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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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綠松石[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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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9-17 09:5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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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夜行走,他們終於走完捷徑。當他們踏上一片開闊的雪地時,勞恩開口:「你看,我們到這個高度了。」


  放眼望去,哪裡都是山巒皺襞,彷彿他們陷入山的迷陣,此生都無法逃離。


  這樣的想法讓空有些不安,於是他別開頭不看。


  勞恩也沒心情欣賞美景,但他還是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他把手上的繃帶重新更換過,拿出乾糧分給空。


  「三天,還有好一段路要走。你撐得下去嗎?」


  「沒問題。」


  「雖然說已經到這了,想離開恐怕也沒辦法。我們已經避開了一些危險的路段,但是獨眼山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別太樂觀得好。」


  「會有魔法立起的其他防護嗎?」


  「沒有,那些都在昨天的路程中。不過山上的天氣變幻莫測,又有動物。」


  勞恩話剛說完沒多久,天空就下起了一種灰色的雪,當雪掉落到身上開始融化時,竟然腐蝕起他們的衣服。


  「往這邊!」


  逃往別的方向後不久,小型的雪崩逼得他們不得不又另尋他路,轉來轉去,雖然沒遇上危險,勞恩卻明顯流露出焦躁。


  「你怕會迷路嗎?」


  「不,我的定位工具沒有失靈。我只是擔心繞路花太多時間。我本來就知道不可能真得在三天內走完,但是不能再拖了!」


  對於遇見的動物,不管是狼群或是熊,勞恩都直接將他們劈成碎片。他的劍上濃濃的血腥味,似乎在說著接下來的路還會多險峻。


  在勞恩對上齜牙咧嘴的狼群時,空其實怕到跌坐在地上。狼那嗜血的眼神,就像是惡夢中出現的畫面。不過他還是用風元素把撲向勞恩的狼甩到一邊,讓勞恩可以專心料理為首的狼。


  頭領一死,狼群紛紛四散。地上共有四、五具狼的屍體,看著還苟延殘喘的頭領狼,勞恩沒有補上最後一劍,放任牠瞪著他們離去。


  單純是動物襲擊還好,比起守護魔法,動物好處理多了。但勞恩還是被搞得身心俱疲。那些動物就像是餓了幾百年的肚子一樣拚命撲上來。


  走著走著,空對勞恩說:「我們還是說說話吧,你太緊繃了,我怕你反而會因此出事。」


  「我選擇自己上山就是不明智的舉動,我怎麼會覺得自己有辦法抵得上七、八人的隊伍?」


  「但是一群人就沒辦法騎龍越過守林人,你說過,是因為湖水體型不大才能帶我們溜進來,所以我們行動會比大隊伍快。」


  「是這樣沒錯。」勞恩說,卻還是很煩躁。


  「對了,你不是說你很喜歡艾森提亞嗎?如果拿書的事被諒解,說不定你們可以再去到艾森提亞。」空說,但自己也知道是無稽之談。


  「有機會的話,我很想留下來多學一點不同體系的魔法。」勞恩卻接著說下去。


  「艾森提亞很美麗、平靜,每個人都很快樂,知道你們的苦衷後,他們一定會再度接納你們的。」


  「是嗎?我常想,如果生在艾森提亞該有多好。我的國家內戰和爭鬥從來沒平息過。」


  「我來到的地方是艾森提亞真的很幸運。」異世界也分成不同區域,偏偏給他撿到最好的那塊。


  「你配得上。」


  空啼笑皆非地說:「你把我想得太善良。」


  「我是真的少看到這麼純粹的人。跟在主人身邊,我看過的人可不少。」


  「我只是笨。」


