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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苦海(完結)[G](ABO、追妻火葬場)0321更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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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14 14: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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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未來科幻
連載進度: 長篇完結

苦海(完結)[G](ABO、追妻火葬場)

「你知道嗎?這世界是一片苦海。」

「而我為你而來。」



首樓放介紹。

正文已經完結
印量調查 截止。

基本要素有ABO追妻火葬場(?),但攻不算渣攻,受也便與賤無關。
說到底不過人間苦海,而愛是漩渦。
其餘還有許多不便透漏的設定,可以自行看下去。

正文字數約七萬字。

噗浪 →




9.19 更新介紹

故事是美好的。
但不是所有故事都是美好的。

1.31 修正介紹

苦海很苦,即使如此。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2-3-21 00:3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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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14 14: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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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離苦得樂

  網路上有一句名言,是這麼說的:「都是第一次當人,你憑甚麼要受委屈?」

  黎苦直到死前也沒想明白這句話。

  當然是憑著他愛他啊。



  黎苦是一個Beta,在這個Alpha天生優勢,Omega因為弱勢倍受疼愛的世界裡宛如透明的存在的Beta。

  雖然他被取了「苦」這個名字,但他始終認為父母曾經是愛過自己的。因為他姓「黎」,黎苦,黎苦,聽起來就像是希望他離苦得樂一樣。縱使再怎麼像自欺欺人,黎苦好歹是憑藉著這股信念長大。

  他的父母並不至於多愛他,父親是一名Alpha、母親是一名Omega,眾所皆知,Alpha與Omega生下Beta的機率不是沒有,但非常低,平均十對AO夫婦生下的孩子中只會有一個Beta,正常人對於幼時的記憶相當模糊,他自然也不例外。

  黎苦有記憶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個小他三歲的Omega弟弟,黎子鳶。或許父母很努力想做到平等,但事實是,黎苦從未感覺到平等,但沒關係。

  黎苦十七歲那一年,在學長姐的畢業典禮上對時椿一見鍾情。

  一個英俊高大的Alpha,在講台上作為畢業生代表致詞,語速適中,聲音清朗,言詞有條有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深邃的藍色雙眸,像深海。演講時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僅僅憑著那張臉龐,就足夠讓所有從未見過他的人們著迷。

  關於時椿的討論在校內論壇上刷了足足三個月,甚至出現在社交平台上,被譽為最帥畢業生。

  一見鍾情總是聽來不可思議,黎苦從未想過自己會是其中一個。

  但那一刻就像飄盪已久的遊魂終於找到能夠支撐他活下去的某一幅景色,於是他停下腳步,駐足,紮根,力圖讓自己活得更像個人。他以時椿就讀的頂尖大學為目標,發憤向上,然而他的成績始終勾不上A大,最終也不過是讀了A大隔壁的美術大學。

  黎苦並不擅長藝術,大學四年都在痛苦中煎熬度過,只有偶爾他會去A大旁聽。時椿的長相、談吐、氣質讓他很快成為A大的名人之一,所有關於他的情報只要花錢就能買到,儘管知道這樣對時椿不好,黎苦還是把大半生活費砸下去,得到時椿的照片與他的課程表。

  黎苦把照片加密,保存,挑著有空的時候去時椿選修的課程旁聽,但時椿永遠在人群中心,他只能坐在角落,心不在焉地聽著教授高談闊論,然後透過擁擠的人群試圖看見時椿的側臉,當然,從沒成功過。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和時椿告白,但阻撓他的並非對方的性向或是戀情,事實上,在校風自由的大學裡有非常非常多人向時椿告白,最多的是Omega,其次是Beta,甚至還有一些大膽的Alpha,但時椿從未答應過,他總是禮貌地感謝對方,然後拒絕。

  阻撓黎苦的,是他對於自己的否定。那些Omega具有先天優勢,身材嬌小,長相可愛或豔麗,能進入A大的大部分都十分聰明,少部份走關係的也是位高權重,但即使如此依舊被時椿拒絕,那他又怎麼可能被接受呢?

  他愛慕時椿的理由並不比他們高尚多少,頭腦也不好,還是個Beta。

  喜歡一個人,究竟需要有多少資本,才能堂而皇之說出「喜歡」?黎苦不知道,但他甚麼也沒有,除了一腔赤誠的真心,而這真心始於長相,也不見得有多純粹。

  大學四年看似漫長,但在最後畢業時回想,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黎苦畢業時,時椿早已進入家中的公司實習,他們兩人的距離從未接近,並且更加遙遠。而黎苦畢業後進入一間小公司工作,或許本來在上天的劇本之中,時椿與黎苦的交集就停在這裡。一個永遠是另一個心頭硃砂痣,白月光,另一個則根本不被記得。



  世上本無命中注定。多的是強求得來的長相廝守。

  黎苦的爺爺是個雲遊四海的奇人,在奶奶過世以後他開始了漫無邊際的流浪,大約三年才會回家一趟。這次回來,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他在異鄉偶然幫助了一個老人,那個人家纏萬貫,且有個Alpha孫子……
  多老套的情節,彷彿停在這裡也能按照慣常套錄接續下去——因為欣賞爺爺的行俠仗義,那人想讓孫子娶了恩人的孫子。

  不同的地方在於,那個「孫子」是時椿。

  黎苦這輩子第一次那麼想要一個東西,且那個東西近在咫尺:一樁另一半是時椿的婚姻。

  原本,爺爺鐘意的是黎子鳶,畢竟對方是個富有且年輕的Alpha,跟Omega在一起不是天經地義嗎?但黎苦抿著嘴,低聲央求,黎子鳶漫不在乎地說,「那給哥哥吧。」

  玩笑似的婚姻成了真,倒更像是夢了。

  黎苦終於又一次見到時椿,想像中的緊張、口吃、羞赧都未曾出現,愛意好好地束縛了他,將他塑造成一個拘束、謹慎、木訥的Beta,時椿對此相當滿意。第一次見面時,他單刀直入:「我目前並沒有任何想談戀愛的打算,我會履行承諾與你結婚,確保你的生活衣食無憂,但除此以外,所有你對於婚姻的幻想在我這裡都無法實現,即使如此,你也願意嗎?」

  就算面前是一片無底的苦海也無所謂。黎苦心想,然後用力而鎮重地點頭。



  無論如何黎苦也沒有想到,在他面前的,的確是深不見底的苦海。

  沒有愛的婚姻是怎麼樣的?黎苦想,他大概比絕大多數的人都有經驗,二十二歲畢業,二十三歲結婚,直到二十七歲他簽下那張離婚協議書為止,十年的愛慕,四年的婚姻生活,即使到最後愛意也沒有熄滅。

  這幾年時椿確實是一名好丈夫,他們沒有上床,不談愛情,彼此更像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室友。時椿將家計全權交給他,家中的擺設也是,黎苦按照自己的夢想,將家裡佈置的十分溫馨,米色的牆壁,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陽台上種著花,客廳裡甚至還有魚缸與小小株的仙人掌。

  他的房間與時椿的房間都以深藍色為主體,但為了讓房間的氣氛不要過於沉悶,牆壁上以淺淺的大地色油漆,床舖與窗簾都是深藍色,連一些用品、擺設也是以藍色為主要選擇。因為黎苦非常、非常喜歡時椿那雙深邃的藍色雙眸。

  面對黎苦費心的思考,不斷與設計師的討論最終完成的「家」,時椿並沒有任何表示,他看不出那些潛藏在精巧佈置中的深情愛意。生活只有工作與家庭。黎苦並不在家庭的範疇中,時椿僅僅只在意他的父母,哥哥與妹妹,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那裡沒有黎苦的位置。

待續。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0:4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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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3 修 2021-11-3 20:42
@lanyue 欸嘿!這篇我很喜歡喔,可以看看XDD 2021-10-16 16:17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沒了吧沒了吧! 2021-10-16 16:17
天啊…設定好棒!!!! 2021-10-16 08:17
@氯化鈉 謝謝海草! 2021-9-18 07:15
@幻羽莉 謝謝海草! 2021-9-16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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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4 22:3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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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願賭服輸



  故事的開始起源自黎苦,故事的結局也理所應當是由黎苦劃下句點。

  不過結局比黎苦想像的要更慘烈一些。



  時椿的竹馬回到這座城市,那是一個嬌俏可人的女性Omega,叫做林可,她更喜歡別人叫她艾琳。艾琳在高中畢業後出國,在那之前他們是親近到幾乎像是家人的朋友,即使在艾琳出國後,他們依舊保有聯絡,不近不遠。

  前面似乎說過,時椿的工作很簡單,只有家人與工作,黎苦不算在家人的範疇裡。艾琳是例外。

  時椿的家庭聚餐很少邀請黎苦,艾琳則在常客名單內。令黎苦不知道該感到絕望還是高興的是,艾琳是個貨真價實的好人而非電視上的心機白月光,她會勸說時椿的家人接納黎苦,黎苦那幾次被邀請的機會全都是因為艾琳。

  一方面黎苦感激艾琳,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因此感到痛苦,原因有二,恰恰是因為艾琳太好了,她溫柔,善良,美麗,讓黎苦完全無法責怪她——如果艾琳沒有出現,或許黎苦還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至少沒有其他人也是特別的,他與世界上所有人都一樣。但哪裡是呢?這個世界上還是有那一個特別的存在,她穿過海洋,回到這裡。

  即使艾琳是個好人,黎苦依舊會因為艾琳而感到痛苦。

  另一個原因是,黎苦從艾琳的眼中看見與自己相似的情感,那種東西他再熟悉不過了,所有喜歡時椿的人眼中都有的,在凝視著他時會閃閃發光的星星。

  艾琳掩藏得太好了,或許是因為她是一名善良的Omega,她對黎苦的溫柔毫不作偽,發自內心,並好好掩飾自己心中的情感,如果不是因為黎苦同樣喜歡著時椿,他或許也不會發現,以為他們不過是普通至極的青梅竹馬。

  時椿沒有意識到這份情感,艾琳也並不打算揭穿,這很痛苦,但艾琳甘之如飴,她甚至對黎苦說過誠摯的祝福。



  或許是因為艾琳,也或許不是,總之,故事差不多到了要結束的時候。

  就像所有小說的尾聲都不會只有一兩頁一樣,最後最後的結局還需要一些鋪陳,一些轉折,一些驚天動地的痛。

  黎苦一直都是一個乖小孩,嚴格來說,他這輩子只做過兩件出格的事情,一是大學選擇並非興趣的美術大學,一是求著弟弟讓自己與時椿結婚,這兩件事情有著同樣的原因:時椿,或者說是愛,但一切順理成章,無論哪一件事情都是在原定的軌道上做出改變導致偏離,就像無論如何黎苦都要讀大學,只是選擇並非自己興趣的專業;黎苦也始終都會結婚,只是在無數巧合下強求了時椿的婚姻。

  接下來發生的這件事情,或者說所有痛苦的起源以及結束的肇因,並非黎苦應該有的人生,他的愛終於將他帶進扭曲的黑暗之中。

  黎苦與自己打了個賭。

  他去做了腺體置換手術。

  將Beta退化的腺體取下,植入人工製造的Omega腺體。成功率僅三成,死亡率高達六成,這種手術甚至並不合法,它違反人們崇尚的自然原則,帶來的反噬與利潤同樣可觀,僅在某些地下診所可見。

  黎苦絕大部分的自卑都來自於他的身份,作為Beta,自出生開始便不被家人關注,像一株野草獨自生長,如果他是Omega的話會變好嗎?他曾經無數次這樣想像,無論是黎子鳶還是艾琳,他們都比他更適合時椿,因為他們是Omega。

  於是他跟自己打了個賭,如果腺體置換手術成功,他就告白,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要輕易放手;如果手術失敗就離婚,告訴時椿艾琳喜歡他,即使違心也要祝福他們。

  腺體置換手術很痛,佈滿細微神經的腺體被刀尖劃開,取出腺體,塗上藥劑以後放入人工腺體,需要等三天後,視腺體的癒合情況判斷成功或失敗。過程中自然打了麻藥,但麻藥退去之後,便是止痛藥也無法壓抑哪怕只有一分的疼痛。

  那三天他告訴時椿自己要去旅行,找了一間旅館抱著枕頭,縮在棉被裡面痛哭尖叫,為了不讓叫聲傳出去,他咬著枕頭,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在恍惚之間他甚至咬破自己的口腔,血液染紅了純白的枕頭套,退房時多加了清潔費。

  即便黎苦痛得像死了一次,幸運之神依舊沒有眷顧他,那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並沒有降臨在他身上。

  或許是因為那三天實在太痛了,在聽到消息的時候黎苦反而沒有特別大的反應,他點點頭,向醫生道謝。醫生露出溫和的笑,露出來的眼睛是溫柔的綠色,醫生說:「接下來的一週很重要,沒有成功癒合的腺體有很大的機率發炎化膿,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請記得回診。」

  黎苦點頭,但卻並不在意之後的事,他回到家,看著佈置得溫馨也依舊顯得格外空蕩的房子。

  願賭服輸,他想。



  他在三天內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時椿並沒有發現家中少了一些東西。黎苦帶走的東西不多,後頸處腺體與日俱增的疼痛早就明明白白告知他所有癡心妄想都有代價。但黎苦沒有尋找那個綠眼睛醫生,也沒有去任何一間醫院就診,他在第四天的早晨帶著一個背包,離別前他澆了陽台的花,向客廳的魚缸道別。

  那是一條小小的金魚,像打招呼一樣地擺著尾巴,水面上冒出細小的泡泡,咕嘟咕嘟。

  聽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鐘,黎苦想,如果愛也可以只有七秒鐘就好了。

  黎苦留下離婚協議書,編輯好短信後設置定時發送,他沒有帶走手機,背包裡只有過去買下的那些時椿的照片還有他們結婚那天臨時拍的合照。

  他在陽光下邁出腳步,準備好尋找一個地方度過餘生,那不會很長。

  在公車上,黎苦拿出背包裡那一張他們第一也是唯一一張合照,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時椿的笑禮貌而客氣,他的笑羞赧又熱烈,黎苦碰了碰照片裡的時椿,又碰了碰照片裡的自己。

  他看見自己眼裡的星星了。真好。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0:4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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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鳥海魚 謝謝海草,它一直在。 2021-11-8 14:18
2021.11.03 修 2021-11-3 20:49
@睡死的貓 咕。不對,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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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鳥海魚 + 5 眼裡的星星沒有消失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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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5 23: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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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苦海無邊



  走的時候總是得要乾脆俐落,但黎苦實際上無處可歸。在手術前他就申請離職,用一個月的時間交接,結婚後他很少回家,除去每個月的薪水會固定分出三分之一寄回家中,除此以外沒有多餘聯繫。無論是父母還是黎苦,都只是盡自己的義務,也只有義務,別無其他。

  離婚協議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時椿的錢他一分不拿,畢竟時椿是個好伴侶,這幾年他很少用到自己的錢。於是他只剩下幾年累積的薪水,一個公司職員每個月三分之二的薪水,即使累積五年也無法購買一棟房子。幸好黎苦也不再需要一棟房子,他去了遙遠的一座觀光城鎮,在一間旅館裡訂了一個月的房間。他並不習慣奢靡浪費,挑的是普通的旅館與房間,但這裡風景很好,房間位於五樓,窗外看出去是藍天,青山與美麗的湖泊。

  城鎮有個很美的名字,叫做萬水。

  他沒帶走甚麼,也不想留下甚麼,只是最後想在一個美麗的地方死去,腺體置換手術的併發症比他想像的要更可怖,即使甚麼也不做,後頸的腺體也無時無刻不產生疼痛。他是習慣痛的人,卻終於明白還有甚麼東西要比愛而不得更痛,那是腺體裡細胞一點點壞死的痛,神經在失去作用之前依舊盡職地將感受傳遞到大腦中,他照著鏡子,即使沒有流血,後頸的腺體處已經泛起類似瘀青的顏色,一團不詳的烏黑。

  他終於在來到這裡的第六天就醫,但並非為了治療,只是希望緩解疼痛。

  萬水是個小城鎮,醫院比不得他的故鄉,醫生在看診過後做出診斷:腺體異常病變,細胞感染壞死,是少見的、發生於腺體的細胞病變,類似某種癌症,但並非自然產生的細胞異常,而是經由手術導致的後遺症,不說萬水,即使是首都的醫療技術也很難治療。

  黎苦沒有多餘的表情,並不因即將到來的死亡感到絕望,他只是想要止痛藥而已。醫生本想安排轉院,但黎苦拒絕,醫生只得給管制類止痛藥,含有麻醉成份,必須嚴格制定用量,黎苦並沒有因為疼痛而濫用,一天最多三顆,每週回診。

  他的生活彷彿被時鐘調得很慢,很慢,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光在記憶中拉長,那是黎苦難得輕鬆的時候。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快樂的,或者說,他知道自己並不快樂,但很輕鬆;他少數能夠感到快樂的時候幾乎全是由於時椿,儘管那伴隨著疼痛與絕望;而如今那種疼痛被置換成了腺體的疼痛,絕望則逐漸消弭。畢竟一切即將結束,他不希望自己活得痛苦,死時還無比絕望。

  晴天時他會爬山,花上一整天順著柏油路行走,直到路的盡頭,然後穿過土坡與森林走到山頂,男性Beta的體力足夠他在疼痛中達成目標。從最高處俯瞰,想像自己是即將墜落的鳥,偶爾他有些蠢蠢欲動,但都盡力壓制住自己不合時宜的渴望,他希望自己走得體面,至少不要只留下斷肢殘骸。

  雨天時他會撐著傘走到湖畔,去看廣闊的世界,黎苦過去的重心從家庭到時椿,都不過是圍繞著愛所運作的脆弱的世界,現在那些都破碎了,留下一地閃閃發光的玻璃渣,他從反射中看見真正的世界,這裡如此之美。天光反射在湖面留下粼粼的波光,有魚,蜉蝣,飛鳥,他想起自己留在家中的金魚,不曉得它過得好不好,距離離開它已經過去很久很久,金魚重置的世界或許已經不再記得他。這樣很好。他想,願它平安。

  黎苦並不後悔,即使夜晚只能依靠止痛藥入眠,往往因為腺體的疼痛而醒來,翻來覆去夜不能寐,他依舊不後悔,無論是愛上時椿還是腺體置換手術,生命裡總有那一些明知失敗也義無反顧的衝動,至少他愛過,藉此證明他來過。

  大約是第二次回診後的第四天開始,腺體終於徹底壞死,黎苦躺在床上整整三天,痛完以後抓著麵包、牛奶與水進食,又因為疼痛而反胃最終吐得一點也不剩,他一度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去,由於疼痛,由於飢餓,由於營養不良,或者由於愛。

  但黎苦來到這裡的第二十八天的夜晚,所有疼痛奇蹟似的暫時緩和,他嚥下最後一顆止痛藥,帶著照片來到湖畔,夜晚十一點,攤販早已拉上鐵門,這裡沒有夜市,除去本就居住在這裡的少數人家與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萬水不同於白日的喧囂,顯得十分安靜,他坐在湖畔的階梯,眼前幾公尺處就是湖面,湖面不起波瀾的時候就宛如深淵,黑暗且深邃,他記得某個攤販的老闆打趣時說過,萬水實在太適合自殺了,每年都有很多人死在這裡,或許是山上,或許是湖裡。他能理解那些人的感覺,因為他不也來到萬水了嗎?

