坦承,他只說了這是對於長樂與春很重要的一刻,對此,Agares說,加油,你很勇敢。

  Agares顯然成為黎苦的一個亦師亦友的存在,在關於文學的學識與熱忱上黎苦從未見過與他一樣的存在,為了創作,他研讀歷史,了解社會的變動,對數學以及一些邏輯概念也略有涉及,他鍾愛關於遙遠的過去的一切神秘的知識,信仰,占星,惡魔,那些超自然的一切。

  他們的對話幾乎從未涉及自身具體存在的特徵,不知道對方身處哪裡,過得如何,家庭狀況,過去經驗,他們像兩個抽象的靈魂交換彼此的情緒與知識,那對黎苦而言顯然是一種特別的感覺,有時他覺得Agares並不存在,或者很快要消失,他虛無飄渺,像神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個影子。

  黎苦同樣沒有告訴任殷,但與他跟Agares彷彿心有靈犀的刻意保留不同,單純只是沒有合適的時間,因為過去一年裡黎苦從未告訴任殷自己的家庭狀況,任殷為了尊重也從來不會主動詢問,一來二去,等到黎苦放下戒心時卻也沒有合適的機會,但這並不重要,黎苦知道任殷不會因為他的家人而改變對他的看法。

  因為那是任殷,黎苦相信他獨一無二的朋友,並且等待著在某個合適的契機下告訴他。

  穿過花圃走進門內,沿著玄關走到客廳,偌大的房子並不顯得冰冷,謝卿的品味很好,他在保留大面積空白的同時,在角落以及一些瑣碎的物品上花費巧思點綴整間屋子,客廳柔軟的沙發上坐著一名少年,他有著相同的、黑色的頭髮與眼睛,但與平凡的黎苦不同,面貌有種精緻而銳利的美,這是Omega與生俱來的優勢,聽見腳步聲後,他抬起頭看向黎苦。

  黎苦輕輕點頭,客氣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黎子鳶瞇著眼睛,像在審視面前的少年,一年不見,黎苦變了很多,那總是圍繞在他身上的陰鬱有些散了,他變得更平靜,沒有過往那種不符合年紀的憂鬱,依舊沉默而克制,但相對地,他似乎變得冷淡,保持著最基本的生疏與禮貌。

  但黎子鳶最後只是漫不經心地說,「……都一年了,也沒怎麼變。」

  黎苦早就習慣對方的脾氣,他聰明,美麗,但也因此驕傲,任性,自我中心,但黎錦楊跟謝卿提供的教育環境足夠好,還是在愛裡成長的孩子,又能壞到哪裡去呢?他只是默然地移開目光,找一處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來得太早了,家族聚餐七點開始,現在時間晚上六點左右,黎錦楊是個嚴肅的商人,但在眾人對他的評價裡,總會讚許地提及他的家庭關係,黎錦楊深愛他的Omega妻子,並且每年舉辦多次家庭聚會,手足若有經濟上的困難,只要道德方面沒有疑慮,總會出手幫一把。

  曾有人就此訪問過黎錦楊,黎苦始終記得,他說:「畢竟血濃於水。」

  黎苦有時會想,世上似乎並不存在絕對的壞人,但總有人受傷。

  為甚麼呢?

  隨著時間過去,終於有另外一些人走進客廳,黎錦楊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家族聚餐等同於是三個家庭的聚會,黎苦誰也不認識,跟著黎子鳶一塊按著輩分叫,那些親戚大約在外面事先演練過,明明黎苦誰也不記得,卻像十分熟稔一樣親切地說,「好久不見,黎苦跟小鳶都長這麼大啦?」

  黎子鳶在長輩面前還是禮貌的,他揚起笑客氣地回應,黎苦則點頭應好以後將自己視為空氣,熱鬧的氣氛裡他自覺顯得格格不入,但也並不沮喪,畢竟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習慣這種感覺,即使重來一次,即使他正在緩慢擺脫這種隔絕感,但當他被放在這樣的場景內時,黎苦依舊很快習慣,好像他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儘管他是習慣的,但無法否認,在這樣的狀況底下分秒的流逝都變得十分漫長,等到姑姑走了,換上阿姨重複同樣相似的對話流程,一旁來自不知道屬於哪個親戚製造的小孩發出的噪音也逐步增加,黎苦甚至能感覺到黎子鳶的回覆也變得制式,像是有些不耐煩,不過空氣裡傳來的菜餚香氣或多或少地安撫了他們,顯然,還在廚房裡準備菜餚的廚師身負平息混亂的重責大任。

  就在此時,隨著親戚們刻意放大的聲音,黎苦的目光往樓梯看去,謝卿挽著黎錦楊的手慢慢走下來,他與他們的目光在空中有一瞬間的交匯,黎苦意識到自己出奇地平靜,他移開目光,卻定格在他們身後扶著佝僂身影的Alpha男性上。

  ——時椿為甚麼在這裡?

待續。

開始放炸彈(丟)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0:1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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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終於現身了 2021-11-5 10:31
@01515 時椿的火葬場其實正文大概不太會有篇幅(正文已經完結了,基本上是以黎苦的視角進行,我看看番外能不能補) @dsp930119 @harukaC 謝謝海草! @harukaC 男主一出手,便知有炸彈(? 2021-11-4 09:20
@konpeito0126 因為之前被任殷圈走了(? 就各種任殷股大漲之類的(搓手 現在是期待時椿的火葬場燒起來(? 2021-11-3 21:52
@01515 大家是不是都忘記他是男主了(??? 2021-11-3 21:04
看到這篇的最後,心情大概跟黎苦最後的心聲那麼震驚,時椿怎麼會在這裡???!!! 好緊張啊啊啊啊啊! 2021-11-3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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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死的貓 + 1
003 + 1 那個男人終於出現了!
harukaC + 1 登愣!男主角突如其來的登場,好期待時椿會如何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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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6 12: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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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夢寐以求

  那有著深藍色雙眼的Alpha很快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這顯然不屬於這個家庭血脈的面孔眾人卻並不陌生,即使黎錦楊目前已經是管理層的職位,擁有不斐的收入,但與在煙城擁有自家企業且規模並不小的時家相比,黎家大抵也只不過是人群中再普通不過的其中一部份。

  時椿作為時家小輩中唯一一名Alpha,不負眾人期待,於去年畢業後便一邊就讀大學一邊學習著公司的管理與經營,如今時寄之正著手放權給他,外界也無不虎視眈眈朝著這名始終潔身自好的男性Alpha,但寄出的邀約卻幾乎從未得到回覆,如今時椿站在這裡,其中意味似乎不言自明。

  黎苦似乎聽見身旁的黎子鳶冷冷地笑了一聲,但他對商界情勢並沒有研究,他不知道時椿背後的時家意味著甚麼;不知道婚姻的成因除了愛意以外還有深謀遠慮的利益交換;不知道那些在他看來已經躲過的命運最終依舊邁著既定的步伐向他走來——但也不僅僅只有命運。

  名為時椿的男人在命運背後推著它往前,要讓偏差的軌道重新回到正途。

  被時椿扶著的老人終於開口,「都坐下吧。」

  一頓各懷鬼胎的宴席終於拉開序幕。



  黎苦吃得不多,一切如此異常,親戚們熟絡地交談,謝卿與黎子鳶偶有些對話,也是極其尋常而親切的,黎錦楊與時椿不時談著近來金流的走向,爺爺適時打斷,要他們好好吃飯……

  他像被隔絕的人,透著一層玻璃看著世界,這是他習慣的生活;可總有些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視線凝視著他,當黎苦抬起頭時,卻又找不到視線的源頭。

  誰在看他?為甚麼看他?

  無論是時椿的出現或是異樣的視線,或許這環境本身就使人難以忍受,黎苦迫切地想要離開,他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裡並不屬於他,等到一頓飯味如嚼蠟地吃完了,爺爺才不緊不慢地說,在要回到青衡時,他先前往位於薊城的薊山寺,那時有彼岸會,他想為亡妻祈福,途中一不小心跌跤了,正巧時椿經過,救了他一命,而後,青年與他共同前去薊山寺。

  寺裡的住持說,這是一樁善緣,時椿救了他,也注定得從黎家找著屬於時椿的姻緣。

  那是截然不同的命途,最終卻導向了同一個結果。

  黎苦抿著唇,眼前忽地出現大片大片的黑,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深呼吸,這不是他的命,對吧?他並不試圖介入,所以那姻緣本該是黎子鳶的,不是嗎?一種難言的熟悉的疼痛忽地湧上,幾乎要把黎苦吞沒。

  時椿會和黎子鳶結婚,他們會相知相守,一生一世;或許時椿會愛上更聰明也更適合他的黎子鳶,婚姻總算不會帶來痛苦了,真好。

  漫無邊際的思緒最終停在時椿的話語:「我想跟黎苦結婚。」

  那雙墨色的眼睜大著看向眾人,親戚們也愣住了,但識時務地不多說些甚麼,而早就知曉的黎子鳶等人只是看著黎苦,看那茫然的眼,看底下空蕩蕩的靈魂。

  「你說、甚麼?」黎苦聽見自己的聲音,混著一些非常微弱的噪音,像笑聲,或尖叫,或別的甚麼。

  「我想和你結婚。」

  時椿站了起來,繞過黎錦楊,繞過謝卿,他牽著黎苦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胸前——直到這一刻,直到將黎苦抱在懷裡的這一刻,時椿才終於真切地有了自己活著的感知;他終於將他弄丟的這個人找回來了。

  他以為自己足夠有耐性,能夠等待時間重新把這個人還給他;但直到確定黎苦依舊是那個深愛著他的,在痛苦中墜落的黎苦時,他忽然就等不及了,精密的規劃,細緻的安排,自導自演一齣命運的戲碼,目的只有一個:黎苦。

  黎苦是屬於時椿的,他只不過是將時間往前推移,撇除掉所有不安定因素後優先使事實確立。

  時椿的擁抱極其短暫,彷彿只是一個禮貌的,試圖先與未來伴侶熟悉的親密舉動;但黎苦只覺得被時椿碰到的每個地方都好疼,他困惑地想,為甚麼?

  為甚麼疼?

  為甚麼兜兜轉轉,最後依然回到這裡?

  黎苦明白自己依舊愛著時椿,他的愛不因死亡改變,不因時間動搖,但愛之中早就摻雜著其餘情感,比如痛,比如怕,比如倦怠;那早就不再純粹,也早就不再足夠使黎苦再一次愚勇。

  因為很痛。

  在黎苦的認知中,愛伴隨著疼痛,無望與死亡,他為了避免與之同行的其他使人畏懼的東西,因而選擇走上與過往不同的路,如果現在回到這裡,與時椿結婚,那麼之後的所有絕望都是不可避免的。

  他會因為他的愛再次投注過多的靈魂,再次因為嫉妒,羨慕與自卑走進地下診所,再次經歷手術失敗的劇痛與萬水邊湖光山色的落幕。

  可是、為甚麼?