  「你是個簡單的人。」


  「『簡單』算是讚美?」


  「因為你不對主人構成威脅,他才沒將你滅口。對生活複雜的人來說,簡單是不錯。」


  「沒被滅口真是太好了。」


  「後退。」


  「咦?」


  勞恩抽出劍,擋在空身前。


  空還沒警醒過來,一團白影便衝刺過來。


  那是一隻大約兩公尺高的猴子,全身上下幾乎都是純白色,但眼睛卻是危險的鮮紅色,和牠的尖牙利爪搭配起來,不是太讓人愉快的組合。


  猴子撲過來的時候,勞恩一劍穿透牠的心臟。


  猴子緩緩倒下,但是在牠身後,是更多的同伴一擁而上。


  「快跑,他們不是普通的生物!」勞恩大叫。


  彷彿在印證他的話,猴子張大嘴巴,扯開嘴唇,露出變長的尖牙,眼睛也突出來。


  「跑去哪?」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雪地而已,連個遮蔽物都沒有。


  「左邊那棵樹再過去有個山洞!」


  空看到那棵樹了,是株奄奄一息的瘦弱枯樹,光是還站立在雪地裡就是個奇蹟。


  「快去,我馬上跟上!」


  空相信勞恩一定可以脫身,他留下來反而是勞恩的阻礙。於是他獨自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但是,半途上,他就被另一批猴子堵住去路。


  好幾隻爪子刮過他的身體,熱辣辣的疼痛讓他叫出聲。


  魔法……可惡,這裡的風太強了,又很冷,感官不靈敏的情況下很難調動元素。


  勞恩追上來了,踢開圍在空外面的猴子。


  暴風雪隱去敵人的身影,白猴從四面八方攻來。單單一隻勞恩可以輕鬆料理,但是一群,還是這種圍攻姿態。


  他們毫無勝算。


  「衝!」


  只能逃了。勞恩殿後,讓空先跑。空只聽見背後猴子的尖叫聲和風雪聲,前方視線由於緊張和天候而模糊,一片白茫茫籠罩著,怎麼跑都看不到方向。


  幸好,他的直覺沒錯,走的是對的路。他跳進山洞,順便抓住勞恩的手。


  兩人摔入洞裡。




  勞恩立刻在山洞口封上魔法,阻擋猴子闖進來。他看起來狼狽不堪,空猜自己比他更慘。


  「你的劍掉在外面了。」


  勞恩坐起身:「不重要,活著就好。」


  「你的腳……」


  勞恩在空中畫出幾個符文,他右腿的傷勢雖然沒有痊癒,但至少痛是止住了。


  「快用治癒的魔法!」


  「治療類的魔法治不了這麼重的傷,除非是神職人員。」勞恩還是一如往常,耐心地替空講解。


  空的傷勢只是皮肉傷,所以用治癒魔法過後,再稍微處理一下就無大礙。


  纏上藥布和繃帶,勞恩還是無法正常行走,空攙起他。


  「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我不應該先止痛的,但我們必須趕快走。我不知道洞口的封印可以撐多久。」


  「接下來怎麼辦?」


  「找一條路出去。如果沒有路,就打一條出來。」勞恩不像在開玩笑。


  「有路,只是不知道會通往哪裡。」


  「總比在外面好。」雖然勞恩這麼說,他們一直前進,但當走到一個三叉路口,他們還是停頓了許久。


  「這裡或許住著熊。」


  勞恩說:「只能相信前面有通往外面的路了。」


  這時,空忽然想到,他還有一樣東西。


  「等我一下,可以用這個。」


  看到空掏出來的東西,或許是分辨出上頭護咒的力量,勞恩直接問:「你會占卜嗎?」


  「不太擅長。」


  空拿出里亞送他的雛菊,手微微發抖,因為冷,也因為機會只有一次。


  「我來試著占卜看看哪條路是對的。還是你來用?」


  「交給你了。」


  「你確定?」


  「我正好沒學過占卜。」勞恩苦笑。


  既想派上用場,又不相信自己會成功。空的手比方才面對怪獸時都還抖。不想讓朋友失望的壓力比什麼都還重。


  「你剛剛有擔心我會失敗嗎?輸給猴子?」勞恩忽然說。


  「你怎麼可能輸給牠們。」


  「我差點摔下山。差一點點就沒命。」


  「咦?」


  「我沒爬上來的的話,你也死定了。」


  「啊?」真的假的?


  「後悔了對吧?」


  「既然都說好把性命交給你,就沒得抱怨。單靠我一人,死得更快。」


  「你真是信任我啊。儘管我才剛背叛過你。」


  信任。是啊,為什麼空會深信這個相識不久的人是個好人?