  如果湖面起了些許漣漪,就會反射銀白色的月光,湖面在黑夜裡閃爍著微弱的光,像螢火。聽說萬水每到夏季時會有許多螢火蟲,從山上到湖畔。可惜現在是秋天,夏天有螢火,冬天有白雪,哪怕是春日也會有溫婉美麗的花朵;攤販老闆說,黎苦來的時機不巧,秋天是最冷清的時候。但沒關係,黎苦在月光下拿出他們唯一的合照,細細描摹著照片裡的時椿,他明白自己終於要迎來叫做黎苦這個故事的最後一頁。
  十一月二日的夜晚,黎苦看著眼前的湖,生時未能如花盛放,死時只想像水中月一樣寧靜;他想著湖的名字,得咎,得咎,又像得救,懲罰也好,救贖也好,總歸能落下一個結局——是結局就好。

  某次偶然的機會,他知道離苦得樂用於佛教是希望人能擺脫罣礙以外,也用於人過世以後的祝賀詞,那些曾經欺騙自己的理由總算再也沒有任何保留的餘地。但沒關係,他現在也不再需要欺騙自己以獲得活下去的勇氣,黎苦想,這世界就是一片無邊苦海,他只是終於要上岸了。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點點笑,往後靠在階梯上,終於能睡個好覺。


待續。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0:4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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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3 修 2021-11-3 20:49
@睡死的貓 謝謝貓的海草! 2021-10-16 16:16
@玥恆 謝謝海草! 2021-9-16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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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16 11: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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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死有餘辜


  黎苦睜開眼睛,世界一片光明。

  他趴在桌子上,映入眼簾的景象既陌生又熟悉,墨綠色的黑板,木製的矮小桌椅,逼仄的走道與喧嘩的人聲,一切栩栩如生,彷彿只有他是假的。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十七歲那一年愛上畢業典禮上演講的男性Alpha,他叫時椿,有一雙美麗的深藍色眼睛;他為了時椿就讀毫無興趣但離他很近的美術大學,然後他們結婚,過沒有愛的婚姻生活,青梅竹馬艾琳歸國,他冒險動刀置換腺體,最終失敗死亡。

  儘管彷彿寥寥數語就能將故事說完,但那個夢境卻很長,彷彿他真的那麼活過,夢裡的喜怒哀憎如此真實,彷彿他真的曾經如此深愛一個人。

  不過是一場有些虛幻的好覺罷了,黎苦搖搖頭,努力打起精神,不去在意心中若有似無的惆悵與失落,看向日曆,今天是十一月二日,他現在高二,再過一段時間學長姐就要畢業,接著他們將迎來人生中極其重要的分歧點,然而關於未來,如今的他一無所知。



  那個漫長的夢境並未過多干擾黎苦的生活,事實上,時間從不會為誰而停下,黎苦只能亦步亦趨跟著它的腳步,在沒有明確目標以前得過且過,他的生活按部就班,學校,宿舍,大部分時候他習慣待在宿舍,唯一的室友占著名額將宿舍當成置物櫃,一學期也沒見他幾次。

  生活一如往常,很快到了十一月三十號的畢業典禮。

  寬廣的禮堂裡擠滿密密麻麻的人群,黎苦有些茫然於未來的自己是否也將成為他們之一,也因為環境油然而生一種懷緬與離愁,哪怕他不善交際,在其他年級裡幾乎沒有相熟的人,但離別本身就足夠使人哀嘆。

  這種離愁很快被漫長的致詞澆熄,校長,政治人物,家長會會長……平日裡陌生又遙遠的人在這一刻都為著同樣的目的而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說,臺下的聽眾卻都已昏昏欲睡。黎苦也是其中一個,在恍惚之間他有不合時宜的感嘆,無論他們說得多真情實感,內容再如何對學生們的未來有所裨益,但身處現在,未跨出步伐離開這裡經受社會毒打的少年少女們又怎麼會在意呢?畢竟那些未來,似乎都是距離他們極其遙遠的、彷彿下輩子才會碰見的事情。

  黎苦回過神來,不禁為自己故作成熟的想法感到好笑,他不也是身處現在、未跨出步伐離開這裡經受社會毒打的少年少女們的其中之一嗎?

  同學們低低的驚呼吸引了黎苦的注意力,他順著人群的目光看過去,剛剛講臺上說著「早戀敗壞風氣」的家長會會長早已下臺,如今站在臺上的少年英俊高大,一成不變的校服也難掩其風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有一雙深邃的湛藍眼眸。

  「我們如今做的努力,不僅僅是為了家人、教師的期許。未來並不屬於他們,而屬於我們,而能夠改變我們未來的,只有現在的我們——或者可退一萬步說,將來若我有一名深愛的人,我過去這些日子以來獲得的所有知識、技能與涵養,或許都能成為他愛上我的原因。」

  他的聲音清朗,說出的話語卻比其他人的致詞要更能擊中學生的軟肋,畢竟對於青澀的他們而言,還有甚麼是比神秘莫測的「愛」更誘人的呢?

  但黎苦看著他,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他終於意識到那不是一場漫長又悲傷的夢,而是貨真價實存在的苦痛人生,他熬過苦海,以為自己已經上岸,但一切重新來過。所有的日曆與時鐘被往前撥轉,回到十七歲,那個人的畢業典禮,他站在高臺上,始終遙不可及。

  這是命運開的一場可怕的玩笑,但最令人絕望的,卻並非一切從頭來過。

  黎苦看著臺上的少年,他知道他叫時椿,是一名Alpha,有一個青梅竹馬叫做艾琳,知道他在乎家人,吃不得辣,喜歡甜食搭配無糖咖啡,知道他有收藏手錶的習慣,不打遊戲,對蠶豆過敏……

  他還知道,在看見時椿的那一刻,在名為黎苦的人本以為會永遠古井無波的心中,忽地出現了一顆星子,明亮,熱忱,溫柔。

  黎苦仔細咀嚼著這一刻的情感,是的,他無法否認,他依舊並且始終深愛著時椿,這種情感並不因死亡而褪色,它始終沉默而固執地佇立著,在那裡,但也僅僅在那裡。或許它會繼續無聲生長著,茁壯,茂密,成參天大樹,或許它會枯萎,會凋謝,成一片灰燼。

  但他不會再強求了。黎苦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衰退的腺體處只有一點點隆起,但依舊發著微微的熱,那讓他感到安心,他低下頭不再去看時椿。

  ——因為很疼。

  愛而不得很疼,腺體置換手術也很疼,在萬水的那段日子縱然美麗而安適,卻也痛不欲生。那些疼痛的記憶彷彿攀附於靈魂之中,即使愛,但再也不敢了。

  就這樣吧,黎苦告訴自己。就這樣吧,如果再活一次,依然重蹈覆轍,那就真真是死有餘辜了。



  或許是因為黎苦太專注於分析自己,拆解過去並評估未來方向,因此他並沒能看見,臺上的少年那始終於人群中徘徊彷彿在尋找著甚麼的目光,在看見他以後,直到演講結束,都再也未曾移開目光。

  「事實上,在我們不自覺時,人類終其一生都在不停錯過,當我們意識到錯過是一件如何稀鬆平常的事時,才會幡然悔悟並為此感到愧疚——如果那個時候多讀點書,是否就能上更好的大學從而改變一生?如果那個時候握緊他的手,是否就不會迎來那般悲痛的結局?但人生中沒有,或者說,很少有『如果』的存在,所以珍視我們擁有的,把握如今的時光。」

  「謝謝大家,我是時椿,祝福同學們——無論是我們,或是你們——都前程似錦,鵬程萬里,所愛的人都愛你。」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0:5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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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3 修 2021-11-3 20:52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6
@harukaC 可、可以的!吧! 2021-9-16 18:21
耶!終於有新篇章,不然每次重看都哭到不行,求而不得真的太苦了,希望接下來真的可以離苦得樂了! 2021-9-16 15:19
@sekiray 謝謝海草!正在默默存稿中…… 2021-9-16 14:15
@玥恆 你好快!我剛剛才發現原來我沒有說是雙重生www 是的! 2021-9-16 12:11
是個雙重生文嗎!! 開始期待火葬場了~~~ 2021-9-16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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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kiray + 3 好看!耐心等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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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17 20:5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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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回頭是岸


  許久許久以後,等到一切落幕,屍骨安葬,那個人甚麼也沒帶走,卻也甚麼都沒留下,過往種種盡作一抔黃土。

  有些人是可以就這麼離開的。永遠的,義無反顧的。但被留下的人永遠在那,為錯過的事物遺憾與後悔。時椿是被留下的人,他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去感受那個人的餘溫,曾經無處不見卻又掩藏得很好的愛意。

  他是天之驕子,如書本中的存在,有人說他完美無瑕,有人說他遙不可及,他認為那些都是事實,所有別人看見的他都真實存在,他習慣旁人的好感,憧憬,崇拜,但並不享受,只是習慣,在不影響到自己的時候無須干涉他人的自由,當然,一旦侵犯個人隱私就另當別論。這些人中不乏有將那些情感冠名為「愛」的存在,但時椿無法理解,他的世界很簡單,充斥著家人與自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父母兄妹,以及自己的人生規劃,學業,工作,未來,按部就班。

  人生是海,他順著自己的步調跋涉,航行,並堅信終有一日能夠抵達目標。

  身為Alpha,他會承擔比旁人多得多的期待與責任,或許未來他會與Omega結婚,培養感情,儘管他無法想像自己終有一天會與另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存在極其親暱的相處十年、數十年,成為像父母那樣相愛的人,但這是正常人的人生,所以他會成家,立業,滿足別人的期待與自己的人生履歷。

  時椿將自己的感情劃分得十分清楚,親情歸屬於父母與家人,那些與自己有著血緣關係或者長久的陪伴的存在;友情歸屬於同學,朋友,彼此依靠,互相幫助;除此以外還有許多,憐憫施予脆弱而需要幫助的人,尊敬給師長與其他長輩,諸如此類,有時他也認為自己彷彿精密的儀器遵照程序進行每一步驟。

  在這麼多,這麼多情感之中,唯有一個名詞從未被分類:愛情。

  時椿不知道愛情是甚麼,不知道那種感情應該以甚麼情緒作為支撐,哪一種存在可以被冠以這個名詞——這顯然是比線性代數要更困難的問題,時椿耗費多年也從未得出答案,索性將這個名詞封存,不去探究,不試圖歸類,並禮貌婉拒多數人於他看來弔詭至極的告白。

  二十四歲那年,小他一歲的黎苦揣著兩家長輩的媒妁之言與他結婚,父親對此抱有微詞,母親在見過黎苦一面以後便勸說父親接受,但原因至今無人知曉。一開始,時椿對這樁婚姻沒有其他想法,與其說逆來順受,更像是隨波逐流,畢竟他總是要結婚的,只是對象從一個Omega變成一個Beta,受孕機率更小,但無所謂,時椿並不打算生育,他對自己的孩子會抱有愛意,也因此無法接受孩子身處在一個父母之間並不存在愛的家庭。

  黎苦是一個稱職且本分的Beta,在一間小公司上班,並未因為與他結婚而就此過上奢靡的生活,這顯然比許多傳聞中結婚後便猶如菟絲子一般生活的Omega要更好一些,時椿每個月給黎苦一筆錢補貼家用,偶爾黎苦做飯,洗衣服,製備家中用品,母親曾經責怪他,「黎苦是讓你娶回家作妻子,不是當保母的。」

  他問過黎苦,青年說沒關係,他喜歡做家事,可以讓他放鬆下來,更何況當初黎苦選擇並且佈置的這個家並不大,沒必要多請一個管家。

  老實說,黎苦的審美很……Beta,不像他的Omega母親,將家中佈置的粉粉嫩嫩,但依舊以淺大地色油漆牆面,房屋佈置簡潔乾淨,地毯增加了些許溫度,許多小物品是深藍色,搭配起來並不突兀,陽台有花,唯一讓時椿不解的,是黎苦養在客廳裡的金魚,透明的魚缸裡金魚慢悠悠地游著。

  他不知道金魚壽命多長,但結婚四年,那隻金魚一直在,見證他們的婚姻,從起步到終結。

  時椿非常確定,最初他並不愛黎苦,他們像普通室友一樣生活,不談愛情,彼此照顧,他定下一個距離並遵從它,而黎苦隱隱約約意識到那樣的距離,始終沒有跨過。但唯一一個異常現象、或可稱之為預兆,來自於時椿對黎苦的定義。

  他擅長將不同人群分類,冠以不同名稱,投注對應的情感,黎苦不是家人,但也並非朋友,從高中以來適用的所有分類卻沒有一個能裝下黎苦,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相處的時間也不夠讓他將黎苦劃為家人,這點時椿明白,他所對自己產生疑惑的是,那朋友呢?他也曾經有過室友,與同學、社團成員共同被歸類於朋友的範疇,對於範疇內的存在懷抱著友情,黎苦似乎能夠被放置在這個圓圈之中,但時椿並沒有這麼做。

  沒有原因,或者他始終沒能找到原因。黎苦被單獨隔絕出所有的分類,他卻依舊無法明白自己該以甚麼樣的態度、情緒對應名叫「黎苦」的分類,於是他以最合適也是最恰當的禮貌,不遠不近,他很快習慣這種距離,習慣黎苦的存在,習慣他似乎總是在距離自己不遠不近的位置。

  這種習慣維持四年,時椿甚至以為他們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不懷抱愛或者其他情感,以剛剛好的距離相處直到長眠之前,他甚至假設黎苦先過世,那他會時常帶著一捧花探望他,墓地不要離得太遠,下雨時或許他會留下一把傘替墓碑擋雨;偶爾也會有不切實際的猜想,如果他先過世,黎苦會不會感到悲傷?