  黎苦忽然覺得疲憊,一種無法掙脫命運的疲憊沉沉地壓上他,細小的噪音被放大,混雜著時椿有些疑惑的詢問:「黎苦?」

  「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這是時椿的聲音還是黎苦的聲音?或是黎子鳶……或誰都好的聲音,黎苦看進時椿那雙眼,看進他眼裡的大海,他曾經在裡面沉淪,掙扎,最終溺斃,心甘情願地沉下。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黎苦忽然想起長樂,想起春,想起Agares,想起任殷,許嫣,別的所有,那些在時椿,謝卿,與黎錦楊等人建構出的名叫黎苦的世界裡微小的一點點篇幅,想起那些煎熬,掙扎,與低喃,我們終於出發。

  我們已經出發。

  黎苦看著時椿,聽見自己的聲音,穿過那些流離於世界之外的生與愛與死的記憶,輕聲的,溫柔的,告訴時椿與所有人。

  「我不要了。」



  ——老師,我的故事無人問津,我只是想去寧都看看,那裡有一個人,我想在他的故事裡寫我的名字。


  ——我不要了。



待續。

好像有刀(為甚麼現在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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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74 謝謝海草! @01515 其實沒有甚麼刀(這個直接埋起來) 2021-11-10 22:32
上一篇是作者大大在文末丟了一個炸彈,這篇是黎苦丟了炸彈給時椿(? 那句“我不要了”的後勁很強,終於等到了期盼的刀的來臨了(? 2021-11-9 23:27
@ReCheese 看車文的時候也會有很多這句話(??? @角落蝸 我也這麼覺得,真是太好了(默默看著後面的劇情棒讀 2021-11-7 09:09
@dsp930119 應該說,我會把結局當結局是因為我覺得在那裡寫下句點是最好的,但番外大概就是未來可能會有的一些路線。 (好了別說了,再說大家都要哭了) @貪新忘舊雙子座 結局的留白空間還滿大的,可能每個人都會有各自的解讀,所以我現在先不要講太多,比較詳細可能會在結局或後記的時候再說我自己的看法,現在才23章呢! 2021-11-6 15:01
所以,是發現自己一個,不受ABO制約更適合自己嗎? 2021-11-6 13:14
什麼!!! 所以可能沒有結果嗎 嗚嗚嗚嗚 2021-11-6 13:12
@貪新忘舊雙子座 啊、嗯(拍)接下來還有(?) 很想暴雷但先不要,總之結局應該跟大家想像的不一樣 結局如果不能接受可以等番外XD 2021-11-6 12:57
啊啊啊啊啊~~~~~心好痛!這一刀……但明明知道這個是追妻火葬場的故事,應該早有準備有刀吧……..但我還是心痛😭 2021-11-6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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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蝸 + 5 真的很喜歡「我不要了」這句話。 為說出自己想法的黎苦感到開心。
ReCheese + 7 ㄅ歉看到我不要了的時候笑了(很累的時候也好常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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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10 16:3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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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歇斯底里


  黎苦不記得自己怎麼回到宿舍的。

  他的記憶似乎只停在那一句「我不要了」;下一刻回過神來,他就在宿舍裡,黑暗牢牢地包裹住他,隔開那些聲音,他在一片漆黑裡安安穩穩地睡下,不再理會手機傳來的訊息,把那些留給明天的自己。

  現在的黎苦只想要一個不會受傷的地方,讓他閉上眼睛,讓他沉沉睡去。



  黎苦是在呼喚裡醒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那些累積已久的疲倦總算消散得差不多,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雙眸的是盈滿焦灼的碧綠的眼睛,任殷看見黎苦總算醒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露出笑來,「你總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叫救護車啦。」

  因為休息得足夠久,正在緩慢開機中的大腦又卡頓了一下,「我睡了多久?」

  「今天已經禮拜二囉。」任殷無奈地笑著,看著黎苦茫然的表情,說,「許嫣說你這兩天沒來上學也沒有請假,讓我潛入宿舍看看你的狀況。」

  任殷看著黎苦錯愕的神情,似乎也同時意識到甚麼,「你……」

  「我好像從週日睡到了今天。」黎苦不太肯定地說。

  不過顯然黎苦擁有了充足的睡眠,他笑了一下,「大概是太累了吧。」

  可任殷臉上卻沒有平常溫煦的笑意,他對著黎苦,語氣輕緩,卻無比認真,「黎苦,你還好嗎?」

  黎苦愣了愣,宿舍的燈沒有全開,只有一盞夜燈用帶著溫度的鵝黃色照著他們,他能看見任殷綠眼睛裡映出的自己,那個自己似乎從未變過,原來從未變過,他反問,「我很好,不是嗎?」

  任殷想起他曾經反問過自己的那句話,黎苦應該多「正常」,他才能夠放下心來?

  正常的標準應該如何定義?由誰定義?

  任殷停下思考,去感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悲傷,他看著黎苦,輕聲說,「是的,你很好,黎苦,你很勇敢,很堅強,你已經足夠好了……」

  所以可以停下來了。

  原本的語意分明是被曲解了,但黎苦卻意識不到那一份扭曲,他在任殷溫柔的聲音裡忽然屏住氣,像幾乎窒息。

  自從醒來,他似乎在不停往前,行走,奔跑,追趕,他不知道終點在哪裡,卻始終無法停下腳步,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十分疲倦,即使他已經睡了兩天,有些東西依然在那裡。

  彷彿活著本身就使人感到倦怠。

  黑色的雙眸裡浮出了淺淺一層水霧,凝結成透明的水珠向下滴落,黎苦哽咽著,捉住了任殷的衣服,他問,「我能,哭嗎?」

  任殷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當然可以,為甚麼不能呢?」

  黎苦還是哭著的,落下了淚,卻又露出個笑來,甚至顯出了幾分悽慘。

  他語氣很輕,像是某種真誠的疑惑,「不被愛的人怎麼有哭的資格啊?」

  與Beta的身份無關,即使撇去所有附加於身上的標籤,叫做「黎苦」的這個人是不被愛的,哭泣難道不是被愛著的人才擁有的權利嗎?

  他像回到了那時候,對著許嫣說他好痛,愛一個人為甚麼這麼痛——但他的問題回到了更深處,那似乎更加致命的本質。

  「這麼痛,這是愛嗎?」

  他的眼淚那麼燙,像幾乎要將任殷灼傷,但任殷握住了黎苦的手,沒有說話,這些問題的答案不應該由他決定,他們對愛的定義不同。

  黎苦有些茫然,恍惚之間他甚至有些疑惑,彷彿這個故事其實早就該在萬水結束,所有的後續只是不切實際的夢境。

  可這麼痛,又怎麼會是夢?

  他閉上眼睛,往後靠著床,對任殷說,「我沒事,我只是很累,很累了。」

  微弱而又溫熱的呼吸緩慢地趨於平穩,綠眼睛的男人對著黎苦,輕聲說,「我明白……你已經很努力了,但我想說,在我面前,你永遠有哭的資格。」

  已經睡下的黎苦沒有聽見,他真的很累了,而所有的問題都還沒有答案,但沒關係,他會繼續往前,直到找到足以往前——或停下的理由。



  那一場安靜卻又歇斯底里的哭泣彷彿從未發生,等黎苦醒來,面前擺著兩碗熱騰騰的鍋燒麵,任殷霸佔了他的書桌,讀著艱澀的教科書,看見黎苦醒來,他露出與往常一樣的爽朗笑容,「晚上好。」

  黎苦眨眨雙眼,「你是要住在宿舍了嗎?」

  任殷聳聳肩,「沒辦法,某黎姓獨居高中生需要照顧,我可是有舍監姊姊的許可喔?」

  看著高大的Alpha眨著眼睛的模樣,黎苦抿去嘴角的笑,「謝謝任社工的關懷,聯邦有你真是幸運。」

  任殷是下午四點左右進入宿舍,黎苦在宣洩完後又睡過去了,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無論是任殷還是黎苦明天都有課,在送走任殷以後黎苦拿出手機,Agares在這幾天內斷斷續續發過一些消息,他的長篇小說《Sabbath》已經全文存稿,依照更新頻率會於十一月二日完結,他正籌備另一本中篇小說,名為《Psyche》,如果可以,他希望能與良辰討論關於《Psyche》的情節。

  另外,Agares也將《Sabbath》的全文檔案以加密郵件寄給良辰,他希望良辰是第一個看完它的人。

  由於這本書有與生徒簽約,在生徒上觀看需要支付網站貨幣,於是黎苦點進生徒,註冊帳號,儲值,搜尋《Sabbath》後購買全文,接著才打開Agares的郵件。

  事實上,上週他才剛將Agares的另一本《Bereishit》看完。



  Bereishit意為創世紀,主角是一名叫做路生的Alpha,因緣際會之下被傳送到一個混亂的世界,這裡充斥許多怪物,怪物們的強度不一,但都十分野蠻,毫無人性;人類殺死怪物後會依照怪物的強度得到不同積分,積分能換取食物,武器,衣物與書本;得到一定的積分後甚至能夠離開這裡。

  路生在某次差點被同伴暗殺後才意識到,殺死人類同樣能得到對方身上的所有積分。

  於是,他在無止盡的殺戮中逐漸拋棄自己的良知與情感,直到他遇到了一個傷痕累累的Beta,喬。喬只想活下去,偷拐搶騙,卻從不殺人,他也不殺怪物,出於某種路生自己也不明白的衝動,他與喬結伴同行,直到路生擁有離開這裡的積分,他對喬說,「你殺了我,就能離開這裡。」

  喬露出一種困惑的表情,「不,路生,我只希望你離開這裡。」

  「為甚麼?」

  「因為你是人——你是一個正常的人。」喬指著外頭,怪物每天都在增加,無論路生殺死多少怪物,「在還沒有變成他們以前,離開這裡。」

  路生終於意識到某種真相,怪物其實不會增加,會增加的只有人,那些被不斷投遞進來的人。

  喬說,「這個世界裡,我們是正常的,對吧?我們正常的活下去。」

  他對著路生露出一個笑,在路生背後出現一個門。

  「你快回去吧,那是屬於你的世界。」

  「那你呢?」路生問。

  喬看著他。

  「我屬於這裡。」

待續。

Agares的這兩篇小說跟劇情沒有太大的關係,應該說,有,但是是以一種隱晦的隱喻方式寫出來。
就,後來想想其實應該沒甚麼火葬場了,直接埋起來。
(火葬場會放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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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omor 比較多是對之後劇情的隱喻,嗯——很後面就會知道了www 現在的黎苦可以把痛說出來啊QAQ 2021-11-11 11:20
@gaomor @dsp930119 謝謝海草! 2021-11-11 11:19
很喜歡開頭黎苦在上一章說的「我不要了。」和最後面Bereishit的喬說的「我屬於這裡。」感覺都是在描述黎苦的掙扎。 這章反覆看了好幾次,黎苦的內心描寫寫得太好了,看完內心有很多想法但說不出來QQ 另外敲碗求Bereishit在隱喻哪些的詳細說明!!真的太好奇了ww 2021-11-10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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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13 12:4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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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栩栩如生

  《Bereishit》完結以後,在網路上激起相當大的討論,Agares並沒有多作解釋,只是在休息一個月以後開始了新的連載:《Sabbath》。

  黎苦點開文件。

  Sabbath意為安息日,這本書的主角叫做喬,但無論是世界或是出現的角色,都與前一本書並沒有任何相同之處,這是一個位於當今時間線中的,夾雜著奇幻元素的恐怖小說;喬是普通的高中生,一名隨處可見的Beta,在升上高三的那個暑假,因為一場車禍,他不幸殞命,但再睜開眼,他又回到前一天,試圖躲避車禍,但最終卻被墜落的招牌砸死……

  同樣的生活反覆重演,喬的死亡似乎無法避免,且幾乎準時地位於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這段時間裡,即使他躲在家中,觸電或者各式各樣的理由依舊會使他死去——就算躲在床上睡去也會不知不覺失去意識,唯一的變數是他的同學,愛染。

  只有在與愛染一起出門時,死亡會小心翼翼避開其他人,等他落單時再動手。

  在第二十三次醒來時,喬忽然意識到他的死亡並不取決於命運——被水浸濕的電線、車禍前的簡訊通知、倒閉的店家樓層上的人影、扳開的窗戶,他試圖尋找兇手,也試圖找出輪迴的原因,只有在愛染身旁,他才能擁有片刻的安心。

  有一天,愛染問他,「喬,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麼辦啊?」

  喬說,「會瘋掉喔,沒有你的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愛染想了想,對喬說,「瘋掉的話也可以,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像個正常人一樣的活下去,好嗎?」

  喬不明白愛染的意思,那天他在回家後沒多久,大火燒毀他的家,再一次帶走他。

  又一次重複同樣的生活,白天,喬打電話跟愛染約定今天中午一起出門,但愛染說今天他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喬應聲,於是對這一天必然到來的死亡做好準備,下午一點他離開家,在馬路上看見一輛車直直朝他撞來,或許是習慣,他甚至不再試圖躲避。

  一個人推開他。

  喬看著愛染浸滿鮮血的身體,茫然,恐懼,絕望,痛苦,世界一層層沈重的影子包裹著,愛染的聲音穿透黑暗,告訴他,「喬,你要活下去。」

  喬終於意識到,反覆重演的生活其實始終是他自己的幻想,事實上,在升上高三的那個暑假,一場本應將他帶走的車禍被愛染阻止,帶走愛染而留下他,他在痛苦裡想像所有的死亡都起源於他也終結於他,於是他重複著那一天,殺死自己的人正是自己。

  他閉上眼睛,有人在呼喚他,但不是愛染。

  愛染說了甚麼?