  從勞恩身上傳來的那股令人信賴的氣質,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強大實力。


  「因為我覺得你在說到要幫主人完成的事時表情很真誠,我相信你是真的有必要,才會對我做那些事。我不會因為這樣就生氣,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時候,而且你已經跟我道歉過了。」


  「道歉對你就夠了?」


  空點點頭。


  「你真是……」勞恩笑著,沒把話說完。


  走到風的流動不明顯的地方,空感受著周遭的元素組成,專注在植物的生命力上,然後把花瓣「拉」在一起。


  花瓣會形成圖樣,用心去揣摩神的旨意。占卜是解讀,是溝通。


  不冷靜下來聽對方說什麼,就稱不上溝通了。


  可能是錯覺,可是空在漆黑的世界中,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光想著要得到訊息,是種蠻橫。他過去都太專注在「聽」,祭司的意思,或許是告訴他,帶著要回應的心情在對話中也很重要。才能夠解讀。


  張開眼睛後,空看見的是普通的一堆花瓣,和勞恩極力壓下懷疑的臉。


  「啊!我看不懂!里亞說很簡單的!」


  「我還以為會出現箭頭或數字。」勞恩顯然是太樂觀了。


  「沒關係,我們來解讀。」空絕望地觀察起花瓣。集中精神,感應。


  頃刻,他收攏花瓣,站起身。


  「走中間的路。」


  「你知道了?」


  「猜的。」


  「那就走走看吧,反正有事再回來嘛。」


  「有事,我們還回得來嗎?」


  「樂觀一點,我們是征服獨眼山的探險隊!」勞恩微笑。


  「你真厲害啊……。」


  勞恩拍拍空的肩膀,空知道,對方是在給他信心。


  「反正都到這裡了,也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勞恩又補上這句。


  如果可以的話,空還是希望他們倆都不要失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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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9-24 0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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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洞穴內行走,符文反而比元素魔法還好用。


  雖然勞恩弄出光源,讓他們可以不必在全然的黑暗中行走,但狹小、充滿壓迫感的空間內,空還是覺得隨時要無法呼吸。


  他們走對路了,勞恩說,他感覺到新鮮空氣在流動。


  「你的感官這麼敏銳,感覺很適合元素魔法。」


  「謝了,要是能活著回去,我一定好好學。」


  可能只爬了一個小時,也可能爬了一整個晚上,他們終於出去了。


  勞恩率先拖著傷腿爬出洞穴,陽光灑進洞裡。


  過了幾秒後,勞恩又鑽回來,臉色很古怪。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你來看。」


  爬出洞穴、眼睛適應刺眼陽光後,空便明白勞恩的意思。


  他們都沒想過,所謂的獨眼山,去者十有九無法歸返的詭山,居然如此美麗。


  在他們眼前的,是個畫一般的寧靜山谷。泥土路邊生長著野莓叢,清脆的鳥鳴和清新空氣宛如仙境。


  「走吧。」勞恩拍拍看呆的空。


  谷地內的草地盛開著粉紫色的小花,青草的香氣混合微風拂過他的臉。空眨眨眼睛,看向遠方。


  花叢間有蝴蝶輕盈飛過,和昨完凶險的雪地冒險相比,這裡簡直就是不同世界。


  空有點懷疑眼前是不是幻象鋪陳出的陷阱,但是勞恩卻大步向前走。


  「快看,前面有路。」


  空跟上去,和勞恩一起站在共有五條岔路的路口。


  算上他們來時的路,還有四條可以選。這次不比在洞穴內,選錯路至少可以折返。


  路口有個路牌,上頭寫著空看不懂的文字。


  勞恩讀出來:「行者永遠面向暖春,除非身處其中;季節的眼淚,流入秋的池塘;旅人在錯誤的路上永遠失去選擇的機會,四季之外的方向,才能夠實現願望。」


  「聽起來選錯路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影子之書裡寫說,主要的路分成五條,分別是四季,和通往巫師的家的路。走錯可能會遇上怪物或陷阱的魔法,以蒙卡約巫師的個性,應該不會太歡迎大票訪客。所以我們要照路牌上的話分別找出代表四季的四條路,剩下的那條就是對的路。」