  但沒有如果,事實是假設成真,黎苦先離開他。
從今往後,願你自由,平安,快樂。


  那是黎苦留下的最後一封簡訊。

  等他收到簡訊時已是下午三點,他邁著毫無理由卻焦躁不安的步伐趕回家中,門口少一雙鞋,金魚還在,多肉植物還在,桌子上多了一張離婚協議書,那些打印出的工整字跡在時椿眼裡看來只有一個明明白白的事實。

  黎苦不要他了。

  時椿在沉默的空間裡凝視著那張紙,想起簡訊裡僅僅五個字的訊息,我們離婚吧,平靜安穩的生活忽地裂開一條縫隙,剎那間生出一道深淵,那從來不被時椿理解的情感從深淵裡生出一朵潔白乾淨的花來,它顫顫巍巍,幾欲綻放。

  佛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他終於回頭,卻再也找不到停靠的岸了。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0:5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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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鳥海魚 謝謝海草! 2021-11-8 14:23
2021.11.03 修 2021-11-3 20:57
@甜泡芙 謝謝~ 2021-10-16 16:16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5
T.T 描寫的很好。喜歡這種平穩的描述 2021-10-8 22:00
@chikage555 謝謝海草! 2021-9-19 16:17
@harukaC 謝謝海草! 2021-9-18 21:19
@氯化鈉 謝謝海草! 2021-9-18 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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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20 12: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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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現世安穩


  黎苦離開的第一個七天,時椿沒有找他。

  他還有些疑惑那朵花究竟意謂著甚麼,深淵底下那從不被窺見的情感又是甚麼,但他只是收起離婚協議書,將文件放入櫃子中,開始緩慢習慣失去黎苦的生活。他一點點看著含苞待放的花,學習餵金魚、澆陽台裡的花,他沒有意識到或者拒絕意識到黎苦的離去,似乎他們從未結婚,從未共同相處長達四年。

  四年,黎苦一點一滴將某種東西滲透他的生活,他不知道那是甚麼,黎苦是Beta,沒有資訊素,但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那個人早已佔據他的生活,早起的咖啡,偶爾順路買回的蛋糕,註明不要辣椒的訂單……在第七次吃到放有豆豉辣椒當作小菜的便當後,時椿開始難以遏制地思念黎苦,他想從普通而平凡的餐點裡尋找黎苦的味道,黎苦並非總是做飯給他吃的,大部分時候他會替他叫外送,經過耐心的詢問與不停的嘗試找到最符合時椿口味的那一間,而時椿並不知道那間便當店是甚麼, 他只能不停試錯,卻永遠找不到正確答案。



  黎苦離開的第二個七天,時椿的母親在前來拜訪時終於成為第二個知曉黎苦不見蹤影的人。

  時椿從小就是一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時夫人沒想過他的第一次不懂事,就幾乎毀了另一個人的大半青春,黎苦那樣好的孩子,那樣赤誠的愛意,她以為時椿無論再怎麼遲鈍,總有一日也一定會被打動,而愛是不允許他人指點的,也因此從未點醒時椿,但當她看見兒子佈置溫馨的家中少了那一道安靜的身影時,卻又不禁責怪起自己的袖手旁觀。

  她問時椿,黎苦為甚麼離開?他們吵架了嗎?時椿不知道原因,一切一如往常,他們沒有紛爭,生活安穩,在那之前,黎苦出門旅遊三天,第四天回家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時椿上班時黎苦會整理好家裡,替他訂餐,準備晚餐,他回家後黎苦已經回到房間,這幾天很少見面,因而無法察覺異樣。

  時夫人沒有告訴時椿有關黎苦顯而易見的愛意,這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最後的自私,她心疼黎苦,毋庸置疑,也後悔自己未曾盡早點醒時椿,但如今,在黎苦已經離開的如今,告訴時椿他失去一個曾經多麼深愛著他的人,只要他對黎苦有哪怕一點點的好感,無論他是否選擇挽回,將來的路都是極其艱困的。

  因為她同樣愛著時椿,以一個母親的角度純粹而自私的愛著時椿,所以她不會告訴他,曾經有一個人眼裡閃爍著光芒,對她說,「我喜歡時椿,我希望能與時椿簽訂終身,結為伴侶。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那是許久許久以前,一個女作家與婚書上寫下前兩句,簽訂終身,結為伴侶,她的丈夫添上後兩句,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那確實是極其浪漫的誓言,只是不曉得黎苦知不知道,那兩個人最終也沒能走到最後。



  黎苦離開的第三個七天,黎苦的弟弟聯絡上他,說他找不到黎苦。在那之前,時椿從來都以為黎苦回家了,聽到他的話,Omega沉默一下,忽然笑了,「這裡哪是他的家?高中開始,他就不在家裡住了。」

  高中畢業以後,也只有逢年過節或是爺爺回家,為了喜氣,或者為了不讓親戚有多餘談資才叫黎苦回來,所有疏遠與冷淡其來有自,黎苦與他們有著無法瞞騙的血脈關係,卻始終與他們陌生。

  時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黎苦從始至終只有這一個家。

  黎子鳶問,「所以黎苦呢?求著爺爺跟你結婚以後他就更少回來了,爸媽不在意,但我至少得知道他佔了我的名額之後過得怎樣吧?」

  時椿愣了一下,他看著客廳裡的金魚,那隻金魚吐著細小的泡泡,黎子鳶的話語像是一個線頭,輕輕揪著一拉,所有的真相便都水落石出,原本他是要跟黎子鳶結婚的,而黎苦強求了這個位置,為甚麼?

  答案顯而易見,不是嗎?



  黎苦離開的第四個七天,時椿終於開始尋找黎苦的蹤影,但一無所獲。Beta辦理辭職,沒有過於親密的關係也就代表著沒有人知曉他的下落,時椿委託徵信社,最終報警,請警方協尋失蹤人口,那個人已經沒有家了,時椿想帶他回家。

  他想給黎苦一個家,或許他還不能學會愛,但他看見深淵裡開出的花,僅僅只有一個小小的花苞,那想必就是他始終追尋著的愛的雛型,至少時椿肯定自己並不排斥黎苦的愛,甚至對於接下來嶄新的生活方式躍躍欲試。

  第四個七天過去後的第一天,時椿終於接到有關黎苦的消息,Beta因為非法的腺體置換手術引發強烈炎症,在萬水的湖邊過世。

  那朵花最終還來不及綻放,甚至都沒能凋萎,轉瞬之間就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片餘燼,風一吹,就甚麼也沒有了。



  黎苦離開的第五個七天,時椿用最短的時間佈置好葬禮,那是他很久以前曾經設想過的場景,就在煙城,離家不遠。

  他邀請了很多人,比他們結婚時要多得多——畢竟他們結婚時只是公證,未有喜酒,他找了很多照片,但只有一張他們的合照,照片裡的黎苦眼裡有星子閃爍,但他笑得疏離又冷淡。這是一看就能知曉他們關係並不親暱的照片,可那是他們唯一一張合照了。

  他去問了很多人黎苦喜歡甚麼,黎苦的同事,上司,弟弟甚至父母,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黎苦的同事思索許久,忽然靈光一閃,「他很喜歡深藍色!像大海一樣的藍色。」

  另一個同事這才想起甚麼,看了眼時椿,說,「我問過他,他說,因為這是他愛人的顏色。」

  時椿沉默著,最終面無表情地道謝,他沒有落淚,彷彿已經十分平靜地接受這個現實。因為仍然不曉得黎苦喜歡甚麼花種,最終時椿選擇人工培育的藍色玫瑰,與百合一起,佈置花籃,花圈,棺蓋面花,此外,他憑藉印象尋來月光花,與那未開就已消散的花朵十分相似。

  Alpha從不費心耽溺於浪漫的花語之中,但偶然聽見與會賓客的私語,藍玫瑰寓意著奇蹟與不可能實現的事;月光花則是永遠的愛與易碎易逝的美好,他沉默著經過他們,喪禮即將開始,黎苦的父母到場,他們的神色是甚麼樣的?

  時椿不記得了。

  葬禮按部就班,沒有變故,沒有意外,他送走黎苦,火化前時夫人站在他身旁,滯澀地說著那些本該在胃裡腐爛的話,她以為她能永遠沉默,但不能,黎苦死後某種混雜著遺憾與痛苦的情感淹沒了她,於是她說,關於黎苦,關於愛,關於那句浪漫的誓言。


  ——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待續

※ 文中「簽訂終身,結為伴侶。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出自張愛玲與胡蘭成婚書。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1: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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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3 修 2021-11-3 21:00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5
@OwQ 謝謝海草! 2021-9-23 09:44
@harukaC 再刀一章就好起來了!真的!(吧) 2021-9-20 16:28
@dsp930119 謝謝海草! 2021-9-20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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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人數 5海草 +9 收起 理由
花子さん❁ + 5 哇啊(〒﹏〒)狂哭眼淚掉不停欸 很心疼黎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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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ukaC + 1 QQ真的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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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23 09:5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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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鮮血淋漓


  高三生確實畢業了,他們收起行囊,朝更遙遠的地方出發,或者風平浪靜,或者峰迴路轉,但那都是他們各自的人生。

  時椿並未偏離軌道,同樣就讀寧生大學,畢業典禮上的曇花一現讓他成為眾所矚目的校草,一切似乎都與過去一樣,但黎苦拒絕走上同樣的道路,他不再關注時椿,重複枯燥乏味的日常。

  可是每天睜開眼睛,離開床舖,他都下意識踏著習慣的步伐想替時椿沖一杯咖啡,在第四天撞到桌子後彷彿終於意識到甚麼,接著用一個月的時間養成另一個習慣,起床時先看著天花板,默念,我是黎苦,十七歲,不是時椿的伴侶,不是在二十七歲做腺體置換手術死亡的那個Beta,我們不會再有交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第一天念得更多,我是黎苦,十七歲,沒有和時椿成為伴侶,沒有在二十七歲時因為腺體置換手術而死亡,沒有那麼痛那麼痛地愛過一個人;我是黎苦,我不會再跟時椿在一起了,好痛,上天給我第二次生命總不是讓我再受一次苦的,好痛;好了,黎苦,沒事的,我們不會再有交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這可以讓他足夠清醒,不會再想著要幫時椿倒咖啡,不會停在蛋糕店前思考對方喜歡的口味,不會重複過去同樣的人生;接著,默念的語句逐日刪減,最後他只要睜開眼睛,告訴自己,黎苦,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就能離開床舖,開始嶄新的一天。

  習慣是可以改變的,只要足夠痛,沒有甚麼是不能改變的,他想。



  是的,黎苦說得沒錯,習慣可以改變,但黎苦因為時椿養成的習慣數不勝數,挑選飯菜時盡可能清淡,經過甜品店下意識去看櫥窗裡的蛋糕,網頁裡推送手錶品牌總會下意識儲存,然後點開,再刪除。

  即使他並沒有格外要好的高中同學,與大多數人關係不冷不熱,也有不少人問,「黎苦你喜歡蛋糕?」「你以前不吃這麼清淡的,生病了?在減肥?」「原來你也會關注手錶啊——」

  語句裡不約而同透露出同一個意思:黎苦,你變了。

  但時間已經過去得太久,偶爾他會看著鏡子裡那個青澀的還未長開的黑髮少年,想,十年前的黎苦是甚麼樣子的?

  他喜歡吃甚麼口味?不喜歡吃甜嗎?他關注甚麼話題?由同學口中拼湊起來的這個人陌生又遙遠,黎苦在深夜裡想,原來愛一個人真的能變得面目全非。

  可是他找不回來了,那個遙遠的年輕的自己,他既無法成為曾經的自己,又拒絕繼續做那個深愛著時椿的、為伴侶養成諸多習慣的深情Beta,他試圖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最好誰也不是,不那麼脆弱,不那麼容易受傷,接著就這麼安穩地孤獨地活下去。



  黎苦在十二月的期末考,終於意識到以為找到平衡、改掉習慣的自己究竟錯得多離譜。

  時椿帶來的改變顯然是巨大的,為了他,黎苦的最後一年發憤圖強,日夜苦讀,即使最後的成績依然不能就讀寧生大學,但隔壁的寧愉美術大學分數也並不低,當時的導師知道黎苦無心於美術,曾勸說他換到另一所學校,老師說:「黎苦,你的作文寫得很好,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為甚麼不去煙城的K大呢?」

  煙城的K大以通用語系出名,她便是畢業生之一。

  黎苦記得自己的回答。

  「老師,我的故事無人問津,我只是想去寧都看看,那裡有一個人,我想在他的故事裡寫我的名字。」



  現在沒有時椿,沒有催促他前進的動力,十年又實在太過遙遠,知識的結晶早早還回老師,這個月始終徘徊於自我定位的黎苦在期末考前一週才意識到嚴重性,即使臨時抱佛腳也不能阻止他取得慘痛成績的腳步。

  導師依舊是那個導師,她是一位溫柔的中年女性Beta,叫做許嫣,領著黎苦到獨立的晤談室,即使少年拉低了全班平均成為墊底,比起生氣,更多的是擔憂,「黎苦,你還好嗎?」

  黎苦想,他一點也不好。

  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時椿於他的重要性,他在最重要的轉捩點看見時椿,就因此改變了叫做黎苦的這個人所有的人生軌跡,是的,是這份愛帶來最苦澀的疼痛與最慘烈的結局,黎苦記得,那些痛楚是刻在靈魂上的,所以黎苦時刻警醒自己,不能走上與過去相同的路,且要改變因為時椿養成的習慣。

  但此時黎苦終於想起,這份愛除了帶來苦痛與死亡以外,也帶來對未來的希望與為此努力的勇氣,在他迷惘而晦暗的故事裡,因為時椿而有了許多顏色,他因此學著成長,力圖追趕著對方的腳步,因為喜歡的人很優秀因此希望自己變得更優秀,黎苦用這份堅韌而正向的愛從深淵裡爬上去。

  他曾經短暫見過光明,在廢寢忘食學習的間隙裡,想像著自己的未來如同時椿一樣燦爛;他曾經短暫見過光明,在寧生大學旁聽時隔著人群看時椿的身影,從那些人的言談之中流露的氣質與涵養,那是離他很遠的人;他曾經短暫見過光明,結婚後偶爾與時椿有普通談話,疏離,禮貌,以及其中包含著的令人憧憬的靈魂。

  他曾經短暫見過光明,在他被愛灼傷雙眼之前。



  導師又問了一次,「黎苦,你還好嗎?」

  柔軟的關懷輕易地叩開黎苦的世界,那裡滿是黑暗,荊棘遍生,他站在一點空隙裡,努力不要被荊棘刺傷,卻也因此無法看見外界的模樣,他閉上雙眼,想要跨過荊棘往外走,他想看看陽光,哪怕遍體鱗傷,哪怕鮮血淋漓。

  我可以哭嗎?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然後是導師包容的應許,衛生紙放在他的右手邊,卻連拿都來不及,這陣長達月餘的壓抑與沉默的反噬來得突如其然,從嗚咽到嚎啕大哭,乾啞的嗓音緩緩沈寂,最終費力而無聲地尖叫,恍惚間似乎回到腺體置換手術後的那三天,所有的感官只剩下痛,關於愛,關於失去,關於自身,關於生命,累加起來幾乎致命,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血肉糢糊,但事實是,他好好地活著。像從沒愛過一樣。

  似乎過去了很久,很久,黎苦用嘶啞的嗓音說,「老師,我好痛。」

  「愛一個人,為甚麼這麼痛?」

待續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1:0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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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3 修 2021-11-3 21:08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5
@氯化鈉 謝謝海草! 2021-9-26 17:29
@dsp930119 這是最重的一章了,之後就好起來啦! 2021-9-26 17:29
情緒好重唷Q__Q 2021-9-23 22:05
蹲蹲留言(卑微) 2021-9-23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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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26 17:2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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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是身如燄


  黎苦並不是只愛過時椿一個人。

  他愛過他的父親,愛過他的母親,愛過他的弟弟,愛過以血緣維繫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的那些存在。

  但無論是誰,家人或者伴侶,看似擁有最堅固的羈絆,但所有單向的情感永遠都只是將刀刃放在對方手中,讓那個人能夠肆無忌憚刺傷最柔軟的心臟。

  他所經歷過的所有愛都很痛,他從中成長,為了避免痛苦於是學會逃避,學會冷漠,學會把那些渴望放在角落不去見光,誠然,那些愛裡他學會很多,但學會再多也無法掩蓋愛對他的本質只是傷害。

  然後他意識到了這些傷害成就他的成長,他的故事,甚至他這個人,多麼荒謬與可悲,簡直令人發笑,但他笑不出來,他的視線被淚水模糊,不停擦拭著淚水的衣領跟袖子都溼透了,可他還在哭。

  黎苦又問了一次,像是自言自語,很快給予解答,試圖說服自己成立某種不會傷害到自己的價值觀。

  「許老師,愛一個人為甚麼這麼痛?是不是因為我不配被愛啊?還是因為我是Beta?」

  許嫣看著黎苦,聲音很輕,像怕碰碎了面前這個如泡沫一般彷彿下一刻就要破散的人。

  「因為你是人。」

  「黎苦,愛有很多種樣子,但不是每一種愛都使人幸福,事實上,大部分的愛都令人痛苦,充滿遺憾,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詩人寫下一首關於愛的詩。」許嫣用溫柔的聲音念出那一首詩。

  「當愛召喚你時,緊隨它,雖然它的道路艱險崎嶇。當愛的羽翼擁抱你時,依順它,雖然它翅端所藏的尖刺可能會弄傷你。當愛開口對你說話時,相信它,雖然它的聲音會像北風摧毀花園似地震碎你的夢想。因為,愛既加冕於你,也必把你釘上十字架;愛既使你成長,也必令你受管教。」

  「然而,如果你因為恐懼,而只求愛的平安和逸樂,那倒不如遮住自己的赤裸,閃避愛的樁打,躲進那四季不分、笑不能盡興、哭不能盡情的世界。」

  許嫣頓了一下,看著面前的少年,在其他人享受並揮霍著愛而不知道那是甚麼的時候,他正在卑微地渴求與探尋這份情感的真相,從黎苦剛剛流露出來的悲傷與絕望,即使之後尋死也並非不可能的事,但許嫣不希望黎苦死去。

  他是一個何其無辜的人。

  「當然,這只不過是其中一種愛而已。」許嫣說,「這世界上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做到那首詩的程度,我也並不希望你成為那種人,我只是想告訴你,它有很多種樣子,你只是遇見一段,或者好幾段並不美好的感情。」

  世界上充斥著很多並不美好的感情,許嫣也曾經為此受傷。

  但痛苦不該是承受者的原罪。

  「因為我們是人,是有情眾生,同樣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說:是身如燄,從渴愛生。生而為人,渴望愛與被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如果能夠輕易控制自己,那就不是愛了。」

  因為我們是人,是眾生之一,是無法遏制住自己對愛與被愛的貪求的,如此脆弱的存在。

  黎苦沒有說話。

  他並沒有被說服,所有親身經歷的痛苦都不是旁觀者幾句話語就能消弭的,如果是,那或許也不值得他如此痛苦。

  許嫣能看出來黎苦的不信任,但這很正常,黎苦所經歷過的傷害要比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更致命:他不曾認知到一份健全的愛是甚麼樣子。