  活下去,瘋掉也好;還是要正常的活下去,他不記得了。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正常的,像個正常人一樣的活下去……

  他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潔白得彷彿天堂一樣的空間,穿著白袍的人走進來,問:「今天還好嗎?」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醫生,有沒有一個世界,在那裡,我們正常的活下去?」

  醫生沉默著,尋找合適的詞彙,喬閉上眼睛。

  「我很好,醫生,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嗎?」醫生問。

  喬說,「再做一個夢。」

  那裡,他是正常的。

  他正常的活下去。



  關於《Bereishit》所有未解的疑惑,在看完《Sabbath》後彷彿都能找到解答。

  喬是一個瘋子,在終於度過無盡輪迴的安息日後,在創世紀裡尋求正常的答案——保留最後的情感是成為人的最終解答,在充斥著怪物的世界裡他是如此稀少的人類;但在現實生活中卻只是被關在醫院中的病患。

  喬始終堅持著情感與疼痛而活著,無論正常或者異常,那是喬用以銘記愛染的方式。

  黎苦花了兩天,終於將《Sabbath》看完。

  他回覆Agares。



苦:看完了,是很棒的作品——我很難想像你是如何創作它們的,這些世界栩栩如生,彷彿真實存在;你甚至將截然不同的世界觀毫不突兀地結合。

Agares:我很高興你對它們的評價如此之高;人類的精神能銜接所有斷層,安息日最初是為補全創世紀,為補全傷口而誕生,但最終它只為自己,只為結局,為喬與他的安息。

苦:我想明白,所謂的人與怪物彷彿對應著正常與異常,但人們如何界定?

Agares:誰最理解正常?

苦:醫生?

Agares:不,良辰,是知曉自己歸屬於異常的人。

苦:他必須身為異常,而明白自己是異常;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似乎確實如此;阿加雷斯,你的故事如此特別,彷彿閃爍熠熠星光的怪誕世界……我想我已經等不及你的下一個故事了。

Agares:我的確想告訴你關於《Psyche》的故事,但在此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這是Agares第一次告訴黎苦關於他的事情,他輕描淡寫地說,他要離開現在的家,這兩年的稿費、《Bereishit》拍攝電影的版權費用足夠讓他買下位於千尋的一棟房子,遠離青衡,但由於身體狀況,他必須找一個可靠的人,室友或者管家,Agares沒有其餘熟悉的人,但迫切需要離開,無須租金,且有工資。

  黎苦答應了,與所有理性思考後的取捨無關。

  因為Agares需要他。

  黎苦很少有明確感覺到自己被需要的時刻,那是僅僅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他沒有理由拒絕;黎苦回覆應允,Agares的喜悅彷彿要透過文字跳出螢幕。

  不會太久的,Agares說。

  他們約定好下週六傍晚在千尋車站見面,關於自己,他們都並不多作介紹,所有的原因與理由在見面的那一刻便會得到答案;黎苦有些緊張,但並不害怕,下週日志願序的結果即將出爐,緊接著直到十月底皆是不同大學與科系的面試時間,十一月十日將敲定最終結果,同月底進行畢業典禮……

  他盤算著時間,最終計畫與任殷在下週買些禮物,給許嫣,給Agares,作為離別,或者相遇的紀念。

  當然,任殷也有,不過這個暫且保密,黎苦在與任殷約定好下週三一同出門後關上手機,想著這些在苦難中曾不含任何目的地幫助他的人們,露出了很淺很淺的笑容。

  生命的過程縱使掙扎,飽含喜樂與苦痛,但正是因為有著這些人的存在,所以即使沒有往前的理由,他也始終前進著。

待續。

過渡章。快完結了。
下章有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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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天啊,好期待下一章啊,感覺真的會出大事(? 2021-11-17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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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17 20: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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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遠走高飛
 
  十月初,總算入秋,天氣逐漸轉涼,傍晚,下課後黎苦與任殷走在街上。

  「老師有甚麼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任殷對自己的母親十分了解,「畢竟是語文老師,她很喜歡看書,也喜歡茶葉,首飾反而沒有太大興趣。」

  黎苦點點頭,「有推薦甚麼類型的書嗎?」

  「基本上就是一些古典文學,但母親的朋友喜歡童話故事,所以她多多少少也會讀一些童話。」任殷與黎苦走進一間書店。

  「我……以前也看過很多、很多童話故事。」

  他們分享著對童話故事的見解,從天真爛漫的白雪公主,到一點也不快樂的快樂王子,最後黎苦買下一本叫做《樹》的繪本,一本叫做《漂鳥集》的詩集,以及一本叫做《小王子》的童話故事。

  「我還想去一個地方。」黎苦說,他轉過頭看著任殷,澄澈的黑色眼睛帶著一點光。

  一點點,彷彿下一刻就會破碎的光。

  任殷想保存那點光,他點頭,跟在黎苦身後,推開玻璃門,但身前的人忽然就停住了,任殷疑惑的抬頭,看見街的另外一邊,許嫣和另外一個男性走著路,他們靠得很近,姿態親暱又保有一些距離,他以為黎苦誤會了,解釋道,「那是母親的朋友,剛剛和你提到的,一名Omega。」

  黎苦問,「那是……老師的朋友?」

  「他們認識很久了,大學同樣都是K大的通用語系……」

  砰。

  所有的書都落在地上,像甚麼東西轟然破碎。

  任殷看著黎苦的背影,黎苦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真巧,那是我爸爸。」

  瞧,這世上哪有那樣純粹的善意呢?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那是自己的靈魂碎裂的聲響。

  「幫我送給老師吧,童話也是、不,都給你們吧,我不要了,我甚麼也不要了……我得走了,我先走吧。」

  黎苦的腳步倉促,像下一刻就會跌倒,語句紊亂,像根本不清楚自己說了甚麼,但他依舊走得又急又快,多想從這個充斥著痛苦的環境裡逃跑,但任殷沒有撿起那些書,他往前跑,將黎苦拉住。

  「放手。」

  黎苦的聲音像是在顫抖,但任殷沒有照做,他內心有種預感,彷彿現在放手的話,以後就再也握不住,無論是黎苦的手或者黎苦的心,現在放手就甚麼也沒有了。

  「我求你、任殷……求你,放手。」

  黎苦想甩開任殷,他以為自己用盡全力了,可事實上他只不過是輕輕地顫抖著,推不開那個叫做任殷的、叫做世界的、叫做命運的牢籠。

  兩人的拉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許嫣與謝卿也看見了,他們並沒有猶豫太久,最終走向這裡。

  「黎苦。」

  那是誰的聲音?

  黎苦有些茫然,接著終於意識到,這是許嫣的聲音,她說:「我很抱歉。」

  為甚麼要道歉?

  「但我希望你知道,謝卿很愛你,他真的很愛你,或許你從來不知道……」

  然後是謝卿的聲音,像要中斷,像要接續,叫著他的名字,可黎苦分不出來,任殷難得無禮地打斷自己的母親,他意識到一切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局,他也是其中一顆棋子,但他抱著黎苦,與其說擁抱更像某種桎梏,他固執地想將黎苦困在這個世界裡。

  「我很抱歉,母親,謝伯父,請你們不要說話。」

  任殷不敢鬆手,怕鬆開手,黎苦就要墜入深淵。

  但黎苦其實甚麼也聽不清了。

  愛?

  微小的雜音被放大,放大,再放大,整個世界都是喧囂的轟鳴聲,黎苦忽然想起幾天前,或幾個月前,那些反覆督促自己前進的動力裡,有許多來自於許嫣,來自於任殷,來自於他們無私地對陌生的人付出的善意,但這些都是假的,全在今天轟然崩塌。

  許嫣對他好是因為謝卿,不是因為黎苦。

  許嫣還說,謝卿愛他。

  黎苦無法理解這些事情背後的邏輯與因果,他只知道自己很痛,一種從未有過的痛像滔天大浪將他卷進,將他吞沒。

  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場命中注定的騙局,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苦:阿加雷斯,我要離開青衡,越快越好。
Agares:週六,下午五點,千尋車站,房子如果合意,我們能直接留下。
Agares:你還好嗎?
苦:不,我不好,命運是精心編排的謊言,我意圖將故事重寫,但生命如此之痛。
Agares:良辰,與我離開這裡,離開所有使我們疼痛,使我們哭號,使我們挫敗的如此無望的一切,遠走高飛。
苦:好。





待續。


這章字數有點少,但停在這裡感覺比較好。
蹲蹲留言,不要打我。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17 20:21 編輯

留言

@秋粟 @仰望星空 @gaomor 謝謝海草! @01515 一個決意要走的人是不會被輕易留下的(並不單指黎苦) @gaomor 前面應該有說過,阿加雷斯是個omega——對,任殷,時椿,你們看看人家(?) 真的很痛,這章的刀好像很輕描淡寫但其實超級痛的(實體書我會酌量再多放一點玻璃)。 回到世界這件事,不能經由任何人的手,而是要從他自己。 2021-11-19 10:30
Agares的私奔邀請!!比兩個Alpha還A!!(? 這個刀對黎苦真的好大,他花了好大的心力慢慢接受別人給予的愛、準備接受世界的時候突然間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是來自於爸爸的安排,過往來自原生家庭的絕望感加倍反噬,真的好痛。 好期待之後他會怎麼面對這些情感和自己,到底會是Agares、時椿還是任殷把他帶回世界呢ww 2021-11-18 12:07
緊張+1,留守中!不想要任殷放手但又很好奇Agares本體! 2021-11-17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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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20 10:4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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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棲身之地


  黎苦向學校請長假,志願序的結果已經出來,他將K大優先刪除,劃去所有位於青衡與煙城的志願,最終在原先志願序裡僅有位於千尋與晏海的兩間大學被留下。

  十月十日至三十日是各大學的面試時段,如今也有不少學生請假直到畢業典禮,長假申請很快通過,黎苦收拾行李,於週六早晨前往千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並未告訴任殷關於Agares的事,他將手機關機,僅用郵件與Agares聯繫。

  千尋位於地圖中最下方,與貪山中間橫佇一座深淵,與萬水相隔廣闊湖面,高聳山脈隔斷它與薊城;青衡是千尋與聯邦唯一的接口,即便是假日,通往千尋的班次依舊稀少,黎苦搭上火車,在轟鳴聲中告別青衡,他的家鄉,所有痛的起源。

  不同於貪山的荒涼與萬水的美景,千尋介於之間,有著獨一份的隔絕,黎苦從未來過這裡;抵達千尋後時值中午,他在車站旁漫步,過去他為時椿活在繁華熱鬧的煙城,踏著鮮少停歇的步伐過著喧囂生活,後來在青衡,在謊言中度過平常生活,現在來到千尋,空氣裡有著荒蕪潮濕的氣味,遠離青衡後總算不再感到刺骨疼痛。

  時間來到傍晚,昏黃的夕陽要於最西方的千尋落下,替冷清的城鎮披上一層血色,黎苦回到車站,在眾人的指點中轉過頭。

  有著銀白色長髮與冰藍色雙眼的少年撐著黑色的傘,以一種彷彿憐憫的姿態望向這裡。

  車站是較高的,因而他的目光彷彿俯瞰,顯得更加虛幻,那一瞬間黎苦甚至以為自己看見了神,但隨即意識到對方的身份,他站起身來,在接近停頓的車站裡走向對方。

  「阿加雷斯。」

  少年穿著黑色的袍子,寬大的衣服攏住他的身形,他低下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膀滑落,他的目光有些艱難地在人群中尋找著良辰,最終定格於向他走來的黑髮少年。

  良辰有著乾淨的黑色雙眼。他如此想著,露出笑來,朝對方邁出腳步時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

  「顧青。」

  那是彷彿嘆息一般的呼喚,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像詛咒。

  「我在家裡等你。」

  白髮少年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覆,他往前,傘遮住了所有可能照到他的昏黃陽光,「良辰。」

  「是我。」

  黎苦說,他們相視而笑。



  Agares買下的房子位於千尋南方,乘車需要一個小時,那是一棟白色獨棟洋房,旁邊是一片竹林,順著柏油路會看見附近有幾棟相似的房子,卻都間隔一小段距離,Agares說,這附近的洋房是作為有錢人的別墅區而開發,但因為太過偏僻,買下的人並不算多,偶有幾個買家也只是將房屋裝潢好後放在這裡,偶爾閒來渡假。

  Agares是從其中一個買家手中買下的,對方急需用錢因而開價不高,他事先請人整理過,確認裡面沒有監視器之類的東西,可以安心。

  事實上,如果不是Agares的說明,黎苦本就不會想到監視器的可能性,他點點頭,與白髮少年走進房屋,屋外有牆圍出獨立空間,洋房與圍牆之間鋪著一層草皮與一小片花園。

  洋房共有兩層樓,磚結構,但閣樓空間寬敞,也能用於居住,有三個臥室,客廳有壁爐;Agares說,因為千尋的冬天很冷,有雪。

  「我從未見過雪。」黎苦說。

  「事實上,平州只有千尋、萬水與貪山的山頂有雪,薊城只在某些特別的時候降雪;我來自煙城,那裡沒有雪,但冬天也是冷的。」Agares轉過頭,看著黎苦,「如果冬天你還在這裡,良辰,我們能一起看雪。」

