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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咒術迴戰│all惠] 深淵 [G](924 開始通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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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7-24 20: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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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迴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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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樓放介紹。

咒術迴戰同人,伏黑惠中心。
cp標all惠但正文沒有實質感情線。

非原著向。恐怖遊戲paro。
角色屬於芥見下下,ooc屬於我。

全文字數10w+
網路上會將全文七萬餘字釋出,番外兩萬餘字收錄於實體書中。
實體書販售渠道如下:
蝦皮 →
賣貨便 →

噗浪 →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9-24 12:51 編輯

深淵mockup_2000 (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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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7-24 20: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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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詛咒(上)



  陰暗的廢墟,懸浮在空氣中的灰塵,無處不在的絕望。

  伏黑惠嘆了口氣,再次懷疑自己為甚麼要聽津美紀的話玩這個叫做「咒術迴戰」的遊戲,他並非後悔,只是還沒能習慣這個世界。

  ——「咒術迴戰」,新世紀一款風靡日本的全息恐怖遊戲。在「咒術迴戰」裡,世界充斥著由人類的負面情感化成的詛咒,玩家需要利用系統隨機分配的不同咒力與術式,扮演咒術師祓除詛咒;但單單只有祓除詛咒的話,這款遊戲至多只能算是格鬥遊戲……頂多還有一點點恐怖因素。

  但咒術迴戰之所以可以稱之為當代恐遊典範,正是來自於其運用了最新的全息技術、設定巧妙的世界觀與逼真驚悚的咒靈與怨靈。在如今市面上寥寥可數的全息遊戲中,大部分都以槍戰為主,還有一部份換裝遊戲深得女性玩家的青睞,至於世界觀通常更為龐大的RPG遊戲還沒能成功研發,「咒術迴戰」作為第一款全息恐怖遊戲,有著相對完整的世界觀與無數副本裡吸引人的故事內容,邏輯縝密嚴謹,如今不過才上市四個多月,已經在日本掀起風潮。

  伏黑惠之所以開始遊玩,全然是因為姊姊伏黑津美紀的關係,他比津美紀晚一個月進入遊戲,因為等級不夠甚至不能組隊玩雙人副本——想到這裡,少年看著面前空蕩的大樓,他並不算特別害怕恐怖的事物,但人總是下意識迴避醜惡的東西,他在心中為自己開解,最終還是一步一步踏進宛如深淵一般的黑暗之中。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等過完這個副本他就十五級了,可以加入高專跟津美紀一起組隊過副本,津美紀說想要介紹一個老師給他認識……

  為了明天。他想,戴上手錶,走進了廢墟。



  「自暗而生,比黑更黑,濁污殘襚,皆盡楔帗。」

  廢墟被一片晦澀的暗色覆蓋,伏黑惠毫無自覺地走進那個人沉默而熾熱的目光中。



  剛走進樓層裡,便能看見各種奇形怪狀的詛咒,歪扭的黑影凝視著伏黑惠,伏黑惠伸出手,比出手勢召喚出玉犬——他在「咒術迴戰」這個遊戲裡得到的身份是召喚系咒術師,藉由召喚出式神,與式神協力祓除咒靈。

  或許還有更多功能,不過目前他研發出來的術式只有召喚,在過去幾個副本裡他能召喚的式神有玉犬、鵺、脫兔與大蛇,攻擊力不低,但一次只能召喚出一種種類。

  玉犬一黑一白,大抵是伏黑惠在現實生活中沒遇到這麼親人的動物,於是對玉犬抱有足夠的耐心與喜愛。伏黑惠指揮著玉犬祓除掉面前的咒靈,玉犬聽令,撲上去咬碎醜陋的咒靈,它們並不強,只是有些醜,玉犬的爪子能輕易撕開咒靈的身軀,然後用尖銳的牙齒將咒靈的殘穢嚥下。儘管他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一名召喚系的咒術師,也不想只是站在一旁看玉犬戰鬥,他從一旁拿起一根棍子,敲在地面上確認堅硬程度後,與吃飽喝足更有精力的玉犬往更深處走去。

  廢墟以前大概是一間醫院。伏黑惠看見了不同診室,婦產科病房裡充斥著嬰兒的怨靈,本該白白胖胖的小嬰兒染上了暗紅色的血,不會走路但爬得飛快,他偏過臉,玉犬只是把嬰兒拍飛,他在病房裡走過一圈,確認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後就在嬰兒再次翻過身、爬過來之前把門關上。

  急診室地上還充滿血跡,大抵是有不少人在急診時死去,不知道屬於誰的哭聲響起,詭譎的氣氛讓人打從心底感到不舒服,少年摸了摸白玉犬的毛髮,祓除怨靈的同時也不忘看著桌面上的看診日記。

  畢竟是恐怖遊戲,除了單純祓除咒靈以外也有故事主線,每個副本的主線不同,但大抵都是找到怨靈與咒靈出現的原因,在祓除咒靈的同時斬草除根,還副本一片安靜的天地。伏黑惠在遊玩「咒術迴戰」之前看了好幾本恐怖小說,按照常見的套路走進院長室,看著桌面上只差沒有明晃晃地寫著「任務清單」的紙張無言以對,他把蓋在紙上的、看起來頗為名貴的黑色盒子打開,裡面是空的,將盒子移開以後審視著用來紀錄的紙張。

  看起來像是從日記本裡撕下來的,但伏黑惠沒看見日記本,他拿起紙張,上面只有潦草的字跡。



  隨著手術事故的增加,最近值班的護士與醫師紛紛說看見了患者的鬼魂於是倉皇離職,怎麼可能有鬼呢?再沒有病人的話,醫院會倒閉的……



  已經倒閉了。伏黑惠把日記紙放進背包,身後待命的玉犬咬住身形笨重卻行動靈敏的咒靈,伏黑惠看了一眼咒靈,咒靈歪七扭八的身上掛著許多手臂,胸膛與腹腔中塞著明顯不屬於他的、複數的器官,那些器官正因為玉犬的傷害而淌出黑色的血液,他皺著眉頭,拿起棍子一棒子敲在咒靈的頭上。

  不知道是棍子太硬還是咒靈的腦袋太脆,色調偏暗的頭部從中間裂了開來,流出白花花的液體。伏黑惠並不想知道那是甚麼。

  對峙時伏黑惠抽空看了一旁的照片,圓墩墩的身形能與面前的咒靈對上號,疑似院長的咒靈並不強,三兩下就能祓除。他又看了看院長室裡眾多的錦旗,心裡的疑惑越發深刻,詛咒是來自於人負面的情感,醫院裡的詛咒一向不少——前幾個副本也有一個場景在醫院的——但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

  絕大多數的問題都來自於那張薄薄的紙上寥寥數行的紀錄。其一是「手術事故的增加」,一般來說一間醫院幾個月有一起醫療事故就已經十分嚴重,更何況按照剛剛在診間裡看見的擺設與佈置,這間醫院應該沒有太破舊,在科技進步的時代,醫療事故理所應當要隨著時間減少,但院長為甚麼能夠這麼輕描淡寫地寫下「手術事故的增加」?

  其二是日記裡並沒有寫出之後的舉措,在醫護人員說到見鬼而離職後,院長既沒有挽留,也沒有尋找宗教的幫助。

  其三則是最後一句話,沒有病人醫院的確可能倒閉,但院長的措辭似乎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是甚麼呢?伏黑惠對下一個要去的地方顯然有了一些想法,他在離開之前瞥了一眼咒靈,咒靈的腿已經被玉犬咬斷,但胸腹部的器官卻仍然保留著,玉犬並沒有啃食。

  第四個問題則是咒靈身上的手臂與內臟,他沒有看過這種咒靈,但依照「咒術迴戰」的設定,咒靈是由於負面情緒堆積而成產生的東西,咒靈身上那些不屬於他的器官很有可能是來自於他人對他的惡意——一間醫院的院長,是做了甚麼能讓這麼多人的惡意近乎固執地黏附在他身上?

  伏黑惠在之前的幾個副本裡,深深明白到了「咒術迴戰」之所以如此流行的原因,除了逼真的特效、完整的世界觀、栩栩如生的咒靈,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來自於設定的嚴謹性,主線劇情通常不會出現矛盾,如果有矛盾——那代表著這就是主線劇情中的線索。

  他皺著眉,拿著手電筒,在燈光下順著走廊去會計室裡,這裡有一個上吊的屍體,沒有咒靈也沒有怨靈,桌子上用血跡寫著大大的「對不起」三個字,也不知道是在向誰道歉。經歷過的副本多了,伏黑惠內心也沒有多少恐懼,翻看著帳本發現有許多明顯的錯漏,大筆大筆來路不明的進帳顯然不是單純的手術或醫藥費用。

  是從哪裡來的呢?就在伏黑惠轉身要離開會計室往樓下走去時,輕快的音樂聲陡然響起。

  占いなんて信じない

  運命なんてあるわけない

  ただ本当のことを知りたいの


  伏黑惠在現實世界中人聲鼎沸的街道上曾經聽過這樣的旋律,似乎是最近十分流行的歌曲,但平時耳熟能詳的音樂在此時此刻響起只讓人感到格外毛骨悚然,他壓下心裡的不安,本要往樓下行走的腳步硬生生轉彎,與玉犬一同順著音樂聲走上階梯。

  ——在之後,伏黑惠曾無數次後悔過自己的好奇。但現在的他不會知道,他微不足道的好奇將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極大的災難。

  然而,此時此刻,在伏黑惠還不知道這些屬於未來的事情時,他只是凝視著這裡,這裡本該是醫院的三樓,如今已經被咒靈們蹂躪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

  黑暗化為實體,在地上舖下一層濃稠的影子,踩在上面時甚至會有地面都微微陷下的感覺,他皺著眉頭,看一旁的玉犬無動於衷——這證明地面上的並不是某種咒靈,而是單純的咒力——咒力?

  伏黑惠正要往後退,就被倏然暴起的影子推向黑暗的正中間,手腕一陣冰涼,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的危險中。

  黑暗中立於王座之上的人滿意地開口。

  「我終於等到你了。」

  是領域!

  伏黑惠暗道不妙,領域展開是術式最強大的展現方式,會製造出一種類似結界的空間,空間中所有的術式都一定會命中對方——這是五十級以上的咒術師跟咒靈才能學會的技能,而他才剛剛滿十三級!

  伏黑惠想召喚玉犬,男人卻揮揮手,影子就嚴嚴實實地纏住黑白玉犬。

  「你是誰?」少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即使面對絕境也要留有思考的餘地,絕不能輕易被他人影響思緒,他抿著嘴唇,緊捉著理智開口。

  對方顯然對此十分滿意,他拍了拍掌心,「姑且算是這裡的主人吧。」

  「不,這裡……」不應該有超過五十級的BOSS。伏黑惠看著對方狀似人類的身形與長相,他穿著類似女性和服的穿著,四隻手舉起,做出類似擁抱的姿勢。伏黑惠下意識後退一步,懷抱警惕地打量著對方,那張臉上有黑色紋身,在雙眼的下方有另外一雙眼。

  「這裡不應該有超過五十級的BOSS,是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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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謝謝海草!!今天也更新啦~希望你會喜歡! 2021-7-27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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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 3 是大大的更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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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7-27 15:2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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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詛咒(下)



  對方看著伏黑惠明顯怔愣的表情,笑了出來,他放下手,順帶把自己隱密的遺憾收起,對少年自我介紹,「我叫兩面宿儺,是這個遊戲裡的最大BOSS。」

  為甚麼他會知道這是一個遊戲?他的外型看起來並不像人類,應該不是玩家、這也不可能是玩笑,他的身份如果真的是咒靈……如果,他是說如果,如果這一切並非遊戲公司惡意設計出來的設定……

  伏黑惠想要往後退,黑暗卻緊緊抓住他的雙腳,將他固定在原處,動彈不得,少年只能看著兩面宿儺走下王座,一步一步走向他。

  「為甚麼我會知道這一切是個遊戲呢?」

  兩面宿儺咧開嘴,他伸起一隻手,龐大的咒力撕開這一片黑暗,從細碎的縫隙裡傳來一點刺眼的白光,又從白光裡傳來眾多嘈雜的聲音,那些聲音分別來自不同的主人,聲調不同,有的恐懼,有的放肆,像是來自於其他世界而不屬於這裡。

  「好恐怖!」

  「這個副本怎麼這麼難啊!」

  「我們可是隊友啊。」

  「爛遊戲……」

  「就這?主線劇情也太簡單了吧?」

  「來來來打完BOSS就下線吃飯去。」

  聲音嘈雜得如同雜訊,仔細傾聽時卻又能聽清楚每個人的言語,在無意之間,他們向這個世界最恐怖的存在透露出真相。兩面宿儺語氣苦惱,臉上卻帶著令人膽寒的笑,「作為詛咒之王,知道得太多還真是讓咒靈苦惱呢。」

  伏黑惠不能理解,作為一個有智慧的存在,在知道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時候,為甚麼兩面宿儺還能那麼輕鬆地笑出來?

  「你想要做甚麼?」伏黑惠神情防備,將手背在身後,要去按手錶上的緊急按鈕——所有遊戲都有緊急退出鍵,「咒術迴戰」自然也不例外。除了遊戲倉之外,每個玩家在進入「咒術迴戰」時一定要配戴原廠配置的手錶,手錶本身能防止遊戲倉中的營養液滲透,並且在背部設有緊急退出鍵,當按下按鈕時,與手錶連通的遊戲倉會刺激玩家的神經,藉此強制玩家退出遊戲。

  兩面宿儺伸出手,「你在找這個嗎?」

  手錶在他手中搖晃。伏黑惠心裡喀噔一下,終於確定這一切絕對不是遊戲廠商惡意的玩笑,但卻比所有玩笑還要恐怖。眼前的咒靈集中所有惡意於一身。兩面宿儺像是看穿伏黑惠隱藏在冷靜理智的外表下所有慌亂與不安,卻只是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卻讓人膽顫心驚的笑。

  「別這麼著急,我有事請你幫忙。」



  伏黑惠在黑暗的長廊裡遊走,副本裡沒有時間流逝的提醒,除去某些副本中存在的計時器以外,唯一能確認時間的通常只有手錶——也就是此時應該在兩面宿儺手邊待著的東西。他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

  然而,跟暗自苦惱的伏黑惠不同,兩面宿儺看起來十分平靜,彷彿胸有成竹,他手中握著掌握伏黑惠生殺大權的道具,卻不肯告訴伏黑惠他的目的,他究竟要少年做些甚麼——即使伏黑惠明白,無論如何自己絕不會答應,也絕不能答應。

  畢竟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工智慧,強大到能施展領域,設定又是咒靈之王,幾乎可以說是人類惡意的集大成之作,他提出來的要求難道還能給世界帶來光明?

  無論兩面宿儺知不知道伏黑惠心中的盤算,時間依舊緩慢地流逝,黑暗滴落下來,甚至凝結成殘穢。在這段時間裡,兩面宿儺並不限制伏黑惠的行動,偶爾他也能在醫院裡徘徊,祓除咒靈的同時順便摸索主線劇情。他知道離開遊戲的方法只有兩種,一是通關主線劇情,二是強制離開遊戲,但後者顯然不可能達成,伏黑惠只能試圖達成主線劇情,幸好他有些雛型,搜索的範圍也始終落在院長室、會計室、急診室與一些手術房,並不需要將整間醫院翻來覆去地找。

  兩面宿儺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但並不阻撓,甚至饒有興致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當然被拒絕了。

  伏黑惠不知道兩面宿儺究竟有甚麼計畫,也絕不打算協助他,但對方看起來似乎並不著急,寧可花時間問他現實世界的樣貌——生活在遊戲副本中的兩面宿儺沒有見過繁華的街道與現代化設施,每一個副本都充斥著咒靈與怨靈,這個世界在設定裡早就被黑暗與惡意浸染,他用來放音樂的收音器還是他在另一個副本裡撿到的道具,從充滿尖叫的頻道轉一轉就能不時聽到來自現世的電台音樂。

  這大概就是遊戲公司的惡意了。伏黑惠想著,走進標本室,本應該充斥著醫學樣本的空間裡,觸目所及的容器中除了福馬林別無它物,他合理的懷疑這裡所有的內臟標本都黏在院長那個咒靈的身上了,簡直就像是做了器官移植手術一、樣……?

  原本模糊窒塞的、關於劇情的想法頓時有了思路。伏黑惠小跑著,進入地下室的太平間,這裡幾乎沒有咒靈,但滿滿的都是怨靈,人類形狀的鬼魂漂浮著,他們的身上像是被影子覆蓋住,但某些地方的陰影特別深,像是凹陷一樣。他並不想祓除怨靈,於是只是召喚出大蛇,大蛇的尾巴掀翻了那些怨靈,出乎意料地,它們站起來以後並沒有攻擊他,像是忌憚著甚麼。

  伏黑惠並沒有在意,那些怨靈站在牆邊並不靠近,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他走到冰櫃前,隨手拉開一個冰櫃,躺在裡面的是一個被開膛剖腹的女人,太平間很冷,這裡的時間像是被凍結了,這些理應放了很久的屍體並沒有腐爛,也沒有蟲子,就這樣乾乾淨淨地躺在冰櫃中。屍體的腹部中央被切割出平穩的一條線並向外拉開,固定在腰側並做了縫合,因此可以明顯地看見在腹腔空空蕩蕩的,本應存在在那裡的子宮消失無蹤,腸子凌亂地被扯開來,血液已經凝固了,以一種半固態半液態的方式窩在腹腔中。

  下一個冰櫃裡的男孩也是如此,區別在於切割出空洞的位置是胸腔,胸腔前的皮膚被拉開固定後取走心臟,心臟旁的兩片肺臟也被摘除。男孩的皮膚很白,臉上還帶著純潔無暇的笑。

  伏黑惠皺著眉頭,面前的場景不知道究竟該稱之為恐怖、噁心還是悲慘,如今他終於知道這裡的主線劇情,也知道最開始為甚麼玉犬沒有把院長室的咒靈吃乾淨了,那些內臟有它們真正的歸宿,不該在咒靈身上,也不該在玉犬胃裡。他要物歸原主,遊戲就會結束。他轉身要前往二樓的院長室,卻看見兩面宿儺堵在太平間門口,說出的話比起鼓勵更像是嘲諷。

  「終於解開了!不愧是你,伏黑惠。」兩面宿儺臉上帶著笑,「可以跟我說說嗎?這個副本的主線故事。」

  伏黑惠並不想理會兩面宿儺,但咒靈就堵在門口,一副「你不說我就不放你出去」的架式,他只好開口,「從會計室裡的帳本可以發現,這間醫院一直存在來路不明的進帳,院長室裡咒靈身上不屬於他的那些器官與這些人的屍體,這間醫院私下應該從事器官販賣以獲得高額收入,偽造醫療事故以得到器官,而怨靈嚇跑了病人並殺死院長等人……兩面宿儺,這個副本裡不該有你。」

  兩面宿儺舉著一個黑色盒子,那是院長室裡蓋著紙的空盒子,詛咒之王笑了一下,並不吝嗇為伏黑惠解釋,「我有二十根手指遺落在不同的副本裡,被稱作是特級咒物,每一根手指都代表著我被封印的力量。如果我沒有醒來,這些咒物會引來強大的咒靈,增加副本難度。也可以說是遊戲製作組刻意要創造出副本難度所以把咒物丟到不同的高難度副本中——不知道是誰把這東西帶到這裡來了,裡面放著我的手指,也算是為你添加一點難度。」

  詛咒之王難得講了這麼長一段話,但很顯然,人類咒術師並沒有被感動到。

  這是一點?伏黑惠正想反唇相譏,兩面宿儺就舉著盒子走向他,把盒子塞進他懷裡以後拿出手錶,按下退出鍵。

  他還沒有把咒靈裡的內臟取出放回不同的冰櫃裡,因而任務不算完全完成,但兩面宿儺現在卻直接允許他強制退出,伏黑惠不明所以地看著兩面宿儺勢在必得的笑,在他身影逐漸消失的時候,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把唇覆蓋在他額頭上,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再見,伏黑惠。」

  伏黑惠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被強制退出遊戲得到的分數不知道能不能足夠他升到十五級……這詛咒之王竟然在他破關之前強制退出遊戲,不愧是人類惡意的集大成之作!



  伏黑惠睜開眼,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映入眼簾的是漆得雪白的天花板,與在副本裡幾乎都要習慣的黑暗相比,即使這裡的燈光並不算強,還是讓他下意識就又閉上雙眼,直到慢慢習慣光以後,他才又緩緩睜開眼。

  「惠,你醒了!」

  津美紀疲憊又驚喜的聲音喚醒了他還有些遲鈍的思維,他看著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卻相依為命的姊姊,難得地有片刻茫然。那一個副本彷彿像是夢境一樣,一個漫長的,幾乎要與現實接軌的詭異夢境。

  「你太久沒離開遊戲了,我請遊戲製作團隊強制中止遊戲、把你帶到醫院,但你始終沒有醒來……」

  津美紀險些落淚,但在弟弟面前她習慣是堅強而溫柔的樣子,伏黑惠心一軟,悶悶地道謝。

  「醒來就好、醒來就好……」伏黑津美紀並不介意,伏黑惠的醒來就已經讓她足夠開心,她為伏黑惠掖了掖被子,卻一不小心碰到某個堅硬的東西,她有些疑惑地揭開被子,「這是甚麼?」

  慢慢找回知覺的伏黑惠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黑色盒子,金色的暗紋反射出妖異的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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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沒關係我看得懂XDD 謝謝海草! 不過大爺下次出場好像是很久以後… 2021-7-27 16:22
可惡打錯字...“留下”才對 2021-7-27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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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 3 宿儺母湯噢~ 把人強制流下什麼的( ^▽^)σ)~O~) 但是沒關係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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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7-29 13:0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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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七印



  我看見七印封嚴的書卷,唯有羔羊配開。



  伏黑惠看著面前的男人,大腦有一瞬間的當機。

  男人很高,粗估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戴著墨鏡,頭髮是少見的銀白色,像雪一樣——應該是這個遊戲提供的頭髮染色?伏黑惠猜。男人臉上帶著一點散漫的笑,即使遮著眼睛也看得出來是個十分俊美的人,伏黑惠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表情冷淡地詢問,「津美紀呢?」

  不在津美紀面前時,伏黑惠從來不會刻意收斂自己。但男人似乎並不在意,他表情上依舊帶著笑容,似乎有意識地將自己的攻擊性收斂起來,看起來只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帥哥,但伏黑惠不會輕易相信他人,風險太大。

  男人笑著,嘴角的弧度恰到剛好,要是其他的少女看到的話說不准要發花癡的俊帥笑容,但伏黑惠只覺得這人自來熟的有些過份——不過這些內心的思想當然不會被對方讀取到,因此他只是笑著,語氣散漫像是出門散步:「津美紀她在處理高專的一些事情呢,讓我來陪你過這個副本。」

  上次的醫院副本結束後伏黑惠有驚無險地成功升到十五級,但那之後將近一個月他都未曾上線過,憑空出現的黑盒子也被他寄還給遊戲公司,這一個月內甚麼都沒有發生,津美紀還是有些擔心他,但他執意繼續遊玩——他知道津美紀因為不希望自己碰到危險,所以不建議自己繼續進入遊戲,但津美紀自己肯定是會繼續玩的,畢竟她在「咒術迴戰」裡認識了許多朋友。他放心不下津美紀,於是一個月之後還是打開了快要生灰的遊戲倉。

  重新進入「咒術迴戰」以後,他在津美紀的推薦之下加入了津美紀所在的「東京咒術高專」——所謂的「高專」,類似一般遊戲中的公會,伏黑津美紀在某次多人副本中結識禪院真希等人,並在之後應他們的邀請加入東京咒術高專。即使離開遊戲,津美紀也不時跟伏黑惠分享高專裡的人。有目前全服最高等級的五條悟,其摯友夏油傑等級僅次於五條悟,但作為萬人迷,在人氣榜上扳回一城;除此之外還有帶領她進入高專的禪院真希、胖達、乙骨憂太與狗卷棘。在她之後也進來了幾名「新生」,分別是虎頭虎腦的虎杖悠仁與又酷又美的釘崎野薔薇,還有一個有些孤僻但依舊是個乖孩子的吉野順平。