  無論是甚麼愛,親情,友情,愛情,以及最重要的自我認同感都包含在內,可這些情感造就關係,關係造就生活圈,這些細細密密的存在連成一個網成為生活,如果人最終抱持著錯誤的認知走入世界,只會在無數的傷害中重新建立起一份不傷害自己的價值觀——或許正常,或許不正常;如果不正常,那甚至可能迎來某種毀滅,對於自我,或對於他人。

  許嫣見過太多類似的例子,並非絕對,只是彷彿成為一種慣例,她擔心黎苦成為其中一例。

  「如果愛一個人很痛,或許你可以試試看先停下來,去愛不會使你受傷的東西,比如說你自己,比如說某些你有興趣的事物——黎苦,你的作文寫得很好,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為甚麼不嘗試看看呢?」

  即使考試沒有考好,最終依舊聽見熟悉的話語,黎苦看著許嫣,重複了一次對方的話語,「去愛……不會使我受傷的東西?」

  「是的,比如說看一本書,寫一個故事,或者畫一張圖,去愛那些不會使你受傷的東西,它們唯一能給你的,只有你給自己的。」許嫣微笑著說。

  「但那不只是培養興趣嗎?」黎苦問。

  許嫣眨了眨眼,優雅知性的女性教師忽然活潑許多,「被發現了,但為甚麼不能試試看呢?脫離那些束縛住你的愛,去為自己看看更寬廣的世界。」

  黎苦沒有說話。

  「我並不在意成績,誠然,考試的分數能決定你的未來,但並非直接定義你的未來。」許嫣說,「這始終是我的理解,然而就現實層面上,人的未來在十八歲被決定後,大部分的人會連帶定義自己以後的人生。」

  黎苦頷首,想起自己慘不忍睹的試卷。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為自己的存在與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看著親切的導師,黎苦想,或許在思考那些荒謬又痛苦的事情之前,他可以先暫時逃避一下,用考試,或者隨便甚麼方式,說不定等考完以後他就忘記時椿了呢?他並沒有想通,但逃避也是一種面對的方式,他向許嫣道謝:「我會努力的,謝謝許老師。」

  「不會。」許嫣補充一句,「為了我的業績著想,我會請認識的、已經畢業的學生來輔導你。」

  黎苦頓了一下,想起時椿,他小心翼翼地試圖婉拒,「……老師,這樣不太好吧?」

  「沒事的。」許嫣露出笑容,「我兒子剛畢業呢,徵用一下,但別告訴其他人,好嗎?」

  黎苦放下心來,向她告別後回到教室,而許嫣看著黎苦的背影,直到晤談室的門關上後才撥出了電話。

待續

※文中前段詩句源於紀伯倫《先知》〈論愛〉;後段佛謁源於《維摩詰經》。

關門,放男二!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1:1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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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3 修 2021-11-3 21:10
@睡死的貓 謝謝貓!貓到底丟了多少海草…… 2021-10-16 16:15
@氯化鈉 謝謝海草! 2021-9-27 23:45
@01515 謝謝!我也很喜歡這一篇XD 應該是我少數連載的原創裡自己很喜歡的風格,雖然是虐向但是有很多想說的,關於愛,希望與勇氣的一些東西(雖然現在看不出來)。 2021-9-27 23:44
一口氣看到這裡! 好喜歡這一整篇引用的文學作品!一直覺得這篇文的文學味很重(?很想形容什麼但是我詞窮 覺得黎苦的處境/心思/想法其實很現實層面也很寫實啊,憂愁著卻又是踏踏實實的「他不愛我」。 期待後續,也期待男二出來! 2021-9-27 00:54
@harukaC 明天更新! 2021-9-26 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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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27 19: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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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去日苦多


  補習自期末考後的短暫假期開始,家教老師名為任殷,是一位剛考上青衡大學醫學系的高材生,高中並非與黎苦同在青衡高中就讀;許嫣說,補課並不需要黎苦多付些錢,只偶爾包辦任殷的餐費就行。

  黎苦點點頭,透過許嫣提供的電話號碼與免費的家教進行聯繫,在週末約定在圖書館裡的討論間補習,他事先借好討論間,提早半個小時,在九點半抵達圖書館,距離十點還有五分鐘,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黎苦拉開門,在見到任殷的第一眼,手還搭在門把上,但動作忽然停下。

  俊秀的青年眨著翠綠的雙眼,帶著笑看只打開些許的空隙與少年怔怔的表情,「想把善良的家教老師拒之門外嗎?」

  黎苦拉開門,看著對方走進來,關上門,入座,他也懵懵懂懂地坐下了,依舊有著不切實際的感覺。

  十年後幫我做腺體置換手術的地下診所醫生是高中班導師的兒子——由於太過震撼導致黎苦言語不能;他一方面在看見任殷那雙綠眼睛時無可避免地回憶起手術的疼痛,卻又因為錯愕與不解維繫住他的理智:如果任殷是許嫣的兒子,考上醫學系的他應有光明的未來,那為甚麼最終會成為地下診所的醫生?



  手掌在他面前揮動著,喚回黎苦的思緒,任殷臉上揚起苦惱的笑,「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我在面前還能走神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平心而論,任殷確實是一名非常優秀的人,長相斯文俊秀,也不難相處,還是一名Alpha,即使說著彷彿偶像劇男主才有的臺詞也能將輕浮與張狂收斂得恰到好處,只留有幾分玩笑似的幽默,光是聊天的技巧就已經是黎苦望塵莫及的程度。

  他頓了頓,不知道怎麼接話,半晌後只憋出一句:「沒、不是……」

  任殷像是覺得黎苦十分有趣,他笑了笑,但也不繼續揶揄,他打開側背包,拿出不同封面但厚度一致的筆記本,上面分門別類紀錄著不同科目的筆記,黎苦瞄一眼彷彿異次元空間的黑色側背包,看著任殷的表情有些茫然與困惑,甚或帶了些不安,「這是我要讀的嗎?」

  Alpha露出爽朗的笑,「放心,你有一整年的時間。」



  隨著一月份的寒假剛剛開始,黎苦痛苦的生活同時拉開序幕。

  但於此同時,他終於走上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道路;任殷的筆記十分詳細,字跡漂亮,數理的部份只要黎苦認真讀過一遍以後便能大概明白五六成,寫過題目並修正,再經過任殷的講解,基礎的知識基本上能夠掌握,而困難或是複雜的題目對黎苦而言有些苦手,任殷會引導思路然後找相同題型,確保同樣的陷阱黎苦不會跌倒第二次。

  在這樣漫長的補習生活中,黎苦並不只是學會解題的步驟與思路,也學會關於學習的態度與方式,他不再總是需要任殷鉅細靡遺地教學,會主動尋找相似的題目與延伸的知識範疇,遇見困難的題型也不再只能眼巴巴等著任殷的解答,他會拿張白紙試著寫寫看,將思路記下來,無論是對是錯,也會利用網路尋找別人的解法,任殷毫不吝嗇地誇獎他的自主學習,被誇獎以後顯然更有動力的黎苦便越加努力了。

  文科的部份任殷的筆記更多是補充資料,但黎苦本就對文科類別更有興趣,任殷推薦一些講解、整理的網站,他將那些當成一個個恢宏壯麗的故事,深入剖開那些故事進行解析,上網尋找資料當作佐證,最終也能將那些故事記在腦中。

  黎苦的成績終於開始進步,一開始極其緩慢,但隨著時間的積累,分數給予他直觀的回饋,從二月份開始,三年級上學期的模擬考共有四次,下學期兩次,最終決定他們大學的那場考試時間位於八月底,結束以後仍有大半學期的時間,進行志願的選擇、提交資料、面試,於畢業典禮的前一個月放榜。

  上學期的第一次模擬考,黎苦還沒適應過於龐大的學習資料,四項科目,包含通用語,數學,文化與理科共六百分,黎苦只拿下362分,其中通用語103,文化107,數學73,理科79,是班上倒數第四名,一個月後的黎苦拿下415分,第三次模擬考與第四次模擬考分別是467分跟493分,同學最初抱持著懷疑,但看到黎苦掏出自己整理的錯題本時盡數化為欽佩。

  每次模擬考的錯題與矇對的題目黎苦都會抄下來,將正確流程重複一遍記在錯題本中,四次模擬考下來錯題本換了五本,與愛情不同,學習上投注的努力往往能獲得回報,或許並不等值,但也不會差得太遠。

  第四次模擬考後,黎苦將成績拍下發給任殷,這半年多裡任殷在同市青衡大學的醫學院裡就讀,週末卻依舊會見面,補習,吃飯,他們加上好友列表,平時偶爾也會聯繫,頻率不高,即使如此,對於交友圈十分窄小的黎苦而言也已經是十分頻繁,他們之間的對話幾乎都是任殷主動,諸如對複習進度的詢問,學校裡許嫣的個性,最終演變到今天晚餐價錢與品質的相關性,黎苦幾乎不會主動開啟話題,但總會回覆,戰戰兢兢地挑選合適字詞。

  仔細算來,這或許還是黎苦第一次主動給任殷發消息,五點放學後準時接到電話,對方帶著笑的嗓音傳來:「恭喜,黎苦!該請我吃頓好的了吧?」

  黎苦站在校門口,停下來與任殷聊天,「當然可以,學長想吃甚麼?」

  「嗯——我想吃青衡最有名的私人餐廳。」任殷獅子大開口,黎苦下意識摸了摸錢包,這幾個月除去與任殷補習時的餐費,他開銷並不大,請一頓好的應該還過得去,他說,「可以,叫甚麼?我去訂位。」

  「黎苦私人手作,有嗎?」

  黎苦啞口無言,半晌後對面笑了起來,「開玩笑的,我知道一間不怎麼貴的餐廳,這週日在青衡公園見面,好嗎?」

  他應聲,等掛掉電話以後才有些後知後覺的微妙情緒,他搓搓自己發熱的耳尖,看著螢幕上對方發來的貼圖,叫不出名字的動漫角色有著一頭金髮,臉上帶著笑容,對話框上面寫著「再見」,燦爛得像是一道陽光。

  黎苦碰了碰螢幕。

  在遠處,一道目光始終無聲地凝視著站在角落處毫無自覺的黎苦,傍晚的光撒下,少年站在陰影裡,彷彿整個人都要陷進黑暗裡去。

  黎苦收起手機,走出黑暗,迎著光邁步,夕陽下拉開好長好長一道影子。

待續

※  任殷的殷讀音同「嫣」而非「因」。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3 21:1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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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3 修 2021-11-3 21:13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等等太多了啦謝謝貓XDD 2021-10-16 16:15
@dsp930119 等下等下,大家都這麼確定在角落裡看著的是時椿嗎XD 2021-9-30 09:26
@01515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很適合用來當時間過渡詞XD 2021-9-27 23:47
@氯化鈉 @harukaC 謝謝海草!火葬場應該在很——很後面! 2021-9-27 23:45
好喜歡這篇的標題叫去日苦多,一直很喜歡這個詞,好有詩意! 期待火葬場+1 2021-9-27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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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30 09:2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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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生而為人



  青衡比不得煙城繁華,也不如齊聚眾多知名學府的寧都,更沒有萬水彷彿與世隔絕的美景,這裡樸實,安穩,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座城市,它最為人所知的是美食,青衡接受所有來自不同區域的食物,最終留下的美食在經過時間的醞釀後也擁有一份青衡獨有的味道,有人說那是「家鄉」。

  週日上午十點,黎苦帶著書包在青衡公園等待任殷,考完第四次模擬考後,高三生能夠短暫迎來一個月的假期,緊接著回歸學校,迎接更繁雜更龐大的複習,當然,這一個月誰也不會鬆懈,與其說是給學生放假,更像是讓老師們鬆一口氣,也可以說這一個月是他們最後個人的修行。

  於此同時,提早放假的大學生也基本上迎來漫長暑假,但醫學生總是例外,任殷說還得多作一些研究,寫課堂報告,也只有週末有空。

  「你也太認真了,今天只是慶祝而已。」任殷看著黎苦的書包打趣,黎苦眨著眼睛,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件事,還以為與過去一樣補習完再沿路找間餐廳吃飯,他還準備了好幾道弄不懂的錯題呢……

  任殷似乎知道黎苦在想些甚麼,他接過黎苦的書包,找公園裡的公用置物櫃放進去,「問題晚上再來討論,現在先去吃飯吧?」

  黎苦頓了頓,點點頭,跟著任殷走,聽他說著大學發生的有趣事件,諸如學校每逢下雨必淹水,池塘養烏龜,同時兼具恐怖謠言與浪漫傳聞的情人坡,以及班級裡在迎新茶會就迅速組成的班對——一名Alpha女性與Beta男性。

  任殷與黎苦隔著剛好的距離,不遠得生疏也不近得逼仄,他回過頭就能看見如鵪鶉一般的Beta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認真地聽著,偶爾搭個腔。

  最後,任殷帶黎苦到一間日式料理店,他知道黎苦比起牛排或者火鍋,要更喜歡份量不多的日料,這間店藏在小巷裡,隔壁是一間書店,店主不愛廣告與推銷,恬然自得地經營著。

  黎苦抬頭,看著招牌念出聲,「徒然草。」

  「據說是許久以前的一本書,不過如今已經亡佚。」任殷拉開門走進,黎苦跟在他身後,餐廳以木製器具、環境為基底,散發著一種恬淡的木質調香氣,牆邊有書櫃,花瓶上一朵百合盛開,鋼琴聲彈奏著古老的東洋旋律,老闆是一名Beta,任殷熟稔地向老闆打招呼,帶著黎苦走到角落裡坐下,翻開做成木簡的菜單。

  在黎苦猶豫的時候,任殷點了鰻魚飯,烤鯖魚,還為他們倒了熱茶,盛上味噌湯,黎苦才選了店裡的幾個招牌壽司,玉子燒、炙燒鮭魚、海膽軍艦壽司……等。

  等待的間隙,黎苦看著任殷,終於將猶豫很久的問題問出來:「學長,為甚麼會想成為醫生呢?」

  任殷現在就讀醫學大學,有光明燦爛的未來,如果萬物有果皆為因,那任殷成為地下醫生的結果或許可以從他想成為醫生的原因中找到答案。

  綠眼睛的Alpha頓了頓,露出笑來,「你想聽能說服你的假話,還是可能難以接受的真話?」

  黎苦沉默半晌,堅定地開口,「我想聽真話。」

  在這半年來,任殷的陪伴與支持讓他脫離與過去完全不同的軌跡,他可以在失去名叫時椿的動機以後還能夠一步一步的成長,任殷功不可沒,黎苦無法對此漠不關心。

  「因為生而為人,我們是自由的。」

  看著怔怔的Beta,他說,「某些人憧憬著資訊素造成的吸引,認為這是命中注定的伴侶;某些人將此視為束縛,意圖不藉由資訊素尋找到自己的真愛。這沒有對錯,只是我崇尚著後者的愛——如果人必須依靠資訊素才能得到真愛,那Alpha只能愛上Omega嗎?Beta就不配被愛嗎?」

  黎苦看著任殷,張開嘴,似乎發自內心地真的對此感到疑惑,「……難道不是嗎?」

  如果這句話是從Alpha或Omega口中說出來,或許只會讓人認為是根深蒂固思想底下的既得利益者而感到不快,但當這句話是從那「不配被愛的Beta」口中說出時,只會讓人感到心疼,彷彿他發自內心認為他是Beta於是他不配被愛。

  為甚麼?

  憑甚麼?