  Agares的眼睛像最乾淨透徹的玻璃珠子,閃爍著冰涼的藍色,黎苦忍不住想,他點點頭。

  「阿加雷斯,我叫黎苦,你仍然可以叫我良辰。」

  Agares與黎苦走回客廳,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沙發是更深的咖啡色,坐下時彷彿整個人都要陷下;但少年坐得要更端正一些,他太清瘦了,沙發甚至沒沉下多少,靠著扶手,他慢慢地吁出一口長長的氣,聲音很輕。

  「名字並不重要,良辰或黎苦都是你;而我身份證上名字寫作顧青,但請你叫我Agares,阿加雷斯,這些名字都比顧青真實。」

  黎苦看著Agares的長髮,像雪一樣。

  注意到黎苦的視線,Agares伸出手,碰碰自己的白髮,「我平常習慣綁起,或者用一串髮髻,但乘車時總坐得不舒服就摘下了。」

  他微微彎起嘴角,「是的,我是白化症,很少見光,再如何溫柔的陽光都能將我灼傷,也有弱視,我本應是困於籠中脆弱的雀,偏偏鍾愛自由。」

  Agares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文字使我痛苦,可我依然執拗。」

  黎苦看著Agares,看他虛幻的笑,半晌後,他問:

  「要說說你的新故事嗎?」

  一提及故事,就連Agares臉上的笑容都彷彿鮮活許多,他看著黎苦——哪怕無法輕易尋找到焦距,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也懷抱著某種堅韌的熱情。

  「Psyche……我喜歡這個單字。」

  Agares念起英文時的聲音很特別,帶有一種奇妙的腔調與韻味,黎苦試圖模仿他的語氣,「Psy……」

  Agares又重複了一次,「Psyche,這在英文裡是一個字根,意謂著靈魂。」

  「……Psyche……」

  黎苦對英文並不熟悉,導致他唸起來帶有一種陌生的口音,他聽著自己的重複也忍不住感到好笑,那與Agares說出來的單字真的是同一個嗎?但少年點頭,表情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心滿意足,他說,「是正確的,事實上不分對錯——當這個世界沒有標準時,存在即是正確。」

  Agares說起這個單字的典故。

  在古希臘神話中,Psyche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人,她甚至比愛與美之神還要美麗,最終,她愛上小愛神Eros,為此經歷重重難關,甚至因此沉睡,Eros見到沉睡的Psyche,心生愛憐,喚醒她;眾神之主宙斯感動於他們之間的情感,賜予Psyche永生,他們最終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靈魂(Psyche)何以永生?」Agares問。

  黎苦心有所感,「是愛(Eros)。」

  Agares說,「於是我想提及一個故事包含它們,靈魂,永生,愛,我始終覺得這個世界如此虛假,抽象物質反而愈接近某種真實本質;最重要的是,我渴望塑造一個美好幻象,那些浮泛於生與愛與死的世界之內的人間煙火。但我未曾愛過,無論是《Bereishit》或是《Sabbath》,支撐虛假世界進行的真實情感始終不是愛,對於生命的渴望與厭憎牢牢支撐故事組成;良辰,我不明白愛是甚麼,這對《Psyche》而言如此致命。」

  愛是甚麼。

  黎苦看著Agares的雙眼,那裡沒有焦距,彷彿看著虛空,他卻從中看見自己,那些反覆的掙扎。

  「阿加雷斯。」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愛是深沈的幻覺。」



  時間如竹林裡的小溪安靜流淌,黎苦很快習慣這種平靜生活,Agares的創作時間需要規定,半個小時休息十分鐘,或是利用語音輸入的方式進行創作,最後整理,刪除,修改,夜晚必須沒收所有電子產品,白髮少年宛如瓷器,似乎隨時都要破碎,入冬以後換季時節有過一次發燒,三十九度半,足足燒了三天,Agares顯然習慣這樣的生活,但有手寫日記的習慣,每天十分鐘到半小時,黎苦保持尊重,不去探究。

  黎苦並不為瑣碎的看顧感到煩躁,他常常與Agares同在書房裡創作,偶爾抬頭便能確認,夜晚時他們總有默契將手機都放在書房,回到各自臥室裡安眠——他們沒有額外交友圈,因而不存在所謂束縛,他們彼此共有一種微妙默契,彷彿靈魂中缺失的某一角能在對方身上尋找某種補償。

  十月,黎苦抽空到分別位於晏海與千尋的兩所大學面試,白天Agares不方便出門,仔細叮囑過後,他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戴上咖啡色口罩,一間是通用語創作學系,一間是應用心理學系,他看見藍眼睛的男人與綠眼睛的男人,在人群中左顧右盼。

  黎苦摸了摸自己染成茶色的髮與平光眼鏡,從角落裡走過,甚至沒有擦肩,錯過得如此平常。

  十一月,黎苦收到兩間大學的錄取通知,選擇位於千尋的應用心理學系,並不打算搬離洋房,他習慣如今生活,Agares需要他,而他需要一個棲身之地——或許也稱得上某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不是嗎?

  好吧,黎苦承認,或許他也需要Agares。

  但與愛無關,與使人碎裂的愛無關。

  這樣就足夠了。

待續。

愛是深沈的幻覺。——摘自安妮寶貝《春宴》。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20 13:1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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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15 我也很喜歡這一句ww 不過它背後有另外一個隱喻就是了(ry @harukaC 謝謝海草!感覺大家對我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 不過agarea真的是好人啦(ry 2021-11-20 17:38
覺得本作裡的黎苦、時椿、任殷和Agares都好美好美,不管是外表上的還是被作者描寫出的他們的心境的部分都是! 好喜歡那句“靈魂何以永生?” “是愛”~ 2021-11-20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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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ukaC + 1 看完上一集,心驚膽跳的等待揭開agares的到來,多害怕agares 會是另一次打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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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25 09:5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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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痴心妄想


  十一月底,青衡高中畢業典禮,黎苦在與Agares討論後決定回去。

  Agares說,告別或者落幕總有某些雷同,需要準備齊整,畢竟來得倉促,走時得要體面。

  相處已有月餘,即便某種默契與刻意保有的一些距離使他們之間幾乎沒有磨合期,更像拾起遺落或遺忘的一種生活方式,但黎苦依舊覺得擁有白化症的少年神秘無比,話語中包裹更多話語,他無從捕捉,未能理解。

  黎苦問,「阿加雷斯,你要獨自留在千尋?」

  Agares的視線在空中尋找,半晌後終於看見他,他問,「良辰,你需要我,或只是無法放心我獨自一人。」

  黎苦看著Agares通透的冰藍色雙眼,他想知道那雙眼睛看見的景色是甚麼樣子,最終他坦承。

  「我無法獨自面對。」

  他無法獨自面對那些遺憾,不甘,那些使人墜落的痛楚,他依舊懸在半空,千尋像一座玻璃球,將他與Agares包裹,隔絕世間所有真實與虛假,向上是空茫虛無,往下望是深淵,或大海,生命岌岌可危,他不明白自己要如何掙脫,或者,如何下墜。

  「我需要你。」



  在那一日到來以前,黎苦與Agares各自的創作並未停止。

  Agares名為《Psyche》的中篇小說在十一月一日開始寫作,全文預計十萬字以內;在那以前,他尋找許多資料,因為使用語音輸入並帶著耳機聽取資訊,書房裡總是環繞著擁有特殊韻味的古英文,或希臘文,實際上黎苦並不能理解兩者差異,都是美麗而難以明瞭的陌生語言,他並不感到煩躁,在Agares的聲音裡尋找一種契合的寫作頻率。

  而黎苦,他並未替這個故事取名,在那之前,他緩慢地寫。

  書寫是一種整理的過程,回顧,凝視它,治癒自己,或將傷口挖得更深;故事進行到中段,他將自己對時椿曾經有過並且仍然有著的愛意化為長樂對春的執著,書寫時描摹所有未曾看見的其他人的目光,因此意識到那種愛意如此接近病態,忽視自身需求,貪渴著另一個人的回應。

  愛怎麼會是無所求的呢?黎苦終於明白,或許他對時椿的所有情感,愛或者不甘,只是因為無法忽視自己曾經投注於之上的付出,甚至將自己對所有未曾得到回饋的親密關係的渴望——無論是親情,或者愛情,都一股腦投注於名叫時椿的容器裡。

  猶如賭博,愈陷愈深。

  他試著思考其他人眼裡這份愛的形狀,顏色,氣味,是否尖銳到碰傷了時椿與愛著時椿的人;是否黯淡到只有他能看見;是否苦澀而刺鼻,宛如具有高度乙醚形成的幻覺,那些反覆叩問,尋求答案,最終的目的早已不得而知,他只是在終於無力前行時回頭,細數過往跌跌撞撞的每一步所留下的疤痕。

  由無數的真與假編織而成的故事被不斷書寫,春與長樂影射他與他眼中的時椿,最終過去包含某種臆想獨自形成一個世界。



  彷彿在千尋度過數年靜謐時光,事實上不過兩個月,Agares說千尋的時間與其他地方不同,黎苦深感贊同,他們搭上火車,前往青衡。

  通往青衡的火車上,一節車廂的乘客不過寥寥幾位,他們在夜晚搭乘,於青衡訂下一間旅館;他們並肩坐下,或許是因為與Agares生活,黎苦也習慣穿著寬大袍子,一黑一白,火車上總有一種聲響,類似風聲,或是車廂轟鳴,Agares的聲音因而顯得格外模糊。

  「良辰,故事寫完以後是否有其他打算。」

  黎苦不知道。

  車窗外,絢麗燈光隨著車廂行進速度而變幻,所有顏色相互融合,糅雜,令人眼花撩亂。

  「我不知道,讀書,寫作,戀愛,結婚,工作,我不知道我想要甚麼,即使將這一切撇除,回歸本質的生命與死亡,我不明白自己應該如何選擇。」

  Agares看著黎苦細碎的茶色短髮,即使有天生弱視,他也並不習慣戴眼鏡,畢竟看得太清楚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開始寫,是因為一名叫做群青的作家;他說,因為很痛,所以我寫;可他沒有說,寫完以後,還會不會痛;如果還是痛,那又該如何是好。」

  看得太清楚並不是一件好事,他早該明白。

  只是哪怕看得模糊,卻還能聽得清楚。

  Agares說,「如果還痛,那就繼續寫;直到不再疼痛,或者終於死去。」

  黎苦回過頭,少年閉上雙眼,安靜地睡下,車廂內的燈光並不刺眼,潔白的睫毛有些顫抖,最終慢慢平靜下來,他也閉上眼睛,在搖晃的車廂中緩慢睡去,沒有注意到少年的指尖撫著黎苦送給他的漂鳥集,詩集打開,停在最後一張泛黃頁面,邊緣被揉得發皺,指尖卻還是微微顫著。


  通用語翻譯過的版本顯然並不被所有者滿意,黑色墨跡塗黑翻譯過的話語,書寫者以原文復述這本詩集的最後一首短詩,字跡很重,彷彿用盡全力。




Let this be my last word, that I trust thy love.