  聽起來似乎挺熱鬧的,但伏黑惠加進公會以後誰也沒見著,據說那次所有人正在出一個大型副本,整個高專裡能活動的人湊起來也就剛剛好過最低人數限制,那個副本所需時間頗長,伏黑惠在副本結束之前就先下線了,等到再次上線,就是津美紀答應他要一起參加的雙人副本。

  然後,此時此刻,他遇見了這個人。

  有了上個副本的前車之鑑,他對突如其來就出現的對方難免有些戒備,儘管對方看起來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沒有四隻手,也沒有兩雙眼睛,他依舊懷抱著警惕之心。伏黑惠抬起頭來,深藍色的雙眼看著對方,那眼神依舊是頗有些冷淡的,「你是誰?」

  因為彼此之間將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男人低頭看著少年漂亮的藍色眼睛,沒有被疏離又警戒的話語激怒,他甚至還是帶著笑,那笑不大像輕蔑,倒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伏黑惠沒能辨認出來其中的意味。

  「惠啊,現在才問這個不大禮貌呢——」

  男人湊近他,語氣親暱,單手抬了抬墨鏡,那藏在鏡片底下的、如同玻璃珠子一樣乾淨透徹的冰藍色的眼睛露出來,看著伏黑惠的眼神藏著某些他無法辨別的東西。伏黑惠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對方過於親暱的稱呼,只聽見他帶著笑的嗓音低啞誘人。

  「我叫五條悟。」



  五條悟是誰?毫不誇張地說,他是「咒術迴戰」裡的奇蹟,完完全全的實力天花板。

  咒術迴戰上線至今將近半年,咒術師平均等級為二十到三十之間不等,比起市面上常見的網路遊戲,升等可以說是十分困難。原因來自於複雜的等級評定,評定基本上有兩種因素影響:

  第一種是先天因素,也就是系統隨機分配的咒力多寡、傾向與術式內容,以及身體對咒力的適應性,這些數值全都是系統隨機分配,遊戲公司特地發出聲明,系統的隨機分配並不完全只受系統影響,還受到系統根據遊戲倉收到的玩家身體各項數值的影響,當然,並非咒力強大就注定對方的實力——遊戲特地出了一種道具屬性,叫做「咒具」,咒具的使用與咒力的多寡並沒有直接關聯,增加了低咒力的玩家在遊戲裡的生存機率。以伏黑惠來說,他的咒力指數比津美紀要多,傾向為召喚系的咒術師,術式內容則是「十種影法術」。

  第二種則是在通關各式各樣的副本以後可以得到的經驗值與獎勵,經驗值會轉換為等級以及部份咒力或是某些數值,幸運、體力、智力……等,都在經驗值可兌換的屬性之中;獎勵種類則十分多樣,但只限定於十五級以後才會從副本中掉落。從術式的使用方式、稀有咒具、特殊道具,以及五十級時可以獲得的關於「領域」的教學,都在獎勵的範圍當中。順帶一提,伏黑惠把所有經驗值都拿去兌換咒力。

  截至目前為止,全服只有五個人超過五十級,分別是五條悟、夏油傑、九十九由基、乙骨憂太……以及一個叫做「天與暴君」的神秘男人。

  五條悟,七十四級,目前全服等級最高,也是目前全服第一座高專「東京咒術高專」的創始人之一。根據遊戲公司所述,是一個強到讓人想把他封印的玩家,甚至毫不諱言地說五條悟之所以是七十四級是因為他們現在更新到的最高等級是七十四級,也就是說,五條悟是當之無愧的遊戲玩家天花板,同時也是督促遊戲製作組努力更新上修上限的動力之一——儘管遊戲副本還夠用並且保證不會重複,但升級獎勵已經跟不上五條悟的升級速度了。據說他的初始咒力跟術式強到讓遊戲製作組一時之間以為出bug了,不過最後確認的確是因為他的系統隨機分配與身體數值機能都十分強大,這也是他之所以可以搭火箭直衝天花板的原因之一,總而言之,五條悟幾乎可以說是天選之子也毫不為過。

  夏油傑,六十三級,目前全服等級第二,也是「東京咒術高專」的創始人之一,雖然他的等級沒有五條悟高,但他的人氣是當之無愧的全服第一,有無數少女在人氣榜上為他打call,遊戲廠商為了讓夏油傑與粉絲們舉辦見面會甚至開發咖啡廳的功能,這在之後也成為另一個賺錢渠道。總而言之,夏油傑在某方面來說也是一個傳奇。除此之外,伏黑惠還知道夏油傑跟他一樣都屬於召喚系,不過具體是召喚甚麼東西,這個似乎目前還是一個謎題。津美紀對夏油傑的評價十分之高,比起五條悟似乎更尊敬夏油傑。

  九十九由基,五十五級,沒有加入任何高專,也是超過五十級的五人中唯一一名女性,因為是自由職業咒術師的關係,她也算是五人中比較神秘的一員,據說她在升上五十級之後就逐漸淡出遊戲,只在偶爾的特殊情況中會出現。

  乙骨憂太,五十四級,目前也是「東京咒術高專」的一員——等等,「東京咒術高專」也有太多強者了吧?總而言之,乙骨憂太也是帶領津美紀進入高專的一員,伏黑惠對他的了解自然要更多一點。乙骨憂太是這五人中最晚進入「咒術迴戰」的,也是最近才升上五十級,升等速度隱隱約約有第二個五條悟的意思。乙骨憂太在「咒術迴戰」中也有另一個傳奇稱號:「bug製造機」。在乙骨憂太剛開始玩「咒術迴戰」進到的第一個副本,遇見的咒靈愛上了他並堅持跟隨他,遊戲方解決了這個bug後,沒過多久又遇見第二個堅持自己要跟隨他的咒靈,這些接二連三的咒靈都自稱自己叫做「里香」,是乙骨憂太的青梅竹馬。但乙骨憂太表示自己並沒有青梅竹馬,從小到大都在嚴苛的教育環境下生長的男高中生沒有認識女生的機會。這個巧合的bug只能一次次被遊戲方清除,再一次次離奇出現。

  最後一名,則是一個叫做「天與暴君」的男人。他的名字被特殊道具進行了模糊處理,只留下系統給予的稱號:「天與暴君」。於是人們就都這樣稱呼他了。他的神秘色彩是這五個人之中最重的,等級也被模糊處理過,只能從等級榜上看見他與夏油傑爭取第二的過程,上上下下,互不相讓,有時還逼近五條悟。但沒有人對這名玩家有印象,也曾經有人懷疑過是不是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存在,畢竟可以模糊處理的特殊道具至今還沒有其他人獲得過。不過事後遊戲方當然是出面做了聲明,聲稱「天與暴君」其人真實存在,模糊道具是特殊副本的通關獎勵,為了證明,他們甚至放出了一點暴君包含咒力、體力與身體素質在內的數據資料——「天與暴君」是這款遊戲少數的無咒力人類,但為了做出補償,系統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肉體強度,這在「咒術迴戰」的世界架構裡被稱之為「天與咒縛」,「天與暴君」的稱號則是遊戲另外多給的一種補償,另外,遊戲公司也表示,雖然暴君在遊戲內使用化名遮擋真實身份,但在等級榜前十位的人都會被系統發放副本中暫時使用的改名卡,但很顯然,其他幾位並沒有使用。簡單來說,這是一名謎團很多的男人。

  五十級以上的咒術師,被榮譽地稱為「特級咒術師」……「天與暴君」例外,遊戲組表示他們甚至不能確定對方究竟能不能算是咒術師。天與暴君就是天與暴君。

  而如今,站在伏黑惠面前的男人,就是被稱為戰力天花板的五條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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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7-31 18: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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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羔羊(上)

  不過就算面前的人是伊藤博文跟伏黑惠也沒有關係,少年冷酷地想,集合時間已經結束,休息處為他們撕裂出一道空間,通往下一個副本。儘管無法跟津美紀一同出任務有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遺憾,但任務還是要做的,伏黑惠的目標簡單而使他充滿動力:快點升等,努力變強,變得足夠強大以後,保護津美紀。

  撕裂的空隙處發出刺眼的白光,伏黑惠忍不住想起那次在醫院副本裡看見的白光。那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通道。他並不知道在醫院副本中遇到的兩面宿儺究竟有何計畫、接下來又有什麼心思,也不再猜測。伏黑惠率先邁步往光的方向前進,走沒兩步回過頭看依舊停駐在原處的五條悟。他不想通關副本嗎?

  大概是懂得了少年眼裡明晃晃地寫著的疑惑,五條悟知道對方誤會了,卻沒有多說什麼,扯開招牌笑容就走上前,這次他注意多了,與少年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再近一點就會顯得親暱,而再遠一點他也並不滿意,於是維持著這個剛剛好的距離,兩人一同踏進了縫隙中。

  如願以償吞噬了兩名咒術師的縫隙慢慢暗下,但在另一端,始終凝視著遊戲運行狀況的工作人員看著其中一個螢幕,有些茫然。

  「五條悟不是滿等了嗎?為什麼又進了副本……等等,這是雙人副本?」

  另一邊的技術人員探頭過來看了一下,同樣疑惑:「五條悟不是二十五級以後就只參加單人副本跟多人副本了嗎?雙人副本的難度一般不會太高,是開給情侶或者家人的小副本,這是他的弟弟?暗戀對象?」

  主管走了過來,手中的文件捲起來敲在技術人員頭上,「八卦甚麼?難度給我提高!提高!」

  然後轉過頭對另外一名技術人員說,「之前說的幾個大型副本可以準備一下了,再放著這個禍害遊戲還要不要做了?」

  「哦不,上面說那個計畫要先執行,確認數據運作之後隨便找一群冤……玩家進去測試!在那之前,這個副本再提高一點難度!」

  為了五條悟,這個月不知道已經加班加點多少次的員工心裡淌血,餘光瞄見放在研究室中心的空盒子似乎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有了很輕微的顫動,他沒感覺到地震,屬於密閉空間的研究室裡也不可能有除了空調以外的風,他定睛一看,盒子還安安穩穩地放在那裡,像是剛剛全是錯覺一樣。

  「還在發呆!」主管又敲了一下他的頭,他這才回過神來,不再注意那個奇怪的黑色盒子。




  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睜開眼睛時,亮麗的光讓伏黑惠十分不適應,但他並沒有閉上眼睛,等適應以後再睜開,而是強迫自己儘快熟悉環境,他環顧周圍,發現這次的副本是一個宴會,吊燈閃爍著燦爛的光芒,仔細一看天花板上,除了閃爍著的吊燈以外還有幾顆色澤不同但都十分明艷的礦物,在光的照射下也反射出不遜於燈的璀璨。再加上賓客們繁複正式的穿著,一旁的餐桌上擺放著的精緻甜點與酒水,整座宴會廳都環繞著高貴的氣息。

  伏黑惠難免覺得有些奇怪,他出過的任務基本上都是渺無人煙的廢墟,幾乎從未來過富麗堂皇的地方,這幾乎給了他一種錯覺,像是這裡不會存在詛咒。五條悟一眼就看出伏黑惠的疑惑,儘管少年表現得並不明顯。男人語氣散漫地提醒道,「有人的地方就有詛咒。」

  伏黑惠回過神來,記住五條悟的話語,他的目光掃過宴會上觥籌交錯的場景,杯盞交換間人們的笑看起來十分真誠。伏黑惠在過往的副本中早就習慣將詛咒與明顯的痛苦連接在一起,卻忽視人的笑容底下隨時隱藏著的黑暗心思——畢竟詛咒真正的來源並非痛苦,而是人類無處不在的負面情感。

  他點點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正式的西裝,覺得有些彆扭,一旁的男人卻習慣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領,走進人群中,從侍從手上端了一杯紅酒,如魚得水地穿梭在他們之間。與會的來賓很明顯都是上流階層的人們,而五條悟在他們之間卻沒有任何違和感,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場合,伏黑惠與他不同,與他們不同,他自覺無法融入進他們之間,於是拿一杯飲料站在餐桌旁邊,確認過人們都會不時拿餐桌上的小甜點享用以後,他也偶爾會拿一些西點,但他留了點心眼,只吃別人拿過點心的同一種類。

  伏黑惠一邊享用食物——老實說他並不覺得有多好吃,太甜了——一邊端詳著這座宅邸的架構。一樓是大廳,在大廳的兩側,靠窗的地方有兩個長長的餐桌,餐桌上擺放著一些西點與麵包;大廳內側的左右兩邊也有各一個旋轉的樓梯,伏黑惠對上面的場景有些好奇,畢竟一樓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那問題只可能出在樓上,不過很可惜,他們現在的身份應該是賓客,不適合上樓。伏黑惠轉移視線,看向一旁,從窗戶可以看到外面,花園裡百花齊放,奼紫嫣紅,也有幾名少女在樹下乘涼聊天。

  除去五條悟收斂得很好的咒力之外,伏黑惠感覺不到任何咒力的氣息,代表著就能感知到的範圍內沒有詛咒也沒有怨靈。既然如此這個副本究竟有甚麼問題呢?或許正是如此,這個副本才顯得更加奇怪。伏黑惠這樣想著,聽見一旁兩位穿著華麗的女性正在聊天,繁複的裙襬長得幾乎都要曳地了,一個粉嫩一個鮮艷,頭上還配戴著看起來就很沉重的佩飾,伏黑惠收回匆匆一瞥的目光,眼睛看著桌上的食物,耳朵豎起,仔細聆聽她們的對話。

  「聽說最近邊境有些不平呢……敵國似乎蠢蠢欲動,明明去年才剛把公主嫁過去的。最近幾年敵國的武器可是越來越厲害了,但還好有亞巴頓將軍在,只要有將軍在,一定會沒事的!畢竟亞巴頓將軍至今可是百戰百勝呢!」

  「帝國這幾年主和,聽聞是不希望亞巴頓將軍開戰的,亞巴頓將軍也是辛苦了……如果無論如何都要打起的話,希望亞巴頓將軍能凱旋歸來!」

  「你這不是多話嗎——將軍肯定是會凱旋歸來的呀!畢竟葛瑞絲夫人還在這裡等他呢。」

  「也是可惜了,新婚燕爾沒多久丈夫就去打仗了……不過葛瑞絲夫人也是十分喜歡將軍的,當初還是夫人主動追求將軍,才促成這一段佳話呢!」

  伏黑惠把情報暗暗記在腦中,還沒等兩位夫人繼續聊天,她們就齊齊閉嘴,伏黑惠抬眼,看見使她們安靜的理由——身材高大英俊的男人正慢慢朝他走來,手中端著酒杯的五條悟毫無意外地引來全場矚目,但本人似乎毫無自覺,更準確地說,五條悟並非毫無自覺,而是已經習慣成為眾人的焦點。男人走過來之後順手把酒杯放在桌上,半個身子倚在窗旁欣賞窗外繁花盛開的景象,狀似無意地開口,「這座宅邸的主人是亞巴頓將軍,葛瑞絲夫人舉辦了這場宴會。」

  是聊天的語氣,畢竟有些東西似乎也並不適合在這個熱鬧的宴會當中提及,伏黑惠心知肚明,於是少年輕輕點頭,也將自己剛剛得到的情報拐彎抹角地傳遞出去,「希望將軍一切安好,凱旋歸來。」

  伏黑惠沒有意識到,交換情報大可以等宴會結束,離開這裡或是去哪裡,在只有他們兩人的環境裡交換情報也是正常操作,反倒是現在這樣狀似閒話家常的態度才更讓人起疑,但他甚麼都沒來得及想到,看見五條悟的目光依舊停在窗外,無意間說道,「窗外的花開得正好。」

  「但羔羊要來了。」五條悟低聲說,「第一匹駿馬也要來了。」

  羔羊?駿馬?伏黑惠並沒有聽懂五條悟打啞謎似的暗語,他正打算再問,一位紅髮的貴婦便款款走來,與其說是貴婦,不如說更像是少女,儘管妝容豔麗,行走的步伐也刻意按捺住自己,每個動作都按照禮數來,意圖營造出高雅貴氣的形象,卻也還是能從對方身邊生動的氣氛感覺到對方年齡應該不大。

  「五條先生,惠先生。宴會結束後請務必留下。」

  看樣子就是葛瑞絲夫人了,伏黑惠心想,接著又全心全意琢磨著羔羊與駿馬,甚至都忘了要應聲,還是五條悟替兩人應下,等伏黑惠毫無所獲地回過神來,卻發現五條悟早已端著他放在桌上的果汁走了。

  而被留在桌沿的那杯酒,看起來完全沒被動過。伏黑惠選的果汁是葡萄汁,跟酒的顏色有些差異但並不明顯,尤其是遠遠看過去,男人手上端著杯子慢慢啜飲的樣子看起來還挺像模像樣的。

  五條悟看起來是真的很適合這個場景,伏黑惠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能猜測男人身家不凡,可能本來就是上流社會的人。第一次參加宴會的伏黑惠心裡沒有多餘的想法,只是又去拿了一杯果汁——這次他換成柳橙汁了,香甜的果汁配著濃郁的起司蛋糕十分美味,就是有些甜了。他聽著身旁兩位夫人家長里短的聊天,語句裡充斥著攀比、炫耀與嫉妒,沒有太多資訊含量,於是又把目光投向即使在人群裡也閃閃發光的男人,他端著一杯葡萄汁完美融入他們。

  伏黑惠想,看來五條悟並不擅長喝酒,但很擅長騙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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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wwww 這麼說來這篇裡面很多角色都很會騙人呢…… 2021-8-2 20:24
也可以把惠惠騙走(不是 2021-8-1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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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2 20:2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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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羔羊(下)


  揭開第二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二個活物說,你來。就另有一匹馬出來,是紅的。有權柄給了那騎馬的,可以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



  宴會結束後,紅髮的葛瑞絲夫人留下了五條悟與伏黑惠,一掃在人前高雅貴氣的模樣——雖然伏黑惠看出來是裝的,他猜其他人可能也看出來了——葛瑞絲夫人開始大哭,她的僕役們顯然已經習慣夫人並不穩定的情緒,侍女遞給她一條絲巾,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哭哭啼啼地說。

  「戰爭開始以後我夜不能寐,擔心將軍,將軍吩咐我好好休息,我卻總是做夢……夢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將軍在無底坑上迎接死亡,他們的,他的……嗚嗚嗚我的將軍——」

  葛瑞絲夫人真的很喜歡亞巴頓將軍,伏黑惠想,葛瑞絲夫人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繼續如泣如訴,紫羅蘭一般的雙眼哀戚地看著他們,「……管家先生說我太多心了,將軍知道以後還特地請兩位先生過來,說你們是王國裡著名的醫師……我也不想讓將軍在前線打仗時還替我煩惱、我怎麼這麼沒用嗚嗚嗚……所以請兩位替我開一些助眠的藥物吧……我好想念同將軍一塊跳舞的日子,但願戰爭能夠盡快結束,願將軍凱旋歸來……」

  看來亞巴頓將軍也很喜歡葛瑞絲夫人……等等,伏黑惠愣了,他們是咒術師而非醫師,要怎麼開藥?

  五條悟卻淡定自若的點頭,並向葛瑞絲夫人要了一些器具,葛瑞絲夫人欣喜地將他們留下,居住在二樓的客房裡。並囑咐他們深夜不要輕易出門,伏黑惠看著房間裡偌大一張雙人床,忽然意識到這個副本似乎惡意滿滿。

  男人明顯不放在心上,他看著伏黑惠的表情樂了,湊近看著少年,「惠不會還真的覺得我們要躺在這一晚上吧?」

  然後拍了拍明明面無表情耳朵尖卻紅透了的伏黑惠,「我不介意的——不過我們還是來個夜間探險吧?」

  伏黑惠從雙人床帶給他們的衝擊之中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們如今正在副本之中,越是危險的事情就代表距離主線劇情更加接近。他沒再多說,起身與五條悟離開房間,主臥室與其他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都在三樓,他們巡視了二樓一圈,用咒力感知三樓,卻發現整座宅邸都沒有咒力流動的痕跡,正是因為太過正常了,才顯得格外異常。

  伏黑惠正想說些甚麼,五條悟就拉著他回到房間,將門緊閉,隨之而來的是急促的腳步聲,守門的僕役聲音慌亂。

  「將軍、將軍與敵人同歸於盡了!邊陲戰線告急!」

  窗外隱隱傳來馬匹的嘶鳴,伏黑惠透過窗戶往下看,一匹紅色的駿馬踏了踏腳下的土地。


  
  揭開第三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三個活物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黑馬,騎在馬上的手裡拿著天平。我總見在四活物中,似乎有聲音說,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銀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



  戰爭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去而停下。相反地,亞巴頓將軍的死使敵國更加猖狂,每日都有更多的人死亡,每日都有更多的城鎮淪陷。

  隨戰爭而來的還有百年一次的大饑荒,葛瑞絲夫人遣散了大部分的僕役,只剩下忠心耿耿的管家與廚師,她留在城堡裡,將儲藏的食物分發給領地裡的居民,並疏散了絕大部分的平民。五條悟不知道用甚麼方法——總之伏黑惠絕不認為是依靠葛瑞絲夫人給的那些玻璃工具——弄出了薰衣草精油,薰衣草來自宅邸外的花圃,伏黑惠抽空看了眼外面的花圃,原本奼紫嫣紅的地有一小片光禿禿的,也看不到多少紫色了。

  葛瑞絲夫人道謝後五條悟又執意留下——畢竟任務還沒結束,伏黑惠至今仍不明白這個副本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他能從葛瑞絲夫人故作堅強的身姿裡看出幾分真切的哀戚,她似乎仍然沉浸在喪夫之痛裡,卻仍然按部就班地打開糧倉、分發食物,在戰爭與飢荒時憑借一己之力為這一片悽慘的世界撒下些許恩典。

  好吧,伏黑惠必須承認,這並非故作堅強,而是真的十分堅強。

  與一無所知、還在大海撈針的伏黑惠相比,五條悟看起來倒是已經有點眉目,但甚麼也不說,美其名曰「要讓惠成長」,整日整日地在這座日漸空蕩的大宅裡閒晃。

  這是伏黑惠待過最漫長的一個副本——上個副本不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那間醫院待了多久——算起來已經快要一個月了,所幸在最初進入副本前已經將時間的流速比率調整過,遊戲裡的時間與現實世界的時間並不同步,而且因為有五條悟在的關係,津美紀大概是不會像上次一樣那麼緊張的。

  伏黑惠放下心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依賴這個男人。當然,這個依賴還並不夠深刻,甚至可能只是期間限定,等離開這個副本,他們頂多就只是在同一個高專裡的遊戲玩家罷了。

  關於伏黑惠隱隱約約的依賴,五條悟自然有所自覺,但出於某種難以言明的私心,他並沒有提醒伏黑惠。看冷冷淡淡的小貓對著自己逐漸收起利爪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日子慢慢過去,領土內的人數越來越少,葛瑞絲夫人說,大部分的人都往城內遷徙。

  依舊是一個平常的一天,伏黑惠在宅邸裡看著仍未燃起的壁燈,宅邸外的花園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嬌豔而美麗,城外的戰火並沒有延燒到這座城堡,這裡彷彿與世隔絕,安祥寧靜,沒有咒力,沒有咒靈與怨靈,甚至連殘穢也沒有。像是一座空蕩的死城,沒有人,自然沒有詛咒。

  ……沒有人?