  「你可以把那段話分段再唸一遍嗎?」


  「我猜我們來的那條路是冬,『行者永遠面向暖春,除非身處其中』這代表的是不管從哪個方向走過來,都會面向代表春的那條路。」


  空親自走了一遍後說:「是左手邊這條吧?只有這條路是從其他路來看都會看到的。」


  「『季節的眼淚,流入秋的池塘』,我猜秋是直走那條路。季節的眼淚指的應該是這條溪流。剩下兩條,我想右手邊的路是夏,因為季節的眼淚是夏融化冬的雪水,所以夏應該在冬旁邊。」


  「那就只剩下一條路。」


  「雖然是下坡,但等一下會許會變成上坡。兩位巫師喜歡居住在山丘上。」勞恩說。


  「又要爬山了。」


  「累了嗎?」


  「當然,不過這邊風景這麼美,也不枉費特地來一趟。」


  「來這裡看風景的也只有你了吧。你難道不會有任何願望想許。」


  「緹拉羅說扯上黑魔法不會有好事,而且我也聽說過很多和黑魔法師合作後破局的例子。」


  「是啊。可是時間不多的情況下,也別無選擇。」


  「剩下多少時間?」


  「至少還能撐一個多月。畢竟是國王,盡全國之力來救治,不會壓不住的。」


  勞恩雖然這麼說,眼神卻不像是沒在擔心。


  所以他才對時間斤斤計較。


  「放心,我們會成功的。你不是說回去的路就快許多?」


  「如果巫師願意幫忙的話。」


  「他們一定會的,走吧。」




  爬上小丘,空聞到了燉煮草藥的味道。


  「是這邊沒錯。」


  勞恩二話不說,抓起空就跑。


  在山丘頂端出現一座山洞,洞口被編織的毯子遮蓋住。


  「就是這裡。」勞恩清清喉嚨,說:「您好,我們是客人。」


  沒有回應。


  勞恩直接掀開毯子進去。


  「冒昧打擾,我等奉科茨坦的法恩札家族之命,拜訪蒙卡約的巫師。」


  毯子後面是個布置溫馨的洞穴,一疊疊書山十分搶眼,其餘都整理得很整齊。


  洞穴中除燒柴的劈啪聲,仍沒其他聲音。


  攪拌著大釜的巫師連頭都沒回。


  「我帶來了您被木精靈奪走的影子之書,特意來還給您。」


  這句話才引起巫師的注意,他回過頭來,那是張極為衰老、皺紋橫亙的臉,就像是普通的長者,但身軀特別矮小佝僂。


  「綠色龍皮那本?」巫師嘶啞的嗓音令人懷疑他會不會光說話就耗盡氣力。


  「是的,請您查看。」


  巫師顫巍巍地走過來,他身上的厚斗篷是某種動物的毛皮製成的,當巫師伸出手,空才看到,他的手上畫、或是紋滿圖騰符號,也許除了臉部,他身體的其他部位也都有這些魔法刻印。


  巫師翻動勞恩恭敬呈上的影子之書,翻看片刻,便合起書本,收進斗篷內。


  他再度開口:「我為銅巫,居於蒙卡約山峰的雙巫之一,月神的信仰者。年輕的旅人,你為了滿足什麼樣的慾望,才找上此地?」


  勞恩穩穩地說:「我來為我的主人,潘菲洛˙法恩札請求您為他實現願望。我也帶來祭品,就是我本人。」


  銅巫沒有立刻回答勞恩的問題,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一面山壁,用他的手杖敲了敲。山壁憑空出現一面掛毯,他掀開掛毯後面竟是一個房間。


  「老太婆,有年輕人來了。」


  掛毯後的隱藏穴室內走出一個老婆婆,她的打扮風格和銅巫相像,不過用來保暖的是黯淡顏色的織物披肩。她的臉上也有許多彩繪,從額頭到下巴,兩邊臉頰分別是象徵生與死的圖騰,眼周畫著的紋路使她看起來陰鬱怪誕,長鼻子上還長著疣,十足就是典型巫婆的形象。