  隔天是畢業典禮,黎苦穿上制服,撐著傘與Agares走向學校,白髮少年依舊穿著白色長袍,那讓他顯得如此虛幻,像雪,彷彿下一刻就要融化,袍子比他纖瘦的身軀要更寬大,替他牢牢遮住陽光;Agares綁起長髮,隨手挽成一個髻,他並不在意顯眼與否,畢竟他人的目光如此模糊難分,而黎苦撐著傘,注意對方是否有照到陽光,偶爾閒談幾句,心中對於即將到來的重逢而懷抱的不安逐漸消弭。

  他們無視別人目光,走進學校,在禮堂裡,黎苦久違地回到班級,他感受到許多視線,轉過頭對同學們笑笑,至於來自其他地方的視線,那與他無關,與黎苦無關。

  畢業典禮冗長且枯燥,好在沒有中場休息延長折磨,黎苦最終拿著畢業證書,拍班級合照,往陰影裡閉著眼的Agares走去。

  「黎苦。」

  似乎有許多人喚著他,黎苦並沒有回頭,逕自走到白髮少年身旁,「我畢業啦!」

  雪白又如鴉翅一般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最終倦怠地睜開雙眼,如同琉璃一般透徹乾淨的冰藍色雙眼看著他,「恭喜準大學生脫離高中地獄。」

  「接下來又是大學地獄了,是嗎?」黎苦笑了笑,他撐開傘,要與Agares一同離開,卻發現面前直直站著一排人,黎子鳶,黎錦楊,謝卿,許嫣,任殷,時椿,黎苦甚至不合時宜地感到好笑,猶如齊齊索求賠償的討債集團。

  「阿加雷斯,你說這得是欠了多少?」

  Agares眨眨雙眼,「這得看誰虧欠誰。」

  陽光下,黎苦染過的茶色髮絲隨風飄起,他的聲音在人群的擾攘裡顯得有些失真,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欠你們的,還沒還清嗎?」



  時椿以為重來一次,黎苦會一直深愛他,只要他願意伸出手,他們就能如他所願,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深淵裡會再次開出花來。

  任殷以為他能永遠陪在黎苦身邊,以朋友,學長,家人,老師或者其他身份,甚至以為黎苦無法失去他,以為苦難裡的人無法割捨任何一種純粹的善意。

  像黎苦以為只要一直愛,一直愛,所有的付出總會有所回報,被看見,被愛;或者Agares以為只要一直寫,一直寫,就能撫平所有傷口,不再疼痛。

  假的。

  痴心妄想。


待續。
-
昨天在忙,來不及更新。
下章是不是有刀啊?
哦對,好像有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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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覺得那句「欠你們的,還沒還清嗎?」完全對應之前的那句「我不要了」! 然後覺得Agares很神秘,又很美,近似於一種虛幻的美麗~ 看到下一章有大刀,開始引頸企盼了! 2021-11-27 16:52
@dsp930119 @角落蝸 謝謝海草 @角落蝸 我覺得Agares對黎苦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或許對Agares也是一樣的。 @Drefa wwww不要這樣www - 禮拜六更新時會同步釋出一個大消息!敬請期待~ 2021-11-26 10:37
大刀是不是?沒關係,來,都來 2021-11-26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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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蝸 + 5 挺喜歡Agares和黎苦的互動,能了解彼此、能給彼此之間舒適的距離,又能一路相伴。(我也想要一個Agares 我覺得「欠你們的,還沒還清嗎?」這句話很棒。和之前的「我不要了」感覺很不一樣。相比過去,現在的黎苦多一層自信。 大刀就來吧!我已經期待下集了
dsp930119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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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1-26 17:13:36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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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通知

這幾天回老家,沒有帶電腦,週六不更新。
下次更新是12/1。
原定計劃也會於當日公佈。
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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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2-2 10: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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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芸芸眾生

  黎子鳶像一個旁觀者,看著對黎苦說愛的人,兩個人明顯都是優秀的Alpha,他並不感到嫉妒,正如父母一樣,他們虧欠黎苦太多也太深,如果有一個人能填補他們造成的傷口,無論是誰都是好的。

  黎子鳶像身在局外,從來都比他們要更明白一切,父母愛他,將虧欠他哥哥的愛一併投注於他身上,卻從不願意面對黎苦,那中間究竟夾雜著甚麼原因,謝卿的好友許嫣曾對他說過,關於一切的起始與終結,她想幫助謝卿與黎苦重歸於好,但黎子鳶從最初就明白不可能。

  因為黎苦是人,是芸芸眾生,他同樣會痛,同樣擁有自尊;無論是許嫣懷抱不純粹的善意的接近,或是父母們自認為能夠給予幸福而擅自安排的未來,無論哪個,都只是將黎苦愈推愈遠。


  他們並非將黎苦視為黎苦,而是自己的過錯,他人的需要,可黎苦在成為謝卿與黎錦楊的小孩以前,在成為許嫣的孩子以前,甚至在成為Beta以前,他最先是個人,是他自己,是黎苦,而最終也只是黎苦,而不該是人們用以盛裝愛或者痛的容器。

  每個人都看似無辜,每個人都試圖善待,可每個人都是兇手,黎子鳶明白,自己也是,他的存在本身造就所有傷害;他並不試圖得到諒解,只想黎苦安安穩穩地生活,最好離開青衡,離開所有會使他感到疼痛的傷害。



  時椿靠近一步,那像大海一樣深邃的藍色雙眼看著黎苦,他像是有些疑惑,於是輕輕地問,「為甚麼?」


  他知道黎苦的愛是甚麼樣的,他記得黎苦的愛是甚麼樣,是彷彿永遠也不會枯竭的,是眼裡藏著星星的,他記得黎苦的愛,也記得被愛的感覺。

  他依舊能感覺到黎苦仍然是愛著他的,夜市裡擁擠人潮中夾雜著溫柔與悲傷的黑色雙眼裡藏著不容錯認的熠熠星光,但如今似乎變得黯淡了,為甚麼?

  黎苦並不明白這句話,他有些茫然,於是時椿又走得更近,他的聲調很低,只有黎苦聽見。

  「你走以後,我很努力養著那條金魚,但它還是死了;我找不到你總是買的那份便當,久了似乎也並不重要,咖啡與蛋糕沒有差異;再也沒有如你一般的人,如此愛我,甚至不惜動手術……黎苦,冬天的萬水下雪了,湖裡很冷,可是已經冬天了,我捨不得你一個人過。」

  黎苦睜大眼睛,看著時椿,黑色的雙眸滿是驚愕,「你……」

  「我們重來一次,好嗎?」時椿低聲說。

  黎苦往後退,那些屬於過去的遙遠的愛與痛彷彿又要湧上,但他碰到Agares,白髮少年虛虛地攬住他的肩膀,語氣很輕,輕而易舉地將黎苦拉回現實,「良辰。」

  在混亂與動搖中,唯有身後那雙冰涼的手如此真實;於是他堅定而緩慢地搖頭,太遲了,太遠了,也太痛了。

  「為甚麼?」

  時椿問,藍色的眼睛裡彷彿暗潮湧動。

  黎苦的目光不再看向大海,他看著遠處的天空,下午三點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傘依舊牢牢地舉著。

  「因為很痛。」

  「因為你渴望的,愛著你的,願意為你置換腺體的黎苦,已經死了。」

  時椿還想說些甚麼,而傘下的白袍少年輕聲開口。

  「因為你愛的是愛著你的他,你愛的是被愛著的滋味,而非他本身。」Agares那雙如玻璃珠子一般乾淨透徹的眼看著面前,目光像落在時椿身上,又像落在更遠的遠方。

  時椿怔怔地站著,半晌後他往後退,眼裡有事物消亡,亦有事物新生。



  任殷走上前,那雙綠色的眼看著黎苦,他身旁站著許嫣,謝卿,黎子鳶;黎苦看著他們,心口忽然一陣鈍痛,他努力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把一切解決,好好落幕,好好告別,然後回到千尋,明天就是十二月了,冬天要來了,他要與Agares一起看千尋的雪,那些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黎錦楊沒有前進,但他的聲音響起時依舊如此明晰。

  「我跟小卿曾經險些離婚。」

  謝卿回過頭,想要黎錦楊別說,但他繼續說下去,財經雜誌裡永遠嚴肅自信的Alpha如今卻似乎滄桑許多。

  「Alpha與Omega結合生下Beta的機率,書籍中總說十個家庭中會有一個,精算過後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可實際上,一般Alpha與Omega組成的家庭中出現Beta的原因,除去基因變異以外更常出現的,是另一種理由。」黎錦楊沒有直說,但所有人都明白。

  出軌。

  「那時有過矛盾與爭執,即使最終鑑定結果證明你確實是我們的親生小孩,曾經懷疑小卿的過去依舊是我無法原諒自己的一件事;即使我們明白真相,但依舊有不明事理的人懷疑,等意識到時,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正眼看過你了。」

  「大人總會有屬於大人們的自尊,無法輕易道歉,習慣僵化的相處模式;時椿說他很愛你,也是個很好的對象……我們只是想你能過得更幸福一點……」謝卿眼裡含著淚光。

  許嫣說,「黎苦,能不能體諒一下小卿與錦楊,他們畢竟還是你的雙親,還是愛你的。」

  黎苦面色漠然,他對著面前的人,他明白自己應該說些甚麼,最終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Agares扣著他肩膀的手指動了動,以緩慢的速度輕敲著,他的語氣依舊很輕,帶著冷淡,「他來體諒你們,那誰來體諒他?」

  「或許你們真的無辜,那他是否就活該受傷?請不要用愛當作藉口,那只不過侮辱了愛。」Agares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因為替他撐著傘,黎苦並非平行於面前的人,而是稍稍側著身,陽光下,黎苦染成咖啡色的頭髮閃閃發光。

  良辰是要在陽光下生長的人,與他不同。

  所以他不想要他受傷。

  黎苦終於開口。

  「當愛召喚你時,緊隨它,雖然它的道路艱險崎嶇。當愛的羽翼擁抱你時,依順它,雖然它翅端所藏的尖刺可能會弄傷你。當愛開口對你說話時,相信它,雖然它的聲音會像北風摧毀花園似地震碎你的夢想。因為,愛既加冕於你,也必把你釘上十字架;愛既使你成長,也必令你受管教……然而,如果你因為恐懼,而只求愛的平安和逸樂,那倒不如遮住自己的赤裸,閃避愛的樁打,躲進那四季不分、笑不能盡興、哭不能盡情的世界。」

  透明而溫熱的淚水滑過臉頰,順著脖頸流入衣領之下。

  那是許嫣說過的話。

  現在,他將這一切還給他們。

  「我寧可在那四季不分、笑不能盡興、哭不能盡情的世界,不求愛的平安和逸樂。」

  「因為你們的愛,我承擔不起。」


待續。
-
沒有人說對不起。這是補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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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真的深之入骨! 覺得Agares這個角色更像是一種黎苦内心烏托邦的存在,純淨無染又近乎沒有情緒起伏,甚至覺得Agares是黎苦的高我,為黎苦指引道路、告訴黎苦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我的個人詮釋啦 越來越期待後續了 2021-12-2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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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2-2 10:3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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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ouncement

  大家好,這裡是靡(Eleutheromania)。

  苦海已經進入尾聲,還剩兩章就要完結。也在今天開始在POPO上更新,也歡迎有興趣的人能幫我湊個點擊數(x):這裡。

  另外想跟大家說的事情是:苦海準備出實體書啦!是有書碼的那種!

  因為成本高昂非在下一屆大學生能獨立負荷的程度,所以在封面設計完成後(大約年底到一月份左右)會於募資平台發布募資,有不同方案可供選擇。(聽說甚至可以點苦海的番外?)

  屆時會在水裡、噗浪公佈,如果各位對實體書有興趣的話希望也能助在下一臂之力!

  其他的話等完結再說啦,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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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買!!!!!!! 2021-12-2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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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2-4 22: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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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好景不常

  黎苦閉上眼睛,他曾愛過,也曾因愛而歡喜過,而痛過。

  於是他用了彷彿要比愛更漫長的時間學著治癒自己,他也曾執拗前行,為眼前的人,最終意識到善意其來有自,是包裹著愛的名字的屬於傷害的本質,他看著Agares,像是用盡全力,最終卻只有長而無力的嘆息,「走吧。」

  白袍少年最終看了他們一眼,彷彿意圖從中辨認些甚麼,接著頭也不回地與黎苦走遠。

  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離開青衡,回到千尋的路上,Agares聽著喧囂的轟鳴聲,閉上乾淨透徹的眼睛,他聽見黎苦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

  「我記得你的留言,阿加雷斯,你是否記得我的回覆。」

  阿加雷斯說,「我記得,良辰。」

  他複述一次。

  不要回頭。


  這裡已經沒有岸了。

  黎苦沒有問Agares筆下的巧合,他只是輕聲說,「這個世界像是一片苦海,我以為自己已經上岸,卻又溺在深處,阿加雷斯,可我已經如此疲憊。」

  「良辰,苦海源於何方。」

  面對Agares的疑問,黎苦感到有些茫然,「或許是活著,或許是那些人,或許是我從未走出的過去,阿加雷斯,一切都如此使我疼痛。」

  少年輕輕地擁抱他,輕輕地,彷彿下一刻就要抽身離開,他以沉默的擁抱包容一切,黎苦沒有伸出手,擁抱或者推開,他沉默地接受一切,閉上眼睛,直到黑暗沈澱了痛苦與茫然,那些過去似乎都離得足夠遙遠。

  他再睜開眼時,看見Agares露出一個輕輕的、有些虛幻的笑,他也跟著笑了一下,毫無來由,沒有比較好,但至少不再那麼疼痛。

  接著,他聽見Agares問,「良辰,我曾經問過你何為故事,而你沒有回答;如今,我想再問一次。」

  黎苦說,「是痛;像群青說的,因為很痛,所以我寫,他或許是引領我抒發痛楚的重要轉捩點。」

  「我想知道你眼中的群青,能否與我介紹。」

  「我與他並不熟悉,但我看過他的電影,小說,那部叫做『花』的作品,溫柔與殘酷並存,人們共享世界的美麗與疼痛;所以我想,群青一定也是一位溫柔的人。」黎苦看著窗外斑駁而絢爛的光影,他們將要離開青衡邊界,回到荒涼的,隔絕世界的千尋。