  伏黑惠終於意識到異常。他在晚餐後把五條悟拉回房間裡,抿著嘴,神情還是冷淡的,但眼裡閃爍著火光。

  「你早就知道這裡沒有一個活人了!」



  揭開第四印的時候,我聽見第四個活物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做死。陰府也隨著他。有權柄賜給他們,可以用刀劍、饑荒、瘟疫、野獸,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在「咒術迴戰」中,伏黑惠所經歷過的副本基本上都是廢墟,他不知道是「咒術迴戰」這款遊戲的副本是否本身就廢墟偏多,還是他自己的運氣使然。總而言之,伏黑惠在過去的副本中只要感覺到咒力幾乎都是咒靈與怨靈,伏黑惠因此忘了在這款遊戲當中關於咒力的基本規則:活物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咒力的運轉。

  由於過去那些副本的引導,導致伏黑惠從進入副本開始就陷入了一個邏輯怪圈,認為咒力只存在於咒術師與詛咒之間,因此,他對這座宅邸裡除了伏黑惠與五條悟之外的「人」都沒有咒力這件事情視為理所當然,才會被困在這裡直到現在——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這裡之所以這麼平靜祥和,是因為一切都是一場巨大的幻覺。

  「惠真聰明!」五條悟的誇獎在伏黑惠耳裡聽起來就像嘲諷一樣,他按捺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心,問,「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五條悟笑得燦爛,墨鏡底下的眼神伏黑惠看不見,他揮了揮手,像從幻覺裡硬生生撕開一道通往「真實」的門。

  「因為我們,在葛瑞絲夫人的回憶裡啊。」

  一陣劇烈的搖晃,伏黑惠被五條悟攬入懷裡,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再張開眼的時候,原本明亮的燈光熄滅,擺設繁多的房間染上灰塵,不詳而濃重的咒力覆蓋在這座宅邸裡的每一個地方,伏黑惠召喚出兩隻玉犬,他們在昏暗的環境中前行,順著樓梯往下,踏到地面上時,葛瑞絲夫人提著裙擺款款走來,她穿著純黑色的禮服,繁複的裙擺拖在地上,在裙擺的尾端纏著黑色的咒力。

  「怎麼就醒了呢?」

  即使容貌依舊美麗,但那些曾經洋溢在她臉上的愛意、歡愉、苦惱與悲傷都化成了麻木與冷淡,還有一絲不難窺見的瘋狂,伏黑惠環顧周圍,昔日舉辦宴會的大廳中間是燃燒的火焰,隱隱約約聞到些許臭味,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他把目光移回葛瑞絲夫人臉上。

  那種臭味不是單純的屍體,也不是詛咒,而是更為邪惡不詳的東西,伏黑惠瞥見老鼠在角落裡啃食殘破的屍體,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測。

  「你在散播瘟疫?」伏黑惠問。

  葛瑞絲夫人避開這個問句,沒有給予正面的回應,只是說,「我只是讓他們遠離痛苦而已。」

  「真是冠冕堂皇呢——」五條悟拉長尾音,他指著葛瑞絲夫人身後龐大的咒靈,「是為了將軍吧?」

  伏黑惠看著葛瑞絲夫人身後的咒靈,咒靈扯著嘴角露出笑容,身軀龐大臃腫卻穿著鎧甲,在鎧甲的縫隙之間長出許多張痛苦的人臉,伏黑惠甚至看見宴會時站在他身旁聊天的那兩位女性的臉。

  「只要犧牲他們就能復活我的將軍,那又有甚麼不可以呢?將軍為他們付出了這麼多,現在也是時候收取回報了。」葛瑞絲夫人擦過眼角流下的血淚,過去那些慷慨激昂的、生動活潑的表情在此刻宛如一片死水,她一抬手,所有在這座宅邸裡潛伏著的咒靈與怨靈紛紛現身,張牙舞爪的朝他們撲來。

  伏黑惠想,葛瑞絲夫人身後的咒靈,真的是亞巴頓將軍嗎?或許是,但伏黑惠總覺得不是,那比起亞巴頓將軍更像是葛瑞絲夫人自己的執念,她想要召喚回將軍,不惜犧牲那麼多人,但這是將軍要的嗎?這是夫人真正想要的嗎?

  他把這些想法收起,想要與玉犬一同戰鬥時被五條悟伸手阻止,他面對湧上來的咒靈毫不緊張,甚至還有餘地輕飄飄地說,「所以惠要記得,下次要注意咒力的流動喔。」

  「這次呢,就交給咒術界的最強吧——」

  他摘下墨鏡,右手的中指與食指交叉。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離開副本之後的伏黑惠在與津美紀的對話中終於意識到,這個副本對當前咒術迴戰中等級最高的五條悟而言就如同扮家家酒一樣簡單,而他之所以會留在副本裡這麼久,很大一部份就是由於五條悟甚麼也不說。

  「啊……五條老師就是這樣的人呢,不過跟惠一起留在副本裡這麼久,也代表五條老師很喜歡惠呢!」

  在津美紀的勸慰之下,伏黑惠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五條悟的好友邀請,並在下一次遇見五條悟時放了玉犬。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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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6 23:2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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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迎新

  距離伏黑惠下次放出玉犬的時間並沒有過得太久,離開副本以後伏黑惠每天基本上都在上課與打工之間度過,他自有記憶以來就與伏黑津美紀相依為命,接受社會機構的資助,他的父親在很久以前就失蹤了,沒過多久繼母也拋下他們出國尋找第三春,剩下伏黑惠與伏黑津美紀兩人。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而伏黑惠對那些名義上的親人並沒有記憶,沒有記憶當然也不存在感情。他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連結只剩下津美紀,其他人從來都與他無關。

  由於「咒術迴戰」最近開放貨幣與道具交易功能,許多玩家研發出了私下交易——也就是在現實中給錢,遊戲裡給道具,津美紀賣了一些道具賺錢補貼家用。原本津美紀也是想打工的,但伏黑惠嚴詞拒絕。他認為家裡雖然拮据,但他的打工費用與社會贊助的錢加起來也足夠他們兩人生活,他不希望津美紀打工,津美紀很聰明,就該好好讀書。

  津美紀知道弟弟很倔,即使有些遺憾,她也沒有再強求。她知道惠是為了她好。

  結果,在某次副本結束津美紀興沖沖地捧著自己得到的道具時,偶然經過的夏油傑看到津美紀問了一下,津美紀信任這個元老級的特級咒術師,於是把兩人的生活狀況省略大部分以後輕描淡寫地說了。其實津美紀並沒有博取同情的意思,那些困苦的日子也被她當成「難得的經歷」,夏油傑想了想,跟五條悟和其他幾名高專裡的高層討論過後決定讓津美紀擔任高專裡的行政,負責處理一些事情——包括跟其他高專的聯繫、整理咒術師的資料,將幾名久未上線的咒術師「退學」……等。當然,他們會付給津美紀相對應的薪水,津美紀很喜歡高專,本來不打算收錢也很樂意為高專分憂,但夏油傑最後還是說服她,讓她有償地為高專做事。

  所以津美紀最近的生活基本上都是上課,放學後回家讀書,如果把原定的目標達成也會上線處理事務,假日就整日整日地待在遊戲倉裡,但比起玩遊戲,津美紀花費更多時間在高專裡。津美紀的生活忙碌而充實。伏黑惠看她樂在其中的樣子也沒有多說甚麼,伏黑惠的理念很簡單,津美紀開心就好。他會努力變強,強到當津美紀偶爾想玩遊戲時足夠保護她,這樣就好。

  下個週末,伏黑惠上線時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啟副本,而是進入高專。在前一天夜裡用晚餐的時候津美紀提醒過,讓他今天務必記得去高專,不過關於目的、內容等等,津美紀一字不提,伏黑惠也不多問,秉持著對津美紀的絕對信任走進了高專。

  高專佈置上與一般的學校別無不同,但大部分教室入口都還沒有開放,據說這些地方之後都會有其它的用處,目前只開放了咖啡廳,是的,沒錯,咖啡廳。拜人氣榜第一的夏油傑所賜,製作組發現了另一條商機,於是創建了一個半開放咖啡廳,咖啡廳連結不同的高專,由於生意火爆近來開了幾間分店,都可以從高專中進入。

  伏黑惠走到其中一間教室,這裡連接著咖啡廳,津美紀站在門口對他笑,縱使伏黑惠心裡有些疑惑,也並沒有猶疑,跟著津美紀一起走進去。

  明亮的空間裡,許多人對著他露出善意的微笑,伏黑惠一眼從人群中看見笑得格外燦爛的銀髮男人。

  少年沒有表情,將右手大拇指與左手大拇指並排,右手四根手指搭在左手食指上,左手其他四根手指兩兩分開,黑白玉犬從他腳下的影子裡跳出,動作矯捷地奔向男人——

  五條悟跳了起來,躲過玉犬,表情似乎還有點委屈。等到伏黑惠收回玉犬召喚出大蛇後,那種委屈就變得有些哀怨了。他躲到津美紀身後,大蛇顯然是認得津美紀的,衝到津美紀面前後停了下來,可憐兮兮地蹭了蹭津美紀,津美紀笑著摸了摸大蛇的頭,讓伏黑惠把大蛇收回去。

  伏黑惠抿著嘴照做了,大蛇就鑽回伏黑惠的影子裡。黑髮男人打著圓場,在一旁看好戲的眾人紛紛入座,咖啡廳裡佈置寬敞明亮,但服務生卻是咒靈。眼下有著濃重黑眼圈的少年跟他介紹,因為遊戲製作組的審美觀早就被這款遊戲弄壞了,就連服務生也照著咒靈的樣子做,不過在咖啡廳裡的咒靈都盡可能美觀過了,也沒有太大的殺傷力。伏黑惠點點頭,聽見一聲爆破,他望向聲音的源頭,有著刺蝟頭的、長相肖似人類但臉上有著紋路的咒靈對他露出憨厚的笑。

  他很少見到人模人樣的咒靈,臉上有著紋路的也只見過那麼一個,但這個咒靈跟兩面宿儺卻一點也不像,長相不同,身上也沒有詛咒之王那種令人感到不悅的、強大的惡意。

  隨著餐點送上,五條悟吃得不亦樂乎,其他人也一一開始介紹自己,夏油傑眉眼彎彎,俊美的長相與溫和的氣質很容易就讓別人對他產生好感,當然,伏黑惠並不在其中。他看著一臉冷淡的伏黑惠,笑得溫柔。

  「我是夏油傑,津美紀幫了高專很多忙。我們很感謝她,也希望惠能在這裡玩得愉快。」

  嗯,不枉費津美紀為了這裡勞心勞力,伏黑惠點點頭,儘管還是面無表情,卻也沒有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他心裡勉勉強強對這個地方有了點認可。夏油傑看著伏黑惠的表情,笑得更溫和了一些。少年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有多容易被看透。

  「我是胖達!胖達就是胖達!」熊貓——對,就是一隻熊貓——開開心心地吃著巧克力蛋糕,不時試圖從旁邊的少女盤子裡搶一點生乳酪,被打了回來。

  伏黑惠聽過津美紀介紹,據說胖達在剛進入遊戲時被系統隨機分配成了一個咒骸——也就是某個強大的咒術師製作出的、具有咒力的玩偶,也就形成了胖達,這不算是一個bug,胖達本來也不是愛計較的個性,就以熊貓咒骸的身份開始遊戲。還因為咒骸的特殊性在不少副本裡都得了許多便利,也算是因禍得福。

  「不准吃!」熊貓身旁的少女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個鎚子,敲在熊貓的手上,看起來很痛。然後轉過頭,她的表情冷淡,但伏黑惠看得出來沒有惡意,「我叫禪院真希。」

  禪院真希也算是滿有名的一號人物,在「咒術迴戰」的遊戲論壇上有許多人討論,主要引起討論的點有兩個,一是她跟雙胞胎妹妹禪院真依之間的愛恨情仇,兩個人關係似乎不太好,甚至選擇不同的高專,據說每次在副本中見面總會打架;二是她神奇的體質——與傳說中的天與暴君一樣,禪院真希是少數無咒力的人類,她同樣有著強大的身體素質,也因此,她在某段時間內甚至被人以為就是天與暴君,直到後來禪院真希憑藉著自己的實力打上等級榜的前五十名,證明她就是她,儘管不是天與暴君,她也很強。

  「鮭魚!」有著紫色雙眼的少年一邊咬著飯糰一邊說,伏黑惠知道這個人,狗卷棘,他是遊戲裡極為少見的咒言師。

  「不好意思,我幫你介紹他們吧。」前面向伏黑惠介紹服務生咒靈的少年臉上帶著一點笑,他給人的氣質跟夏油傑很像,讓人下意識地想親近,但夏油傑還是帶著一點特級咒術師的、一種說不上來的威懾,少年則又更溫和得多,「我叫乙骨憂太。胖達是咒骸,是打鬥型的咒術師;真希主要使用咒具進行戰鬥,論近戰的話除了五條老師、夏油老師以外,我們之中沒有人打得過她。」

  ……啊,也是個特級咒術師。

  「最好是!悠仁那個傢伙誰打得過?」一旁粉色頭髮的少年喊了一聲「有!」發現沒有人理他之後就繼續跟一旁的少年聊著最新的電影,禪院真希則是繼續吐嘈,「還有你之前去某個單人副本打完之後也莫名其妙變得超強!」

  少年的笑裡摻雜了很多無奈,「別說了……那個副本太可怕了……」

  他繼續介紹,「狗卷是咒言師,即使是言語也會染上咒力,為了不傷害到別人,平常交流時只會用飯糰的餡料跟人溝通。」

  「鮭魚鮭魚!」狗卷棘點點頭,乙骨憂太以為他是在贊同自己,伏黑惠卻對狗卷棘說:「……因為很好吃所以想再點一個?」

  狗卷棘眼睛亮了起來並瘋狂點頭,其他人則是以一種神奇的目光看著伏黑惠,乙骨憂太沉默了一下,開口問:「你聽得懂?」

  伏黑惠回以疑惑的目光,像在用眼神詢問,「你聽不懂?」

  乙骨憂太默默收回眼神,接過其他人加點的單子走向櫃台,長相精緻豔麗的少女說,「釘崎野薔薇,少見的美女咒術師——放心,津美紀跟真希學姐也是少見的美女咒術師,其他我可不承認。」

  伏黑惠點點頭,津美紀被大家看重的感覺對他很受用。

  一直在聊著電影的兩人被釘崎野薔薇鎚了一下——啊,原來剛剛禪院真希用來敲人的鎚子是從釘崎野薔薇這裡拿到的——看向伏黑惠,一個笑得憨厚一個表情羞赧。

  「我叫虎杖悠仁!最近才加入高專的,也請多多指教!」

  「我是吉野順平,也是最近才加入……請多多指教!」

  兩個人的說話方式差了許多,但都不像是難相處的樣子,伏黑惠點點頭,津美紀拍了拍他,他順著視線看向方才一直在吃著甜食的銀髮男人,五條悟在等待甜品上來的間隔,臉上帶著燦爛的笑看向伏黑惠。

  「五條悟——」他沒多說甚麼,也不需要再多說甚麼,伏黑惠明白,「五條悟」這個名詞就足以代表許多介紹。緊接著,同時、所有人一起對伏黑惠開口——

  「歡迎來到,東京咒術高專!」

-

四號忘記更新了,狗咩。蹲個留言。
ps.咖啡廳的店員是脹相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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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默_124 胖達這個名字有時候跟五條悟一樣,不需要介紹ww 2021-8-8 23:46
@lanyue 謝謝,今天也要更新啦!謝謝海草>< 2021-8-8 23:46
胖達就是胖達www 2021-8-7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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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 1 難怪XD想說大大怎麼沒有更新 但是沒關係今天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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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8 23:4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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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多人副本


  伏黑惠一直以為自己跟這個世界隔著很大的距離,這個距離中間放著巨大的玻璃屏障,外面世界照進來的光將一切反射得五彩斑斕,但離他很遠。那個世界光鮮亮麗,不存在一個活在影子裡的人。

  他只有津美紀,也只要津美紀就足夠了。人們來了就走,也終歸要走,他不關心其他人。

  津美紀看在眼裡,暗自焦急卻無能為力。最後津美紀進入了高專,她想這個地方的人都很好,能不能幫幫惠呢?於是她把伏黑惠帶進這個遊戲,帶進高專,或許,或許有一天可以出現一群人,或一個人,敲碎那層又厚又重的玻璃,把世界的光帶到伏黑惠身上,把伏黑惠帶到這個世界裡。

  如果可以就好了。津美紀看著不知所措的少年,露出了溫柔的笑。



  咖啡廳的食物很好吃,雖然並不能在現實生活中給予熱量與營養,但在遊戲裡可以暫時模擬填滿肚子的感覺。所以愛美的少女們往往會選擇在遊戲中放肆地享用各式各樣的美食。

  伏黑惠並不習慣這麼多人的環境,他基本上不太主動說話,不過坐在他身旁的乙骨憂太跟津美紀很照顧他的感受,時不時會轉過頭跟他說話。

  其實還不錯。他想,就是甜食太甜了一些,所以他只有開始點了一塊小蛋糕,然後把蛋糕推給津美紀,自己點了飯糰並配著黑咖啡,雖然搭配有點些詭異,但卻給一旁的狗卷棘一種找到知己的感覺,也不時會用狗卷語召喚伏黑惠——對狗卷棘而言,少年雖然冷淡了點,但是很有禮貌,關鍵是也喜歡吃飯糰並聽得懂狗卷語,咒言師十分感動。

  等到大家吃飽喝足,今天的正事才正要登場。夏油傑喝了一口熱茶,眼中帶著笑:「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虎杖悠仁元氣滿滿。

  準備甚麼?今天難道不是只有單純的迎新嗎?伏黑惠不知所以然,他的目光很完整地將疑惑的情緒傳遞給夏油傑,後者愣了一下,轉過頭問津美紀:「津美紀有跟惠介紹今天的行程嗎?」

  津美紀搖搖頭,露出的笑容甜美又狡黠,「為了給惠一個驚喜,我甚麼也沒有說呢!」

  既然是津美紀的一片心意,伏黑惠也只能接受。

  夏油傑點點頭,對伏黑惠解釋接下來的重頭戲,「惠知道多人副本嗎?」

  「咒術迴戰」中有三種遊戲模式,第一種是單人副本,也就是伏黑惠在進入高專之前的副本進行模式,由一名玩家進入副本中獨自破關,難度從簡單到困難都有;第二種是雙人副本,也就是五條悟跟伏黑惠早先玩的古堡副本,基本上這種副本通常都是簡單模式,目的是為了讓情侶或是家人們可以輕鬆遊玩;第三種是多人副本,目前限制是三人到十五人之間,遊戲難度通常只有困難、難到爆炸跟地獄級難度之分,簡單來說就是沒有區別,都很難。

  多人副本之所以困難就在於其的不確定因素,除了主要劇情之外每個玩家會有獨自的個人任務,無法確定其他玩家——無論是不是一同組隊進入副本——是否為同一陣營,比起單人副本與雙人副本,多人副本的任務顯得要困難得多,除了進入副本時分配到的一張紙條,玩家只能依靠角色留下的物品盡可能蒐集資料並達成任務目標。此外,所有的副本如果失敗都會影響到攸關等級的積分,而在多人副本中「勝利」的評定則要複雜得多,往往很難從多人副本裡拿到完美的分數,但也因為其多變性讓玩家前仆後繼。關於這種副本的進行模式,伏黑惠只在論壇上看見玩家們沒有暴雷的痛苦吶喊,大概了解玩法以後就沒再關注。

  伏黑惠點點頭,夏油傑知道少年不是全然一無所知之後就放心得多,「這算是高專的一個儀式,每一個進入高專的人,我們都會帶領他玩一次高專限定的多人副本。」

  這個就涉及到伏黑惠的知識盲區了。夏油傑於是接著解釋:「這也是最近開發出來的新功能,限定內部使用的遊戲不影響等級的積分,但會根據任務完成度隨機掉落獎勵。可以讓沒有玩過多人副本的玩家熟悉遊戲規則,但難度不會有太大的調整,和大部分的多人副本一樣,人數越多越是困難。」

  伏黑惠數了一下在場的人,包括他共有十一個玩家,這次的多人副本想必不會太過簡單,乙骨憂太帶著有點抱歉的笑,「大家對惠很好奇,所以都想參加這次的多人副本。」

  「我剛進入高專的時候可是只有五人副本呢!」「我也是!」

  夏油傑又喝了一口快涼掉的茶,伏黑惠並不因為昭然若揭的高難度而感到不悅,表情一如既往,在旁人眼中看來,頗有幾分寵辱不驚的氣質,讓人不禁刮目相看,他們又同是召喚系的咒術師……夏油傑快按捺不住自己的愛才之心了。

  當然,夏油傑並不知道伏黑惠只是對「難度」沒有明顯的概念罷了。

  「如果準備好的話,我們就可以進入副本了。」

  「等等,我還想再加點幾塊蛋糕!」五條悟舉手,一旁的狗卷棘講了幾個飯糰的餡料,五條悟頂著大家嫌棄的目光理直氣壯地說,「棘不也想吃嗎!」

  狗卷棘看向伏黑惠,十級狗卷語翻譯立馬開口,「狗卷前輩說的是『你是胖達嗎?』」

  「鮭魚鮭魚!」看著點頭的少年,胖達覺得自己很委屈。

   一陣兵荒馬亂後五條悟成功消滅了加點的草莓蛋糕,結帳後他們離開咖啡廳,走入另一間教室,教室裡一片黑暗,當門關上以後,從黑板上亮起了白色光幕,五條悟一邊念著光幕上的字,卻並非詢問意見,自顧自地點下按鈕,「多人副本,十一個人,等級……從二十到七十四……難度就選地獄吧……嗯,應該就這樣?」

  不,聽起來就很不對勁,這個難度加總起來絕對不會只有地獄。禪院真希正想吐嘈,就看見五條悟按下了「確定」,一種奇妙的聲音響起。

  這種聲音並不像是透過人類的聲帶發出的聲音,有點像是從咒靈已經被詛咒損壞了的喉嚨發出的乾啞的聲音,但加了混響之後略有些回音,顯得更加詭譎神秘,在沒有降噪的情況下,有許多嗡嗡的雜音混雜其中,讓人反感又煩躁。

  即使堪稱嘈雜,眾人還是能清楚聽見那道聲音說:

  「請問是否嘗試最新副本?將有機會獲得珍稀道具,成功通關者將有經驗值獎勵。」

  在高專多人副本中,通常是不存在經驗值獎勵的,再加上極其稀有的珍稀道具,許多人都感到蠢蠢欲動。許多道目光看向伏黑惠,因為伏黑惠才是今天的主角,而「主角」本人幾乎沒怎麼猶豫,他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了期待,於是點點頭。

  隨著伏黑惠的點頭,明明沒有人說話,那道聲音卻像是看見他們的舉動,滿意地發出一種低低的笑聲,笑聲並非只從那道聲音中傳出來,那些眾多的、細微而嘈雜的嗡嗡聲也模仿著那道聲音,這些聲音總和起來,就成為一種龐大的、令人不適的,既陰森又瘋狂的笑聲。

  在笑聲間歇之際,另一道聲音低聲喃喃:

  「Ex nihilo nihil fit——」

  光幕傳來更加強烈刺眼的光,眾人紛紛閉上眼睛,但強光卻像是突然斷電一樣,劇烈的強光與濃重的黑暗互相交織,明、暗、明、暗、暗、暗——

  伏黑惠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柔軟的床上,天花板的燈光是溫和的鵝黃色,並不算刺眼,床有些搖晃,他起身,踩在地面上時意識到這種搖晃並非是由於地震或者其他,而是整個地面都以一種有韻律的方式緩慢地搖晃著。

  空氣裡有鹹鹹的氣息,伏黑惠推測他們現在正在船上,並且從富麗堂皇的佈置上可以看出這並非普通的船,而是一艘郵輪。

  在床邊的櫃子上放著一張顯眼的紙條,伏黑惠拿過紙條,上面用打印體寫上:你殺死父親以後來到這艘船上,只有找出那個人你才可以拿到遺產。

  當伏黑惠看完後,從紙條的邊緣開始細細的燃燒,沒有火花,沒過多久就只剩下一片灰燼,風一吹就散在地上。

  還沒等伏黑惠翻找這個房間裡留下的其他資訊,就有輕輕的敲門聲傳來,津美紀輕柔的聲音說,「惠?船長剛剛廣播讓我們到甲板上集合。」

  伏黑惠打開門,津美紀溫和的笑容讓他定下心來。他還沒來得及多說些甚麼,津美紀就低聲對他說,「聽說殺死父親的人就在這艘船上……我們要努力找到兇手啊。」

  剛剛定下的心像是被丟入深海裡,越沉越深,直到沉入海底。

  ——津美紀的任務跟他並不相同,而他就是津美紀要找的殺父兇手。

  伏黑惠閉了一下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看著津美紀的笑,「好。」

  他不會對津美紀坦白他是殺人兇手,這是對津美紀的尊重。

  伏黑惠的表情太過冷靜,津美紀無法從對方的臉上觀察到其他線索,但她沒有氣餒,甚至認為惠依舊與她是同一陣營。她與伏黑惠走到甲板上,甲板上有許多人,大部分的人他並不認識,但其中也有高專裡的人——