  任殷語氣溫柔,「並不是的,如果Alpha只是由於資訊素的吸引因而愛上某個Omega,即使匹配程度再如何高,我也不認為那是真愛。比起我的愛,如果黎苦愛上某個人,我會認為你的愛比我的更真實。」

  那是與黎苦本身所堅信的某種想法截然不同,背道而馳的信念,他從來不認為自己的愛能夠比其他人更真實,也總是因為自己是Beta而感到自卑,認為他的愛配不上時椿。

  如果真是這樣,那任殷又為甚麼會幫他進行腺體置換手術?黎苦問,「那如果Beta因為愛上Alpha或是Omega,想要改造腺體……」

  綠眼睛的Alpha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回答,「那可是犯法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黎苦說,任殷思考片刻後回答,「我會幫他。」

  「為甚麼?」

  「因為對他而言,愛情比自由更重要,也比自己更重要,我尊重那個人的意願。」雖然這麼說,任殷的綠眼睛看著黎苦,「不過如果那個人是黎苦的話,我會拼命阻止的哦?」

  黎苦想,任殷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Alpha,他拒絕被天性所束縛,卻又尊重每個人的選擇——但在朋友面前,他又更希望對方能過得更好,他明白任殷最終前往地下診所最大的原因,或許在那裡的腺體置換手術,除了像他這樣的人,也有更多、更多想要成為Beta的存在。

  他的愛原來並非不值一提。

  不是卑微的,不是屈從的,不是不配的,而是比所有天性更加真誠也更加寶貴的愛。

  黎苦看著任殷,忽然發自內心地說,「能夠認識你,真的太好了。」

  餐點送上桌,任殷將壽司推到黎苦面前、烤鯖魚放到中間,那雙好看的綠眼睛裡帶著笑,「我也覺得,無論是你遇見我,或是我遇見你,所有相遇都是奇蹟一般的命中注定,不是嗎?」

待續。

在牆頭邊緣瘋狂試探.jpg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5 16:5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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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5 修 2021-11-5 16:50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4
@konpeito0126 看到作者大大這樣說,我話不多說先梭哈all in了,我先乾了! 各位任殷股股東們請隨意~ 2021-9-30 23:12
@toomy1023 謝謝海草! 2021-9-30 22:43
@01515 我剛剛寫完第十三章,老實說我也想買任殷股(。 你們現在就跳槽了那十三章應該會直接all in 2021-9-30 22:43
雖然知道任殷是男二沒錯,但是即便這樣我也是買了任殷股的人類啊?!(激動 2021-9-30 20:31
@氯化鈉 謝謝海草!任殷一瞬間累積超多粉絲! 2021-9-30 19:23
@gaomor 上一章:火葬場吧!/這一章:我買任殷股 大家wwwww 但我也心動了嗚嗚嗚 2021-9-30 19:23
雖然但是,我、我買了任殷股!!(? 2021-9-30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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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2 00: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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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開花結果


  時間像是從指縫間緩慢漏下的水滴,但那不僅僅見證著光陰的流逝,也同樣見證著黎苦的進步;上輩子黎苦最終以487分的成績踩著線進入美術大學,而這次,黎苦以539的分數交出高中裡最滿意的答卷。

  所有的努力終於開花結果,他卻又遇到下一個問題:關於升學的科系。

  黎苦在一年前是以逃避作為理由前進,但當他終於走到分歧點,卻又感到茫然,他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成為的人,過去一年他被課業填滿,學業嚴嚴實實地佔據他所有的時間與思考的間隙,甚至很難想起時椿、家庭,那些荒謬得彷彿故事一樣的過去。

  現在他站在分歧點上,在屏棄過往那使他前進的動力以後,他明白自己應該為自己而前進,卻依舊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甚麼。

  他好像長大一些,卻又還是落了別人一大截,黎苦有些自嘲地想,但沒從前那樣絕望與悲悽,他傳訊息給任殷,講自己的分數以及目前依舊空白的志願清單,對方沒有回覆,他看著時間,凌晨十二點十分,分數出來的這一刻才算結束枯燥的備考生活,遲來的疲倦淹沒他,黎苦打了個呵欠,沉沉睡去。

  分數是在禮拜六的零點準時公佈,隔天並沒有課,黎苦九點醒來,盥洗後正思索自己要不要查些科系的資料,九點半接到任殷的來電。

  「學長?」

  「在宿舍嗎?」任殷問,黎苦應聲後房門被敲響,他走到門口,推開門時看見一束花蓋住他的視線,等到他從花裡抬起頭,任殷露出笑容,「恭喜!」

  黎苦忽然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有一些人是很溫柔的,會發自內心地祝福另一個陌生的人,或許這不是愛,但依然能夠溫柔;或許這是另一種愛,另一種黎苦從來無緣得見的愛。

  他們離開宿舍,幸好考完試以後也沒甚麼人留在宿舍,舍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宿舍外,許嫣帶著溫柔的笑看著他們——他們想接黎苦去他們家中,為最終考出好成績的黎苦慶祝,在感動之下盛情難卻的他甚麼也沒來得及準備就去到許嫣家裡。

  許嫣是Beta,她的丈夫、也是任殷的父親,是一名男性Alpha,叫做任明溪,是一名醫生,金髮綠眼,氣質溫文儒雅,與許嫣相似,兩人都是稍微有些內斂的人,他們在黎苦面前沒有太多肢體互動,連擁抱跟牽手都不太有,但黎苦就是能明顯感受到兩人的愛。

  那種愛體現在許嫣跟任殷在廚房裡做菜,任明溪便去餐桌上鋪墊子、佈碗筷,往冰箱裡拿了飲料,又去泡壺熱茶,黎苦對於乾坐著不大習慣,幫忙拿了杯子,任明溪也不攔他,只是叮囑,「瓷杯一個,玻璃杯兩個,黎同學要是想喝熱的便拿瓷杯,冷的就拿玻璃杯。」

  黎苦拿了瓷杯。任明溪說,「總算有人和小嫣一起喝茶了。」

  任明溪和任殷都喜歡喝含糖的飲料,但許嫣養生慣了,喜歡喝茶,吃飯時桌上便常備著兩種不同的飲品。

  任殷與許嫣將菜端出來,兩素兩葷一湯,清蒸魚、紅燒肉、炒高麗菜、清炒四季豆與雞湯,還有一些醃漬小菜,許嫣把魚放在任明溪面前,笑著說,「你饞了好久的魚呢,我特地跟蘅水餐廳的師傅學的。」

  原來任明溪特別喜歡吃魚,許嫣就去找廚師學,恰好廚師的兒子也曾經是許嫣的學生,終於在今天大展身手。

  黎苦看著他們的互動,其實很平常,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氣氛纏繞在他們周圍,透過言語所展現,沒有人能否定他們的相處之間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愛,他們沒有遷就對方,保有自己的習慣與喜好;一個人煮飯時,另一個人就負責佈置與收拾;願意學習對方喜歡的菜色,並放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他有些羨慕,一旁的任殷等他們對話結束以後自然而然接過話來,「怎麼就沒有我的份呢?母親,你又偏心。」

  許嫣笑著說,「你不是不喜歡海鮮嗎?家裡就出了你這個叛徒。」

  黎苦愣了一下,任殷討厭海鮮?但之前不還帶他去日式料理店嗎?他很快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個人的溫柔是從靈魂裡散發出來的,對所有孤獨的存在抱有同樣的善意。

  「最近也多少能吃一點了,要不你們兩個想約會時都去徒然草,把可憐的任殷小朋友丟在家裡……」任殷語氣委屈,任明溪對這顯然已有對策,「十九歲的任殷小朋友,坐下吃飯,黎同學也餓了吧?」

  他們入座,閒話家常裡開始用餐,黎苦也把那件事暫且放著,享受難得地、彷彿有「家」的氣味的一頓午餐。



  用完飯後,任殷帶走黎苦,雖然不知道學長有甚麼打算,但黎苦無疑是相當信任任殷的,於是他就跟著Alpha去了一間電影院,買兩張票券,視野更好的位置已經沒有相連的兩個座位,於是任殷買兩張位置不同的票。

  黎苦很少看電影,也從沒去過電影院,並非不感興趣,只是沒有人陪他一起,於是許多事情都索然無味。

  任殷為他解說,這部電影叫做【花】,由一名作者虛構的真實故事,任殷先前自己看過一次,想帶著黎苦看第二次。

  矛盾的說法讓黎苦有些好奇,他安靜地坐下,手邊放著可樂與爆米花,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他的左邊是走道,右邊是一對情侶,任殷不在他身邊,但他並不感到孤獨。

  在黑暗裡,電影緩緩拉開序幕。

  主角叫做立花,是一名女性Omega,故事開始於十二歲的冬天,縣城裡飄著絮絮的雪。

  立花沒有爸爸,她的母親是一名神秘的Omega,住在平民區裡最好的房子,那房子裡沒有男主人,每個月的十號和二十五號,她會離開這棟房子,留下立花一人,隻身前往他處,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但隱隱約約明白她的職業,從光鮮亮麗的穿著,游手好閒的日常與那抹豔麗又疲憊的笑。

  她的生命裡沒有父親,母親總是用一種陌生又特別的眼神看著立花,對她說:「你很漂亮。」

  這句話意味著甚麼?立花並不知道,但在疏離又冷漠的環境裡,她模仿著唯一學習的途徑,慢慢長大。


待續。

下章講電影,電影有大刀。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5 16:5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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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5修 2021-11-5 16:55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4
@gaomor 啊對,任殷具體來說就是一個,很暖的暖男,他的好(目前還)不是因為他愛上了黎苦,只是因為他就是一個如此溫暖的人。 2021-10-2 09:52
@harukaC 黎苦的家庭之後會有相關的劇情!不會放在那裡不動的,腐肉也得剜開才能治療,只是會很痛。 2021-10-2 09:52
@01515 啊這,任殷股是不是要漲停板了www 接下來還會有一次任殷的高光時刻可以期待一下 2021-10-2 09:51
買!!!!!就算慘賠我也買任殷!!!!!Q口Q 好喜歡任殷這種溫柔,每個人都值得被溫柔對待,而這些溫柔在無形之中又能挽救一些人,真的好棒 2021-10-2 01:08
看到任殷送花給黎苦就覺得莫名揪心又感動,終於有人對黎苦溫柔了,是上輩子的黎苦不曾得到過的溫柔對待 T___T 買爆任殷股,求大漲 2021-10-2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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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ukaC + 1 看到黎苦體驗到來自朋友以及(別人)家庭的溫暖,既為他開心又感到難過,前世無法得到的親情,是否重生之後也無緣呢? 看到這果然還是該買任殷股,愛情親情一次滿足,績優股還不買嗎?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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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3 00: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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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雪風花月

本章建議搭配【這首歌】閱讀。



  十二歲的冬天剛來的時候,縣城的雪是細密的飛絮。

  立花模仿著母親,留長頭髮,穿碎花裙子,像雪織成了白淨的面龐,玫瑰染著她的唇瓣,而最純粹的夜色披上她的長髮;她也學會唱歌,像風聲拂過樹林而黃鸝輕輕鳴叫,面對大人的稱讚,她微微笑著道謝。

  早熟的女孩身體愈發成熟,心靈卻始終乾淨,她恪守著學校裡教給她的知識與倫常,偶爾產生些許疑惑,諸如她不知所蹤的父親,未盡其責的母親,Alpha與部份Beta的示好與其他人的敵視,老師若有所思的目光——沒有人說她做錯了,於是她照著課本與母親的輪廓繼續成長。

  母親依舊明艷動人,歲月彷彿格外珍愛她,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些許痕跡,同樣在每個月的十號與二十五號離開家中。

  聖誕節那一天,母親早早出門,立花穿起漂亮的碎花裙子走出門,在四散的雪花裡,街上是併著肩的情侶,家人,少有像她一樣如此孤單的人,她在公園裡坐下,朝許願池扔進一個金幣,她沒有說話,閉上眼睛許下願望。
  孩子的願望總是天真又不切實際的,所以她說,想要世界和平,每個人都善良,每個人都快樂。

  在離開公園時,她遇見街邊有個五六歲左右的男孩,男孩看到她,跑過來,拉著她的裙子,問,「我找不到爸爸了,能帶我去找我爸爸嗎?」

  立花牽著他的手,要帶他去警察局,男孩說,「我知道我家在哪裡,你帶我回去吧。」

  立花猶豫一會,男孩說,「姊姊你幫幫我吧,我爸爸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大概是話語裡的親情感動了她,畢竟立花如果不見了,或許也沒有人會擔心她,她並不能體會男孩的心情,甚至有些羨慕,所以她牽著男孩的手,走到平民區的一間房子裡。



  十二月三十一號,立花在公園裡被發現。

  她失去意識,瀕臨死亡,路過的Beta將她送到醫院,經過搶救後女孩活了下來,在二十五號到三十一號的這幾天之中,她遭受性侵與虐待,當中有Alpha、有Beta,體內採撿出至少五人的精液與尿液,皮膚上除了毆打的痕跡以外還有刀傷與燒傷。

  醫生說,她的生殖腔裡有一個已經成形的胎兒。

  那一年聯邦的法律裡對於墮胎的法令限制十分嚴格,除非生育會危及孕婦的生命安全或者胎兒有先天重大疾病,否則不允許墮胎,立花摸著肚子,表情茫然。

  嫌犯很快被逮捕,共有四名Alpha,三名Beta,甚至有兩名未分化的六歲幼童,他們沒有參與性交,但加入凌辱過程。九名犯罪者家境貧窮,各有說詞。

  因為立花尚未成年,立花母親收下大筆金額,決定庭外和解。

  小小的縣城裡很快傳開這件事情,人們說,她怎麼可以一個人在外面,這樣多危險啊。

  人們說,如果有人說迷路了,當然要帶他去警察局呀,怎麼會跟著對方回去呢?

  人們說,一個Omega怎麼可以不保護好自己呢,聖誕節的時候一個那麼漂亮的女孩穿著碎花裙子在外邊走,總得出事的吧?

  人們說,是呀,他們肯定也有錯,但她肯定也不是沒問題呀,你瞧她媽媽那個樣子……

  人們說,他們也和解了不是嗎?賠了好多錢呢。

  人們說,她還太小了,不懂事啊。

  人們說的話好多好多,幾乎要把立花淹沒,母親無動於衷,偌大的房子裡裝著她們,一個彷彿活著,一個彷彿已經死去,以及一個還沒出生的生命。

  她不敢出門,對著窗整日整日地唱歌,黃鸝鳥的歌聲清澈又哀傷,某日,一個十六歲的少女經過這裡,那是一個乾淨的、善良的Omega,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從另一個城市前來渡假,來看雪,被立花的歌聲吸引, 她隔著窗戶,與立花聊天。

  立花說,雪是不是變大了?我好久沒出門過啦,好想看看春天的花呀。

  立花說,我只是想幫他而已,那麼小一個男孩,他的爸爸會擔心他的,我怎麼知道他會騙我呢?可是他們說我錯了。

  立花說,我不想要這個小孩,我不會愛它的呀,它不只是我的孩子,還是那群人的孩子。

  立花說,我是不是很壞?可是我好痛,痛到快要死掉了。

  立花說,為甚麼是我?

  少女想幫助立花,想讓她能夠墮胎,想懲罰那些惡人,保護所有像立花一樣的未成年與弱勢性別,她四處奔走,途中充滿坎坷與挫折,各種猜測組合成流言蜚語,說Omega愛上了Omega,說她們對這個社會不夠信任或者意圖分化思想,明明未成年或者Omega都不用面對社會的壓力,還意圖取得更多的權力,說她們不夠知足……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對罪惡的寬容,對善良的吝嗇。

  「我們要多純潔,多無辜,多善良,多完美,才能獲得你們的憐憫?」

  那一年的冬天好長好長。

  立花在一個夜晚用菜刀劃開自己的手,放一缸熱水,整個人浸在裡面,安靜又滿足地睡去。

  隔天,大雪終於停了,有花顫顫巍巍從角落裡探出頭,想要綻放,但女孩卻甚麼也看不見了。

  少女沒有看見立花的屍體,但立花在窗邊留下一封信,信上說:

我終於殺死了罪惡。

 立花的母親沒有為她舉辦葬禮,安安靜靜地收拾,火化,埋葬;在痛苦中,少女寫下一篇動人的小說,在某個文學獎中大放異彩,Omega、女性、未成年、被小說背後的真實震撼的千百萬人走上街頭。

  未成年人保護法,Omega保護法,性侵害防治法,墮胎相關法令的修改——

  「親愛的,你沒有做錯。」

  法令正式施行的那一天,少女已經二十二歲了,那是一個春天,她捧著一束鮮花,在致詞時,她遮掩去自己這一路艱辛,只想在眾人面前跟立花說。

  「你幫助了需要幫助的人,你很善良,很溫柔,能夠認識你,我真的非常,非常高興。」

  她舉起花束,在眼淚裡以明媚的笑容祝福。

  「十八歲快樂,立花。」

  「等你下次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會發現這是一個你所期待過的美麗的、寬容的、溫柔的世界,這是我、我們,這個世界送給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螢幕緩緩暗下,臺下響起立花曾經反覆哼唱的那一首歌,那並非他們理解的語言,即使擁有翻譯,他們也並不熟悉,但這首歌如此緩慢,如此溫柔,如此引人潸然淚下。



Lord I told they undertaker,undertaker please drive slow 主啊,能否將馬車開得再慢一些

For this lady you are carrying 因為您將要帶走的這個人

Lord,I hate to see her go 主啊,我不願她離開

Can the circle be unbroken 但願輪迴不被打破

By and by,Lord,by and by 主啊,在不遠的將來

There's a better home a waiting 我們終將重逢

In the sky,Lord,in the sky 在天上


  接著是小鎮裡的風景,春天的花,夏天的風,秋天的月亮與冬天的雪,四時美景之上,主演名單與工作人員的名字一一出現,但電影並沒有結束,等到音樂播完,螢幕暗下又亮起。

  演講結束以後,少女在角落裡看見立花的母親,她逐漸地老去,但依舊美麗,臉上始終帶著一些難以理解的笑,少女還沒有問些甚麼,她輕輕地說。

  「如果我像立花一樣勇敢,你說,我們會不會提早迎來這一天?」

  在黑暗裡,螢幕上有最後一句話。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謝謝你們還記得她。

待續。



這世間,雪風花月好,她卻再也看不見了。

※ 雪風花月:為風花雪月的典故,摘自唐.鄭谷〈府中寓止寄趙大諫〉詩句「雪風花月好」,代表四時美景。

這一章獻給素媛,娜美,彭婉如,葉永鋕,以及所有「立花」,等你們再一次鼓起勇氣凝視這個世界,或者下次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會發現這是一個,你們曾經期待過的,美麗的、寬容的、溫柔的世界。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5 17:0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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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桑 這裡之後會再做修正(但水裡應該只會修一小段,實體書會改比較多)謝謝說明! 2021-11-8 14:33
這個不是科技發展的問題,是人類胚胎發育進程的問題,一般來說至少要到受精後第九週才能夠稱之為胎兒。 假設性交後馬上受精,第六天應該才剛剛要到能夠稱做囊胚,連胚胎都還稱不上,這時候甚至還不一定已經著床(有些人認為要到著床才能算做懷孕,這個見仁見智),不過既然是適合孕育後代的O就當作著床了應該也沒關係。 是否能夠檢測出懷孕應該是可以彈性設定,現實世界的驗孕是已經「有機率」(強調一下只是有機率)驗出來了,超音波則還找不到。這個時候孕早期流產的機率還非常高,高強度運動就有可能增加流產風險,尤其她還受虐,不過既然是O就當作不會也(ry 成形的部分,連最早開始形成的心臟也要到第四週才會完成。 所以除非設定中ABO人類跟現實人類的胚胎發育已經相差甚遠,我建議修改一下時間方面的設定,可以加入一些其他事情,比如住院期間驗血驗尿可以在孕早期就發現,這種可以看你要讓她住院多久;或是由於激素過低又比較早出院沒能發現,所以是一個月過後月經沒來才驚覺可能懷孕,甚至因為精神狀態或逃避心理等原因可以拖更久,這種就可以拖到第九週成形為胎兒。 2021-11-8 13:02
2021.11.05修 2021-11-6 12:22
@neetpolo 如果是說被檢測出的話,不知道能不能用這個故事屬於另外一個世界,科技程度相對發達來解釋? 2021-10-30 11:36
對不起我一看到六天就有胎兒就無法集中在故事上😖 2021-10-30 10:36
@瞳74 謝謝海草!我也非常非常喜歡這個故事,無論是苦海本身或是電影《花》,願它們能觸動你。 2021-10-6 15:18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3 13:24
@嘉雅梨 關於這篇在噗浪上的場外討論場有我的一些感想,有興趣可以看看 https://www.plurk.com/p/okyg46 ,這部電影是希望可以讓人們想起一些人,如果可以的話,盡可能地去完成一個他們想看見的世界,如果人們再溫柔一些,或許就足夠了。 2021-10-3 13:24
最後這刀太狠了啊~~(看到作者留言瞬間噴淚的人) 2021-10-3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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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6 15: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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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恍如隔世