  Agares保持沉默,他未曾睜開眼睛,恍惚中彷彿看見某個景象,那是長久以來曾有的幻覺,擁有不同場景與主角,而他終於看見自己,在雪中。

  他很輕地笑了一下。

  良辰筆下的故事本質從來都不是痛,他明白的。

  「冬天來時,我們去看雪,好嗎?」

  黎苦沒有猶豫,「好。」



  十二月七日,千尋開始下雪。

  最初從最南邊開始降雪,而他們位於千尋北方,則要更晚幾天,等溫度降得更低,兩人一如既往早早睡去,絮絮白雪在無人注意時造訪這裡,細小的雪一觸即融,但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不過一晚,兩人醒來時窗外已鋪滿厚厚一層雪。

  黎苦與Agares穿著用於保暖的內襯與棉褲,在外搭上袍子,黎苦對著鏡子看自己茶色的碎髮,染上頭髮以後,總覺得與寬大的黑色長袍有些矛盾,Agares說,「那我們換著穿。」

  他們身形其實並不相仿,黎苦比Agares高三公分,而白髮少年比起其他Omega更纖弱一些,彷彿搖搖欲墜的花;所幸Agares平時穿著的袍子都寬大而長即曳地,黎苦穿起來倒也十分適合。

  這是黎苦第一次看見白髮少年穿著不是白色的衣服,像終於不再變得如此透明,真真切切地踩在這個世界之上,黑色的袍子顯得他更加白皙,像被黑夜籠罩的雪,Agares似也覺得新奇,他在鏡子面前端詳著自己,像是已經許久,許久不曾見過自己的模樣。

  黎苦不知道Agares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麼樣的。

  他們走出屋外,竹林裡有涓涓溪水流過的聲音,但眼前的一切都被大雪覆蓋,潔白,純粹,甚至乾淨;他們走進竹林,偶有兔子或某些他們認不得的動物探出頭,以飛快的速度遠離,竹林很廣,最深處是一條小溪,小溪後是一片大雪,一個木製的牌子佇在溪旁,再過去便不屬於千尋,而是萬水,白雪過去有廣闊湖泊,但杳無人煙。

  黎苦忍不住嘆息道,「這裡多美,我多想時光停在這裡。」

  Agares輕聲說,「可你不能停在這裡。」

  「我明白。」

  黎苦與Agares轉身,往回走,世界在一片雪白中靜默凝視著他們併著肩走遠的背影。



  那場大雪後,無論是黎苦或是Agares的故事都落下尾聲,黎苦最終意識到這個故事的意義,他早已不再渴望於那個人的故事裡寫下自己的名字,只是想要在屬於自己的故事裡,寫下他的名字。

  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故事落幕以後,黎苦開始準備一月即將開始的大學生活;他不打算住宿,Agares太過易碎,他並非需要時時刻刻看顧對方,只是住宿動輒幾周才能回來一次,可他有難言不安。

  他不明白不安的起點源自何方,這段時間裡,白髮少年偶爾出門,有時獨自一人,有時與他同行;撐一把白色的傘,隨身攜帶眼鏡,由於故事因素,他說自己得要好好看這世界,比過往更仔細更專注地凝視著萬物。

  即使故事已經結束,Agares依舊保有習慣,幸好千尋的陽光並不強烈,撐著傘不會對少年造成任何傷害;而黎苦為故事的名稱苦思冥想,最終保留空白,想等某個良辰,或許一切都順其自然。

  Agares的《Psyche》全文存稿,要於十二月二十五日開始於生徒固定更新。

  十二月二十四日,黎苦於早晨離開,要往千尋市中心的書店尋找某些課程指定的入門教科書籍,製備其餘課程所需,筆記本,紙,書包,除袍子以外的其他衣物,傍晚時回到洋房,Agares不知所蹤,那把總是隨身攜帶的傘孤伶伶落在門口,家中乾淨,整齊,並不凌亂,甚麼也沒有帶走;排除外人侵入的可能性,Agares獨自離去。

  他去哪裡?他能去哪裡?

待續。

-

下章完結。有一些行程與未來規劃請看這裡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2-5 14:2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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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尾段重複的地方修正。 2021-12-5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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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2-8 11:0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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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棲身之地(完)(修過)

  黎苦確認過Agares的證件依舊在房間中,他離開洋房,四處尋找,最終穿過竹林,一邊尋覓一邊呼喚,阿加雷斯,阿加雷斯,顧青,顧青……

  在竹林深處,溪流依舊兀自流動著,雪融入水中,萬物生滅與雪無關,與溪無關,與世間無關;白雪皚皚之中,依舊沒有Agares的身影,但黎苦憑藉直覺,在大雪中向湖泊前進,在屬於萬水的陌生世界裡,順著雪往前,在湖邊見到奄奄一息的少年。

  「Agares!」

  他呼喚著,但少年已經很倦很倦了,他叫了很多次,少年才慢慢地睜開眼皮,透過微光看面前的人,彷彿所有漫長的等待,精心籌備的計畫,都只為了這一刻。

  黎苦抱著少年,單薄白袍裡甚麼也沒有,Agares冰冷得彷彿一塊玉石,他想溫暖對方,卻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的生命正在流失,他抱起少年,意圖趕回千尋,少年低聲地,溫柔地說,「良辰,你看看湖,那麼美。」

  可他看著Agares,看向顧青,屏棄所有名字,本質上是同一個人,同一個精緻而又脆弱的靈魂,在一片潔白的世界裡,面前是廣闊的世界,從微闔的眼裡,消失的生氣裡,那雙如同琉璃珠子似乾淨透徹的冰藍色雙眼似乎從未改變,對世間一切都無比通透;少年瞧見黎苦的黑色雙眸,輕輕地笑了,彷彿在說,他終於自由。

  那是與過去所有倦怠而淡漠的笑不同的,鮮活的,明亮的,快樂的笑。

  他的聲音如此輕,下一刻便飄散於冰冷的風中,可黎苦還是聽見了。

  「謝謝你找到我。」

-

  後來,黎苦整理著Agares的房間,桌面上有一罐藥瓶,裡面是某種管制藥物,他從未見過Agares服用,可瓶子空得徹底。

  櫃子裡有好幾本筆記本,每一本筆記本的第一頁寫著開始書寫的時間以及寫滿的時候;從小學開始,到那一天,Agares從未告訴他的,那些屬於顧青的故事在筆記本裡一一呈現。

  在其中一本筆記的開頭,他寫,文學是真與假的辯駁與依存,但這些日記不是文學,是我。

  顧青有一名哥哥,叫做顧君,身為白化症的顧青從小就被呵護長大,父母於某次車禍時死去,顧君的愛在悄然之間變質,他害怕失去唯一僅存的家人,將兩人視為同一生命體,或許顧青要比他本人更加重要,但顧青不明白,是因為顧青是顧青,還是因為顧青是顧君僅存的家人。總而言之,顧青失去自由;他開始寫作,在日記裡,他如此說——

  因為很痛,所以我寫。如果還痛,那就繼續寫;直到不再疼痛,或者終於死去。


在顧青開始寫小說以後,顧君也成為一名作家,他將他們的名字結合作為筆名:群青。

  顧君偷走了他的話,以愛為名束縛顧青的生活,他不懂那是否是愛,可是依舊為此感到痛苦,他渴望自由,卻明白自己的人生似乎永遠只能留在煙城,擾攘,繁華,但不屬於他;直到他遇見良辰,他在良辰的故事裡看見愛,愛那麼痛,偶爾他想,顧君是否也因為愛而疼痛。

  他捨下自己的名字,以Agares的身份與黎苦前往千尋,他想要自由,顧君說,他在家裡等他,像篤定顧青無法離開,但顧君太小看他對自由的渴望。

  如古英文中的那一句話:Give me Liberty,or give me Death.

  不自由,毋寧死。

-

  他以為自己終於自由,直到黎苦提及群青。

  原來使他自由的象徵被傷他甚多的人救贖,他被偷走的那句話語拯救了他的棲身之地,一切彷彿輪迴,彷彿苦海,他只覺得好笑。

  顧青不責怪黎苦,不責怪群青,不責怪顧君,事實上他對世間並不懷抱怨懟;他只覺得一切如此虛假,自己也是假的。

  是假的,虛構的,是某個作者筆下的產物,使他成型,使他保有靈魂,使他體無完膚,而顧君,那是他最疼痛的創口,卻與他相依為命,密不可分,從未癒合。

  如果有神,如果祂愛他。

  偶爾顧青作夢,夢境裡有許多不同場景,深夜湖畔倒下的人,因失去所愛而溺斃的人,不停重複生死輪迴的人,與皚皚白雪裡的自己,所以他前往千尋,百因皆有果,他的結局注定在千尋的冬天裡寫完。

  那些真假難辨的故事裡總有自己的結局,或許也是假的,但他希望那是真的。

  於是他求神,如果有神,如果祢愛我。

  最後一本日記從搬來千尋開始,瑣碎紀錄良辰與他,他明白兩者之間不存在世俗愛欲,但他需要良辰,而良辰或許需要他,或許不需要,但無所謂,顧青自認情感貧乏,無須回饋。

  最後一天寫於十二月二十四日,僅有寥寥數句話語。



致我所珍視的Psyche 良辰:


  關於書寫,對我而言,它的本質是痛;對你而言,它的本質從來都不是痛,是愛。
  因為你是如此溫柔的人,請原諒我。
  因為你是如此溫柔的人,請活下去。
  我要你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因為這是屬於你的世界;而我屬於那裡。


Agares  僅僅只是Agares

  大學課程並不繁重,七月時迎來暑假,他將洋房整理過後回到故鄉,並將長了些許的髮染回黑色,穿著黑色長袍,在火車隱約轟鳴中,他看向身側的空位,那裡放著兩本書。


  車站裡,他深吸一口氣,七月的城鎮很熱,陽光燦爛,而他終於抵達,彷彿從玻璃球上躍下,終於踏到地面;他摸了摸心口,無須言語,不再疼痛。


  炎熱的日光使空氣彷彿融化一般的顫抖,人群裡,他看見遠方有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身影,身旁站著另一個人——那多像自己,很久以前的、屬於過去的自己,他們慢慢走遠,他聽見那個人的聲音,帶著溫柔,輕聲說,「我們終於抵達。」


  他曾以為那是折返,原來只是又經過,走遠,抵達。


  是的,他們終於抵達。


  陽光下,他邁出腳步,輕快而踏實地走出車站。


  而更遠的遠方,依舊有人等待著重逢的那一刻。

完。
-

修過。

對於苦海有任何想法都歡迎來這則偷偷說留言: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2-1-29 21:5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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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15 我也很喜歡他!!!!!真的、當初寫結局的時候我們有過很多次爭辯。 2022-1-29 12:33
@kk4936 @睡死的貓 @lingxia 謝謝海草! 2022-1-29 12:33
@花子さん❁ 我很喜歡你講的這句話!!!!「因為你也是一個溫柔的人,所以這世界才不值得你。」 如果之後有機會可以看到實體書的話,在那裡,有關於更多阿加雷斯的故事與故事背後真正的故事。 這個世界是一片苦海,但總有一些不那麼苦的東西。讓我們繼續在苦海中生活。 2022-1-29 12:32
不知道怎麼說看完心情很複雜…… 但在我看來Agares和黎苦就像是一趟路途的同伴,終點站名為愛,他們也同樣對愛感到迷茫,不知道愛真正的意義是什麼也不清楚愛的樣貌,只是因為一些巧合,坐在對方身邊,搭上了話,即使Agares在中途先下車了,但對於黎苦來說一路的談話是這趟路途珍貴的回憶。 其實Agares在我心目中並沒有離去,至少他在黎苦的內心留下了回憶,他所寫下的書也給許多人帶來深思,想對Agares說「因為你也是一個溫柔的人,所以這世界才不值得你。」 謝謝作者寫出這麼好的作品~原本以為是狗血的追妻火葬場文學,沒想到給我這麼大的感悟,真的很感動❤️ 2022-1-15 03:26
完結了! 好...好喜歡Agares(泣) 2021-12-14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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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2-1-29 12:3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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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談



其實說好要發後記但過了好久。
救命我這兩天一定發一個後記上來。

然後,然後,2/7會開始苦海募資的宣傳。
2/14會開始正式的募資,一直到4/14。
順帶一提,4/14是時椿的生日喔。

然後,再然後,最近正在跟一些歌手詢問歌曲的使用權。
因為會在募資期間使用所以算是商用。
如果有拿到使用權的話會有一些宣傳用的影片。
募資期間的宣傳包含正式修正後的文章更新、角色印象詩、宣傳影片、番外。

無論是募資、影片、番外或是詩。
都還請大家多多期待。

我一定會在這幾天交出後記的!
謝謝大家。

—為了維持一下熱度所以發的雜談(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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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 2022-1-31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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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2-1-31 12:3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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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第四次的後記

  或第三次。

  交給內頁排版的後記修了兩次,添了新的一個。網路版本的或許是第三次或第四次。

  從完結的時候就說要放的後記直到生日後三天才開始動筆,真是抱歉啊。其實毫無悔意,畢竟停得愈久有愈多話可說——也並不是說剛完結時無話可說就是了。

  即使現在開始寫也不見得今天就會發。發的時候大抵是除夕夜吧。正在團圓嗎?