  禪院真希跟吉野順平站在一起,禪院真希臉上的表情有點嫌棄,吉野順平臉上帶著有點無奈的笑。

  釘崎野薔薇跟虎杖悠仁則是站在另一邊聊天,他們似乎頗為輕鬆,伏黑惠注意到他們兩人的穿著,釘崎野薔薇身上有許多飾品,耳環、項鍊、手環等,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虎杖悠仁更直白了,帶著一條浮誇的金項鍊。

  五條悟站在比較邊緣的位置,帶著墨鏡時總是很難看出他臉上的表情。

  夏油傑則站在另一端,臉上帶著悠閒自適的笑,欣賞寧靜的海面。

  狗卷棘戴著高高的廚師帽與口罩,他的身份昭然若揭,是船上的廚師,在發現伏黑惠看著他以後還對伏黑惠眨了眨眼睛。

  而站在眾人面前的,就是乙骨憂太。

  「各位貴賓好,我是傳說郵輪號的船長,乙骨憂太。對於這幾日晚上發生的事情,即使我曾經是一名十分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如今也不得不相信,有異教徒在我們之中,想要召喚古老又邪惡的存在。」

  明明是風和日麗,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在乙骨憂太說完這句話以後,伏黑惠便立即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寒冷,沿著脊髓慢慢往上爬,順著血液一點點爬滿全身,那種感覺轉瞬即逝,伏黑惠環顧四周,其他人表情毫無異樣。

  海風一如既往地吹著,從海的某處傳來鹹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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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會的!!! 2021-8-11 01:13
感覺後面會越來越精彩!!! 2021-8-9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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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11 01: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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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郵輪秘寶(上)

  人群發出騷動,事實證明在某些時候人是不存在理智的,伏黑惠甚至覺得眼前這群害怕的人類才更像是異教徒。乙骨憂太和緩的語氣並不能很好地安撫眾人,禪院真希被吵得煩了,走出來,冷著臉說,「我不知道誰是異教徒,我只知道但凡是個大腦有點功用的正常人,都會在這個時刻把功能放在腦袋而非嘴巴。」

  大概是禪院真希看起來實在太兇了,人群安靜了一瞬間,只有釘崎野薔薇拍了拍手。她似乎很欣賞禪院真希。

  乙骨憂太接過話語權,「接下來我們會派遣船員監視郵輪上的每個角落,並逐步分析過往幾日的監視器,還請各位不要輕易離開房間,餐點會請廚師送到各位房間。尤其是在夜晚——希望抵達澳大利亞時,這艘郵輪上的人數能與最初一致。」

  伏黑惠得到了兩個資訊:其一是夜晚這艘郵輪會有些狀況,其二是這艘郵輪的目的地是往澳大利亞。

  人群有意識地慢慢退開甲板,步伐都有點急促,像是知道夜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恐懼在凌亂的腳步聲裡顯現出來,他們的竊竊私語混在一起,變成某種雜訊,伏黑惠無法從中擷取有用的資訊。

  甲板上很快只剩下十個人,都是咒術高專的成員,他們往邊緣靠攏。天氣晴朗,因而海浪拍打的聲音並不響亮,伏黑惠探頭看了看大海,海天一色,在邊際線模糊成相似的藍色,虎杖悠仁率先打開話匣子:「胖達學長不見了!」

  是的,在場只有十個人,但進入副本的總共有十一個玩家。夏油傑笑了一下,說:「胖達應該沒事,只是這個副本裡他的身份並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走出來罷了。」

  虎杖悠仁想了想胖達的身份,一個熊貓形狀的咒骸,在這個有其他NPC人類的副本裡要是大搖大擺地走出來,說話、行走、進食,大概會第一個被恐慌的人類丟到海裡。他點了點頭,又說,「主線劇情大概就是乙骨學長剛剛說的那樣了?」

  ——有異教徒在我們之中,想要召喚古老又邪惡的存在。

  乙骨憂太說,「郵輪的行駛交給大副,我剛剛過來時看到房間裡有航海日記,等下回去會整理一下,我們晚上在宴會廳討論?」

  五條悟散漫的、帶著笑的嗓音插進對話,「宴會廳太大了,容易被偷聽,不如前往練琴室?」

  練琴室?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五條悟身上,他摘下墨鏡,優雅的聲音十分誘人,「我是這間郵輪短期聘請的鋼琴師,練琴室的鑰匙只有我跟船長有,應該很適合夜晚時偷偷摸摸做一些事情?」

  「注意你的言行,阿悟。」禪院真希翻了個白眼,「這裡大多數都是未成年學生。」

  釘崎野薔薇看著站在一塊的禪院真希跟吉野順平,「為甚麼真希學姐跟吉野站在一起?」

  吉野順平跟禪院真希平常在高專裡並不怎麼熟才對。

  禪院真希又翻了一次白眼。

  「因為我跟學姐……在副本裡的關係是……情、情侶……」吉野順平抿著嘴,表情十分不好意思。

  釘崎野薔薇怪叫一聲,聽起來很羨慕。

  津美紀溫和地幫吉野順平解圍,「我跟惠在這個副本裡也依舊是姐弟喔。」

  「我是一個閒閒沒事、整日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釘崎野薔薇的指尖繞了繞自己的頭髮,玫瑰樣式的耳環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虎杖悠仁跟上,「我也是我也是,我是郵輪公司董事長的孫子!」

  夏油傑笑了下,紫色的眼睛瞇成細長的狐狸眼,「我沒有特別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遊客。」

  很保守的發言,伏黑惠看著夏油傑,注意到少年的視線,男人側過頭對他溫溫的笑了一下。

  「鮭魚鮭魚!」狗卷棘摘下頭上高高的廚師帽。

  「狗卷前輩這次是當廚師啊!」虎杖悠仁眼睛亮晶晶的,「晚餐就拜託你了!」

  「鮭魚!」狗卷棘比出一個「OK」的手勢。

  「我是這艘船的船長。」乙骨憂太點點頭,伏黑惠發現乙骨憂太的眼神分別在他、虎杖跟吉野之間短暫停頓了一下。

  「如果沒事的話,各位可以先回到各自的房間蒐集資訊,晚上我們在練琴室裡集合。」夏油傑做下決斷,眾人點點頭,也慢慢離開甲板回到各自的房間。伏黑惠是倒數第二個離開的,在離開前他被夏油傑叫住。

  「惠,你是第一次參與多人副本,在多人副本裡,除了主線任務以外,每個人都還有各自的單人任務要進行。這裡充斥著謊言。」夏油傑低聲說,像是最真誠的勸戒,「所以,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你也是嗎?」伏黑惠問。

  夏油傑愣了一下,看著伏黑惠宛如大海一樣的深藍色雙眼,半晌後,他笑著說。

  「是的,我也是。」



  伏黑惠在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前,津美紀跟他說,在多人副本裡如果獲得這種尋人任務,任務的角色通常是另一個參與多人副本的玩家,接下來的時間要密切關注其他玩家的行為;他看著津美紀,應聲後說,「如果我們是知道對方在郵輪上才會來到這裡,是不是代表對方是十分有名的人,或是已經固定留在這裡的員工?」

  津美紀眼睛亮了起來,「說得沒錯!我再回去找找看有沒有線索!」

  伏黑惠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剛剛對津美紀說謊了。或許那也不能算是說謊,只是給她一個嶄新的思路,並將自己從嫌疑犯中徹底剔除。他有點隱密的慚愧,但又很快說服自己,他想要變強,跨越津美紀是自己最大的難關。

  他要變得比津美紀更強才能保護津美紀,在那之前,他願意把所有黑暗的東西都獨自嚥下。

  伏黑惠開始尋找這間房間裡的資訊,不過副本中的伏黑惠顯然跟真實生活中的伏黑惠沒有太大的差異,他們同樣沒有拍照的習慣,也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伏黑惠想,如果是他,比起寫字跟拍照,他寧願錄音——

  錄音?

  半個小時後,少年手中拿著一個從衣櫃最下方的褲子的口袋中找到的錄音筆,開始懷疑遊戲公司是否有監視他的行為。

  伏黑惠的右手邊放著一隻黑色的錄音筆,左手邊放著一臺老舊的智障型手機。他先打開手機,裡面的訊息毫不意外被刪得乾乾淨淨,伏黑惠始終保持將手機淨空的習慣,就連通訊錄中也只有「津美紀」跟「混蛋」兩個人而已。

  混蛋又是誰?伏黑惠有些疑惑,但他沒有擅自撥打電話,而是蓋上手機,放到另外一處,然後戴上耳機,打開錄音筆。

  從錄音筆充滿雜訊的聲音聽來並不是多好的品牌,伏黑惠聽得很吃力。但這並不是他只聽一個音檔就關掉的理由。

  他聽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說不驚詫是不可能的。但少年盡可能保持理智,那道聲音聽起來並沒有多恐慌,只是語速增快,聽起來有些費力——無論是對於聽的人還是說的人而言似乎都相當吃力。

  「我又做了那個夢,登上這艘船後,在過了赤道往澳大利亞前進的南太平洋上,已經不知道過去多少個夜晚我都在這個夢裡醒來,在那座城市裡掙扎。我並不相信鬼魂的存在,我已經身在地獄。但那裡比我能描述的所有地獄要更詭奇荒謬。我昨晚驚醒時,決定將這個埋藏許多祕密的錄音筆放在枕頭下,如果我再做一次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就將這個夢境如實記下。這個夢境堪比那些荒唐的祕密,甚至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觸碰到那個人始終在外流浪的原因。即使我用了這麼多毫無關聯的言語鋪陳,我也十分確定我能夠毫無錯漏地將夢境裡的所有細節盡數描繪出來。」

  一陣長長的嘆息聲後,那個聲音繼續描述。

  「一座黑暗的城市,黑暗像是凝固成實體,但其實仔細凝視之後可以確定是一種石頭。但我從來沒有在日本看過同一種材質的石頭,石頭反射著類金屬的光,之所以會認為黑暗凝固成實體,有很大的原因是來自於石頭上流淌著的黏液,那些黏液是怪異的綠色,彷彿能把所有光源都吸進去,所以乍看之下甚至會認為是黑色。巨石形成天然的柱子隨意的插在地面上,這些蠻石比比皆是,像是有人……或者某種存在輕易地將它拿起,擺放,試圖堆砌成一座神殿,或者這裡已經是一座神殿。直覺告訴我,這裡棲息著某一種無以名狀的存在,它強大、古老又邪惡,在人類成為地球的主宰之前它就棲息在這裡,如今它並非死去,只是依舊沉睡。」

  「當我抬起頭往外看的一瞬間,一種幾乎窒息的感覺包覆著我。我並不害怕,這種情緒離我太遠,但我在那一刻篤定地認為我將要死去,沒有任何懷疑,我身處海底,那座城市就在海裡。一陣短暫的停頓後我醒來,聽見其他房間裡崩潰的哭叫,津美紀依舊睡得十分安穩,這很好。當我醒來以後回顧那一陣短暫的停頓,我意識到那並不是停頓,而是我的大腦將那段記憶藏起來了,我似乎看到了甚麼,但我的大腦拒絕回憶那個東西。它將那短暫的片刻隱匿起來,卻將其他有關於那座深海宮殿的夢境片段如實並且清楚地交給清醒的我。人類擅於用拙劣的謊言欺騙自己,但在那巨大的建築與奇怪的黏液面前,我想不到任何能說服自己的言詞。」

  「在紀錄這段夢境的同時,我正在海上,儘管我並不相信這座城市真的存在,但如果,我是說如果,請千萬不要相信這種荒謬的假設,即使我的大腦不停告訴我,這座城市真的存在。如果這座城市真的存在,那它有很大的可能在這艘郵輪下方,那無垠的南太平洋的深處……」

待續。

剛剛在寫轉蛋所以晚更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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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謝謝!!! 2021-8-15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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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 1 有時候真的覺得大大寫的內容超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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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12 13: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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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郵輪秘寶(中)

  錄音就停在這裡。

  就錄音時的言詞與態度,其實伏黑惠認為這段錄音並不恐怖,當中沒有提到任何死亡、殺戮或者是某種存在,即使有也只是隱隱約約的模糊闡述,無法給人感同身受的恐懼感,但伏黑惠卻拒絕再聽第二次,暫時也不想再往回聽前面那些被稱作是「許多祕密」的錄音。

  原因無他,跟錄音的內容毫無關係,而是在伏黑惠聽這段錄音時,原本模糊而嘈雜的背景音變得逐漸清晰。悶悶的笑聲隔著錄音筆傳來,伏黑惠十分確認「自己」在錄音時身邊不會有其他存在,這隻錄音筆顯然藏有許多祕密,他不會讓這個東西出現在別人面前。那麼,這些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嘶啞的笑聲讓伏黑惠想起進入副本時聽見的聲音,兩者極其相像,那並不是人類的聲帶能發出的聲音,如果真要形容的話,更像是動物模仿著人類笑聲所發出的奇異聲響,又像是兩塊石板互相摩挲時的刺耳聲音,混雜在一起顯得極其嘈雜,然而正在紀錄著的「自己」卻絲毫沒有感受到不對勁。

  究竟是「自己」無法聽見那些聲音,還是即使聽見了也不為所動,才能如此冷靜地敘述那場怪異的夢境?伏黑惠皺著眉頭,卻並不想再點開來。

  他繼續尋找其他在房間裡可能得到的任務線索。房間的佈置很精緻,有一間浴室,房間裡有電視,電視的下面是櫃子,伏黑惠打開櫃子,看見一張照片,那張照片是一個雕像——

  那是一塊淺浮雕,雕刻的手法很精細,但照片中的雕像不知道是用哪種石頭作為基石,反射出一種奇異的金屬光澤。伏黑惠端詳許久,試圖辨認雕像的原型。然而事實是沒有原型,這座雕像的頭部像是柔軟的章魚,伸出觸角在空中張牙舞爪,背後長有翅膀,前爪扣住膝蓋,軀體覆蓋著鱗片,在這座雕像的背後也被隱約地刻出了大型蠻石橫佇的背景。

  照片像是在黑夜裡用閃光燈照出的,整座雕像都閃爍著綠色的光,大概是因為反射,但這又使得這幅照片透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怪異。伏黑惠把照片拿出,放到書桌旁的櫃子中,跟錄音筆一起放好,櫃子的第一層默認上鎖,但有附上鑰匙,他鎖上抽屜、收好鑰匙,繼續檢查。

  房間的另一側還有書櫃,但除了郵輪供應的一些雜誌以外沒有其他書籍,衣櫃在最開始的尋找中除了錄音筆外別無其他,就連衣服都少得可憐,在這時候,伏黑惠突然聽見了水聲。

  滴——答——滴——答。

  伏黑惠推開浴室門,從水龍頭處流出乾淨清澈的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說來有些可疑,如果水龍頭一開始就鬆動,那他不會現在才聽見水聲,就像是有人慢慢把水龍頭擰開,但伏黑惠沒有多想,或許是水龍頭突然鬆了。他把水龍頭鎖緊,並不因此感到害怕。但夜晚快要來到,他關上浴室的門,在書櫃裡找到郵輪的介紹雜誌。

  「傳說郵輪號」斥巨資打造而成,於今年首次出發,從日本航向澳大利亞,途經太平洋,沿途風景十分美麗……

  伏黑惠把冗長的介紹跳掉,翻到最後的地圖。不愧是斥巨資打造而成的郵輪,配置完善,除了餐廳、宴會廳、遊戲室以外還有收藏室,甚至有小型音樂廳,旁邊的介紹裡,鋼琴師是享譽國際的五條悟,他在妻子過世後沉寂數年,今年主動聯繫郵輪公司,願意來到傳說郵輪號演出。

  有張信夾在雜誌中,伏黑惠打開包裝精美的信函,是鑲著金色花邊的黑色邀請函。



  聽聞您喪父之慟深感哀傷,故邀請您來到傳說郵輪號一敘,門票費用全數由我支出,希望您玩得愉快。

  ——「傳說郵輪號」船長 乙骨憂太



  乙骨憂太是他要找的那個人嗎?伏黑惠思忖,但乙骨憂太在邀請函中甚麼資訊都沒有透露,那他又為甚麼要邀請伏黑惠呢?津美紀是從哪裡知道殺父仇人就在這艘郵輪上?是誰告訴她的?

  不,伏黑惠想,如果一切起因於他知道「那個人」在船上,恰好乙骨憂太寄了這封邀請函,於是他決定前往,並說服津美紀一同前往,這樣更為合理。畢竟津美紀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不過,他為甚麼要帶著津美紀?從錄音裡可以得知他也同樣在意津美紀,而這裡並不安全。

  無數問題堆積而成,還沒等伏黑惠找到哪怕一個問題的合理解答,夜晚就已經來到,他收起邀請函,同樣放在抽屜裡,將鑰匙隨身攜帶。接著敲響津美紀的房門,兩人順著雜誌上標記的地圖走到練琴室。

  練琴室不大不小,擺放著一些樂器,從鋼琴、吉他、小提琴……等,應有盡有。去除掉擺放樂器的空間還足夠十個人圍繞著彼此坐下,椅子是狗卷棘從餐廳裡順手搬來的,等十個人都坐下以後,還未來得及開始討論,練琴室的門就被敲了兩下。

  離門最近的虎杖悠仁打開門,胖達搖搖晃晃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地上之後還喘了口氣,「呼——還好沒被抓到!多人副本可真是太為難胖達了!」

  胖達說,他在這個副本裡原本是郵輪上的吉祥悟,不過某天突然有了生命,胖達拍著胸口,「要小心不被別人注意到還要被小孩抓來抓去的,真是膽顫心驚。」

  為甚麼胖達知道他們要在練琴室裡討論呢?伏黑惠有些疑惑,可能是有人先找到胖達吧。

  無關緊要的問題先被放在一旁,眾人很快開始分享目前已得的資訊,但可能是因為第一天能蒐集到的資料實在有限,也有可能是因為與各自要進行的單人任務有關,講起來難免束手束腳。

  因為乙骨憂太是船長,手中有固定撰寫的航海日誌,得到的情報理所當然是眾人之中最多的,他拿著航海日誌,但因為分開閱讀的速度較慢,索性直接將航海日誌上的內容簡略過後告訴大家:

  「從傳說郵輪號踏上南太平洋的海面開始,許多奇異的景象發生在這艘郵輪上。即使這些問題並沒有對傳說郵輪號造成實質上的傷害,卻讓乘客以及部份船員感到了精神上的壓力。眾人開始作夢,在夢裡看見詭異的建築,不適感延伸到醒來後的現實,儘管我並沒有作夢,但當部份遊客開始相互交流彼此的夢境時,更大的恐慌蔓延開來——因為他們做的夢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建築、一樣的恐懼。他們聲稱有某種古老又邪惡的存在正在沉睡,然而有人試圖要喚醒那個存在。」

  「我是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當然,我指的是在『這裡』。因此我並不相信,直到某日開始,有許多海豚圍繞著郵輪,這些奇景最初讓遊客們感到高興,但隨著往後三日的狂風暴雨以及海豚尖銳的叫聲,這些興奮又很快地轉化成恐懼,此時公司董事的兒子,是的,沒錯,虎杖說在上船之前他看見某個知名論壇有一個不起眼的主題,據說是有人自稱要搭乘某知名新郵輪的第一次出航,並召喚出沉睡已久的古老存在,那是他們的信仰。」

  「但虎杖表示,在搭上郵輪後,該主題已被刪除。而在那個夜晚,由於某種不可抗力因素,船上的所有高科技通訊設備發生故障,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船上的動力設備、導航等並沒有失誤,我們依舊航向澳大利亞,並且最多兩天,我們就能抵達港口。」

  聽起來並沒有好到那裡去。

  「前提是,我們必須安穩地度過這兩天。」禪院真希冷著臉點出重點,乙骨憂太點點頭,沒有否認這個說法。

  夏油傑突然提起,「但我們今天在甲板上時並沒有看到海豚。」

  「是的,我並不知道為甚麼,而且……今天天氣十分良好,跟航海日記上說『進入南太平洋之後迎來三天的暴雨』截然不同。」乙骨憂太說,一旁的胖達突然說了一句,「簡直就像……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然後被禪院真希暴打一頓。

  「我確實不認為這兩天能夠安穩度過。」釘崎野薔薇說,「坦白告訴你們,我的個人任務簡單來說就是『活到下船』——我沒有要讓你們也說出自己的任務,只是這聽起來實在太簡單了,才讓人覺得很奇怪。」

  面對釘崎野薔薇說出自己的個人任務,眾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最終重點都停留在那一句「活到下船」上。如果釘崎野薔薇沒有說謊,那麼這艘郵輪上,或者更準確地說,這片海洋下,絕對有某一種存在,讓人無法活到下船的那刻。

  五條悟臉上帶著饒有興致的笑,「比起那些……你們沒注意到另外一個更嚴重的事實嗎?」

  眾人的目光看向五條悟,但存心吊著大家胃口的銀髮男人顯然並不想就這麼簡單地說出口,只是臉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笑,甚至在看向伏黑惠的時候眨了眨眼睛,伏黑惠一下就想起上個副本裡被對方耍著玩的經歷,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召喚玉犬揍對方一頓的心情——玉犬?