  電影結束的時候,過了很久,很久依舊沒有人起身,啜泣聲在角落裡響起,黎苦沒有自覺,直到掌心裡被塞進一份面紙隨身包,才意識到眼淚流了滿臉,他轉過頭,以為是任殷,卻看見一個素未謀面的女生手裡提著一個籃子,籃子裡都是些面紙,她帶著口罩,沿著走道發給落淚的觀眾。

  黎苦問,「為甚麼?」

  她停了下來,對黎苦說,「看完這部電影後,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有多一點的人站出來,願意遞給立花一沓面紙,願意把那些死後才說的話先告訴她,她會不會就不會選擇自殺?」

  或許會,或許不會,立花的困境不會因為一沓面紙而解決,但電影裡始終站在立花身邊的人卻只有沒有名字的少女,世間的惡意覆蓋住所有微小的希望,扼殺那樣脆弱又美麗的一朵花。

  她繼續走下去,孤獨的身影有幾分決然。

  任殷走過來,看黎苦擦乾臉上的淚痕,他們併著肩,離開電影院,任殷說,「這部電影以所有曾經以自己的傷口作為推動法令改革、通過、執行的人作為原型,未成年人保護法,Omega保護法,性侵害防治法,它們的成立以及墮胎相關法令的廢除,背後都是好幾條活生生的性命。」

  「生而自由的前提是這個世界必須足夠安全,不傷害他人,也不被傷害。」他笑了一下,「雖然我是一個Alpha,說出這些話或許沒有甚麼可信度,但我也慶幸我是個Alpha,我能更好的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們,我說的話語或許能更有力,或許我能做更多更多事情,為那些脆弱的存在。」

  任殷始終相信,所謂的權力,所謂的強大,都只是為了保護那些脆弱的存在。

  「你會覺得我很矛盾嗎?」任殷問。

  黎苦搖搖頭,他看著任殷的綠色眼睛,感覺好像看見這個強大的Alpha那溫柔的靈魂,「因為你是比所有人都更溫柔的人。」

  任殷的眼裡閃爍著一點光,「黎苦總是會說出一些很浪漫的話呢。」

  「學長也是吧。」黎苦彎起嘴角,很淺很淺地笑了一下。

  他們在城鎮裡四處走走,等入了夜便去逛夜市,青衡的夜市也是一項特點,這裡有來自各地的攤販,夜晚時人潮擁擠,一不小心便會與同行的人走散,其實黎苦幾乎沒有去過夜市,他們併著肩走,剛從入口走進去,五分鐘之後便被人潮沖散了。

  黎苦有些茫然,他順著人潮前進,幾乎都要被擠到邊緣,不曉得被誰絆了一腳,他往旁邊摔,一隻手拉住黎苦的右手。

  手是燙的。

  他抬起頭來,那是自己曾經看著四年的臉,現在靠得那樣近,像回到那時候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恍如隔世,明明還是熟悉的輪廓,如今看來卻有些陌生;手有些疼,黎苦慢了半拍地想著,卻不知道為甚麼疼,為甚麼會疼。

  時椿看著他,那雙像是大海一樣深邃的藍眼睛看著黎苦,他沒有說話,在心中反覆演練多次的藍本被重逢的喜悅與窘迫燒得一乾二淨,那張英俊的臉甚至顯得冰冷。

  「黎苦,黎苦!」

  任殷的聲音喚回黎苦的理智,他忽然意識到他「不認識」面前的男人,對他的印象應該也只停留在畢業典禮上令人驚豔的演講,所以黎苦低下頭,不去看時椿的臉,在心口的灼熱下反覆提醒自己。

  他還沒有走出來。

  他不能陷得更深。

  「謝謝。」

  他想抽回手,卻沒能掙開對方,他愣了一下,時椿像意識到甚麼,鬆開手,他稍稍低頭,看著面前的Beta,那是一種他很熟悉的、很熟悉的表情,他幾乎完全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結論——黎苦是黎苦,是那個黎苦。

  是那個愛而不得而死去的黎苦,在他心上種了花卻來不及綻放的黎苦。

  是屬於時椿的,他的黎苦。

  黎苦轉過身,舉起手揮著,任殷穿過人群,跑到他面前,「抱歉,把你弄丟了,還好嗎?」

  「沒事。」黎苦搖搖頭,任殷側過身,在走失時他隨手買了個側背包,「你拉著它吧,這樣就不會再走散了。」

  他的溫柔是禮貌的,是尊重的,是願意為彼此留下些許距離的。

  黎苦拉著側背包,跟任殷重新邁入人海之中前,他回過頭,但時椿已經不在那裡了,說不上心裡是甚麼感覺,或許是失落,或許是釋然,或許是某種遺憾,畢竟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好好看過那個人了。

  他收拾好這些情緒,卻忽然看見自己拉著側背包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



  青衡的夜市十分熱鬧,各式各樣的攤位琳瑯滿目,黎苦注意到任殷喜歡糖葫蘆、棉花糖,對淋上煉乳的烤麻糬更是鍾愛,Alpha的食量讓他能嘗試各種自己喜歡的食物,但中午為了不要辜負許嫣好意而多吃不少的黎苦總覺得自己還沒消化完,只能挑著一些感興趣的食物吃。

  任殷帶著黎苦去一間賣著麻辣燙的攤販前,黎苦用最後僅剩的胃容量點了一份綜合套餐,小辣,他知道自己吃不完,所以又要了一個紙碗與任殷分著吃,他們走到夜市旁休息的山坡地上,席地而坐,分著麻辣燙的時候,任殷說,「黎苦喜歡吃辣吧?」

  「咦?是嗎?」

  任殷點點頭,他還不是很習慣辣,鼻尖冒出一點汗,吐著舌頭呼氣,「你剛剛買的魚蛋跟脆腸都是辣的,呼……好吃。」

  黎苦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同學們說他其實吃得並不清淡,原來在這一年裡,他正慢慢找回自己,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差點都要被他忘記了的自己。

  嘴裡的豆腐有些辣,辣得黎苦眼眶都紅了,但他並沒有停下,嚥下吸滿湯汁的豆腐,他笑了起來,眼眶裡還閃爍著帶著水汽的光,「對啊,好吃的。」

  吃完以後,黎苦拿出濕紙巾,分給任殷一張,他們擦乾淨手掌後,任殷忽然說,「我朋友來找我了,等我一下,好嗎?」

  黎苦點點頭,在原處等著,五分鐘後,任殷抱著一個盒子走了回來,對著有些困惑的他說。

  「等你下次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會發現這是一個你所期待過的美麗的、寬容的、溫柔的世界,這是我、我們,這個世界送給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這是《花》的臺詞。

  黎苦若有所覺,他在任殷鼓勵的眼神下拆開盒子,擺在裡面的,是一本叫做《花》的書。
  「抱歉,晚了兩個月的生日禮物。」

  黎苦抬起頭,黑夜裡,任殷的笑容如此溫暖,他輕輕說,帶著一點點微不可察的笑,「但還早了一天,不算太遲。」

待續。

這是黎苦第二次來到這個世界,我想讓他發現這是一個他曾經期待過的,美麗的、寬容的、溫柔的世界,這是我想送給他的禮物。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5 17:0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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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5 修 2021-11-5 17:06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4
@minimoni 我寫一寫開始思考:這個故事原來這麼治癒的嗎? 2021-10-10 14:31
@氯化鈉 謝謝海草! 2021-10-10 14:30
@01515 啊完了,時椿明明也有久違的出場但怎麼大家都沒看到他的感覺 (ry 2021-10-10 14:30
@瞳74 願世界溫柔對待每個受傷的靈魂。 2021-10-10 14:30
@wain0315 謝謝海草! 2021-10-10 14:30
暖哭QQ 2021-10-9 07:33
我的天啊,任殷真的太溫柔了吧?! 已淪陷!(舉旗 任殷的溫柔真的好紳士又溫柔和尊重! 2021-10-8 12:30
@dsp930119 謝謝海草~ 2021-10-7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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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10 14:2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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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飛蛾撲火

  在黎苦很小,很小的時候,父母的疏離與冷漠讓他很早就學會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哭,一個人笑。

  他最常做的事情,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看書,甚麼都看,那些橫跨千百年依舊留存的童話故事,優美文字醞釀出的詩詞,虔誠的經文,冰冷的文字排列組合成一個個人情冷暖的世界,陪伴他度過漫長而孤獨的童年。

  但那其實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後來他在人群裡迷失了,順著擁擠的人潮前進,偶然窺見一抹光就義無反顧飛蛾撲火,為了在另一個人的故事裡寫下自己的名字,他用盡全力,最終甚麼也沒有帶走,甚麼也沒有留下。

  在一切結束又重新開始之後的某一天,黎苦從任殷手中拿到一朵花,那活生生的世界在深夜裡向黎苦敞開,一整個夜晚,黎苦寢室裡的燈沒有暗下,但又有誰會為難剛剛度過人生至大難關的學生呢?高三單獨一棟的宿舍裡,但凡有學生留下的寢室那幾天晚上燈就沒暗下過。

  黎苦隨立花笑,隨立花哭,小說裡的世界要比電影更加複雜與鮮活,對於痛楚的描述也更加仔細,電影裡沒演出來的那些可怕的夜晚,在小說裡佔了整整一章的篇幅,他近乎窒息,彷彿自己那萎縮的生殖腔也被狠狠劈開,善意被巨大的惡意傾覆,想像中浪漫的愛欲全是漫天的血紅,那麼痛,那麼痛。

  電影裡無名的少女在故事裡是有名字的,叫彌生,寓意著新生,可她給世界帶來了新生,卻沒能給立花活下去的勇氣,故事裡似乎通篇灑滿各種顏色,開篇的潔白,欲望的鮮紅,但過了那幾個夜晚,便充斥著黯淡的灰色,唯有立花與彌生在窗邊交談的片刻,像從灰色裡帶了一些溫暖的黃色,那是彌生的裙子,那一點光最後落入了黑暗裡。

  小說裡格外描寫了立花去世的那個夜晚,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久違地有了一些活力,她走到廚房,煮兩碗麵,擺三雙碗筷,母親還在自己的房間裡,女孩把兩碗麵放在桌上,沒給她送去;立花將自己的麵分一點點到多的小碗裡,放在一旁,把自己的麵吃完以後,試著拿湯匙壓碎小碗裡的麵,四五根麵條,完全碾碎用了半個小時,十二歲的女孩嘆一口氣,寫一張紙條,用對面的碗壓著。

  後來她帶著菜刀,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故事書,用稚嫩的嗓音唸著故事,那是一個叫做小美人魚的故事,她的語氣又輕又溫柔,帶著一點試圖裝作成熟大人的刻意,把故事說完以後,她去臥室裡的浴室放了一缸熱水,在間隙寫一封信給自己唯一的朋友,放在窗邊,其實夜裡她總會鎖起那造得特別低的窗戶,怕鬼,怕惡魔,也怕人闖進來,但這個晚上她不怕了,她轉開鎖,以便彌生明天可以自己推開窗戶。

  最後她走到浴室裡,用菜刀割開自己的手腕,她割得很慢,很深;當然也很痛,但她想了想那幾個晚上模糊的記憶,想了想人們的評價,忽然就又不覺得痛了,其實到這裡就好了,彌生也不需要再四處奔波了,她最後還是沒辦法原諒那些人,也沒辦法原諒自己,如果罪惡的源頭是美麗,那就讓罪惡停在這裡。

  停在立花身上。

  「對不起啊,我還是沒辦法愛你呢……」立花躺在浴缸裡,從身上流出的血好多,好多,或許比那幾天流得還要多,她用另一隻手摸摸自己的肚子,那裡面裝著她沒有取名字的孩子,因為取了名字就要愛它,要對它負責,但是立花不可以愛它。

  她不可以愛它。

  立花慢慢閉上眼睛,也許這個世界並不歡迎她,但沒關係,她終於要走了。

  只是可惜,沒能再看見春天的花。

  小說的結局正如電影那樣,但在結局後還有幾章番外,其中有電影彩蛋裡彌生與立花母親的對話,也有立花死去的那個夜晚的後續,在立花回到自己房間以後,有道身影走到餐桌前,安靜而優雅地坐下,吃著已經糊了的麵條,在碗下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謝謝你,媽媽。

  後記裡,作者群青說:因為很痛,所以我寫。

  黎苦闔上書本,在立花的世界裡沈浸已久,他似乎隱約明白任殷的用意,有些想笑,又忍不住眼淚,他已經哭得太久,太累,最後迷迷糊糊地就這樣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小小的女孩牽著另一個更小的小孩,在霧裡慢慢走著。

  忽然下起了雨,他站在原處,卻看見另一個自己拿著傘往前跑,大雨裡他看不見自己的樣貌,卻隱約意識到那是九年後的自己,那個黎苦追上了他們,撐開傘,三個人一併走遠了。



  黎苦醒來以後,已經是下午一兩點的事情了,今天是週日,沒有課,他有些茫然,眼前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他摸了摸自己腫著的眼睛,昨天哭得太撕心裂肺,現在看起來肯定慘不忍睹。

  幸好昨晚躲在棉被裡,也克制著不發出聲音,要不然大約是社會性死亡的現場。

  他打個呵欠,隨便弄了點泡麵糊弄過去,熱敷半個小時後忍不住爬起來打開電腦,試著排列自己有興趣的志願。

  黎苦的成績無疑是十分優秀的,如果運氣好些,上A大也並非不可能,但如今A大跟美術大學都不在黎苦的選擇範圍內,他也大略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學校、科系、錄取分數、需要的資料與面試時間,寫了六七行上去,關於排序的部份,他想要明天問問老師。

  填寫志願序的時間只有一週,一週後如果沒有填寫或是經由審核後確認每個志願都未達到分數線的人,都將由聯邦自動分配,如果計畫不繼續升學的人可以申請取消分配,逾期未繳交學費的人也會被視為自動退學。

  等到初步規劃完志願以後,黎苦想了想,最終打開了電腦的文書處理程式。

待續。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6 12:25 編輯

留言

2021.11.06 修 2021-11-6 12:26
@01515 不不不,這個角色跟任殷是完全相反的類型,我會喜歡他是其他的理由——我是出於個人欲望(?)喜歡他;但任殷,我在看見他的時候就明白這是一個會被所有人愛著的人。 2021-10-12 07:49
@konpeito0126 居、居然還有更讓人喜歡的角色嗎!!!(馬上開啟見一個愛一個模式?! 2021-10-11 19:04
@01515 時椿在後面看著你了(ry 任殷真的就……真的就…… 不過現在後面出來了一個我更更更喜歡的角色了(???? 2021-10-11 18:54
@gaomor 謝謝海草! 其實我在寫的時候有一個目的,大概就是希望在得到那些屬於別人的、大家希望他擁有的愛之前,黎苦可以愛自己並確立自己的存在。 可能我對這個故事抱有很多不切實際也不符合主流小說會有的期待吧XD 所以我真的很高興可以看到你有這樣的想法然後願意跟我說! 2021-10-11 18:53
回上篇,有發現時椿的戲份,但現在整個都是任殷股股東(? 感覺時椿可能是要等到火燒起來的時候呼聲才會筆記高(? 2021-10-11 14:45
看到這裡已經覺得有沒有感情線都沒關係了,只希望黎苦過得快樂、能學會愛自己也繼續愛世界的話就好了XD(時椿任殷:? 2021-10-11 14:35
@睡死的貓 @MIKAN37 謝謝海草! 2021-10-11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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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14 16:0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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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良辰美景


  心裡有很多想法,全部混雜在一起時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黎苦對著電腦螢幕上的一片空白想。

  他想寫些甚麼,黎苦明白,他是想要寫一些甚麼的。

  ……他要寫些甚麼?