  願闔家團圓。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有家的人如此祝福著。



  最近在籌備募資,將於2/7開始宣傳,2/14開始正式募資,直到4/14。啊,這是時椿的生日喔。

  募資的金額最低達標是兩萬。不過雖說如此,最近在籌備做影片宣傳的我啊……歌手們的授權也是需要錢的,因此正在考慮要不要提高門檻。或許會吧。也或許不會。

  有開一個部落格,想將無法做成影片的歌放上去,寫一些與角色相關的話,偶爾也有一些日記似的雜談。稍後會附在文末。

  第二篇「世界末日後十年紀實」中有提到:

  或許會虧吧。喔那是注定的,但沒關係,活著就是賺了。

  想起顧青,總覺得他會說出:「為達目的的損失都不叫損失。」

  走進死胡同裡再瀟灑的跳出來。等歌手們的回覆,如果不同意商用,那就等募資結束後再做影片。如果商用影片收費過高無法負荷,那就提高募資金額。總之苦海必須成書,影片也無論如何都想做出來——其實有幾首已經做好了。

  或者放棄,用可商用的音樂,夜曲或者其他製作影片。

  人生永遠有許多選擇。

  而這些都是我的選擇,正如顧青最終選擇他的選擇一樣。



  回到這本書吧。

  本意真的只是普通的追妻火葬場,後來加了治癒,再後來變得致鬱。一切都是最開始——去年八月十四號開坑的我大概完全想不到吧。

  這本書會變成夢寐以求、或者說,無論如何都想擁有書碼的書,以及為了裡面的角色不顧一切就算砸錢也想做影片——還與委託人,於我人生中第一次文換圖了。真的,虧本就虧了吧。我不在意。

  活著就是賺了。我也賺得夠多。

  被朋友說過,要不別募資了,非商用的話這些歌曲大多也不用收錢。

  但後來覺得募資也是很重要的一環,一起去經歷可能失敗的未知過程。其實想想還挺浪漫的。

  八月十四日的我,大概只是想寫愛啊後悔啊求不得啊,這樣的故事而已。後來加了人生,加了顧青,加了命運與神說的那一切,苦海就終於成為了苦海。或許不對其他人的口味,畢竟ABO的設定生來適合寫些更直白的欲望,最終卻甚麼也沒有,只在番外裡加了點痛得要命的床戲——我還在想要不要刪掉呢,為了不過百字的色欲添上個十八禁的標籤。

  說實話,一切的變數也說不上是不是從顧青來的,但好像從最初就有那麼點不對勁。本來沒有任殷,男二應該是群青,而顧青則是反派。

  後來別說群青,連時椿都不曉得自己是不是男主了。(時椿:嘖)

  群青與顧青的故事想再寫多一點,如果募資成功的話,那本詩刊裡或許會被塞入一些有的沒的雜談吧。

  你們知道嗎?這本書會是我最後一本面對眾人所寫所刊登的故事了——準確來說是孤島,但成書的時間與最後落筆的時間,苦海的確會是最後一本。

  在這以後我想回到自己的孤島裡,背對人群寫作。或溺在苦海裡,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寫。這大概就是苦海如此重要的原因,顧青說:畢竟來得倉促,走時得要體面。

  誰曉得能多體面呢。

  商用音樂真該死的貴,嘴上說著好想放棄卻無法停下的生命,替自己鋪好絕路然後走上去,無論哪個都並不體面。

  等,扯遠了。其實比起黎苦(黎苦真的抱歉了),我對顧青有另一種更多、更複雜的情感,甚至可以說整個故事的後期都是他在推動的也說不定。關於這個,番外有談一部分。

  說實話如果現在再讓我加番外大概會寫顧青喔。

  雖然與黎苦不是愛,或者說,不是我們想像中、或者耽美小說裡常見的那種愛,但顧青跟黎苦,對彼此應該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番外寫了很多,總體分成兩部份:忌清醒與蜃樓。忌清醒裡的番外放得很雜。蜃樓則是接續下去的四個故事。在我眼中,蜃樓更像是正文的後續。只是正文停在一個剛剛好的地方。

  我記得我是這麼跟學姐說的:在結局,當黎苦不愛任何人的時候,正是他脫離苦海的時候。或許未來他會愛上某個人,任殷或時椿或別的誰,那就又回到苦海裡了。愛一個人真的這麼苦嗎?

  其實我不確定。在苦海的第二個番外的最後一篇裡,我不確定。

  或許生活真的是一場苦海,我們都在裡面。但是,但是——

  好了。再說下去就要暴雷了,就停在這吧。

  我們募資前的宣傳再見。



  部落格先放在這裡:這裡。

  有些雜談,之後會放關於裡面某些人的一些小設定,或是我的看法。畢竟我相信他們已經成為一個人而非角色。

  所以只是我看見的他們。僅此而已。

  也會放一些(大部分、幾乎全部)沒辦法拿到授權做成影片的音樂,以及同樣的某些想像。

  總之關於苦海,將來會在噗浪、Weebly、Blogger以及FlyingV上面進行流動。或許已經與水裡沒甚麼關係了。但依然感謝在水裡寫字,我們在這裡遇見苦海,在這裡凝視苦海,在這裡上岸。

  謝謝所有平臺,苦海,與你們。



  願我能求得授權,在不把募資金額花光前。

  願募資一切順利。

  祝眾人平安。



  好我決定讓這變成第五次的後記。(太多了,真的)

  深夜時決定清晨——喔,這句話的意思是,清空所有對晨光的渴望,畢竟不想把募資目標提高到八萬或十萬,而其中竟有八成來自宣傳影片的版權費用,於是決定用無版權音樂,盡可能努力描繪想像中那個世界。

  順帶一提,古典樂真的很難踩點。

  所有未能以影片帶領各位前往的世界將於部落格更新。

  (好樣的,這個部落格要被寫下更多細碎的風景了。)

  前幾日聽咖啡廳老闆說:假的文青會想做些別人看得到的事情。而真的文青會想做只有自己看得見的。於是假的成為了真的,真的則成為了假的。

  那讓我當一次假的文青吧(或真的?)。我想有一本別人看得到的苦海。

  好多人做出評價:不可能、會很累、會後悔。甚至獨自出版,不以募資形式,或許都要來得輕鬆許多。可是,隔日醒來的我找到合適答案:活著已經完全符合這些評價,我只是在做我無法不去做的事情。因為不做才擁有後悔的空間。

  如果是因為做了而後悔,那也是嶄新的風景。

  別再做評價了,如果是為了被評價而誕生,那苦海根本不該存在。事實是:它存在,而我們未曾看見的東西還多得很。大抵算是某種哲學,可我並不妄圖用那些論證再多做解釋。

  最終,即是如此。募資依舊繼續,兜兜轉轉以不同的方式繼續下去。讓我們帶著笑,懷抱著愛高唱著理想吧——

  除夕快樂。

  願募資一切順利。

  祝眾人平安。

靡。

下次更新會是募資前與募資時的通知,謝謝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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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 謝謝海草!啊,在看到有青這個字的時候總忍不住想起顧青。願你喜歡這個故事。 2022-2-1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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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凡 + 10
花子さん❁ + 27 我沒有錢可以幫助募資@@於是只好投一堆海草了XD 作者加油!!!希望之後逛書店能看見苦海這本書上市❤️❤️
段青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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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2-2-23 00: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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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量調查


因為後來取消募資了所以直接放印調。
印調收到 3/20。
因為是自費出版所以價格比較高,有興趣再購買即可。

詳細可看噗浪→這裡。
或是直接點進印調→這裡。

(這兩天會在水裡發單獨的印調文,然後順便更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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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2-2-26 02:2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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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 (上)


你長夜執固,我獨吞絮果。 



  清晨,空中瀰漫冰涼的霧氣,寧都四季常有大霧,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看這人世。

  黎苦睜開眼睛,床畔仍有餘溫,他沉默著看天花板,房間被漆成米色,天花板不是例外,但餘光能看見遮光的窗簾,左右兩側分別為深邃的藍與漆黑。又一次閉眼,深呼吸。

  五分鐘後,他拉起窗簾,將兩條不同色的窗簾纏起,透出熱烈的陽光。

  離開房間時嗅見帶著溫度的食物香氣,煎蛋、培根與土司,隱隱約約帶著燒焦的味道,他快步走到廚房,身材高大的男性手忙腳亂,笨拙地煎著培根。

  他在黎苦眼中總是冷靜自持,天塌下來也仍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不能,也不該為失去任何事物而動搖,可這一刻,他手中拿著鍋鏟,染上俗世煙火氣,在聽見腳步聲時回頭,對黎苦說,「早安。」

  「早。」他看著面前的男人,恍惚中彷彿過往,現在與曾有過的幻想重疊,他重複一次,「早,時椿。」

  男人面容英俊,深邃的藍色雙眼宛如海洋,卻在看向黎苦時,那片寂靜的海面掀起波瀾,映出些許破碎星光。

  「睡得還好嗎?」

  黎苦點頭,他接過鍋鏟,要時椿先去客廳;時椿將廚房的生殺大權重新還到黎苦手中,卻沒有離開,站在一旁看黎苦嫻熟地挽救培根,過焦的吐司則連迴光返照的機會都沒有,接著重新烤兩塊可頌,又抽空煮了一小鍋白粥。

  時椿看著黎苦,看著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黎苦將可頌、煎蛋、培根、生菜盛盤,又將白粥裝碗,時椿走來,端著盤與碗去到客廳。

  生活平靜,像水,黎苦有時覺得時椿變了,有時又恍然大悟,畢竟他也變了,只是兜兜轉轉,已不再與當初相似的兩人最終仍舊回到這裡,牆壁漆上大地色,配件除去深藍色,被時椿固執添上一些黑色。

  床舖,窗簾,杯子。藍色與黑色共同織成繭,將黎苦與時椿牢牢安置。



  接著,時椿出門工作,黎苦在家寫作,幾年來他從未停止,將顧青與自己都作為素材、媒介與動力,有人說,良辰像第二個群青,以最溫柔的筆寫最疼痛的創口。

  黎苦用多年時間寫,反覆思索顧青留下的言語與他們曾經對話,他架構龐大世界,以平州作為原型虛構一片大陸,小滿,荼苦,在其之上生長的所有人,每一個故事都能連結到下一個故事,而所有故事總會出現穿著白袍的少年。

  他在所有故事中都有不同名字,有時甚至沒有名字,可總有些甚麼永恆如一,鴉翅一般的雪白眼睫,纖細脆弱的身軀,虛幻的笑容。

  下午,陽光愈烈,黎苦闔上電腦,他站起身,換一身衣服,撐一把傘外出。

  近幾年,黎苦出門的次數與時間愈發減少,少數幾次出門是在時椿的陪同,或為與編輯見面,正如今天。

  咖啡廳裡播放著悠揚的音樂,毛茸茸的貓在木製地板上行走,黎苦在角落位置入座,一隻灰色布偶貓慢悠悠地走向他。這一間咖啡廳本應屬於他,但與時椿同居以後他將咖啡廳所有權轉移,只偶爾前往這裡。