  他感知了一下,這艘船上依舊有著微弱的咒力,分別從存在於不同房間裡的人類身上流淌出來,而他身邊的人們體內運轉的咒力則更為濃厚,所以問題並非出在咒力上,但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伏黑惠簡單做了個手勢,確認某種問題的存在,接著對其他人說。

  「我召喚不出玉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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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ue 謝謝海草! 2021-8-15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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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14 22: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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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郵輪秘寶(下)

  五條悟拍了拍手,「賓果!」

  他跟夏油傑一樣,看著伏黑惠的目光同樣帶著欣賞,其他人則是驚愕,他們嘗試著使用咒力、施展術式卻都失敗了,只有禪院真希因為本身舊不存在咒力,僅能使用咒具而沒有大礙,她甩了甩手中的雙截棍,一旁的乙骨憂太面色凝重,「另一個問題是,在伏黑提及這件事情之前,我們並沒有意識到咒力的存在。就像是有關於咒力的一切都被抑制住……這就是這次的詛咒嗎?」

  「或許並不是詛咒。」夏油傑笑著說,「剛剛我稍微檢查了一下,甲板上、我的房間、這裡,以及從房間到這裡的路上會經過的所有地方,沒有任何詛咒與殘穢。」

  「這是甚麼意思?」虎杖悠仁問,吉野順平想到了甚麼,表情十分不安,「這可能是一個……沒有詛咒,也沒有咒術師的世界。」

  夏油傑點點頭,「大概是這樣沒錯。」

  「……這個副本的難度會不會太高?」釘崎野薔薇忍不住吐嘈,於是眾人的目光移向了那個在十一個人的多人副本裡選擇了地獄難度的罪魁禍首。人數越多,副本越難,在已知的難度底下選擇了地獄難度的五條悟簡直就是魔鬼。但魔鬼本人顯然並沒有意識到,或者說即使意識到了也並不在意,笑瞇瞇地說,「這樣不是更好玩了嗎?」

  伏黑惠合理懷疑這個副本之所以不存在咒術師與詛咒,與遊戲製作組想封印五條悟有著絕對的關係。

  這個夜晚的談話最終無疾而終,眾人手中得到的線索顯然無法互換——這也就代表著每個人的任務底下都藏著不小的祕密。在平靜的海浪聲中他們告別彼此,回到各自的房間,但伏黑惠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卻並沒有滯留太久,他反覆猶豫後敲響了夏油傑的房門。

  夏油傑的房間離他不遠,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比起不靠譜的五條悟,夏油傑跟乙骨憂太可能更可靠點。然而他並不知道乙骨憂太與他究竟存在著甚麼關係,眼下這種情況,擁有某種不得而知的關係顯然比是個陌生人還要危險,在還沒弄清楚乙骨憂太的邀請函來意之前,他不想輕舉妄動。

  夏油傑看見伏黑惠後似乎有些驚訝,這讓伏黑惠一瞬間產生了些許猶豫。畢竟黑髮男人儘管親切,有時卻讓人無法琢磨他在想些甚麼。

  「不要緊張,發生甚麼事了嗎?」夏油傑問,伏黑惠想起剛剛回到房間後看到的景象,沉默一會後開口,「我房間有點奇怪。」

  夏油傑跟伏黑惠走回伏黑惠的房間,打開電燈時周圍的景象有一瞬間的晃動,像是兩張底片疊在一起時的不協調感,但很快褪去,明亮的房間一切一如伏黑惠下午看見的那樣,他領著夏油傑走到浴室,還沒推開門,就聽見液體滴落的聲音。

  滴——答——滴——答。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沒有多說甚麼,將門推開。

  水龍頭依舊沒關緊,但如今從中滴落著的卻並非乾淨清澈的水,而是黃綠色的黏液,液體已經盛滿半個浴缸,濃稠的液體骯髒又混濁,就算從裡面冒出甚麼奇怪的東西伏黑惠也絕對不會感到意外。此外,浴缸也散發出一種腥臭的味道,不像詛咒,也不像上一個副本結束時大廳蔓延著的屬於瘟疫與死亡的氣息,而是一種更加難以形容的,宛如腐臭的食物被吞嚥進去、經過反芻後再合併胃酸吐出來的液體,讓人下意識地感到窒息跟暈眩。

  伏黑惠被夏油傑搭著肩扶出浴室,他側過頭去看黑髮男人,或許是身為特級咒術師的定力吧,夏油傑臉上的表情還是沒甚麼更動,依舊是那樣溫溫柔柔的表情,像面具一樣黏在他的臉上。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夏油傑說,接著就要自己一個人走進浴室,伏黑惠拉住夏油傑的手,他不是可以允許自己毫無顧忌地依靠別人的個性。

  「一起。」

  夏油傑還想說服伏黑惠,但看著明明就已經感到不適卻依舊堅持著的少年,他說不出其他話。更何況,身為特級咒術師,總是被人依靠著的他,也有讓人不放心的時候,這種感覺十分特別,他並不討厭。

  他們再次走進浴室,黏液依舊一滴一滴往下,墜入盛滿綠色液體的浴缸之中。夏油傑沒再說話,他伸手去掬黃綠色的液體——那不是水,所有能見過的、能想像的污水都要比它乾淨透徹得多——試圖使其呈現一種固狀,那些液體卻從指縫間落下,以一種緩慢到令人煩躁的速度有規律的落在彷彿沼澤一般的浴缸中,滴——答——滴——答。

  夏油傑低頭,將掌心裡所剩無幾的液體嚥下。

  伏黑惠十分確定那東西還是那東西,氣味腥臭得讓人感到噁心,但夏油傑的表情沒有絲毫更動,他甚至看見男人的喉結將液體吞下時的滾動,然後夏油傑鬆手,用一旁的毛巾擦乾自己的手指與臉龐。夏油傑做完這些舉措後再回頭去看少年,少年的表情還是冷淡的,幾乎帶著一點呆滯,像有甚麼東西敲碎了外殼,裂開以後露出的一點空白。但那的確是空白,沒有厭惡,沒有震驚,沒有害怕。

  「我的召喚是吞食詛咒以後讓它為我所用。」夏油傑解釋,伏黑惠收起那一片空白,點點頭,「所以那不是詛咒。」

  「是的。」夏油傑伸手進去,找到浴缸排水孔,把堵塞的塑膠塞子拔開,那些液體就一點一點順著水管爬走。比起用「流走」這個詞來形容,「爬走」絕對比較合適。但即使浴缸已經無法儲存,水龍頭卻仍舊一點一點往下滴著那種綠色液體。

  「我猜你不會想要使用這個浴缸洗澡。」夏油傑說。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對夏油傑坦承,「我不會想再踏進這間浴室了

  「那要去我房間嗎?我房間還有一座軟沙發,不介意的話可以擠擠。」夏油傑像是完全不知道這句話背後曖昧深遠的含意,只是單純想要幫助後輩。伏黑惠的反應則更奇妙,他看著夏油傑漂亮的紫色眼睛,試圖從靈魂之窗中確認些甚麼。

  「你的任務裡包含殺人嗎?」

  夏油傑笑了起來,比平常的弧度更深幾分,倒有些真心實意的感覺,「其他人的我並不確定,但我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尋寶。」

  伏黑惠沒再多問,在不知道會出現甚麼的他的房間,與和一個可能的殺人犯共處之間,他選擇相信夏油傑。他與夏油傑一同回到對方的房間,才發現即使是豪華的郵輪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房間已經足夠豪華,但夏油傑更甚,他房間有的配置對方都有,還多了電腦與一個看起來十分柔軟的黑色懶人沙發。

  「電腦裡沒有網路,你可以隨意看看,可能要委屈你今晚睡沙發了。」

  伏黑惠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沒有坐在電腦桌前,沒有網路的電腦對他而言並沒有其他用處,還可能一不小心窺視到前輩的資料。他觀察著面前的懶人沙發,看上去沒有骨架的沙發柔軟得要命,不知道依靠甚麼固定。像雲端,棉花糖,或者其他他能想到更柔軟的事物。

  坐下的時候伏黑惠差點以為自己是躺下而非坐下,等等,這真的不是躺下嗎?伏黑惠調整了一下姿勢,隨即被柔軟的沙發包覆住,夏油傑甚至給了他一條毯子,足夠抵禦房間的空調,伏黑惠告訴自己必須保持警戒,不能輕易信任夏油傑,儘管他不僅提醒初來乍到的自己,還與他一同面對浴缸裡的神秘液體——即使他們甚麼也沒搞懂——甚至願意借他沙發與毯子。但是,伏黑惠想,他依舊不能輕信,夏油傑,或是每個人。

  他在漸趨模糊的意識中努力整理著今天所得的資訊,異教徒、神秘古老的存在、遺產與那個人、乙骨憂太的邀請函、浴缸裡的不明液體、錄音筆裡未知的夢境、那張照片裡的浮雕……

  還沒等伏黑惠整理出甚麼,彷彿有人拿著剪刀剪斷他的思緒與這裡的連結,他隨即陷入沉睡。



  房間的燈還沒有按下,夏油傑看著伏黑惠睡著的面容,他打開電腦,電腦裡有一份文檔,來自「他」搭上郵輪後的簡短紀錄。這份文檔夏油傑已經讀過不少次,他來這艘郵輪的目的的確是尋寶,但在這座郵輪上顯然有更加珍貴的寶藏存在。

  即使寶藏帶來的顯然不是財富與名利,而是死亡與毀滅。收藏家從來不畏懼死亡。夏油傑又將文檔看了一次,作為名揚四海的收藏家,「他」擁有的知識在這艘船上並不遜於其他人,甚至可能比擁有那個東西的人類懂得還多,儘管這些資料在文檔中紀錄得不夠明確,夏油傑也能旁敲側擊出背後的真實。

  被視為寶藏的東西只是一個介質,它能連結這個世界與那個神秘古老的存在,所謂異教徒的召喚並不存在,當他們把那個東西帶上船的那一刻起,召喚就已經完成,沉睡的存在蠢蠢欲動,將要甦醒,如今蔓延的惡夢只不過是甦醒之前世界的震顫而已。

  那麼,問題來了,浴缸裡的液體,或者說那種液體所屬於的存在,與伏黑惠究竟有甚麼關係?他瞥向彷彿毫無防備一樣睡得正熟的少年,少年嘟噥了一聲,低低說了些甚麼。夏油傑沒聽清,大約過了三分鐘,或者五分鐘,他又重複了一次,兩句話的頻率完全相同,使用一種生僻的語言。

  夏油傑試圖將那句話記錄下來,為此他守在伏黑惠身邊整夜,在平均間隔五分鐘的夢囈中反覆修正,直到繁星沉下,旭日漸起。夏油傑看著那句話,神色是少見的凝重。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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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16 14:3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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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難眠之夜

  五條悟看著手邊的曲譜,表情不算太好。

  ——得到他也要搭乘郵輪的資訊後,為了報仇你來到了這裡。

  在這個副本裡他得到的資料少之又少,除了紙條上留下的這句話之外就只剩下厚厚一沓的樂譜,言下之意十分明顯,要他依靠這些樂譜裡隱藏的資訊找到兇手,接下來大概是要殺掉對方才算完成任務。

  遊戲製作組一定看他不爽很久了,五條悟有一丟丟委屈。多人副本裡也常常有玩家處於對立面的情況,有的要避開對方進行遊戲,有的要殺死對方,這種副本模式不算少見,但這可是高專副本,無論殺死誰最後回到高專肯定都要被痛罵一頓,說不定還會被克扣零食……

  五條悟有點想摸魚,但想了想剛進入高專的學生們,還是給他們樹立個好榜樣好了。男人聳聳肩膀,想到那個表情總是冷冷淡淡的少年,嘴角又更上揚了幾分。

  樂譜當中出現的線索毫無規律可言,有時為了保留歌詞的韻律性,一些矛盾都是可以被容忍的,因此與其說像是從一份樂譜裡找出一條線索,五條悟要做的更像是將所有樂譜都讀進去以後,將可以串連的線索歸納,這不算太難,五條悟自認為自己是個完美的人,他的記憶力一向出眾,只是平常不會有需要用到它的地方。前幾首樂譜讀完,線索像是碎片散落,五條悟拈起一些碎片串成一小個段落。

  第一首歌叫做〈活著〉,講述空白的生活中溫柔與絕望相互堆疊起來的平靜片刻;第二首歌名為〈靈犀〉,是一首熱烈奔放的情歌,歌中的不同段落分別闡述學生時期的曖昧懵懂,告白之後的甜蜜熱戀,步入禮堂之後的溫馨平淡;第三首叫做〈之間〉,以空靈的曲調講述人與世界之間的關係,所謂的「人」既偉大又渺小。前面三首的風格差異頗多,但五條悟沒有在意,直到他翻到第四首樂譜。

  第四首樂譜並非確實是第四首,鋼琴家習慣將要演奏的曲目在樂譜右上角做數字標記,而第四首並沒有數字標記,五條悟往後翻了翻,第五首的右上角標記著「四」,這代表這個樂譜是被突如其來塞進這沓樂譜之中,五條悟看著第四首樂譜,其名叫〈難眠之夜〉,他往下看,有一句歌詞讓他特別感興趣:

  永遠長眠的未必是死亡/經歷奇異萬古的亡靈也會死去。



  乙骨憂太嘆了口氣,接手忙碌半天的大副的工作,肌肉記憶讓他知道該如何航行,當然,大部分的事情可以交給自動化的機械,但他依舊密切觀測眼前狀似風平浪靜的海面,同時一心二用,思考著這次的副本。

  儘管沒有詛咒對他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他無須心驚膽戰破壞遊戲體驗的bug再纏上來,但同時也失去絕大部分的主動權,如今他們的敵人顯然是一個遠遠超過他們實力的強大存在,那個存在既古老又邪惡。

  三個特級共存的副本難度真的好高。乙骨憂太想著莫名其妙的個人任務。

  ——愛是守護,愛是佔有,愛是包容,愛是渴望,愛是光榮,愛是救贖,愛是世間所有光明與影子的總和。而你愛他,比愛所有世界至高無上的存在都要更愛他。

  看起來好像講了很多,實則一句重點都沒有。乙骨憂太想,猜測這個副本是要守護那個自己所「愛」的人。這對母胎單身的男高中生而言從各個意義上來說都十分困難。隨後他找到了一些線索,由於船長要寫航海日記的緣故,「他」習慣每日雷打不動的日記,區別只在於航海日記囊括了所有海上發生的正常與異常事件,而日記裡滿滿的都是喜歡的「他」的資訊。

  日記平均每天寫五到十行,當中的資訊大概連警察看了都會想原地處決。從對方的飲食習慣到每日的行程一字不落的記下來,幾乎可以說是從離開房間門開始到回到房間之間發生的、有關那個人的事情都會被紀錄。

  乙骨憂太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視器,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被刷新。

  自從這趟旅程開始之後直到昨天為止,這些資料不算龐大,至少比起瑣碎又詳細的航海日記來說還在可以吸收的範圍內,不過大概是擔心遲早有一日會被看見,日記中並沒有提到那個人的名字以及具體的外貌,乙骨憂太翻著日記,從中找出了一些可用的訊息。

  他是男性。

  他身邊有一個女性。

  他年紀比「他」更小。

  其實在這艘郵輪上並無法確切得知其他人的年齡,當然,乙骨憂太可以動用權限觀看船員的資料,不過他並沒有那麼做,因為其他資訊已經足夠他篩掉大部分玩家,男性玩家當中身邊常駐女性的只有伏黑惠、吉野順平與虎杖悠仁,其中吉野順平跟禪院真希是情侶,伏黑惠跟津美紀依舊是姐弟,虎杖悠仁跟釘崎野薔薇則是好友的關係,這三個人年紀大概都比他小——如果這款遊戲還是一樣那麼考據的話。

  從紙條上的資料看來,「愛是佔有」,如果對方真的有情侶的話,「他」絕對不會這麼冷靜地做著跟蹤狂才會做的事情,乙骨憂太謹慎地將吉野順平從名單中刪除。其次,「愛是包容」,對方或者有許多毛病,或者罪大惡極。

  乙骨憂太整理好思緒,收起這些猜測,凝視暗潮湧動的海面,天氣並沒有變糟,太陽將在一個小時後升起,他也沒有聞到大雨潮濕的氣味,但身為船長的直覺告訴他一切並不對勁,他甚至能隱隱約約聽見海豚的尖叫聲,像警醒,又像嘲笑。



  禪院真希只覺得自己大腦像是被凍住了,有幾分麻痺,她跟吉野順平姑且可以算是組隊行動——雖然情侶這個身份怎麼看怎麼礙眼。組隊行動代表著他們可以放心地共享情報,且一同思考,這可比孤軍奮戰好多了,但相對應的,他們的線索少得要命。

  ——找回遺落在船上的寶物。

  除此之外,只有手機上的幾張截圖。禪院真希看著截圖,一臉「就這?」的表情,一旁的吉野順平被她晃了五分鐘,只被晃出了晚上從虎杖悠仁那裡順來的幾顆昂貴的巧克力。

  吉野順平無奈地開口,「禪院學姐,我的確沒有其他的線索,但手機螢幕截圖上的資訊或許還可以再鑽研一下。」

  禪院真希舉著手機,螢幕幾乎都要貼上吉野順平的臉:「這?就這?『它來自異常遙遠的年代,它過去一直存在,未來也將永遠存在,當群星排列整齊,它將甦醒,改變世界。』『我們搭上郵輪,做好所有準備,帶上希望,生命與它,準備迎接深海裡的大能。』你是說這兩張跟夢話一樣的截圖?」

  「這看起來像是在論壇上發表的截圖,右上角的登錄資訊與發表人的帳號相同,代表這是學姐你發出去的訊息。『我們』是你跟我,那個『遺落在船上的寶物』是『希望,生命與它』的『它』,我們就是異教徒。」吉野順平像是怕自己在通過副本之前先死在名義上的「情侶」手中,語速偏快地講完這段話後趁禪院真希鬆手的時候站到一旁,理了理自己的領子,「我們想要召喚『深海裡的大能』,卻將寶物弄丟了,那個寶物應該是連結那個存在與現實之間的介質。」

  禪院真希露出了有點絕望的表情,「我是異教徒……」

  吉野順平大概可以理解,畢竟大多數副本——即使是咒術師副本,身為咒術師祓除詛咒,與如今成為異教徒試圖召喚怪物,兩者差異實在太大了,個性莽撞且正直的禪院真希無法理解很正常。吉野順平無聲地笑了一下,瀏海遮住他一隻眼睛。禪院學姐是在光裡的人,她背負光榮,與他不同,所以無法接受自己成為異教徒的事實,即使是在副本之中短暫的身份,都令她感到不喜,這樣很好。

  但禪院真希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她抹了把臉,推推眼鏡,「沒事,我會好好完成這次的副本。」

  他們看向手機螢幕上的截圖,截圖上有附上圖片,那張圖是關於一座淺浮雕的照片,即使醒來之後他們已經看過無數次,也依舊會感到不適,浮雕的質地看起來並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金屬或者石頭,雕刻出某種章魚頭人身,手如同鳥爪而背後有翅膀的怪物。

  「這該不會就是那個,古老又邪惡的強大存在吧?」

  禪院真希咽了口唾沫,發自內心的拒絕相信自己竟然崇拜這樣的存在,但很可惜,吉野順平點點頭,「應該是的。」

  「……我出去之後肯定要給製作組寄一箱刀片。」禪院真希說,吉野順平抿著嘴,繼續說道,「我們應該是把那個東西帶上郵輪,然後遺失了,現在我們要……嗯,找回它。」

  「這樣看來,即使是主線任務,我們也要與他們背道而馳了。」

  吉野順平很冷靜,禪院真希想,這是個好事,畢竟他們要面對的敵人,可能是這艘船上其他所有人類。

  叩——叩叩——

  吉野順平把門打開,龐大的吉祥物玩偶對他們露出憨厚的笑容,他在靈巧地鑽進房間以後對兩個人類道謝,單刀直入地問,不知道是由於夜晚的渲染或者是其他,咒骸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嘶啞。

  「我想……我們可能需要合作,舊日支配者的忠實異教徒?」

  這可真不妙。吉野順平捏捏掌心,想起他與身為「情侶」的禪院學姐截然不同的紙條,只覺得這個副本對他不太友好。

  ——銷毀遺落在船上的寶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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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18 14: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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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夢魘

  這個夜晚對一些人而言注定是難眠之夜,而對另一些人而言,則有更為恐怖的夢魘纏身。

  虎杖悠仁是個很少做惡夢的人,別說惡夢,他幾乎很少做夢。所以他甚至不太確定現在在他眼前的究竟是不是夢境,如果不是夢境,這個世界難道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宮殿嗎?他看著眼前深海之中沉睡著的宮殿震驚地想。至於為甚麼明明身處在深海之中他卻能夠呼吸,他並沒有感到太深的疑惑,因為這只是個夢境,比起這種在最初的基礎上就違背邏輯的謬誤,他顯然更加在意面前所看到的一切。

  這裡的確是深海,卻沒有其他魚類,觸目所及只有大塊大塊的蠻石堆積成一個類似神殿的建築,虎杖悠仁在外圍凝視,只覺得這個環境陰暗恐怖,明明甚麼也沒有,任何動物、植物等生物都不存在在這裡……

  不,並不是甚麼也沒有的。

  虎杖悠仁看著深邃的海裡閃閃發光的「燈」,深海不該有光,他是怎麼看到這座建築?等意識到的時候一種難言的奇異感順著脊髓爬到大腦,他很清楚,是因為他面前的這些「燈」,但當他仔細凝視這些光亮的來源,明白那是甚麼時,卻又感到更加地不適。

  那是眼睛。

  這些眼睛不屬於人,但也說不上來究竟屬於那一種動物,可能是魚,但又不像魚,畢竟他除了這些眼睛之外甚麼也沒看到,彷彿那個生物本來就沒有身軀,只有發著光的、陰森的眼睛,而此時此刻,它們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虎杖悠仁又聽見了某種聲音,像是嘶啞的笑又像是緊張的尖叫,少年還沒有意識到恐懼,他有些好奇,又感到不舒服,像是被詛咒包圍,但他感受過了,這裡沒有詛咒,沒有殘穢,能感受到的也只有他身上的一點咒力,就像夏油老師說的一樣,這是個沒有詛咒的世界。

  那這種不適的感覺究竟是為了甚麼呢?虎杖悠仁思考,但最終卻沒有結論,他站在建築的邊緣,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不要進去,裡面很恐怖——儘管他並不知道裡面有甚麼,他甚至沒感覺到咒力的存在,裡面應該甚麼也沒有……

  不。他看向那些閃閃發光的眼睛,他的推斷總算讓他有幾分害怕了。

  如果,如果他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感覺到任何咒力,那他面前的這些東西是甚麼?每一個活著的動物上應該都存在咒力才對,就連郵輪上的其他遊客也都有微弱的咒力流動的痕跡,那為甚麼它們沒有?

  一個荒謬又可怖的猜想讓他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他面前的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活著的生物。

  腳下突然往下陷了一點,像是踩在柔軟的泥沼裡,虎杖悠仁一開始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甚至忍不住抬起腳又踩了踩試圖站得更穩一點,直到意識到不對勁,他往下看的那一瞬間,血液像是一瞬間被凍結住。

  在他腳下的是某種黏稠的液體,那種液體乍看之下是黑色的,但在「光」的反射下卻時而變成黃綠色澤的液體,發出奇怪的腥臭味,像是某種食物腐爛的味道,又像是某種嘔吐物,他還來不及反胃,液體就緩慢地流過,鋪在地上。

  簡直像是活的一樣,虎杖悠仁想,他捏著鼻子低頭去看液體,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他甚至伸出手戳了戳,然而液體卻順著他的指尖違背地心引力地往上攀爬,虎杖悠仁抽回手,用力甩了甩,黏稠的液體就又掉回地面上,與其他液體溶在一起。與其是液體,更像是某種軟體組織,或是某種微生物的組合。

  他順著液體的面積去看,發現整座建築的地面也好,那些橫佇的蠻石也好,上面都鋪著一層這種液體,在「光」的照射下時而呈現深不見底的黑色,時而則是濃濁噁心的黃綠色,液體沒有和海水溶在一起,虎杖悠仁皺著眉,他知道這一切是一場夢,即使這個夢境栩栩如生,也掩蓋不了這是一個夢,荒誕離奇,沒有邏輯。

  他現在有些為難,一邊好奇心促使著他往建築內走去,畢竟這個地方在現實生活中是絕對不存在的;但另一邊,他的直覺又在瘋狂響起危險的警報,告訴他別想亂跑,這裡太危險了,裡面絕對有某種存在,即便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那個存在也並不介意讓他感受恐怖至極的夢魘。然而外面那些圍繞著這裡的密密麻麻的眼睛又注定了虎杖悠仁無法往外跑,鬼知道那些眼睛究竟屬於些「甚麼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虎杖悠仁看到一個人影,從深海之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裡走了出來,那個人的腳步很慢,踏在液體上的力道很重。那些眼睛也不再看著他了,所有的目光通通聚集在那個人身上;那個人他還不算熟悉,但也絕對不陌生。

  伏黑惠。

  他在心裡確認對方的身份,感受了一下對方身上的確有咒力流動的痕跡,是貨真價實的人類沒錯。虎杖悠仁皺著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伏黑?」

  伏黑惠沒有聽見,他閉著眼睛,像是夢遊,卻十分堅定地往建築內走,那些奇怪的黏稠的液體爭先恐後地纏著他,從他的鞋子上慢慢往上爬,伏黑惠渾然未覺,他的腳步雖慢但很堅定,像是有某種冥冥之中的存在在指引他一樣。

  虎杖悠仁心中的警報瘋狂尖叫,他大聲地叫了一句:「伏黑!」

  但別說伏黑惠,他的吶喊就連他自己都聽不見,聲音像是被悶住了,他瞪大眼睛,突然聽見很細微的聲音,從無人的深海之中傳來,那個聲音講話的方式十分僵硬,像是並不熟悉人類的語言,但比咒靈講話的方式有條理多了。聽不出來是男是女,好吧,那聲音聽起來甚至不太像人類,而是拿走人類聲帶的怪物。

  「它」說:「別吵……不要,阻止,他。」

  虎杖悠仁很確定,這裡除了他跟伏黑惠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一個存在擁有咒力,這裡安靜的宛如死城,那這個聲音是從哪裡來的?他皺著眉頭,又喊了一聲伏黑惠的名字,但一樣傳不到任何人的耳朵裡,與此同時,虎杖悠仁發現自己也動彈不得,他的腳被黏液纏上,牢牢地固定在原地,而伏黑惠已經走到由巨石堆疊出來的,像門一樣的地方。