  他忽然想起群青在《花》的後記裡的那一句:因為很痛,所以我寫。

  痛。

  說起來或許有些可笑,但一提到這個字,黎苦第一個想到的是時椿,這份愛太痛了,痛得他用了那麼漫長的時間試圖改變自己過去為時椿養成的種種習慣,說服自己已經重來,且不會再重蹈覆轍,但在看見時椿的那一刻,心口處的灼熱卻騙不了他。

  多痛啊,但這是愛。

  黎苦微微顫抖的指尖放在鍵盤上,敲下了第一個字。

  因為很痛。
  所以想告訴你們,一份無人問津、微不足道的,屬於他的愛情。


  從第一句話開始,整個故事彷彿順其自然,黎苦憑藉著自己的記憶,寫下過去的某一天,從起床到入睡,這個故事並不複雜,他甚至沒有多作渲染,只是如實地透過自己的文字將晦暗的一天寫下,除去通用語課堂上的作業,諸如週記或者作文以外,這是黎苦第一次用文字試圖寫下一個故事。

  一個全然真實的故事。

  全文是第一人稱,他用「我」開頭,為故事的另一個主角編造另一個名字:春——其實這哪能說得上編造呢?不過是將時椿的字去掉木字旁罷了;他寫得格外仔細,本應該隨著記憶模糊的過往在書寫的時候變得格外清晰,他明白自己或許是將許多個日子全都凝聚成一天,也在無形之間補全這篇小說,時間緩慢地過去,黎苦終於寫完這個故事。

  他閉上酸澀的眼睛,休息一會以後再張開,時針已經指向晚上七點,這篇小說並不長,四千多字,黎苦寫了四個小時,他不知道這樣的進度算快還是慢,在書寫的過程之中他幾乎完全沒有因為情節而困擾,彷彿這個故事應該如何進行,在大腦理解之前手就已經敲下相應的字句,但真正耗費時間的,是用字遣詞。

  整個故事對他而言是悲傷而灰暗的,但在字詞上,黎苦挑挑揀揀,那些詞彙彷彿並不只有正向、中性與負向,同時具有多種色彩,他必須挑出一些沒那麼明亮的字進行組合,灰色,各式各樣的灰色與很深的藍色,這是這個故事裡唯一的重心。

  黎苦寫作文的時候格外寬容,只要沒有太過違和他便不會在意,但這個故事,這是他寫下的第一篇小說,他希望自己能夠盡可能地將它寫得更好一些,等到完成以後黎苦重新看了一次,對滿目的灰色與偶然幾個深邃的藍色感到心滿意足,那些斑駁的傷口在寫下後似乎安靜下來,不再蠢蠢欲動,還是痛,但彷彿曝曬在陽光底下。

  他深呼吸,回到頁面的最開頭。

  隱約之間,他似乎聽見自己的聲音,說,「為它取個名吧,我們得要出發了。」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但沉默後,他緩緩打出一個字:

  深藍色的,接近黑色一樣的字。

  他只為了這一個人,甘心溺斃於苦海之中。

  黎苦又泡了一碗泡麵,囫圇吃完以後再次打開電腦,他查了網路上流行的知名小說網站,從中選擇其中一個名叫「長白」的平臺,註冊帳號,在創建文章之前又對著筆名冥思苦想,究竟有甚麼名字是足夠他用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或者也不用想那麼多。

  他將手邊的書——是的,就是那本《花》——隨手翻到某一頁,逐字地看著,那一段是一大片灰色裡最暗的一處,明明有光,有顏色,卻像是被一層灰霧濛濛地蓋住,幾乎如深淵般沈重。

  那是立花閉上眼睛後的一小段描寫。



  在深夜裡,白雪邊緣逐漸消融,從乾涸的土壤裡冒出一點淺淺的粉,原是一小株新芽終於熬過了這漫長的冬天,從融雪裡展開身子,那最溫柔的花瓣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舒展開來,向著世界歡喜地唱著:春天要來啦。


  有些許微風終於聽見姍姍來遲的呼喚,向著這寂寞而寒冷的小鎮獻上一些溫度;再更遠的地方,所有生機提起裙擺奔向這裡。


  再過幾個月,夏日的風會變得更加炎熱,世間萬物絢爛而豔麗,在開得最盛大時逐漸枯萎,凋謝,零落,最終留下水面倒映著的一輪滿月,陰晴圓缺,它總在那裡,慈悲地凝視著紅塵裡所有悲歡離合,任時間帶走所愛,所恨,所怨懟或眷戀的一切。


  最終是她最熟悉的大雪,雪會淹沒這座小鎮,將所有罪惡蓋起,就彷彿洗淨;只要看不見,世間總是充滿光明。


  今後這人間,雪風花月,良辰美景,卻都與她無關了。



  黎苦敲下兩個字作為自己的筆名。

  良辰。

  筆名審核通過以後,黎苦打了個呵欠,他看了眼時間,現在正好九點半,明天還有課,接下來主要學習的是銜接大學的課程、填寫志願序的建議以及人生規劃,他還想問許嫣志願序的排序,加之昨晚太晚睡,他決定今天早一點就寢。

  他又研究了半個小時,建立書目,簡介,分門別類,經歷重重難關後終於成功將〈溺〉發到網站。

  儘管並沒有特別研究過網站的生態,他也明白初出茅廬的自己是絕不可能憑藉著一篇四千字的短篇小說在短時間內吸引到眾人的目光,但究其本質,寫下這篇短篇的自己也絕非為了博得眾人的喝采才開始創作;早早做好撲街的準備,黎苦關上電腦,洗漱後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接下來因為志願序而忙碌了兩三天的黎苦沒有打開電腦,自然也並不曉得,在那一晚的凌晨時分,某個人點進長白,於偶然之間,在茫茫書海中被簡單的一字書名吸引,將四千多字的小說反覆觀看數次。

  「良辰……?」

  退出章節後,在書本的簡介裡只有寥寥兩句話。

因為你,甘心溺斃於人間苦海之中。
卻也因為你,這人間才成一片苦海。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6 12:3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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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6 修 2021-11-6 12:30
@harukaC @角落蝸 謝謝海草! 2021-10-16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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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15 22:2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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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如夢初醒


  黎苦在諮詢許嫣後,將列下的志願排序後發送,他並沒有猶豫太久,所有路對他而言都值得嘗試,志願序送出以後,他與任殷又吃了一頓飯——這次他堅決地拒絕日式料理,帶任殷去一間複合式咖啡廳,這裡除了咖啡、茶飲、蛋糕以外也提供正餐。

  黎苦在義大利麵的品項前打勾,催促著任殷不能被甜食迷了心神,至少得吃點正餐,於是高大的Alpha百般猶豫過後,點了一份蛋包飯,在確定主餐以後他顯然愉快得多,快狠準地在好幾樣甜品前打勾。

  咖啡廳裡放著悠揚的古典音樂,在餐點上來之前,他們談著對未來的些許規劃,比起黎苦對眾多可能的未來與不確定,如今即將升上大學二年級的任殷要更加肯定得多。

  「我想做研究。」

  對著疑惑的黎苦,任殷解釋一番醫學系的出路並非只有當醫生這條路,還能夠在醫學的領域進行研究,「人類對腺體的瞭解還太少,腺體置換手術之所以會被列為非法醫療項目,除去人類對性別根深蒂固的信念以外,它極高的風險與致死率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想讓這個手術變得更加安全,想讓資訊素不再是決定一切的標桿。」

  他最終還是走上了相似的路。

  黎苦不知道那時候的任殷是不是也曾經一頭栽進醫療的學術領域進行研究,接著卻還是前往地下診所,但無論如何,任殷依舊朝著這個方向而努力著,他露出一個笑來,「你會成功的。」

  他寧願相信任殷是真的提高腺體置換手術的成功率,前往地下診所拯救無數個為生殖性別所苦的人,那個叫做黎苦的Beta只不過是其中最最倒楣的一個。

  任殷看著面前的少年,一年的時間人究竟能改變多少呢?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黎苦的時候,那疲乏而倦怠的表情彷彿無聲地拒絕著這個世界,他也會笑,會依照對話給予回應,但那時的他總像是並不屬於這裡,不屬於現在,那是被痛苦敲打得極其脆弱的靈魂。

  這一年來,黎苦在成績上的進步使人驚豔,但任殷總覺得那只不過是一種逃避的方式,像班上失戀的同學為了轉移注意力而奮發向上,他不確定時間能不能治癒黎苦,或者在那之前,他會先意識到自己並未痊癒的靈魂,長久而無聲的痛苦,與世界的格格不入。

  任殷擔心黎苦,無可否認地,他也擁有自己的私心——比起Alpha,他對於他定義的弱者抱有更多的憐憫、同情、或溫柔,更何況是一個孤獨的、被社會忽視的Beta?或許在生理上,Omega總是最讓人心疼的一方,但在任殷眼中,因為過於尋常普通而被眾人遺忘的、彷彿沒有名字一般的Beta有著不遜於Omega的脆弱。

  在所有人眼中,任殷都是友善的、溫柔的、有禮的,將一切視為平等的。可但凡是人,總有私心。

  他無法忽視掉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的黎苦。

  所以他給予自己力所能及的支持,Beta遠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愚鈍,用了一年拾回遺落的知識,追趕上在前方奔跑的同學,但除了天賦,那被視為逃避的努力也不容小覷,黎苦幾乎沒有休閒娛樂,沒有興趣愛好,沒有朋友。

  越是靠近,越是陪伴,就越是擔心,醫學系也要修讀的心理學中,教授提及社會支持的重要性,一個人所接觸到的社會裡那些支撐著他生活的人事物,如同無數個或細或粗的繩索與絲線將人牢牢安放在世界之中,但黎苦彷彿懸於空中,他甚麼也沒有,一個玻璃球將他放在裡面,困在這個世界。

  如果黎苦敲碎玻璃,只會墜入黑暗的深淵。

  所以在少年考完試以後,任殷與母親商量後決定帶黎苦回家裡吃頓飯,至少他現在不再孤單,許嫣很快同意,而父親沒有意見;任殷看著與老友打電話寒暄的母親,走回房間,看見自己書櫃裡的書,決定再多做些甚麼。

  他帶黎苦看電影,去夜市,送那本書,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舉措似乎過了線,只是一如既往地想對脆弱的靈魂多一些溫柔。

  因為他知道有很多生命的逝去,除了殘酷的惡意,還有沉默的旁觀。

  其實直到此刻,即使黎苦看起來已經變得更為堅強,願意思考未來——就算那充滿模糊與不定性——即使黎苦笑得更鮮活,擁有自己的目標,任殷依舊有著一種極其微小而難以言喻的不安。

  就好像現在所有的「正常」都只是因為黑暗與苦難在暗中潛伏著,它們在那裡,一直在那裡。

  任殷忽然產生了些許疑惑。

  ——他究竟希望黎苦是甚麼樣的?或者說,黎苦應該多「正常」,他才能夠放下心來?

  這些疑惑在他心中埋下種子,意圖破土而出,發芽茁壯,但此刻,任殷只是看著面前的黎苦,露出一個笑。

  「謝謝你,黎苦,也祝你能夠升上理想的大學。」面容俊美的Alpha睜著碧綠如同湖水般的雙眸凝視著面前的Beta,「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不是嗎?」

  任殷生命裡很少有疑惑的時刻,他總是能夠很快地在眾多選項中做出選擇,也可能是由於家庭,他的目標早早地確立,也幾乎未曾猶豫迷茫過,認真而固執地一往無前,愛情對於過往的他並沒有強烈的吸引力——畢竟他拒絕任何資訊素的吸引,依靠抑制劑度過所有Alpha的易感期,強大的意志力也讓他能夠堅守住自己,從未陷入被動發情。

  因此這個問題對於他而言顯然十分新奇,他也同時終於意識到黎苦的特殊。

  因為他的身份,因為他的性別,因為他的脆弱與無助,因為一年的相處,原因很多,這個人終於變得特殊,任殷依舊沒有意識到所謂的「特殊」背後的意義,但他逐漸摸索,一邊用餐,一邊與黎苦閒聊,正餐後的甜點極其美味,過多的糖份讓大腦思考的速度趨緩,或許回去以後再思考會更好,任殷如此想著,放下那些在此刻顯得格外多餘的困惑,他又嚥下一口布丁。

  黎苦看著高大的Alpha吃著甜食時不自覺的幸福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麼好吃嗎?」

  任殷對著黎苦那似乎與過往不同的、稍稍有些明亮的笑,如夢初醒,那還沒離開土壤的種子在一瞬間忽地破土,長成參天大樹,他終於意識到過線的行為與背後的情感,怔怔地看著面前的Beta,黎苦還有些疑惑,眨著黑色的雙眼瞅著他,「怎麼了嗎?」

  他搖搖頭,囫圇嚥下了甜蜜的布丁,藏在碎髮下的雙耳帶著點紅。

待續。

恭喜任殷終於開竅!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6 12:3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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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6 修(我也不知道修了甚麼) 2021-11-6 12:35
@睡死的貓 謝謝海草! 2021-10-17 12:02
@dsp930119 男二股漲停了! 2021-10-17 12:02
@lanyue 謝謝!我寫過很多故事,但苦海或許是最有意義的一篇,無論是我賦予他們的,你們賦予他們的,或是他們賦予他們自己的,都是如此。 2021-10-17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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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p930119 + 1 男二衝啊!
lanyue + 1 啊看完了...好好看QAQ 好喜歡大大寫的每個角色 只要是從大大手中寫出來的角色 每個人都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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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17 11:5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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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山雨欲來


  任殷的反常僅僅只有幾秒鐘的時間,黎苦甚至覺得那是自己的錯覺,也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們在咖啡廳裡品嚐食物,談天,任悠揚的音樂將時光帶走,夜晚八點半,任殷送黎苦回宿舍,他在宿舍樓下與少年揮手道別,在這段時間裡,任殷的心中始終洋溢著喜悅。

  那是他第一次明確地喜歡上某個人。

  與資訊素無關,與性別無關的,任殷真切地喜歡著黎苦,喜歡他脆弱又堅韌的靈魂,喜歡那猝不及防中才能窺見真誠的歡悅的笑;黎苦很少拒絕他人,會因為旁人賦予的期待而努力,原先或許只是想成為黎苦的支持而進駐他的生活,最終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滿是他存在的足跡。

  這種愛純粹得多又複雜得多,複雜的是成因,純粹的是結果,黎苦所有特質、經過相處而磨合的性格與任殷本身對黎苦的付出最終導致他的沈溺,導致這種戀慕的誕生;但如果有人問:「所以呢?你想從黎苦身上得到些甚麼嗎?或者說,你想要這份愛有甚麼樣的答案?」

  如果真的有人如此問他,任殷會毫不猶豫地給出答覆。

  「這份情感不正是答案本身了嗎?」

  他不會貪慕黎苦的愛,不要求得到同樣的回報,甚至並不需要成立某一種情感上的關係。

  不是「不想」,而是「不會」、「不要求」、「不需要」。

  現在的黎苦能夠承擔這份愛與接受它的後果嗎?即使任殷不需要回報,黎苦也會希望自己能夠給予一些甚麼,像他帶黎苦去徒然草,所以今天黎苦帶著他去咖啡廳一樣,有來有往,關係足夠親近,卻依舊保留一種刻意為之的平等。

  黎苦並沒有支撐著他生活的關係作為繩索,如果他接受了這份情感,並以此作為生活的支撐,乍看之下或許是好的,但事實上,無數個繩索能將人固定在一個位置,但當只有一條繩索時,這份情感必須承擔所有存在的動力,最終只會將黎苦勒斃。

  任殷不希望自己對黎苦的喜歡造成他的負擔,如果真的需要有所求,他只想要黎苦平安無憂。



  黎苦上樓以後,任殷轉過身,在離開宿舍,往校門前進時,一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任殷記得他,那是在夜市裡扶住黎苦的人,那時他走得很快,但任殷記得那雙如大海一般的藍眼睛。

  「怎麼了嗎?」任殷問。

  藍眼睛的男人身高很高,比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他要再高上幾公分,是沉默而冰冷的,即使沒有釋放資訊素,也十分確定對方肯定是一名優秀的Alpha,他看著任殷,問,「你跟黎苦是甚麼關係?」

  任殷頓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篤定又純粹的想法從始至終都有著漏洞——他並沒有想過,黎苦會不會不願意接受他的情感,或者會不會有另外一個人,基於種種理由同樣對黎苦產生執著的戀慕之心,他的愛似乎是寬容的,實則傲慢而吝嗇,篤定著世界上似乎只有他會喜歡黎苦,因此黎苦也只有他一個選擇。

  但黎苦那樣好。

  他明白的,黎苦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啊。

  任殷對著面前的男人開口,「是世上獨一無二的關係。」

  他並沒有說謊,卻也無法完全坦誠,最終選擇說出曖昧不清的答案:他們是學長與學弟,亦師亦友,他領著黎苦成長並親眼見證……他們的關係因而獨一無二,事實上,世上所有關係都獨一無二。

  那個人似乎輕而易舉地被這句話惹怒了,眼裡滿是宛如暴雨欲來的凶猛波濤,他像是十分克制著自己,但在山雨欲來的沉默裡,男人卻忽然像是被甚麼東西安撫下來,他帶著一點冷漠與傲慢地輕輕笑了一聲。

  那是一個極其英俊的人,任殷忽然想起來在許嫣任教的青衡高中與他同年的考生中的榜首,那一雙藍眼睛讓他在畢業典禮上成為眾人的焦點,甚至傳到他們學校裡,甚至還有不少人打賭猜測他的資訊素——即使現在常備抑制劑的Alpha幾乎不會再外釋放自己的資訊素,這個賭盤最終寂寂而終。