  她說:「先讓這兩個凍壞的小傢伙找個暖和的地方坐下。」


  空和勞恩被安置在兩座近似懶骨頭沙發的座位上,他們對看一眼,嗯,大概是不會被驅逐出去。


  「我為錫巫,蒙卡約山峰的雙巫之一,月神的信徒。長途跋涉來的孩子們,你們祈求些什麼?我們可以達成你的任何願望,無論是財富、愛情、權力,只要你想要,都能實現。」


  勞恩說:「我想要我的主人潘菲洛˙法恩札能取得科茨坦王國的穩定統治權,復興法恩札家族;因此,我希望戴索里安˙法恩札大人可以恢復健康,享得長壽。」


  「不是困難的願望。」銅巫拿起手杖,在地上有意無意地畫著可能是魔法陣的圖形。


  空怯怯地問:「這願望不算難嗎?」


  錫巫溫和地說:「過去的人們許的願望都貪心多了。」


  這兩個神祕的巫師比想像中好說話,就傳聞中所說,要拜託他們實現心願應是很難的事,否則大家就都跑來了。可事實際見到,卻好像和傳聞截然不同?


  勞恩問:「您們要取的代價為何?」


  「先喝杯茶吧。」錫巫端給兩人各一杯茶。


  儘管剛穿越極凍之地,來杯熱飲確實治癒,但空不敢貿然喝下。


  勞恩道謝,輕嗅著茶的香氣,試圖分析裡頭的成分。


  「茶裡的成分只是讓你們放鬆,並誠實。」錫巫說。


  「我本來就會據實以告。」勞恩防備地回答。


  「你無心欺瞞我們,但是人們會對自己的心撒謊,喝下茶,你真實的聲音才能傳達出。人們都該聽聽自己真正的心聲。」


  為了打破僵局,空一鼓作氣把茶喝下去,對勞恩猛使眼色。都走到這步,再患得患失也沒用。


  在他之後,勞恩也喝下了茶。

  藥草的功效來得很迅速,首先是身體的飄飄然,然後頭腦開始無法專注,是連眼睛要分辨壁毯的花紋都有困難的程度。茶裡可能有像是毒品之類的東西。空眼皮有點重,直到被勞恩按住他的頭,他才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搖晃腦袋。


  「現在,再說一次,你們的來因吧。」錫巫的聲音也開始飄忽不定。


  勞恩回答:「正如我先前所言,我要讓法恩札大人恢復健康,這是我願意付出性命達成的……。」他忽然住口。


  用著普通鄰居老婆婆般的親和口吻,錫巫問空:「你察覺到差異了嗎?」


  「我、我不知道。」


  「他不是要把藥水給兒子,而是要給父親。」錫巫這番話聽起來毫無頭緒。


  「不,我效忠的是法恩札大人,不是潘菲洛主人。」勞恩也開始胡言亂語。


  「你確實沒有什麼隱藏我們的。」錫巫老婆婆慈祥地笑了。那張被黑魔法圖騰覆蓋的臉可以流露出堪稱「慈祥」的情緒,也很不可思議。


  至此,空已經不覺得兩位巫師可怕了。儘管他們使用的終究是黑魔法,卻還是有「人」的感覺。


  黑魔法以死亡為出發思考,儀式中盡是剝奪、干擾、付出與收回的不對等。簡而言之,就是旁門左道。


  可是訴諸旁門左道者,也不一定是壞人。希望心愛的人活下去,而獻上犧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彷彿聽到空的心聲,錫巫瞥了他一眼:「你和黑魔法很有緣分,但還是躲得遠點好。」


  「我也不想被奇怪的魔法師盯上,但很奇怪,出事的總是我。這是因為體質嗎?」


  「我不能告訴你答案。」


  「那麼,契約能夠成立嗎?」勞恩問。


  「可以。」


  也太順利了吧?空來回看巫師和勞恩。這場交易就像去便利商店買罐咖啡一樣輕鬆順利。


  照理說,要許願不是要通過什麼挑戰或是交涉?見面劈頭就說「幫我完成願望」,不但沒被罵沒禮貌,雙巫也沒有要把兩位不速之客轟出去的意思。


  把關於法恩札大人病情的紀錄交給銅巫後,他就去調製藥劑,錫巫也去準備儀式物。


  空問勞恩:「這麼容易?」


  「主人說得沒錯,影子之書是我們最大的籌碼,那對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祕密。這都要多虧你。」