  他臉上依舊沒有其他表情,眼睛也沒有睜開,但他停在那裡,也沒有再往前,虎杖悠仁想,他得想辦法阻止伏黑惠。

  但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一種甚麼東西摩挲過地板的聲音,接著,一個非常巨大的東西「走」出來了,並且「走」過來了。他像是來迎接伏黑惠的。

  虎杖悠仁無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想法,但他很清楚,他不會記得這個夢,也不會記得他此時看見的那個東西。

  如果恐懼能夠化為實體,那一定就是面前的那個東西,「它」比所有他曾經見過的咒靈都要更恐怖,但此時此刻除了虎杖悠仁以外,沒有任何人、或者說任何生物能跟他有同樣的感覺。

  這裡除了他之外唯一的生物只有甚麼都不知道的伏黑惠,他甚至還繼續往前,而那個東西同樣往前,在陰暗的深海裡,有無數個眼睛正在見證這一刻,虎杖悠仁甚至覺得它們的「眼神」帶著堪稱為瘋狂的敬仰與崇拜。

  虎杖悠仁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他像這裡的任何一塊蠻石,只能佇立著見證這一刻,見證龐大的陰影慢慢俯下身擁抱著伏黑惠。

  像是世界上所有醜陋的邪惡凝固成歪曲的黑暗,一點一點地彎下來,像要給予人類一個最溫柔的擁抱,但實際上那不過只是吞噬而已,或者說包覆,或者說融合,怎樣都好,影子突然一瞬間崩落了,黑暗垮下來,一點不剩地澆在伏黑惠頭上,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包住伏黑惠,虎杖悠仁良好的視力甚至能看見「進食」的過程,陰影像憑空生出無數張嘴,一點一點沿著軀體慢慢「吃」完了,那個東西與人類徹底融合在一起。

  最後,那裡剩下一個由影子包裹而成的「繭」,繭原本停在地上,然後慢慢浮起來,最後停頓在深海中,週邊無數個橫佇的、堅硬而巨大的蠻石圍繞著那顆繭。當繭如同一顆星星,在正確的位置上停下時,虎杖悠仁彷彿聽到某個存在,在冥冥之中發出了心滿意足的吁嘆。

  隨後,那些始終凝視著這裡的眼睛同時安靜地閉上了,深海裡再也沒有任何一點光。

  虎杖悠仁覺得自己快要醒來了,他必須醒來,他有預感他甚麼也不會記得,那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又詭異的存在也好、或是剛剛發生的恐怖的場景也好,他甚麼也不會記得,但怎樣都好,拜託快點讓他醒來……

  突然,那個聲音又開口了,離他有一點距離,還是一樣異常的聲音,有點像是透過各種方法模擬人類說話的方式,「它」尋找著能夠形容的文字,然後說話,那種聲音裡含著一種很純粹的快樂,像是小孩得到了心愛的玩具,又像是惡魔終於找到一種方式,可以成功踏足這個真實的世界。

  「我……快要可以,醒來……還有一個……深淵……」

  虎杖悠仁看著面前的一片黑暗,哪怕甚麼也看不到,他的目光所朝著的方向是剛剛那顆巨大的繭,他凝視著深淵,最終慢慢閉上眼睛。任憑更深的黑暗包裹住他。深淵也凝視著他,凝視著這個無辜且無助的人類,直到他被現實扯離海底。

  夢會醒來的,他想,夢會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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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20 14:5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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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信徒(上)

  伏黑惠是在清晨時自己醒來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能看見從窗簾裡隱約透出的光,他眨著眼睛,只覺得自己無比清醒,像睡了一個好覺,這讓他更有精神。伏黑惠這樣想著,餘光看見沙發旁的男人。夏油傑注意到他的目光,視線從紙上離開,在看見伏黑惠的時候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你醒了。」夏油傑陳述事實。

  「你整晚沒睡。」伏黑惠同樣陳述事實。

  夏油傑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對伏黑惠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你說了整晚夢話。」

  伏黑惠感到震驚,他從來不是會說夢話的人,更何況他甚至沒有任何有關於夢境的記憶。夏油傑把紙張遞給伏黑惠,在那張不大的紙上被反覆寫上一句話再劃上橫線,塗抹修改,最終只在紙張的角落留下一句話。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伏黑惠很確定自己沒有學過除了日文與英文之外的其他語言,他甚至不曉得這句話應該怎麼發音,但夏油傑沒有理由騙他……或者還是有理由的,伏黑惠抿著嘴。夏油傑看出少年的猶豫不決,他說:「我也沒有學過這種語言,像是某種少數民族的語言而非全球常見通用語的任何一種。」

  他話鋒一轉,「但我曾經在一本書裡看過這句話。」

  伏黑惠看著男人俊美臉龐上的溫和笑意,並沒有因此鬆懈,「你想要甚麼?」

  夏油傑臉上的笑意更深,少年沒有輕信他,這樣很好。他能走得更遠。他的語氣裡含有幾分藏得很好的讚許,伏黑惠並沒有時間注意到,「我想跟你交換你所擁有的所有情報,惠。」

  他加上但書,「當然,我也會和你分享我所有情報。」他在「所有」兩個字上特地加了重音。

  「我不能保證你的任務裡沒有『殺了我』這個目標。」伏黑惠很理智,他知道自己第一次參與多人副本就被扯進地獄難度,要通關並且獲得高評分靠自己一個人實在太過困難,他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足夠聰明的盟友,但他必須確保對方的任務與他的不衝突。津美紀的任務目標就是他,他無法跟津美紀聯手。

  他要找到的那個人跟他那被殺死的「父親」有關,可能也與那張照片有關,剩下的資訊被他放在錄音筆裡,還沒來得及聽。伏黑惠計畫必須盡快將所有的資訊解析,包括那隻錄音筆。

  「我的任務目標跟這艘船上的所有人事物都沒有關係。」夏油傑並沒有將話挑明,「如果你的任務目標是我,我自認倒楣。但我的運氣一向很好,並且不吝於賭博。」夏油傑話裡有話,伏黑惠聽懂了。他瞥了一眼夏油傑的書櫃,與他房間裡空蕩蕩的書櫃不同,夏油傑的書櫃裡有許多百科大全,種類多種多樣,從考古到奇珍異寶。

  夏油傑的任務目標不在這艘船上,也就意味著,他的任務目標在這片大海之中?那跟他錄音筆中紀錄的、沉睡在南太平洋之下的宮殿有關嗎?伏黑惠有些動搖,但如今他已經虧欠夏油傑足夠多的人情。

  賭一次嗎?

  「給我一個小時。」伏黑惠最終還是謹慎行事,留給自己一段時間。他必須先弄懂錄音筆裡的資訊,確保夏油傑不是他的任務目標,如果從對方那裡獲得足夠的資訊最終卻反手一刀,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安眠。

  謹慎是好事,夏油傑看著少年,但偶爾需要一點瘋狂,而少年顯然還不夠瘋狂。他沒有說出想法,而是點頭,給予一個溫和又寬容的笑。



  錄音筆剩餘的錄音總共有三則,加起來的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但伏黑惠卻直到最後一分鐘時才又敲響夏油傑的房門。

  「我答應你。」伏黑惠說。

  這顯然在夏油傑的預料之中,他先展示了自己的身份與目的,「我是一名收藏家,因為近兩年有航海人聲稱在南太平洋上看見美人魚,於是我搭上傳說郵輪號,這就是我的任務目的,的確與郵輪上所有人事物毫無關係。」

  「但你是收藏家。」伏黑惠說,「你應該知道,這艘船上有另一個寶物。」

  夏油傑沉吟半晌,「那東西姑且算是寶物。」

  「你知道那是甚麼。」伏黑惠抿著嘴,估計也覺得都是夏油傑在給予線索並不平等,於是擠出了一句,「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夏油傑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伏黑惠拿出照片,將照片遞給夏油傑,然後迅速開口:「我殺了我父親——這麼說可能不太對,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瘋了,我遞給他一把剪刀,然後……他就死了。有人跟我說父親留了遺物在他那裡,他將要帶上傳說郵輪號;然後郵輪的船長寄給我一封邀請函,讓我跟津美紀來到這裡。來到這裡,更準確的說,是來到南太平洋後,我開始作夢,像這艘船上的許多人一樣,夢見一個奇怪又驚悚的海底宮殿……這是我知道的全部。」

  「你聽過克蘇魯神話嗎?」夏油傑問,見到伏黑惠搖頭,他繼續說了下去。

  「克蘇魯是一個古老的存在,隸屬於舊日支配者,早在人類出現之前,舊日支配者就曾是地球的霸主,從外太空,別的星球或者別的空間來到地球,把這裡當成肆意放縱的遊樂園,接著它們陷入沉睡,等待群星排列正確的時候甦醒,給地球來個大洗牌。它們是純粹的邪惡,恐怖,與強大,人類的道德與規範對它們不起作用,至少在克蘇魯神話的體系之中,除了另外一種被稱作『舊神』的存在以外,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比它們更加強大。」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這張照片裡的浮雕應該是在這艘船上的異教徒手中,當他們將浮雕帶到郵輪上而郵輪行經南太平洋開始,召喚就已經開始。當然,克蘇魯未必會因為一艘郵輪就從沉睡中醒來,畢竟醒來的條件是『群星排列正確』;而我們——或者說郵輪上的所有人,遇見的最重要的危機是因為舊日支配者而蠢蠢欲動的其他生物,以及被克蘇魯支配的夢境。」夏油傑喝了口溫水。

  伏黑惠明白,那些蠢蠢欲動的生物指得應該是乙骨憂太口中的海豚們,他問,「被克蘇魯支配的夢境?」

  夏油傑點點頭並補充說明,「那句話的意思是,『在拉萊耶他的宮殿裡,沉睡的克蘇魯等待做夢。』」

  他們乍看之下像是把邏輯理順了,實則卻只是引出了更多的問題。異教徒是誰?是向他發出邀請函的乙骨憂太嗎?伏黑惠總覺得不是,他在腦中把其餘玩家的名字過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一個角色:「如果說這個世界沒有辦法使用術式,那是『誰』把胖達創造出來?」

  夏油傑愣了一下,毫不吝嗇地誇獎少年,「惠真厲害,現在我們有頭緒了。」

  伏黑惠點點頭,他又想到了甚麼,不過這次他沒再說出口,他透過窗戶看出去,明亮的天空與平靜的海面竟有點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美好得有點虛幻。他告別夏油傑,回到房間以後看著浴室,從水龍頭裡滴落的液體顯然並沒有改變,他把塞子塞回去,在浴缸盛滿東西之前,拿著電量僅剩一格的智障型手機,冒險打出了電話。

  他覺得這個新研發的副本不對勁,而且很危險,一切全然沒有看起來的輕鬆和平,但他必須走過它們。

  電話接通了,從那裡播放著一個陌生的錄音,是他並不認識的男人聲音。

  「喂?聽得到嗎?嘖,術式被封印了,但咒力的本質還是一樣。別忘記你的本質啊。你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眼』沒錯……找到它,銷毀它,這麼簡單的事情還用我教?把那傢伙趕去睡覺。這裡對你來說還是有點危險,能早點離開就早點離開。他應該夠相信你了,去找他,拿回來——」

  手機被迫關機,但重點應該都講完了。伏黑惠不知道這個人是誰,聲音沒有做過偽裝,但他對這聲音完全沒印象,也無法解釋為甚麼電話能夠撥通。但對方的想法顯然可行,是的,咒力還在,只是無法使用術式,他的本質、他的本質……

  伏黑惠琢磨著最後的話,前面的它跟後面的他似乎不是同一個東西,後面的他似乎是一個人,一個夠相信他的人。

  伏黑惠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狗卷棘抿著嘴,他覺得手中的東西像塊燙手山芋,但偏偏值錢的要命,還是任務目標。他把手裡的東西塞進保險箱,洗了手之後拿著飯糰慢慢咬。

  這個副本並不難,他擔任的角色類似守門員,只要把任務目標攢在手裡直到下船,過去的多人副本裡這麼輕鬆的角色通常都輪不到他,他該知足了。不過想著剛剛被塞進保險箱裡的東西,嘴裡的鮭魚飯糰口感都變得有些詭異。

  太可怕了,那個東西能夠讓人食慾全無,無法界定究竟是屬於噁心還是陰森或者兩種都有,奇怪的雕刻雖然精美但總透露著一種不詳的感覺。狗卷棘想著醒來時放在床邊的紙條以及壓在紙條上的浮雕,把鮭魚飯糰囫圇嚥下後打了個哈欠。

  ——守護好價值連城的寶物。

  那是寶物嗎?怪物或許更貼近一點,狗卷棘想著。此時恰好敲門聲響起,他把保險箱放到床下,擦了擦手後走去開門,伏黑惠站在門口,那雙像是大海一樣的深邃雙眼凝視著他。

  「鮭魚鮭魚。」狗卷棘放鬆下來,向伏黑惠招招手。

  「早上好,飯糰就先不用了,我剛剛有吃過。」伏黑惠點頭,面對唯一一個聽得懂狗卷語的少年,狗卷棘還是十分信任的,他把少年領進房間,沒想到下一刻少年就單刀直入——

  「我似乎有東西遺落在這裡了,狗卷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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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22 14:2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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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信徒(下)

  乙骨憂太花了一個小時跟著虎杖悠仁以後確定自己的任務目標是伏黑惠。

  虎杖悠仁跟來渡假一樣……不,他可能的確是來渡假的,他不認為任務紙條上寫下的「包容」是指能夠「包容」對方的食量。他轉而走向伏黑惠的房間,敲了兩下,但伏黑惠並不在他的房間裡,他並沒有闖空門的習慣,於是他回到船長室,路上偶遇五條悟,男人戴著墨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你有看見惠嗎?」

  五條悟看起來很睏。或許是因為沒睡飽,或者其他,男人的聲音在提及「惠」的時候變得格外黏膩,乙骨憂太發覺自己似乎並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他抿著嘴,露出一個平常的笑,「沒有看見,怎麼了嗎?五條老師。」

  「沒甚麼,這個副本不太安全,我們可能要趕快解決問題。」五條悟又打了個哈欠,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瞇起,「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他為甚麼要不高興呢?乙骨憂太有些疑惑,但他的確感覺到某種陌生的情緒充滿他的內心,有點酸澀,又有種未知的喜悅,那種喜悅像是終於察覺,或者說再次找回某種被自己遺落許久的情感,甚麼情感?愛嗎?乙骨憂太並不確定,而那種酸澀的情感則像是一種並不明顯的忌妒,一點一點灼燒著原本平靜的內心。

  「嘛,可能是被詛咒也說不定?」五條悟聳聳肩,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只留下乙骨憂太站在原處,兀自體驗著內心陌生的湧動。

  在五條悟與乙骨憂太擦肩而過後,銀髮男人在走廊另一端的宴會廳裡看見熊貓,禪院真希與夏油傑,「喲!這麼熱鬧?」

  大概是因為蔓延在船上的恐懼,宴會廳此時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人,夏油傑看見五條悟,彎起眼,胖達則是嗚哇嗚哇地大叫。

  「救命啊阿悟!收藏家想要把我這個稀奇的吉祥物拿去收藏啦!」熊貓想撲過來,卻被五條悟躲去,墨鏡後的雙眼饒有興致地在夏油傑身上停留一瞬,但並沒有停滯太久,他蹲下身,看著倒在地上的胖達,右手稍稍抬起,將墨鏡拉開,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熊貓,語調依舊漫不經心。

  「是誰告訴你我正在找收藏家的呢?」

  他的句尾微微拉長,老實說胖達從來沒有在多人副本裡與五條悟敵對,作為一個擁有頭腦的武力派,他知道自己永遠打不過五條悟。他一邊在心中咒罵遊戲製作組,一邊拼命想把五條悟的注意力移到夏油傑身上,「阿悟在找收藏家嗎?那裡就有一個現成的!」

  夏油傑舉起雙手,一臉無辜地提醒著五條悟,「比起個人任務,主線任務可能更重要喔?」

  在這個危險又怪誕的副本裡,主線任務攸關他們甚麼時候能夠離開這裡,五條悟像是被說服了,目光又緩緩移向吉祥物。

  胖達見沒能轉移注意力,忽然暴起揍了五條悟一拳,五條悟輕鬆躲過,胖達清楚知道,即使沒有無下限術式,五條悟依舊強得可怕,但他在這個副本裡擁有舊日支配者的「允許」,能夠發揮出與其他副本同等的力量。然而最可怕的是,即使這樣,胖達也只能跟五條悟打個五五開,禪院真希想要上前幫助盟友,卻被夏油傑攔住,黑髮的俊美男人對她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我們聊聊吧?舊日支配者的忠實信徒。」



  狗卷棘閉著嘴,搖搖頭往後退,他的拒絕已經足夠明顯,但伏黑惠不能在這裡停下,他對狗卷棘說,「這個副本真的很危險,如果不早點離開,我們可能永遠無法離開。」

  狗卷棘顯然有點動搖,但他並非第一次參加多人副本,知道不能輕易信任他人,所以他在猶豫幾分鐘後,還是搖搖頭,用飯糰餡料拼拼湊湊出一句話。

  伏黑惠聽懂了,卻沒有針對狗卷的搪塞做出回覆。

  「為了不傷害到別人,而始終堅持對話只使用飯糰餡料。」伏黑惠說,「但現在那個東西可能會傷害到所有人。」

  事實證明,伏黑惠不是一個擅長話術的人,那一段話沒有利弊分析,沒有說服,不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只有單純的闡述。但偏偏,偏偏狗卷棘更動搖了,他的指尖敲打桌面,在這時,門被另一個人敲響,打開門時吉野順平看見伏黑惠並不訝異——應該說只要出現在這裡的人不是禪院真希或是胖達他都並不訝異。

  「快銷毀那個東西,它是舊日支配者克蘇魯的雕像……我,禪院學姐跟胖達學長都是異教徒,那東西很危險!」吉野順平把真實跟虛假揉捏在一起,他並不知道那東西究竟有多危險,也不知道胖達究竟是別的甚麼東西,但顯然在此刻,這樣說就足夠了。

  狗卷棘嘆了口氣,最終咕噥了兩聲「鮭魚」,拿出保險箱解開來後將浮雕遞給伏黑惠,但他跟吉野順平都不知道怎麼銷毀這個東西,伏黑惠握著它,心裡隱隱約約知道結局會是甚麼樣子的,它不會心甘情願就這樣繼續沉睡,甚麼也沒帶走。

  只要讓它帶走些甚麼就好了。

  他的咒力本質是「召喚」,把異界的東西帶來,把異界的東西帶走。他知道的。伏黑惠向狗卷棘道謝,向吉野順平道別。回到房間,浴室裡傳來一陣異味,一樣是某種東西腐爛的味道,他有些窒息,腦袋卻一片空白,甚至生出一點親近的感覺。

  一切都只是一場巨大的幻覺。

  他握著淺浮雕,撫摸上面特殊的質地,他躺進浴缸裡,明明看起來只裝滿了半個浴缸,但當伏黑惠跨進去的時候,卻彷彿陷進泥沼,一點一點往下沉,他沒有掙扎,任憑自己沉下,沉下。他並不驚訝地發現自己還能呼吸,頭部被隔開一小塊空間讓他不至於溺死。而觸目所及全部都是黃綠色的液體溫和地包容他,帶他一起,前往深海中的拉萊耶。



  伏黑惠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失去生命跡象,夏油傑在敲門未果後逕行闖入,在浴室裡看見停止心跳的黑髮少年,那塊淺浮雕變成一塊普通的黑色石頭,曾經濃濁腥臭的黃綠色的液體變成清澈乾淨的水,少年的面容很寧靜,沒有一點痛苦,看起來甚至像是睡著了。夏油傑想,他錯了,伏黑惠還是足夠瘋狂,他甚至可能比這裡絕大多數的咒術師還要瘋狂。

  乙骨憂太很難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他知道自己並不喜歡伏黑惠,他們還不夠熟悉,但是在這個副本裡,那個宛如詛咒的「愛是守護,愛是佔有,愛是包容,愛是渴望,愛是光榮,愛是救贖,愛是世間所有光明與影子的總和」卻始終纏繞著他,他看見伏黑惠的身體時腦中有一瞬間的劇痛,一種混合著不甘、痛苦、疼惜與悲傷的情緒湧上來,他拼命試圖找回自己僅存的理智,但即使拋去這些不真實的虛幻的情感,他也能感到一種模糊的痛意在胸口凝聚,最終聚成一種敬意。

  狗卷棘沉默地看著伏黑惠。他知道伏黑惠這麼做是最好的,副本於焉結束,他將那個古老又強大的存在帶回到深海之中,但他的死亡是經由自己的默許,也可說是自己一手促成。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某種伏黑惠獨有的溫柔。而這種溫柔正在一點一點銷蝕他的內心。

  五條悟帶著墨鏡,看不見他眼睛裡的情感。不過從已知的、剩下半張毫無笑意的臉,可以看出他的情緒似乎不大好。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咒術師的死亡不是由於詛咒造成,也不是被他人為了任務而殺害,而是為了結束這個危險係數過高的副本,心甘情願自己在沉默的空間裡死去。

  津美紀的反應是最強烈的,即使知道這只是副本,即使她手中的資訊比所有人都來得少,她一邊流淚一邊走向浴缸,握住伏黑惠的手,即使只是遊戲,失去至親的感覺依舊令她痛不欲生,她的嗚咽聲終於傳到了遊戲之外的某個存在,冰冷的光從浴缸的水裡,一點一點延伸到每個人身上,包裹住他們。

  他們回到那個空間,乙骨憂太一把扶住了軟軟攤倒的伏黑惠。少年還沒有醒來,與浴缸裡眉目平和的樣子不同,此時他眉頭緊皺,表情不安,宛如陷入某種夢魘。但他應該醒來,白色光幕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用冷冰冰的語氣開口。

  「副本《夢魘》,難度為地獄,總評分S-。本次副本成功完成個人任務者為:伏黑惠,釘崎野薔薇,吉野順平。因本次副本為最新副本,給予等級值獎勵。額外掉落稀有道具模糊卡若干、咒具若干、咖啡廳免單一次與折扣券若干,珍稀道具『神殿』、『克蘇魯的召喚』、『自彼界而來』。其中伏黑惠個人任務完成度最高,授予徽章『恩惠』、教學『十種影法術』以及特殊道具『經驗值加成卡』三張。」

  這個副本的獎勵絲毫不遜於任何一個正規副本的獎勵、給予等級值的獎勵,尤其其中還掉落稀有道具與更高級的珍稀道具——儘管無論是哪一個珍稀道具聽起來都很不妙——甚至還有單獨頒發的徽章!教學還勉勉強強說得通,但是徽章可是除了特級咒術師以外無人擁有的稱號!