  他是時椿,與黎苦同校,但任殷從未聽黎苦提到他。

  時椿笑起來時,彷彿冬雪初融,從裡面透出一絲絲春天的氣息,任殷毫不懷疑對方的笑容能立刻讓許多人陷入愛河,但他不在其中。

  「怎麼可能。」

  男人十分自信,並非由於自身的優勢,而是某種根深蒂固無法動搖的既定事實。

  像是黎苦深切地愛著時椿。

  任殷並不明白自己心中忽然膨脹的情緒,那對他來說與喜歡同樣陌生,他試圖找出對應的詞,接近憤怒,但混雜著不安。

  時椿看著任殷,似乎覺得自己剛才的詢問極其愚蠢,除去親情以外,世上不會有人比黎苦要更愛著時椿了,黎苦沒有變,這不是那一天就明白的事情嗎?那他又在焦慮些甚麼呢?他對面前的Alpha說,「你知道他愛一個人是甚麼樣的嗎?」

  時椿轉過身去,離開的步伐比起來時要更加確切,他知道的,那是只有他知道的事情——黎苦愛一個人的時候,是甚麼樣的。

  任殷被留在原地,夜晚的風總是冷的,冷冷地吹拂著,冷冷地告訴他關於那種情緒的名字,叫做嫉妒。

  他對於有人比他曾經更靠近黎苦而感到嫉妒。

  是的,他明白那是曾經,即使任殷不知道那究竟是多遙遠的過去,但這一年來黎苦的生活裡幾乎只有任殷,許嫣,時椿只存在於遙遠的過去,而非現在。

  理智與情感明明白白將任殷區分成兩半,或許更多,他初次品嚐到愛情的甜美與它的苦澀,體會到它的暴烈與貪渴,在愛裡,縱使是晦澀的負面情感也是難能可貴的,任殷走出校門,在回家的路上反覆琢磨著這彷彿醞釀已久的、突如其來的感情。

  他消化著一切,最終卻從未改變過自己的初衷,即使時椿的出現難以避免地帶來了不安,他也不會因為不安而將自己的情感投擲出去試圖得到同等的回饋。

  任殷只想要黎苦一生平安,一世無憂。

  這是凌駕於所有或好或壞的渴望之上的前提。

  他不知道黎苦的愛是甚麼樣的。

  但他知道任殷的愛是這樣的——是想要這個人幸福的,再更幸福一點的,即使傲慢吝嗇,也難掩其溫柔本質的愛。

待續。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6 12:3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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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突然覺得時椿好欠揍!有什麼資格自信,雖然不是有意的,但明明是你讓黎苦痛苦的(°×°)相比之下任殷的愛才讓人感到幸福~ 2022-1-15 02:17
@甜泡芙 我也覺得!不愧是任殷! 2021.11.06 修 2021-11-6 12:37
歐歐歐歐 好溫柔的愛啊。 2021-10-21 12:56
@01515 XDD 我也覺得這段很浪漫…… 2021-10-20 11:42
“任殷只想要黎苦一生平安,一世無憂。 這是凌駕於所有或好或壞的渴望之上的前提。”,看到這句,直接溶化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啊(溶成一灘水的我 2021-10-19 20:54
@ReCheese 謝謝富婆的海草!感覺我被包養了(並沒有 2021-10-19 11:58
@toomy1023 謝謝海草! 2021-10-18 13:50
@MIKAN37 謝謝富婆的海草!(喂) 2021-10-18 13:50
@氯化鈉 謝謝海草! 2021-10-18 13:50
@dsp930119 啊好人卡不要這麼早發…… 2021-10-18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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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19 11:4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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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後知後覺


  時隔幾天,黎苦終於在週五晚上打開長白,映入眼簾的訊息多得連電腦都有一瞬間的卡頓,他愣了一下,等主機恢復正常以後瀏覽高得不可思議的數據,四天內,有數萬人點開過〈溺〉,有數千人按下喜歡,近千條評論。

  黎苦屏著氣,點開留言。

  幾百多條留言裡最多的是「朝聖」、「跟風」、「恭喜被翻牌」,黎苦大約明白事發經過:應該是一位知名作家看見他的短篇小說,然後就湧入人潮觀望,頂多算是某種風潮。但黎苦心境通透,一鳴驚人本就是少數——而他的故事從不是為了別人。

  百分之四十左右的留言都是慕名而來的人,留下到此一遊的紀錄以後便翩然離去;百分之二十的人留下意味不明的「加油」,黎苦並不明白要從哪裡、為甚麼,但他逐條回覆簡單的道謝;另外一些留言令人不知所以然,「打卡」或無意義的符號,黎苦在其他人的留言裡知道這些人應該是來做網站本身的每日任務;還有一部分的人則是乾脆在文章底下宣傳其他小說,黎苦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刪除,但也不作回覆。

  總之,去除掉上述的部份,其實只有不到一百條留言給出認真的、花費時間的回應;他們多半是看完小說以後留下感想,有的寥寥數行,有的長篇大論,內容有褒有貶,黎苦找出紙筆,紀錄下一些能改進的寫作方法。



山有木兮:我只有一個問題——那份愛究竟是不求回報,還是渴望回報並堅信終究有所謂美好結局,才如此奮不顧身地飛蛾撲火?

七月:AB戀注定沒有前途。

辭:這個故事很沉悶,看得人很痛苦,但並非是閱讀體驗上的不適,而是不知不覺隨著文字一同深陷在那種無望情感中的痛苦,明明作者沒有寫很多情緒或情感上的描述但還是好難過……不知不覺翻了好多次,嗚嗚嗚……

虛擬戀人:這是渣攻吧?後面劇情呢?渣攻回頭了嗎?

厭世高中生:文筆生澀,劇情薄弱,沒有前因後果——所以主角為甚麼喜歡春?為甚麼春不喜歡主角?最後的結果呢?最後是春愛上了主角,還是主角放棄了春?甚麼都沒解釋清楚,不懂為甚麼會被瘋子推薦。

如煙:啊,雖然但是,其實我滿喜歡這個故事的,但就是太短了點,算睡前毒物嗎?(沒有錯字)良辰大大應該是第一次寫文,平臺上顯示禮拜天才註冊的號,文字的成熟度來說當然比不上瘋大,劇情的結構或許是受限於篇幅或是故事的類型不算完整,但這些對我來說不是太大的問題。一般來說,篇幅較短的小說會比較難讓人進入狀況,但〈溺〉完全沒有這個問題,只看了幾行就能立刻進入當下的場景,雖然文筆不算特別老練,但幾乎完全沒有用詞上的謬誤,不僅僅是沒有用錯的詞跟錯字,還有故事整體其實是協調的,並沒有虎頭蛇尾的狀況,就像看完一部微電影一樣。總之先關注了,搞不好是個寶藏作者呢!

蜉蝣:身為Omega的我竟然有點可憐Beta……主角也太慘了吧?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春不愛主角,並不是因為主角是Beta。不是要說他不好!(求生意識強烈)只是,春說不定是不喜歡所有人,或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甚麼是喜歡,跟主角是不是Beta沒有關係,不管事實真相是甚麼,我想對主角說:「你沒有錯!你很好!愛一個人才不是錯誤!!!」



  他們的留言穿過網路,給予黎苦一種難以用言語敘述的、彷彿被透過螢幕看見他的記憶,那些藏在記憶與文字身後的情感,愛與愛而不得的痛都被看見了。

  憤怒與不解來自於沒被說出來的前因後果,哀痛與憐憫來自於如實呈現的場景,彷彿有人回到那一天,與他共享他曾有過的喜怒哀憎;而較為理性的評論有讚賞也有嫌棄,提出最直觀的問題:故事留白的地方太多,甚至影響到結構與觀看的感受,儘管他已經非常努力篩選字詞,卻只注意到故事的色彩,而成熟度……其實黎苦並不太明白那究竟是甚麼,或許還要寫得更多才能明白。

  黎苦一一留下回覆,最後的最後,他看見了第一條留言。

  那是名為「Agares」的人。

  事實上,現在聯邦統一使用通用語,一併將過去古地球的不同語種的知名作品經過轉譯後保存,現在,那些古老的語言已經是極少數專門研究的學者才會知道的生僻知識,即使網路上仍擁有相關的資料庫,也很少有人會刻意搜尋或者學習;在黎苦的認知中,通用語的語系更接近古地球的盧恩文字,只有Alpha、Beta、Omega等三種生殖性別會依舊使用古地球的希臘文字α、β、Ω——事實上,生殖性別通常在電腦或手機鍵盤上會直接擁有書寫的按鍵,除此以外的所有古地球語言都需要額外下載詞庫。


  因此,面對這個使用著他並不熟悉的語言作為名字的留言,黎苦善用複製貼上,在網路進行搜索,列於首頁的資訊並非該英文單詞的翻譯,而是一個屬於知名人物的詞條解釋。

  ——Agares,又稱阿加雷斯,為小說網站「生徒」的知名作者,他的文字能輕易擊中所有人的靈魂,被稱為「魔鬼」與「瘋子」,暢銷作品:《Bereishit》(創世紀);《Sabbath》(安息日),粉絲自稱為「信徒」。

  黎苦回到網站,看著Agares的留言。




Agares:

  春在深海與大雪的間隙凝視著他,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人終於上岸,拒絕再做屬於他的溺者,裂縫中的花忽然枯萎,衰敗,最終凋謝,春轉身,滿懷眷戀地走遠。

  只是往後每份咖啡,蛋糕,便當都有相同味道,無一例外,似苦似鹹,生活平靜安穩,直到某個深夜,他張開眼,看眼前因折射顯得光影錯落的景色,才明白那個人是貨真價實地走遠了,世界灌進等重的海水填補他的空缺。

  沒有掙扎。春閉上雙眼,任鹹澀海水將他包裹,擠壓,懷抱某種難言歡愉緩慢地窒息,這世界所有景物都是真的,是美的,無邊風月,繁花似錦,最該看見的人不是他。

  所以,他把春天還給他了。


待續。


讓我們恭喜(應該是)本文的最後一名重要角色出場!
Agares的留言的後半段其實是從〈溺〉的簡介顛倒過來寫的:
因為你,這人間成了一片苦海;卻也因為你,甘心溺斃於苦海之中。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6 12:4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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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6 修 2021-11-6 12:40
@甜泡芙 對。那是美麗又受到束縛的靈魂。 2021-11-3 21:01
Agares 寫得好美 但很悶 2021-10-21 13:20
@01515 喜歡他的原因接近於本質……可能要在幾乎完結時才能明白我對他的喜歡出於何方XD 2021-10-19 21:30
@dsp930119 明天更新! 2021-10-19 21:29
@MIKAN37 謝謝海草包養!(? 2021-10-19 21:29
是令人期待的新角色! 迫不及待想看下一張,想知道作者大大出於個人欲望喜歡這個角色的原因/// 2021-10-19 21:00
期待下集~~ 2021-10-19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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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10-20 11:3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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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動人心魄


  黎苦看著那則留言,那更像一個簡短的番外,故事的後續,但無可否認地,他的內心的確有被擊中的痛感,彷彿他死去以後,時椿就是這麼生活著的。

  但如果抽離自身情感,凝視著Agares的留言,他在那瞬間明白評論裡的「成熟度」,明白他與Agares的差距。

  他又重新搜尋Agares,往下翻閱,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Agares是古地球英語單詞,出自神秘學書籍《所羅門的小鑰匙》中提及的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二位的魔神,據說其通曉世界上所有語言、管樂,樂於教導不道德的情緒表達;除此之外,其有預見未來的能力,能道破世間的所有謎題,但是說出來的話卻真假半摻,不能輕易相信;他的力量足以摧毀任何人,無論是神聖者還是世俗者。

  黎苦看著最後一句話,深有同感地點頭。

  文字裡沒有直白地描述春的感受與情緒,但痛苦彷彿順著空隙滿溢,流動,如海水將春擠壓般同樣使讀者窒息,乍看之下,黎苦第一時間感覺那段後續與《花》裡立花死去的片段十分相像,但他很快意識到兩者截然不同,Agares的情感與力度更加強烈,更動人心魄,哪怕他沒有使用任何一個情感上的負面詞彙,甚至在對主角的描述裡加上正向的情感描述,痛感卻強烈而直接;《花》的結局以美好景色帶出漫長的遺憾,Agares則用世間美好當做反轉,襯托「還」這個字的重量;黎苦從那段文字中看見許多顏色,藍色,白色,紅色,黃色,相互碰撞,產生衝突,但卻顯出一種活生生的痛來。

  黎苦忽然明白,有些哀傷並不是只能用灰色塗滿。

  他沉默半晌,在回覆窗口裡敲下兩句話,送出,接著又往回反覆看著那段留言,已經將近一年未曾感受到的異樣感覺忽地席捲而上,其實並不算太痛,而是一種熟悉的苦澀——事實上在他有限的生命經驗裡,那種苦澀或許比痛楚要佔據更大的篇幅,只是最後痛變成唯一鮮明的記憶。

  黎苦像剛回憶起過去時那個渴望擺脫記憶操控的自己一樣,他深深吸氣,閉上眼睛,催眠般反覆默念著,「好了,黎苦,沒事的,那不是真的,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但那則留言似乎在提醒著他,你說都過去了,又過去了多久?

  黎苦拒絕承認,並反覆說著,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等到又一次確立了真實的自己,他關上平臺,電腦還開著,在盥洗後回到房間,晚上十點,他看著螢幕桌布,那是群青的《花》的封面,封面設計額外新增一張製成桌布尺寸的完整圖片。

  在如雪一般大片大片的潔白裡,中間下方開始顯出一些黑色,那是一個斜坡,往右上升,在土坡上有一片花,花萼與莖是黑的,往上開出深藍色的花來;天空裡有幾個不規則的密閉曲線,像雲;最左邊伸出一隻纖細潔白的手,手心朝內向上,一朵花從那隻手的手心盛放,開出絢麗而盛大的花——但同樣是深藍色的。

  那是群青的顏色。

  黎苦在電腦前坐下,打開了自從寫完以後就沒再點開過的〈溺〉的頁面。

  他會繼續寫,因為不能在這裡停下,因為有人被打動,因為有人打動他,因為他還是痛的。

  黎苦看著那篇小說,彷彿看著過去的自己,青澀的,笨拙的,克制的,卻又難掩莽撞而熱忱的自己。

  他忽然勾起一點笑,像是緬懷,又像是眷戀,但那是不含著疼痛與苦澀的,因為他凝視著的並非時椿,而是黎苦。

  似乎有道聲音穿過迷霧與黑夜,帶著溫柔,那是他自己,像是嘆息一般地說,「我們終於出發。」



  故事的本質是甚麼?


  或許你問一百個寫故事的人,能得到一百個不同的答案。


  很久以後有個人問。


  回答的人沉默著思考半晌,眨著那雙閃爍著星光的眼睛回答:對我來說,它的本質是  ;對良辰來說,它的本質是  


  那個人曾如此說過。


  但那也是許久許久之後的事了,現在的良辰才剛剛踏上這趟漫長而遙遠的旅途,未來他會被追捧或是被嫌棄,都與如今的他無關,他的故事從來都不是為了被他人認可而寫,那是某種類似於治療的行為,他將要在這個故事裡反覆檢視自己,那些傷口,疤痕,看似癒合的或早已腐爛的內裡。

  黎苦對著電腦反覆琢磨,他想把這個故事說得仔細一點,再更仔細一點,所以一切應該要從哪裡開始?

  在他為此感到糾結時,信箱傳來收取信件的提示音,黎苦在去年重新註冊一個信箱,只在學校裡更動資料,以及在創辦網站帳號時填寫過,他點開信箱,寄件人署名Agares。

  縱使Agares的留言確實打動他與不少讀者,有許多人說這就是〈溺〉真正的結局,但他並不相信,無論是春還是其原型時椿,都絕不會因為失去一個人變成那樣麻木的模樣——他不能如此,也不該如此

  他點開郵件,與留言裡Agares僅用兩百多字營造出的深刻氛圍相似,對方的文字優美文雅,卻不帶有壓迫感,保留足夠距離,他頓時想起任殷,覺得兩人有某種程度的相似。

  在郵件裡,Agares表達了對他的短篇作品〈溺〉的高度興趣,他喜歡良辰描繪日常的場景,利用瑣碎的生活片段展現主角對春的誠摯情感,有一些關於寫作的技巧想要同他討教,但同時也有些建議想要與他分享,並留下了自己的聯絡帳號。

  黎苦猶豫半晌,最終難以拒絕對方在字裡行間表現出來的善意與誠懇,他拿出手機,添加帳號,暱稱即是筆名,Agares的頭像是一名白髮少年的側臉,如同琉璃般的冰藍色雙眸含著漫不經心的笑意,那種驚人的美幾乎讓人完全不需要思考便能肯定對方的生殖性別是Omega,卻又比黎苦曾看過的所有Omega都要美麗。

  對方很快同意,對話框跳出一個說著「你好」的貼圖,接著Agares發出第一句話——



Agares:對你而言,故事是甚麼?

  

待續。

好難把Agares跟群青的寫法分開,因為不能違背苦海的全文基調所以基本上使用的詞彙感受不會差異太大,但要營造出截然不同的書寫方式真的有很大的難度,反覆修正了前一章跟十五章的段落,希望在你們閱讀的時候能有明顯的差異。阿加雷斯的風格來源於慶山的作品參考。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11-6 12:4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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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6 修 2021-11-6 12:44
@lanyue @harukaC @瞳74 @角落蝸 謝謝海草! @角落蝸 謝謝收藏,希望你喜歡這個故事。 2021-11-3 21:02
@甜泡芙 謝謝XDD 2021-11-3 21:01
期待下集😘 2021-10-21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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