  「蝴蝶。」

  貓蹭著他的腳踝,細細地叫著。



  五分鐘後,編輯坐在身前,名字由生僻字組成,榊,通用語中很少收錄。一名Beta女性。

  榊與黎苦相處已久,從她還是實習編輯而他還未成名時。或者更早,有時榊說。

  去年開始,榊想留一頭長髮,事實上從三年前便如此說,直到今年終於停下不時剪髮的習慣,卻也才初初留到鎖骨。

  「良辰!」

  榊是熱烈的人,那是黎苦少見的赤誠,開心時便大笑,心痛就流淚,無懼他人目光。因此黎苦很少在咖啡廳交稿。

  「榊。」

  他們先是寒暄,提及《小滿》的出版事宜與新作《長夜》的連載狀況,榊抿一口焦糖鮮奶,偏題,「良辰,你變得很蒼白。」

  黎苦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腕,並沒有意識到哪裡變得不同。

  「像是下一刻就要碎掉一樣。」

  他否定對方說法,對纖細與脆弱等相似詞彙,在黎苦心中有全然符合的形象:顧青。

  榊說,「我有時覺得,你好像他。」

  「誰?」黎苦問。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看向窗外,陽光落下,卻未曾落到角落,穿透樹葉撒下斑駁光影,人群行走,喧鬧又鮮活,可這進不到這裡,進不到黎苦眼中。

  「阿加雷斯。」

  黎苦笑著搖頭,「你見過他?」

  蝴蝶柔軟的身軀緩慢伸展,撫過絨毛時會發出細微的叫聲,他低頭看向蝴蝶,那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凝視著他,淺淺地,帶著些許依賴。

  榊點點頭,沒提起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黎苦沒再說話,他收回手,端起面前飲料,水果茶泛著酸甜香氣,啜飲一口。

  失去力道適中的撫摸,蝴蝶不滿地輕聲叫著,黎苦放下瓷杯,帶著溫度的手重新回到蝴蝶背上。

  「你不會碎掉吧?」榊問。

  黎苦聽著笨拙中夾雜真誠關懷的問句,揚起嘴角,那是一個稍有些明亮的笑,榊看著他漆黑的眼睛,在裡面看見一個受困的靈魂。

  「不會。」

  黎苦又重複一次,不會。

  他將蝴蝶抱入懷中,一下一下順著毛撫摸,榊看著黎苦,「長夜裡,長樂的結局是甚麼樣的?」

  黎苦沉默著,動作卻未曾停下,水果茶的香氣能舒緩身心,於是他與蝴蝶安靜共處。

  「良辰,你將七年前的《Samsara》重新連載,叫做《長夜》,長樂在離開車站後與所有曾愛過的人告別,自殺,死去。再於全然陌生的小滿醒來,這是一個與平州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在這裡遇見如春一樣的葉蒔與深愛著他卻滿懷謊言的厭……良辰,我想知道結局。」

  半晌後,黎苦露出笑。

  「我也不知道。」

  「或許會跟葉蒔,或許會跟厭,但那是一樣的。」

  蝴蝶柔軟的耳朵輕輕擺動著,像也正認真地聽,「但他會幸福的,在那個世界。」

  榊問,「你呢?」

  對著忽然怔愣的黎苦,榊問,「良辰,那你呢?你幸福嗎?在這個世界。」

  門外的陽光與喧囂的人群,蹭著掌心的蝴蝶,溫熱的水果茶,曾愛過並且仍然愛著的、終於屬於他的戀人,黎苦看著面前的女性,揚起溫柔的笑。

  「我不知道,但或許是的。」

  榊沒有說話,蝴蝶輕輕叫了一聲。喵。

待續。

驚蟄時長夜又來。
印量調查歡迎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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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2-3-5 10: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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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下)



  時椿回家時,燈還是暗的。黎苦不在。他知道每個月裡總會有那麼幾天,在黎苦終於成為一個與眾不同也與過去不同的人時,他注定以另一個時椿感到陌生的名字,在時椿看不見的地方發光。

  但沒關係。他開著一盞燈,坐在客廳裡處理未完的事情,隨著愈發接近時寄之的位置,便有愈來愈多的壓力隨之而來,來自姓時或不姓時的人。母親是難得例外,半年前大病過後對父親冷淡至極,始終站在時椿這裡,即使黎苦無論是生殖性別還是家庭背景,都與時椿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與上輩子不同,上輩子有爺爺擋在最前方,那些聲音碰不到黎苦與他。可現在他只有自己與自己引以為傲的愛意,看似脆弱實則無比堅韌,為黎苦遮起一塊玻璃罩子,只要這個人安安份份地待在裡頭就好了。

  就好了。時椿反覆想著。就好了,意識緩慢飄遠,而他在沙發上睡去。

  夢裡回到過往,一切是無聲的默劇,時椿很少落淚,或者說,他很少表達自己的情緒。但後來,他用幾個月的時間走完黎苦曾經走過的路途。他努力照料金魚,依照網路上所能查到的所有步驟,然而某個環節出了錯,一個早晨,他在客廳瞧見翻著白肚的魚。

  那時候還沒冬天,可從那天開始,他便明白某些東西是注定的,正如他逐漸失去的味覺一樣,酸甜苦辣再也沒有了區分。他收起金魚的屍體,以一個小塑膠袋包裹儲存,將所有將敗未敗的花朵分送,父母,兄弟,下屬。他沒有送給林可,他在明白黎苦曾經做過腺體置換手術以後便順其自然瞭解一切。林可不是兇手,黎子鳶也不是,兇手是他與黎苦的父母,黎錦楊與謝卿。可他依舊沒有送給她,拒絕理解林可背後的情感,從那時到如今都是如此。

  時椿從來不明白愛,直到現在他也無法直截了當地說自己明白愛,可是在一個無法歸類的所有情感之中,偏執、佔有、渴望、貪婪……他將這些情感統一放在一個小小的格子裡,為它們取名,叫做愛。小格子便只能裝得下黎苦,也只願意放下黎苦。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看了許久,黎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他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那一句:從今往後,願你自由,平安,快樂。

  他帶著他們唯一的合照與金魚屍體離開煙城,前往晏海,那裡有知名且組織繁雜的地下醫院,最主要的行業是器官交易,而那間進行非法人體腺體移植的診所看起來純良許多——即使每年死於腺體移植的比例是器官移植的三倍。

  他的愛人也在其中。

  時椿走進診所門口,走出來的男人有著一雙綠色的眼睛,對方似乎很少看見Alpha前往這間診所,表情有些訝異,時椿輕聲說:「我要移除腺體。」

  時椿的目光如此堅定,那雙深藍色的、宛如大海一般的雙眸寂靜且深邃,醫師卻莫名感到一種沈痛的哀傷,他想,這位客人與親人或愛人之間一定發生某些事情,但基於專業素養,他點點頭,確保所有風險以及可能的後果後請時椿簽名。

  時椿沒有猶豫,送入手術臺時,時椿被打入麻醉藥劑,沉默地閉上眼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黎苦,你走過的路,雖然遲了。但讓我陪你,一起。

  將比較其他腺體移除的手術,將Alpha腺體的移除或置入風險最高,成功機率僅僅只有百分之二十,手術失敗則幾乎意味著死亡。但時椿比黎苦幸運得多,他的手術不算成功——這意味著他仍然是一名Alpha,但卻驚人地、沒有任何死亡的可能性,傷口癒合良好,只是腺體偶爾發炎,由腺體散發的乳香氣味變得極淡。

  醫師提供消炎與止痛藥物,並提醒發生任何不可控意外時必須回診。時椿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那所謂的不可控意外不會來源於傷口,而是他。

  儘管只是偶爾,但發炎時依舊很痛,時椿面無表情,彷彿從未受傷,他將公司要務轉讓給父親與兄妹,這一切與他無關,父親恨鐵不成鋼,母親則是極其擔憂。而他只想著:這些來自於愛的外顯行為,黎苦似乎從未得到過。

  旅行的最後一站是萬水。

  這座城鄉無愧於這個美麗的名字,千山萬水,翠綠的峰稜與清澈的湖泊,不同時間的陽光會反射出不同光芒。那時已經是冬天,一月又多一些時日,萬水位於南方,與千尋、貪山位於平州最南部,細細密密的雪落了下來。

  時椿傷口癒合的狀況足以稱得上良好,僅有偶爾疼痛,他模擬著黎苦可能前往的地方——這一切憑借著黎苦離開以後,時椿從所有能找到的資訊裡一步一步建立起黎苦的形象,不再是沉默安靜地始終注視著他的沉默身影。

  他拼湊出的黎苦也是安靜的,可溫柔得要命,將所有隱晦的愛意藏入深藍色的家具與飾品中,至今仍未找到的合胃口的飯菜,以及光是存在就能感到的溫暖的家。

  有時他會想,如果,如果黎苦願意對他開口,他會逃避或是提早意識到?會就此擦肩而過還是無須錯過彼此天人永隔?可世界上從未有過如果。從未。

  抵達萬水的第一天,他將塑膠袋剪破,忍著潰爛的臭味洗淨金魚,放回湖裡。這裡腐爛的東西太多,不缺半個掌心大小的金魚。

  他順著想像中的黎苦會走的途徑,晴天時爬山,雨天時撐傘,夜晚時看湖。世界如此之美,尤其萬水,像包裹在玻璃球裡絕美的景色,一不小心就能輕易摔碎,他仔細看,看翠綠的山稜畫出天際的線,看雨天朦朧的山與湖,腺體在此時會發出隱隱的痛,而夜晚,他坐在湖邊,拒絕人們隱含邀約的言語,安靜地看著面前,星光灑在湖面上,像破碎的玻璃。

  時椿從背包中拿出合照,那是他們第一、也是最後一張合照,能看得出黎苦已經十分克制,眼裡卻依舊閃著星光。他終於明白,那是愛的一種外顯方式。那是黎苦愛著他的時候會有的樣子,雙眼閃閃發光,溫柔又內斂地凝視著他。

  是不是那時應該對黎苦再溫柔一點?即使他那時還未愛上他,在他還未理解那是愛的時候,就將他沈重又執著的情感放在黎苦身上。

  不,時椿坐在湖邊,搖搖頭,眼中映出湖上反射的星星點點的光。要先確定那是愛,才能把愛給這個人。

  可是他終於知道了,終於確定了,卻再也來不及了。

  時椿對著泛著波瀾的湖開口,語氣很輕,手裡還摸著那張照片。

  「你走以後,我很努力養著那條金魚,但它還是死了;我找不到你總是買的那份便當,久了似乎也並不重要,咖啡與蛋糕沒有差異;再也沒有如你一般的人,如此愛我,甚至不惜動手術……」

  「黎苦,冬天的萬水下雪了,是不是很冷?已經冬天了,我捨不得你一個人過。」

  「我來陪你了。」

  他走下去,一步一步,萬水的冬天太冷,在外行走的人很少,至少時椿附近沒有這樣的人。他走進黑暗又冰冷的水中,Alpha與生俱來的、值得驕傲的自制力壓制住求生本能,他閉上眼睛,似乎這一刻終於回到了某個他懷念已久的歸宿。

  ——我想你了。黎苦。

  再次睜開眼,青年黑色的雙眼看著他,像是有些疑惑,「為甚麼不回房間?」

  時椿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他伸出手,將黎苦拉入自己的懷抱,沒有說話,藉由擁抱感受黎苦的溫度。他試著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因為,在等你。」

  時椿很努力了,從最開始的靜默等待,到使用縝密計畫要將黎苦帶回自己身邊,即使他明白無論是誰都變得面目全非,卻依然固執地想要回到那個熟悉地方。彷彿他們相愛並且始終相愛。

  黎苦看向他,那雙黑色的、乾淨的眼睛裡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眼裡燃燒的火光。黎苦說,「抱歉。」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吃過晚餐了?」

  時椿搖頭,隱隱約約的胃痛姍姍來遲,或許痛的不只有胃,他抓住黎苦的手,碰了碰自己隱隱約約痙攣的腹部,黎苦皺起眉,「等我一下。」

  不知道等了多久,時椿看著天花板,米色的天花板,接著,熱氣騰騰的粥香味傳來,彷彿連胃部的掙扎力度都小了許多。

  這樣就已經足夠,即使黎苦的眼裡沒有星星,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他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忽略自己內心昭然若揭的空洞。他甚至想,如果把腺體再一次摘掉,會不會更好一些?這一點點想法化成種籽落地生根。

  黎苦端著碗走過來,放在桌上,轉身時,時椿似乎模模糊糊間聽見一個人的聲音:

  因為你愛的是愛著你的他,你愛的是被愛著的滋味,而非他本身——這樣,真的夠了?

  夠了,他告訴自己,無視那顆緩慢生長的植物。至少現在,夠了。

  黎苦回到房間,扯開纏在一起的、一藍一黑的床簾,窗外仍是一片漆黑,長夜未盡。

〈長夜〉完。

春分前願有神說。
印量調查歡迎填寫。

番外有關於黎苦和不同人在一起的if線,這是其一。
其餘更詳細的故事請於實體書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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