  儘管這個副本的獎勵實在豐厚得讓人覺得誠意與歉意滿滿,但吉野順平顯然更在意的是另外一邊從禪院真希眼中傳遞出來的明晃晃的殺意,他晃了晃,終於還是忍不住躲在甚麼都不知道的虎杖悠仁身後,他身前的虎杖悠仁在意識到吉野順平怪異的舉動之前,先看見了昏睡的少年緩緩睜開的眼睛。

  「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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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24 15:4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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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靈魂真相(上)

  伏黑惠捧著手裡的任務,看著突然飆升到三十等的等級,腦中一片空白。

  這個副本其實對部份人來說並不算困難,因為在他們察覺到困難的地方時,就已經被解決了。對禪院真希而言,他們甚至才剛搞懂自己要找的是一座淺浮雕,卻連浮雕究竟在誰手中都不知道,這個任務就結束了;而對釘崎野薔薇來說,她甚至只覺得自己去郵輪上渡假了一天多不到就結束了,虎杖悠仁也類似,儘管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甚麼,但沒關係,他覺得有些東西可能不知道比較好,別問,問就是直覺。

  津美紀則是又生氣又難過,敲著伏黑惠腦袋,直到少年保證再也不會再次作死才收手,伏黑惠看著津美紀難過的表情,心裡多少有些自責,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感覺,他的等級如今已經與津美紀並行,甚至還比釘崎野薔薇、虎杖悠仁等人還要高,儘管他不能保證自己是否真的能保護津美紀,但他會盡力,變強,變得再更強一點。

  「惠很厲害呢。」夏油傑看著伏黑惠,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不過作為盟友,惠似乎有許多事情瞞著我呢。」

  伏黑惠看著笑瞇瞇的夏油傑,他沒告訴夏油傑關於手機裡的電話號碼,他不知道那是誰,甚至有些懷疑電話那方的存在並不是屬於那個副本的角色,在遊戲的最後也並沒有跟夏油傑商量,而是專斷獨行地做下決定後慷慨赴死,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他乾脆俐落地道歉,「抱歉。」

  夏油傑哽了一下,一旁的五條悟樂了,上去勾著伏黑惠,「惠是真的很厲害——一個犧牲打打得驚心動魄,還好這個犧牲打成功把我們都平安送回本壘,要不然真的就可怕了呢!」

  五條悟顯然話中有話,伏黑惠看著在一旁拭淚、聽到這句話差點又哭出來的津美紀,又一次認真地道歉,「抱歉,這次是我思慮不周了。」

  五條悟其實是有點生氣的,他看出伏黑惠依舊做好隨時自我犧牲的準備,只要他鬆開手能有其他人「可能」獲得好的結果,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鬆手,儘管那帶來的也不過只是一種可能性。這個少年如過去一般有些自輕,但他沒有、或者說,姑且還沒有任何身份,可以讓他對這個少年做些甚麼,好讓他更有點警戒心。

  他好像有點太在意伏黑惠了。五條悟想,但沒有在意,畢竟合情合理,那是他的學生,一直是,他伸出手揉了揉伏黑惠的頭髮,「這次就饒過惠吧!」

  夏油傑在一旁看著,總覺得也有些手癢,不過他很好地維持住了人設,「這次副本大家都辛苦了。」

  他指揮著大家分贓……喔不,清算戰利品與獎勵,除去系統指定給個人持有的以外,其餘的獎勵大家基本上都平均分配到了。最終卡在剩餘的三個珍稀道具,分別是「神殿」、「克蘇魯的召喚」、「自彼界而來」。

  其中,「自彼界而來」的功能最簡單也最實用,是玩家身處副本時可以連線到另外一位不在副本中的玩家進行求助,但是如此實用的道具卻是一次性用具,當該副本結束時這個道具會自動失效。

  「神殿」則十分豪華,它會賦予一個獨屬於玩家的個人空間,但裝扮與佈置都需要玩家的等級值或者遊戲通用貨幣,玩家可邀請其他玩家進入。

  「克蘇魯的召喚」則一切成謎,用途需要玩家自行摸索,這個獎勵的介紹寫得尤其簡單又不知所云: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眾人凝視著這三張卡片,其實除了「自彼界而來」與「神殿」的確符合眾人定義中搶破頭的珍稀道具以外,「克蘇魯的召喚」似乎完全沒有人對其抱有興趣。最終夏油傑收下了萬人嫌的「克蘇魯的召喚」,「神殿」給唯一一位達成任務的女性釘崎野薔薇,「自彼界而來」則交給了吉野順平。

  吉野順平拿著珍稀道具戰戰兢兢,三秒鐘後決定上供,交給伏黑惠。「這個副本我沒做多少事情,誤打誤撞罷了,還是給你吧。」

  伏黑惠看著瑟瑟發抖的吉野順平,愣了一下,怎麼覺得像是他在欺負吉野順平一樣?他搖搖頭,認為自己的獎勵已經足夠多了,於是堅決不收,一旁的禪院真希冷笑了一聲,說,「你就收下啊。」

  ……怎麼辦,更不想收下了。儘管吉野順平發自內心地拒絕,最終還是收下了,並在結束以後毫不意外地被禪院真希帶去1v1練習並痛毆了一頓。

  不過後續劇情伏黑惠一無所知,解散以後他獨自去練習了「十種影法術」的教學,在這份教學裡解鎖了許多召喚的方式,其中包含了滿象、蝦蟇、不知井底以及一種十分困難、無法馴服的大殺器,他並不敢召喚最終的底牌,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認為自己無法降伏,於是他只有複習手勢,以及反覆召喚其他的式神,等到他把召喚的手勢練習至精熟以後再下線。

  但出乎伏黑惠原本預定的行程,下次上線的時候並非下週的週末,而是在週三放學回到家以後,他的手機傳來了一則簡訊。

  ——吉野順平使用了「自彼界而來」向您進行求助,並留言:伏黑,我是吉野順平,請幫幫我!

  伏黑惠原本以為是上線遠程通訊解決問題,但當他上線以後,卻直接進入了吉野順平所在的副本,吉野順平抿著嘴,之前總是安靜的少年在這個副本裡似乎更陰沉一點,眉眼間透著一種深深的彷彿絕望一般的無力,但在看見伏黑惠的時候,還是露出了一點勉強的笑容,「你來了……謝謝你。」

  伏黑惠環顧了一下周遭的環境,發現他們在電影院的走廊裡,他問,「怎麼了?」

  吉野順平說,「在這個副本裡……我不是咒術師。」



  真人打了個呵欠,他有些困了,他剛剛順手解決了電影院裡幾個沒禮貌的人類,好吧,與其說是因為那三個人沒禮貌,更直白的說法應該是「他們讓他不開心了」。

  他不會按照人類的標準行事,因為他不是人類,他只不過是從人對人之間的惡意中誕生出來的咒靈罷了。你不能要求神明按照你的法律行事,而動物必須要有人類的道德。這不可能,儘管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將所有不可能具現化的世界。

  真人走在小巷子裡思考,如果按照「正常」的劇情走向,剛剛那間電影院裡沒有咒術師,但有一名人類,那個人肯定看見那個怪誕離奇的場景。或許是咒術師來到這裡,想要替天行道殺死一個無惡不作的咒靈,或者是人類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些甚麼,比方說殺人的力量……當然,還是後者更有趣一點,前者實在是太王道了,如果他是一個玩家大概也會對這種千篇一律的劇本感到不耐。

  真人知道這是一個遊戲,有無數個副本,但與大部分只專心存在於一個副本裡的咒靈不同,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穿梭在各個副本裡,其中有幾個副本他會負責一些任務,其他副本則是隨便胡鬧也沒關係。某些咒靈也會出現在不同的副本,但它們的記憶通常都會被清洗過,而真人不是,他自覺自己更像是某種電腦病毒,一不小心看透了這個世界的真實,還能在電腦主機裡肆意翱翔。

  沒辦法,誰叫他是一個能力稍稍有些特殊的咒靈呢?

  他能看見靈魂的本質,不同的靈魂有不同的樣子,因此他可以將人的靈魂改造成咒術師的模樣或者咒靈的模樣,這也是他現在正在實驗的……靈魂真的是很有趣的東西呢,可以經由改造靈魂讓人類變得十分巨大,或是變得十分嬌小;也可以像煙花一樣一點就爆炸,發射出星星點點漂亮的火光,當然,這是比較困難的。

  他之所以會知道這個世界只是一款遊戲,是因為在不間斷的研究過程中,偶爾能夠一不小心看見從某些人的靈魂裡跑出的代碼,那些或長或短的序列都驗證了他們靈魂的本質……既然如此,那麼能夠看見這個世界的本質,不就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嗎?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不過他其實沒有甚麼太大的夢想,比起穿過電子世界前往現實世界,他更想把這個他所在的世界弄得一塌糊塗,最好適合咒靈生存,等到把玩家通通趕出這個虛假的世界,這個世界也就相對而言變成真實的了。所謂的真實只不過是在看不見虛假的情況底下所默認的一種現象。

  仔細想想,所謂的「征服世界」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或者還可以再搞筆大的,他想到另一個副本裡那群咒靈正在進行的計畫,臉上笑得更開心了。

  像個咒靈一樣的活著吧!他想,然後忍不住打了一個更大的哈欠。

  玩家還是沒有來嗎?真人有些好奇,而且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這個副本給他的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那種感覺就好像是,這個世界比其他世界來得更真實,或者說,更接近真實。儘管這麼說還挺可笑的,但真人的確這麼覺得,之前的那些副本並沒有給他這種感覺。

  他得把這個想法記下來,回去之後好好研究,至於玩家,總有一天會出現的,像是咒靈不會跑一樣,玩家也不會跑,他們還能逃到哪裡去呢?真人笑著,慢慢走遠了,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小巷的黑暗之中,只剩下電影院裡的三個歪七扭八的屍體。

  再過幾分鐘,會有兩名玩家來到電影院,順著殘穢找到他,不過那也沒甚麼,不過就是讓咒靈單薄的生活多了幾分有趣的色彩而已。

  再一邊,甚麼也不知道的吉野順平就這樣,逃過了這個副本裡最大的災厄與悲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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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副本靈感來自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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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26 20: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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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靈魂真相(中)

  這是一個多人副本。吉野順平沒有和任何人組隊,進入副本之後發現自己身上有微弱的咒力流動,卻並非咒術師——這是他第一次遇見玩家以非咒術師的身份開啟的副本,但如果不是bug,吉野順平應該會在之後因為某些契機成為咒術師。於是吉野順平耐心地等待,直到今天,他為了某部現實生活中已經下映的電影來到電影院,卻看見一個咒靈將三個學生殺死,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如果按照副本,他應該會跟那個看起來就很強的咒靈發生一些劇情,然後成為咒術師。

  但他沒有。關於這部份,吉野順平沒再多說甚麼,出於某種警惕心,他知道自己無法單槍匹馬度過這個顯然有些困難、充滿惡意的副本,於是他使用「自彼界而來」,本來想對五條悟、夏油傑、乙骨憂太三位特級咒術師求救,但三個特級咒術師都身處另一個副本當中,他又找了比較親近的虎杖悠仁,但系統顯示對方也在副本中,於是他向伏黑惠求助。

  對於自己並非首選這件事伏黑惠並不在意,他皺著眉頭,看吉野順平,確定對方身上的咒力流動比之前要弱得更多,他沒有貿然順著殘穢去尋找咒靈,畢竟吉野順平說對方很強,自己沒有把握能夠贏,他跟吉野順平走回電影院,電影院裡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三具形貌怪異的屍體。

  他們的屍體形狀可怖,頭部、軀幹都扭曲變形,但並沒有明顯的創口——或者說沒有能夠使對方變成這個樣子的、普通的工具形成的創口,即使是見慣了咒靈歪七扭八的樣子,在看見人類變成這樣的時候,還是會有下意識的噁心。

  不,人類與咒靈本來就不是同樣的東西。伏黑惠想,覺得面前的場景竟然有幾分像他最初練習術式與咒力的時候,把寶特瓶利用咒力扭曲的樣子。或許在那個咒靈眼中,他所看見的人類,與咒術師眼中的寶特瓶別無不同。

  「是因為咒力。」吉野順平說,伏黑惠點頭,他們皺著眉頭,思考現在應該怎麼做,這個咒靈很強,也很奇怪。大部分的咒靈都是定點產生,不會有遠距離的移動,但這個咒靈顯然可以自由移動,按照吉野順平的描述,咒靈似乎是因為對方太吵而殺死他們,並沒有對其他人類做些甚麼,這代表對方可能具有一定的智力。綜上所述,伏黑惠不認為自己打得過對方,擁有智力的咒靈與普通的咒靈並非同一種等級,如果對方在擁有強大得可以將人擰成麻花狀的咒力同時還有足夠的智商謀略……

  「欸?伏黑?順平?」

  熟悉的聲音響起,伏黑惠順著聲音看過去,虎杖悠仁與另一個金髮、戴著眼鏡的男性站在門口。

  「虎杖跟七海老師!」吉野順平驚喜地開口,虎杖悠仁三步兩步跑過來,「你們也在這個副本裡!」

  被稱作「七海老師」的男人走了過來,推推眼鏡以後正經嚴肅的開口,「伏黑惠,是嗎?我是七海建人,可以叫我七海。」

  在他們的介紹之下,伏黑惠知道了七海建人算是高專的外聘教師,某些活動他不會參加,但如果高專有要求,七海建人也會出動。之前的迎新與多人副本,七海建人正跟其他夥伴一起出任務當中。今天他跟虎杖悠仁組隊參加這次的多人副本,任務是解開電影院的死屍之謎。

  關於吉野順平並非咒術師這件事,即使是見多識廣的七海建人也表示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狀況,但按照遊戲製作組的習慣,這很有可能只是一次伏筆。七海建人說,「但從普通人強行轉換成咒術師有很大的風險,即使有機會也請三思。」

  吉野順平點點頭。七海建人看了看手錶,「為了避免加班,我們最好現在出發。」

  「順著殘穢走吧。」

  他們順著殘穢前進,伏黑惠回頭看著一眼三個人類,等下會有人員進行收拾,在陰暗的播放廳裡,慘白的燈光照下來,顯得有幾分恐怖。他忽然想起甚麼,看向一旁的吉野順平,頭髮幾乎要遮住半張臉的少年注意到他的目光,側過頭看向他,像是無聲地問,怎麼了?

  伏黑惠搖搖頭,跟上前面趕著下班的七海的步伐。心中的疑問卻沒有輕易放下——吉野順平沒有告訴他們,他的任務究竟是甚麼?



  額頭,脖子,肩膀,還有很多地方還帶著痛。

  其實就連吉野順平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為甚麼要消耗珍貴的珍稀道具,讓伏黑惠來到這個副本裡。即使不知道接下來的劇情,吉野順平也清楚大抵逃不過那個模式,被霸凌的學生看見咒靈輕而易舉地殺死那些為他帶來痛苦的人,然後上前尋找方法,那些能夠讓討厭他的人死去的方法。

  如果劇本沒有錯,他會從那個咒靈身上找到成為咒術師的方法,為他自己「報仇」。要是這個副本再泯滅人心一點,因為某些原因傷害了他珍貴的母親,他就可以順理成章殺死那些人為媽媽「報仇」,從而達成這個副本只有兩個字的任務。

  但他停下腳步,沒有跟上那個步伐悠閒的咒靈。

  上一個副本結束之後,禪院真希把他帶到練習場痛毆了一頓,最後坐在頭暈眼花的他身邊,彆扭地誇了他。

  「雖然你騙了我,但是我其實、沒有、很生氣——好吧,可能有一點,就那麼一點!閉嘴,不要用那個眼神看我!你做的事情是對的啊!雖然沒有達成任務,但我也沒有愧對自己的良心,這不是很好嗎!你也不要太在意,對得起自己不就好了?」

  禪院真希拿著咒具敲了下他的頭。

  學姐總是這樣,莽撞而直率,在副本裡明明也因為立場而糾結不已,最後還是因為對於遊戲的尊重而選擇繼續任務。即使如此,在副本陡然中止後依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好吧,學姐揍得還是更痛一點。吉野順平想,至少他覺得他要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正直的同伴們。如果是之前的自己,一定會跟上去的吧,「你是怎麼做到的?能教我嗎?」說不定還會這麼說呢。

  所以他找了伏黑惠。

  好吧,他其實沒有找五條悟那個一看就很不靠譜的特級咒術師;乙骨憂太也沒有,要是咒靈一不小心愛上他了這個副本肯定會變得更難;夏油傑雖然人很溫柔,但不知道為甚麼總讓人覺得很恐怖。特級咒術師雖然強大,但在最初就不在他的求助名單之內。

  一開始他是想找虎杖悠仁的,但在看到對方在副本中的時候自己卻鬆了一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向伏黑惠求助。

  大概是因為他被對方身上的某種特質吸引了吧。

  比起陽光開朗的虎杖悠仁,伏黑惠像是活在影子裡的人,身處於深淵之中的人理所當然會被光吸引,但黑暗本身永遠更值得依賴,伏黑惠在上個副本裡的果決更是深深震撼到他,這個人將來一定會成為強者,他足夠強大,且瘋狂。

  伏黑惠應該也意識到甚麼了,但他沒有問。關於他的任務、他的痛苦、他的糾結,伏黑惠保持沉默,這是對他的尊重,也是一種溫柔。

  吉野順平想,他其實也沒有那麼孤獨,他現在有一群朋友,溫柔的同伴,強大的教師,可靠的高專裡還有一個或許未來會成為朋友的、溫柔的人,他沒有理由去走一個佈滿危險與荊棘的路,他想,跟上了面前的人們。

  即使這個副本給他一種陌生的熟悉感,一種隱隱作痛的感覺,吉野順平也不再那麼害怕了,心中甚至懷抱著一點希望。

  高專在月底會有一次線下聚會,如果媽媽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畢竟從一個水缸到另一個水缸,他找到了可以一起成長的朋友們。



  真人在陰暗的空間裡等候來得剛好的不速之客,這句話充滿矛盾,但咒靈顯然很開心,接下來會有一場戰爭,他可能會贏,也可能會輸,但絕不會死,掌握世界的本質以後他正在逐漸變強,如果再給他一點時間,說不定能夠掌握領域的方法。或許是因為等級也在上升的關係,他還沒能找到如何看到咒術師與咒靈的等級的方法,但他知道一定有那個東西存在。

  畢竟這裡只是個遊戲。真人想,許多東西只要抓住本質,就能進行合理的推演,這些推演很少出錯,畢竟遊戲都有劇本。而他是劇本裡最大的變數,他的等級在其他副本裡跟遊戲製作組預計的等級應該不同,畢竟他已經成功地讓許多咒術師的副本失敗。

  隱隱約約感受到幾股咒力的流動正往這裡前進,大約有四個,其中有一個人的咒力波動很小,像普通人,但另外三個大約都是咒術師。他打得過三個咒術師嗎?真人仔細思考,但很快這些思考都被扔走了,他把玩著手裡的成品,乍看之下那只不過是一塊小木板,剛剛好地躺在他的手心,但如果仔細看,還能看見木板正在微弱的扭動,發出一些細微的宛如歎息聲的尖叫——那並不是甚麼木板,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但它很小,只能躺在他的手心裡,甚至連翻身都做不到。

  真是可愛,他如此想,輕笑一聲,輕而易舉地把手中的「木板」捏碎,環顧陰暗的空間裡擺設的這個研究成果,咒力的來源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見腳步聲。真人攏了攏束起的頭髮,像是招待客人的服務員,想把這裡的風景好好介紹一番。

  「正好,讓他們來看看成果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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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28 15: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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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靈魂真相(下)

  他們順著殘穢走到了一個地下室,地下室裡站著一個男人,男人臉上笑瞇瞇的,如果忽略橫跨半張臉的縫痕以及兩隻顏色不同的雙眼,大抵也能算是英俊的人類。

  當然,前提是,對方必須是個人類才行。

  「歡迎來到這裡。」他甚至還對他們做了自我介紹,「我叫做真人。」

  在虎杖悠仁下意識要介紹自己的時候,七海建人面無表情地說,「無聊的閒話家常就先不用了,電影院的人是你做的?」

  「唉呀,被發現了呢。」真人笑得無辜,「畢竟他們實在太吵了,打擾了看電影的興致。而且那邊那個小朋友看起來也挺討厭他們的呀?」

  吉野順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七海建人顯然並不在意,「我討厭加班,盡快完事吧。」

  「真是傲慢。」真人不滿地說,但他臉上還是笑嘻嘻的,但僅僅只有一瞬間的停頓,下一秒七海灣身朝真人衝了過去,含有咒力的攻擊被真人躲過,虎杖悠仁帶著伏黑惠跟吉野順平找了一塊比較安靜的角落坐著,以免被波及,明明是來出任務的卻像是觀光一樣,還不忘為七海建人打call,「不要小看娜娜明,娜娜明很強的!我剛到高專的時候幾乎都是娜娜明帶著我。」

  「娜娜明?」伏黑惠愣了下,一旁的吉野順平幫忙解釋,「虎杖喜歡這麼叫七海老師。」

  真是可愛的稱呼。伏黑惠想。虎杖悠仁似乎真的很崇拜七海建人,他介紹了七海的術式,能夠強行製造弱點,將目標長度以7:3的比例劃分,擊中分界「點」就能觸發有效攻擊,即便是比七海強大的敵人,也能造成一定的傷害。

  伏黑惠一邊聽,一邊將目光集中在地下室裡,儘管地下室很快被打架的兩人破壞的面目全非,但在這裡的大部分擺設都還是完好無缺,少年環顧周圍,那些擺設或大或小,龐大的如同障礙物、也有小巧的「木雕」跟「木塊」散落在地上,不難看出來這些擺設之所以毫無受損,是由於那個叫做「真人」的咒靈的刻意引導。

  七海建人固然強,叫做真人的咒靈也絕對不可小覷。

  另一邊,臉上還帶著笑的真人看到在一旁悠哉悠哉的休息著的三個少年,問七海建人,「讓他們三個休息真的好嗎?我來給他們找點事情做,怎麼樣?」

  七海建人拒絕的話語還沒有說出口,真人就往他們那裡丟了些甚麼東西。

  虎杖悠仁被嚇得跳了起來,那個東西在飛過去到降落到地上之間膨脹,變成某種類似咒靈的東西跑向他們,它的臉被拉長,扭曲,四肢乾枯,本應該是腳的地方在地上扭曲成麻花狀,拖在地上,像是蛇一樣衝了過來。虎杖悠仁在要動手的時候硬生生停下。

  ——那不是咒靈。

  「那是甚麼?」七海建人厲聲問,真人一點也沒有被嚇到的樣子,他躲過七海建人的攻擊,「那是一次性咒靈喔——怎麼樣?我的研究還不錯吧?把人類縮小,保存起來,還挺難的喔!畢竟普通人一改變型態,不久就會死掉呢。」

  但咒術師又如何呢?

  「那是人類!」吉野順平叫道,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他知道了這個劇本原定的結果,他會變得跟這些東西一樣。他並不害怕,也並不恐懼,他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那種近乎空白的漠然。如果是他在乎的人的話或許就不會是這樣的平靜了,但是他深知人類的醜惡,不對他人抱持任何期待——漠不關心才是人類最終應有的美德。但他的任務卻是「報仇」,真是矛盾啊,他想,一邊在虎杖悠仁的幫助底下躲過那個東西的攻擊。

  虎杖悠仁無法動手,吉野順平沒有咒力,他們上竄下跳,被那些已經稱不上人類的東西追趕著,伏黑惠的指尖抽搐一般地動了動,最終還是停下來,轉過身,召喚出玉犬,玉犬跟虎杖悠仁一樣有一瞬的猶豫,但伏黑惠沒有時間猶豫,他立刻做下決定,「去!」

  不要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永遠不要。

  「哇喔!」真人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挖到某種寶藏一樣,「這孩子很不錯!」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氣,理智與憤怒來回拉扯,他終於砍中了真人——比起說砍中,不如說是真人刻意要接住他的攻擊,但無論如何,在術式的作用下,咒靈的手臂被砍到只剩下一絲皮連著,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著黑色的血液,真人有些驚訝,揮了揮斷掉的手,「我應該有擋下來吧?靠咒力……是這種術式?」

  真人並沒有思索太久,他帶著笑,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痛楚一樣,還有心思閒話家常:「你覺得是先有靈魂,還是先有肉體?是靈魂寄宿在肉體上?還是肉體附著在靈魂上?」

  七海建人瞇起眼睛,不知為何,他覺得真人跟五條悟莫名的像,輕薄,以及內裡那股渾黑的強大。如果把過去與五條悟的對戰經驗用在此時此刻,那麼顯然他必須回答這個問題,否則咒靈不會善罷甘休,「前者。」

  「不對喔,答案是後者。靈魂無論何時都先於肉體存在。」真人舉起斷掉的手,晃了晃,嘴角微微上揚,「肉體的型態,會被靈魂的型態所牽引。」

  嘛,或許也是因為這是遊戲世界吧。不過真人並沒有說出口,替咒術師們增添無謂的恐懼,他可真是貼心呢!絕對不是因為擔心自己這個bug被遊戲公司處理掉喔?

  「這不是治療,是我在保持自己的靈魂型態。你已經明白了吧?我的術式,通過觸碰靈魂引發型態改變。」真人興致勃勃地介紹:「這叫做『無為轉變』。」

  「很遺憾。」七海建人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輕輕吁了一口氣。

  「啊?」真人看著面前的人類,突然意識到甚麼,往後退了兩步,躲過對方明顯凶狠多了的斬擊。

  「接下來,是加班時間。」七海建人沒再注意一旁的場景,他知道這些新生不會讓他失望,他足夠相信他們。



  伏黑惠從自己的影子裡拉出咒具——這也是教學裡教他的方法,毫不猶豫地跟這些「東西」戰鬥,他下手的方式極快也極狠,很快,那些東西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鳴聲,但它們的理智已經不屬於它們,即使痛苦也還是要站起來繼續戰鬥,伏黑惠甚至從它們歪扭的眼睛裡看到哀求。

  他沉默一瞬,在又一次把那些東西敲倒在地上之後指揮玉犬咬碎它們。

  別說從一開始就沒回神的虎杖悠仁,就連吉野順平都愣住了。但玉犬是忠實的式神,聽令啃蝕它們的軀體,那些東西軟軟地躺在地上,流出黑色的血液。

  「我理解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靈魂構造,只要觸碰靈魂的結構就能改變生物的形貌。喜怒哀樂全都是靈魂的代謝物,將它稱之為心未免太機械化了。對能看見的我來說,靈魂和肉體一樣,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喔。」

  ——是誰在說話?吉野順平環顧四周,這聲音聽起來很像剛剛那個叫做真人的咒靈,但他看向主戰場,真人並沒有開口。是幻覺嗎?吉野順平想,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他跟虎杖悠仁站在一旁,虎杖悠仁握緊拳頭,「我……」

  「不用勉強自己。」伏黑惠說,他站在一地碎屍上,表情依舊冷靜,連說話都沒有一絲顫抖。

  真人卻笑得很開心,像是把娃娃弄髒之後笑得天真的孩子,他隨手甩出幾根類似小小木板的東西,那些木板在落地之後變成歪七扭八的東西,已經看不出任何人類的樣子,他們有的奔向伏黑惠,有的衝往七海建人,真人敲碎了其他擺飾用的東西,那些「展覽品」動了起來,或大或小,陰暗的空間裡亂成一團。

  伏黑惠被湧上來的東西逼得退無可退,他跟虎杖悠仁、吉野順平跳到一個龐然大物上,他低頭一看,幾個空洞歪歪扭扭的拼湊出一個類似五官的東西,那類似眼睛的、黑色的孔洞流出黑色的液體,掙扎地吐出尖叫,聽起來卻沒比呢喃大聲多少:「救……救救我……」

  真人也看見這邊的場景,他眨著眼睛,「啊——抱歉抱歉,我做了很多練習,改變大小後他們也不至於立即死亡,大腦?意識?方面精度還不太好,有時就會有靈魂的汗溢出來。別在意,繼續吧?」

  虎杖悠仁低下身,手指抹過它眼角的液體,他偏過頭不忍再看,伏黑惠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腳步,數量太多了,他收回玉犬,召喚大蛇,將那些東西掃到一旁,拿著棍狀的咒具一棒一棒敲過去,等到清出一塊空地以後將大蛇收回,轉而召喚出玉犬,啃食那些暫時起不來的「展覽品」,他沒有停下腳步,沒有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後悔的餘地——正因為不要求別人,所以必須更加強迫自己。

  吉野順平停在角落,陰影遮住他的半個身子,他看著痛苦的虎杖悠仁,幾乎知道這個劇本的走向,如果他變成咒術師,之後也大概率會被這個咒靈利用,最終成為那些稱不上是咒靈也稱不上是人類的東西。在這個劇本裡,虎杖悠仁會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呢?陌生人都如此痛苦的話,如果是他變成這樣……

  無論寫出這種劇本的人究竟是誰,但是真的太惡意了。吉野順平想。

  「十劃咒法——瓦落瓦落。」七海建人揮出咒具,咒力沿著刀擴散,他往咒具裡注入術式,砍向咒靈的分界點,溢散出來的咒力能讓這裡坍塌,伏黑惠召喚出鵺,抓住他們往外飛,伏黑惠拉住七海建人,而無人問津的真人坐倒在原處,大塊大塊的石頭落下,埋住了他。

  他們同時收到了「任務結束」的通知,於是退出副本,沒有人看見,被石塊掩埋的真人露出了一個笑容,化成電子代碼消散在空氣之中。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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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8-30 14: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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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線下聚會(上)

  接下來,伏黑惠又參加了幾個單人副本,在經歷過多人副本的摧殘以後,單人副本顯得和藹可親多了。加上三張經驗值加成卡,伏黑惠很快從三十級升到將近四十級,這個升級速度就連五條悟都嘆為觀止,胖達好奇為甚麼遊戲製作組還沒將伏黑惠視為眼中釘。

  伏黑惠在經過最初的醫院副本後,等級才堪堪抵達十五級,跟五條悟通關的雙人副本難度並不高,結束後等級差一些要二十級,在高專多人副本裡得到的經驗值讓他直接升到三十級——眾人甚至忍不住思考,如果當初伏黑惠沒有想辦法消滅浮雕,副本究竟會變成甚麼樣子?能夠得到這麼高額的經驗值,大概只有拯救世界這個原因吧。有可能是因為在多人副本中得到的經驗值,導致即使後來的三個副本再加上經驗值加成卡,伏黑惠快碰到了四十級的門檻,他也並不覺得自己的升級方式有哪裡不對。

  但如果他停下來,看看一旁的同級生與學長姐,包括津美紀在內的眾人,撇掉特級咒術師不談,只有狗卷棘的等級與他差不多,狗卷棘前幾天剛到四十級,禪院真希三十八級,虎杖悠仁三十五級,其他玩家的等級多半都在三十到三十五級之間,沈迷高專公務的伏黑津美紀也才二十八級。

  如果伏黑惠再去論壇上調查一下玩家人均等級,就會發現東京咒術高專裡的玩家等級又要比其他玩家更高——但伏黑惠從來沒有點開過論壇,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常識」。更別說論壇上蓋的那層關於玩家顏值投票的樓層中反覆出現的關於「伏黑惠」這個名字的討論。

  隨著伏黑惠的等級升上三十九級,除了顏值以外也有關於其實力的討論,基本上玩家等級超過三十六級以上就會被列入等級榜中,伏黑惠作為新興帥哥玩家,實力不容小覷,也為他增添了更多人的愛慕。不過本人並不知情,畢竟他上線基本上就是開單人副本,至今也只有參與過高專副本與吉野順平使用「自彼界而來」時他進入的那個副本,以上兩個多人副本,幾乎沒有遇見其他玩家的機會。

  至於私訊功能……伏黑惠為了拒絕五條悟的好友邀請,在加了高專其他玩家的好友之後就把好友邀請的通知欄關掉,順便拒絕陌生人的私訊,是的,這也是為了不受到某人騷擾。伏黑惠並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甚麼特質,能讓那個銀髮男人對自己抱有如此高的興致。

  或許也不只五條悟,伏黑惠看著高專發的消息,關於月底的線下聚會,時間正好就是「咒術迴戰」這款遊戲進行改版升級的明天。其實邀請函在上週已經發送到信箱,伏黑惠有些猶豫,他自認為跟高專的其他玩家並不算是特別熟,加入高專以後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個人副本中升級,因為津美紀大多時候都在處理公務的關係,他甚至還沒有機會跟津美紀一起通關雙人副本。

  於是伏黑惠一直單機練等至今,他幾乎沒有跟其他高專裡的玩家相處的經驗,雖然虎杖悠仁等人偶爾會跟他聊天,他也始終覺得自己跟他們格格不入,宛如中間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他們的聲音傳不到他這裡。但伏黑惠早已習慣這種生活,更何況虎杖悠仁在上次那個副本之後安靜許久,偶爾在高專見到面也會訥訥無言,他似乎很介意那個副本裡伏黑惠所做的事情,但伏黑惠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解釋,或者也不想解釋。

  他只是做了他覺得正確的事,如此而已。

  伏黑惠問過津美紀,津美紀說她一定會去,如果塞車她就走路,下雨她就撐傘,即使生病她也不會輕易屈服!伏黑惠看著她,最終不出意料地決定參加這次的線下聚會。儘管在最初依舊詢問了津美紀的意願,但在此時此刻,他意識到自己內心微小而隱密的期待時,才突然發現,或許對他而言,參加聚會這件事情並不全然只為了津美紀。

  縱然一開始是因為津美紀才開始玩「咒術迴戰」,也是因為津美紀才加入東京咒術高專,但如今,有些甚麼正在無聲地改變。



  聚會的地點並不算太遠,是一間咖啡廳,咖啡廳的裝潢跟遊戲裡的咖啡廳有一點像,佈置寬敞明亮,以木質為主,座位、椅子與一旁的書架都是木製的,牆面被漆成灰調,顯得十分有質感,靠牆的地方分別有書櫃與展示櫃,展示櫃上放著一些綠色多肉,書櫃上則是各式各樣不同語種的書籍,從詩、散文、小說等文學名著都有。

  最讓人驚喜的,莫過於咖啡廳趴著的兩隻大型犬,一黑一白,有點像是伏黑惠在遊戲中的兩隻玉犬,伏黑惠一走進咖啡廳,視線就離不開兩隻大狗,還是被津美紀拍了拍背才回過神來。

  他們兩人提早十分鐘到,有幾個人零零散散的坐著。根據邀請函,今天高專似乎是包下了整間咖啡廳,所以來的人坐得很散,沒有刻意擠在一起,保留一點距離感,伏黑惠多少有些放鬆,他看著兩隻大型犬,一旁的津美紀先去和認識的行政人員打招呼,伏黑惠知道那個人,伊地知潔高,是高專裡的苦命打工仔,基本上沒有參加過任何副本,在加入高專之後是全職公務人員。

  一聲輕笑傳來,伏黑惠戀戀不捨地將目光移開,看向笑著的男人。

  說真的,這個時代已經很少見到有人穿著和服走在大街上了。而且還能把男性和服穿出一種世外高人的感覺,伏黑惠走上前,跟夏油傑問好,「夏油老師,你好。」

  跟遊戲裡一點都沒差呢。在伏黑惠這麼想著的時候,夏油傑也是如此想著的。面前的少年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跟深色牛仔褲,顯然不是一個習慣打扮自己的人,頭髮翹起來的樣子很有個性,但打招呼的時候很有禮貌。那雙眼睛像海一樣,很漂亮。

  「聽說惠現在已經快四十等了,很厲害呢。」夏油傑誇獎道,他對伏黑惠的記憶依舊停留在出沒克蘇魯的高專副本,在那個副本裡,少年在最短時間內阻止了最大的傷亡,最後他所選擇的結局也出人意料。

  伏黑惠非常不擅長接受人的誇獎,他不知道如何回應,抿著嘴想了一段時間,在夏油傑準備拋出下一個話題的時候才憋出一句,「老師也很厲害,已經七十等了。」

  夏油傑笑得很愉快,「現在是七十一等喔。」

  看著伏黑惠僵硬的站著,夏油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要坐嗎?你認識的人應該都還沒來,行政人員跟教師們來得更早一點。」

  伏黑惠想了想,看著一邊跟家入老師聊得開心的津美紀,又看了看地上睡得酣熟的兩隻大狗,最終還是坐下了。夏油傑顯然有意緩和氣氛,向伏黑惠講了他跟五條悟參加的上一個副本。

  「這個副本很特別,要我成為詛咒師,悖離高專,並一手促成一場大災難。悟也在那個副本之中,如果跟他成為敵對的一方的話,我一定不會贏——即使我知道,我也還是照著劇本的規劃前進。」夏油傑看著伏黑惠疑惑的表情,「是的,的確有很多種方式,比方說強制退出多人副本;或是放棄這個個人任務,代價是失去積分。但我還是這麼做了。」

  夏油傑說話的聲調令人感到很舒服,語速恰到好處,伏黑惠聽得入迷,保持一點些微的謹慎,但眼裡的好奇明顯到一眼就能看出來,「為甚麼?」

  男人笑了一下,他低頭看著伏黑惠,「在那個世界裡,人類是十分醜惡的存在,因為自己無法成為咒術師,沒有足夠強大的咒力,就排斥咒力強大的人,我甚至想用「猴子」稱呼他們。在那個世界裡,我無法發自內心的笑。」

  「一開始,我們只是要保護一個女孩。有一個將近全知全能的存在,我們稱他作『天元大人』,天元大人每隔幾百年就需要一個人類作為容器,好讓他依舊屬於人類的範疇中。任務不難,但我們失敗了。」夏油傑低聲說,伏黑惠抬頭看他瑰麗的紫色眼睛,那雙眼裡沒有笑。

  「她被人類殺死了。因為他們認為天元大人是神,神是純粹的,不能與凡人同化。」

  「很奇怪的理由,對吧?雖然她好像無論如何都會死,但這個死法並非我能接受的。」夏油傑說,「我忽然意識到人類是甚麼樣的存在。再然後,有人告訴我一個可能性,詛咒是源於人類的負面情感,但咒術師不會產生詛咒。如果世界上只剩下咒術師,不就沒有詛咒了嗎?」

  伏黑惠看著夏油傑,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於是夏油傑繼續說了下去。

  「接著,我去一個村子出任務,那個村子不大,卻綁著兩個小女孩,很小,可能還不到十歲,因為咒力強大被村民們恐懼著,他們把兩個小孩關在籠子裡,認為她們是怪物,而自己沒有錯。」夏油傑低低地笑了一聲,「那一刻像是一條緊繃著的弦終於還是斷了,把人關在狹小的籠子裡,那也叫活著嗎?如果我沒有去那裡,她們不可能活下去。而那兩個小女孩,他們口中的『怪物』,甚麼都沒來得及做,也沒來得及『活著』。這一切都是因為人類。」

  「最後,我把村子裡的人殺掉了,成為詛咒師叛逃,與悟背道而馳。」

  伏黑惠看著夏油傑的笑容。

  「即使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夏油傑說。

  始終沉默著的伏黑惠忽然開口,「這樣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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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konpeito0126 發表於 2021-9-2 15: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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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線下聚會(下)

  夏油傑看著面前名叫伏黑惠的少年,他甚麼也不懂,彷彿被保護著一樣順風順水的到了快要四十級,卻似乎依舊沒有被這個詭譎的世界影響。不管甚麼時候似乎都是這樣的,他一直是他——這麼說來,或許他與五條悟有幾分相似?

  「無論是哪個世界,只有不平等的現實平等地存在著。」伏黑惠說,「夏油老師,我不是你,『我與你感同身受』這種話……我說不出口,這是不可能的。但我假設自己不會做出你的選擇,難道我就有資格否定你的作為了嗎?

  聽起來真是冷淡得要命的說法,但夏油傑卻覺得心中某個地方柔軟地陷了下去。所謂的「我能理解你」這樣的說法本身就是不理解的表達,但少年並沒有這麼說。伏黑惠低下頭,看著睡著的大型犬,更何況,他說,「你把那裡稱作是『世界』。」

  不是一個成功或者失敗都無所謂的遊戲副本,而是世界,彷彿那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有跡可循,一切活生生,血淋淋。

  「你是認真地去看待那個世界的。」把那裡當成是世界,因此做下所有選擇,願意背負所有罪惡。伏黑惠想,夏油老師果然是一個溫柔的人。

  而他也在那個世界裡殺了人,他沒有比較高尚,也並不無辜。伏黑惠想,頭髮卻突然被揉了揉,掌心的溫度傳到頭頂上,他一抬頭,看見五條悟散漫的笑,「別露出那種表情啊。」

  是甚麼表情呢?伏黑惠想。夏油傑側過頭去看,在見到五條悟的時候露出了溫和的笑,「悟,還好嗎?」

  「你還真狠得下心啊,傑。」五條悟僵硬了一瞬間,然後推推墨鏡,「憂太都被打傻了。」

  「憂太才真的狠得下心吧?」夏油傑瞇著眼,彷彿回味到了副本裡的疼,「憂太應該升了不少級,都能把我打成重傷了。」

  伏黑惠看著逐漸聊開的兩人,自認為悄無聲息地到了隔壁桌,但在他離開之後,夏油傑與五條悟之間很快安靜了下來,五條悟說,「我還是不懂,傑。」

  夏油傑說,「那只是個遊戲,不是嗎?」

  語氣輕鬆,像是那只是個遊戲,所以他所作所為都只是為了成功通關遊戲副本。但五條悟知道,他也知道,他們都知道。

  「那不是虛擬世界。」或者說,那不只是個虛擬世界。

  一陣漫長的寂靜後,夏油傑輕輕地笑了下,他看著伏黑惠的背影,語氣很輕,下一秒就散在空氣中。「所以才說,即使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虎杖悠仁、吉野順平跟釘崎野薔薇是一起來的,伏黑惠走過去的時候,釘崎自然地向他打招呼。伏黑惠坐下以後,虎杖悠仁還看著桌子,目光游移,吉野順平推了推虎杖,動作裡帶了點催促的意味,虎杖悠仁半晌後抬頭,握住伏黑惠的手,表情真摯。

  「伏黑!對不起!那一天真的很抱歉!」

  咖啡廳裡的大多數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就連另一邊氣氛凝重的兩人都看著這裡,然後氣氛更加凝重,甚至有幾許殺氣並不隱晦地傳了過來。但虎杖悠仁絲毫沒有感覺到,他的雙眼明亮而誠懇。

  「那時候……真的辛苦了!請你原諒我吧!」

  伏黑惠沉默了很久,等到夏油傑都按捺不住要走過來「調解」的時候,他才硬生生憋出一句話,「你先鬆手。」

  「啊?」虎杖悠仁一臉不解,釘崎野薔薇在一旁補刀,「你再不鬆手,伏黑就要揍人了。」

  「不。」伏黑惠說,等到虎杖悠仁不明所以地鬆手以後,一拳揮了過去,「就算他鬆手,我也還是會揍人的。」



  因為兩位前輩都在一旁看熱鬧並喜聞樂見地看著伏黑惠痛毆虎杖悠仁,乙骨憂太擔當起了勸架的身份,把伏黑惠架到另一桌。伏黑惠最後還是受不了虎杖悠仁可憐兮兮的眼神,又走回去跟虎杖悠仁說他並不在意。

  他不會勉強別人去做不想做的事情,「那是我自己的選擇,虎杖,不要為此氣餒。」

  伏黑惠低聲道,「那不是真實世界,你可以不必勉強自己。即使那是真實世界,你也擁有選擇的權利。」

  虎杖悠仁若有所思,但伏黑惠暫時不想與他同坐了……禪院真希曖昧的眼神跟津美紀警惕的表情讓他回到乙骨憂太那一桌,津美紀也在身旁,跟禪院真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他坐在津美紀身邊,另一邊坐著乙骨憂太,對面則是戴著口罩的狗卷棘跟穿著玩偶裝的……

  「胖達學長?」

  熊貓玩偶抬起頭來,看著伏黑惠揮了揮爪子。

  「胖達想保持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所以就這樣了。」乙骨憂太忍著笑解釋道。

  胖達補充一句:「怕大家看到我的真面目以後被帥得寢食難安!」

  「這成語似乎用得不太對喔。」津美紀笑瞇瞇地說。

  「那狗卷前輩呢?」伏黑惠看著戴著口罩、口罩上還畫著大大的紅叉的狗卷棘,狗卷棘拿起手機,噠噠地打字,然後遞到伏黑惠面前。

  ——因為感冒了所以不能說話 >口<

  伏黑惠看著活靈活現的顏文字,點點頭,他點了一杯黑咖啡,小口小口地喝著。

  一旁的乙骨憂太看著伏黑惠,少年身上有一種很奇特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感到安定,他從津美紀那裡知道了很多他們的事情,也算是高專裡心照不宣的祕密,伏黑家只有兩個人相依為命,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伏黑惠要比其他人都更早熟,看起來很冷淡,卻出乎意料地堅定而勇敢。

  乙骨憂太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他問:「伏黑,下週有一個組團的多人副本,你要參加嗎?」

  伏黑惠有些心動,但沒有立即答應,他看著津美紀,津美紀揮揮手,「最近有很多人申請加入公會,我要負責審核呢!」

  接著,她笑瞇瞇地看向伏黑惠,「惠想參加的話就參加吧!不要顧慮我。」

  她又嘟噥了幾句話,不過伏黑惠並沒有聽見,他想了想,又把目光移向禪院真希,禪院真希擺擺手,「那天我要跟真依組隊過雙人副本。」

  禪院真依,伏黑惠知道這個人,在另一座高專裡,跟真希的關係明明很常打架,在大多數人眼裡看起來並不好。但實際上加入高專以後便能察覺並不是這麼一回事,禪院真希對禪院真依總有彆扭的關心,她們的關係緊密,並不因為高專不同而有所改變。他點點頭,表示理解,目光又看向對面的人,狗卷棘會參加,胖達最近想要準備挑戰地獄級的單人副本,乙骨憂太既然作為發起人也肯定會參加。

  他沒有再問其他人,「好。」

  乙骨憂太看著伏黑惠,感覺到少年有所改變,不再是以津美紀為所有活動的準則,他笑了一下,主動為伏黑惠解釋:「這次參加副本的除了你、我、狗卷之外,還有五條老師、夏油老師、虎杖。因為參加的是七人副本,還會有一個散排的隊友。」

  伏黑惠看過去別桌,注意到他的目光,虎杖悠仁立刻轉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懷抱著愧疚、歉意與欽佩,看起來複雜得不行。

  五條悟跟夏油傑也看向這裡,後者的笑容一樣如沐春風,溫柔和煦,至於前者……

  不知道究竟是由於最初遇見五條悟的副本裡對方的任性,還是某些連伏黑惠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他對五條悟的態度總是有些微妙,就連他自己也拿捏不准原因。他一方面覺得這個人一點都不靠譜,但又不像是單純的反感,真的要說的話甚至還有點像是依賴。依賴甚麼?伏黑惠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的討厭五條悟,有時候甚至會有他們不是第一次遇見的感覺。

  就好像、就好像他們曾經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伏黑惠知道自己絕沒有突然失憶,或者生活被人挖空了甚麼以後又填補一些新的東西進去,他知道自己的記憶沒有缺陷,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散漫又強大的過份的男人。

  他收回目光,那些未知的謎底攪合在一起,像是泥沼,像是深淵,但伏黑惠拒絕凝視深淵。

  因為深淵只會凝視那些正在凝視著它的人。



  聚會的時間並不短,從下午一直到晚上咖啡廳正要打烊,但或許正是因為聚在一起,時鐘彷彿脫離了機械的控制擅自轉動,等伏黑惠意識到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慢慢落下,空氣轉涼,這場線下聚會由高專全權買單,伊地知潔高彷彿已經習慣了,花錢時沒有絲毫手抖。

  伏黑惠看著據說是高專背後大股東的五條悟跟夏油傑,五條悟回頭看他,笑瞇瞇地給了他一個wink,被他嫌棄地揮開了。空氣裡稍稍有些悶熱,還帶著蟬鳴與樹葉躁動的聲音,眾人踩著拉長的影子與剩下的光,在笑聲裡約定下次線下聚會的時間後,分別慢步朝著不同的方向前進,咖啡廳老闆笑呵呵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把店門口的牌子翻了過去,就在此時,店裡的兩隻大型犬不知為何「嗚嗚」地叫著,店長有些疑惑地巡視著周圍,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但在大型犬包含著恐懼、如臨大敵的叫聲中,店長走到了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前,因為是聚會,剛剛那群年輕人都挑著中間的位置坐了,在他的記憶裡,角落裡應該是沒有開過座位的,這裡跟廁所也並不順路,他疑惑地看著桌子上彷彿憑空出現的黑色盒子,盒子上纏繞著破舊的布,隱約露出來的盒身還能看見精美的金色花紋。

待續。

登登登,應該可以說是全書中我最喜歡的一段了,難得用了粗體字標註。
另外,這本書開放印量調查囉,時間到9/14,有興趣的人可以填寫印量調查→印調點我。
如果可以用噗浪幫我轉發宣傳也十分感謝→宣傳文在這。
我愛深淵,願你們也愛它。謝謝你們!

本文最後由 konpeito0126 於 2021-9-2 15:5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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