  「對了,巫師說他們是月神的信徒。我還以為月神和黑女神是不同的。」


  「是不同。但是兩位女神是彼此少數的朋友,祂們的信徒性質很相近。黑女神對月神信徒通常會手下留情。月神信徒也有部分兼拜黑女神。」


  「還好,聽過黑女神的事蹟後,我不太想碰到祂的信徒。」


  「黑女神的故事都很可怕吧?偏偏祂又喜歡行走於凡間,誰要是被祂看上了,這輩子都會過得很慘。」


  「夜神的信徒會有這種情況嗎?我是說,我知道你們是夜神信徒,但是……」


  勞恩輕快地笑笑:「我們那邊奇怪的人是比較多沒錯,所以去到艾森提亞那樣的地方,我才會覺得很放鬆。我……」說著說著,勞恩居然昏睡過去。


  空接住他。


  錫巫走過來說:「我先替你們治傷。把傷口給我看。」


  空連忙解開勞恩的繃帶,讓錫巫敷上更高級的草藥。


  「你呢?」


  「我的傷不嚴重。」


  錫巫還是替空治療,在她抹上一層藥膏之後,空的傷口居然連條疤都沒有留地痊癒了。


  「謝謝您,您真是太厲害了。但是,這算在願望裡面嗎?我是說,要付出代價嗎?」


  「當然不用,小傢伙。去給自己拿條毯子,在我們調製魔藥的期間,你們就好好在村裡玩吧。」


  「不好意思,有沒有哪裡可以讓他休息?」空看向倒在他肩上的勞恩。


  錫巫看向銅巫,銅巫嘖了一聲,走到另一面空牆前再度用手杖敲擊,岩壁在輕敲過後化為通道的入口。


  「後面有間房間,你們可以使用。」錫巫說。


  「謝謝您!還有銅巫大人也是!」空立刻行了個超過九十度的禮。


  「你的魔力沒消耗多少,這幾天,你去村裡取得清單上的東西。」銅巫不耐地說。


  「是!我會努力做的!但是請讓勞恩休息,我可以補足他的份。」


  「今天都先睡吧。明天再說。」


  聽了錫巫的這句話後,強烈的睡意忽然襲來,空點頭──或是在打盹──並攙著勞恩到通道深處的房間。看到床,他勉強記得把勞恩安置上去,然後自己就無力地倒在勞恩身邊,隨他一起陷入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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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0-1 04: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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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睜眼時是早晨,還好他沒睡太久。替依舊沒有醒來跡象的勞恩蓋好毛毯,空便展開他的打雜工作。


  山洞裡只有銅巫在,空向他道早,但被無視。


  空的工作清單上沒有刁難人的項目,就是去指定的水源處打水、捉幾條魚以及摘山菜,然後做些清潔、洗衣、煮飯的雜事。以此作為讓勞恩有個舒適處休息的回報,實在太好心了些。


  拿著裝工具的麻袋要出門前,銅巫悶不吭聲地丟給他一個東西。


  「請問這是?」


  銅巫沒理他。


  空檢視著手上的物品,是個由一個掌心大齒輪為主的小機關。


  他隨手撥動齒輪,但沒有任何魔法。


  一圈一圈轉著,依舊沒發生任何事。


  轉了不知道幾圈,他才察覺周遭的變化。


  每轉動一個刻度,只會有一點點改變。


  距離他最近的那棵樹,起初是只比他高一些,但隨著刻度節節前進,樹越長越高。轉到某個刻度時,樹忽然裂成兩半,且只剩下焦黑的樹幹部分,似是被雷劈過。


  再轉幾個刻度之後,樹幹變回矮矮的小樹。


  這個齒輪是調節時間的工具。


  照指令準備好一天餐飯的食材後,空接著準備要洗衣服。


  堆滿髒衣服的鐵桶旁釘著一張紙條,寫著「衣服丟進火爐」。


  是他的理解錯誤嗎?其實不是要洗衣服,是要銷毀衣服?


  空猶豫著要不要問清楚再動手,可是巫師都不在,不知道上哪去了。


  遲遲等不到有人回來,反正是紙條上註明的,空一咬牙,真的把一隻襪子丟進鐵桶旁的火爐。火的顏色是淡紫色的。


  落入火堆的襪子居然沒燒起來,布料上反而剝落黑色的碎屑,彷彿是火繞過襪子、只燒掉它表層的髒汙。


  把襪子用火爐上方橫桿掛著的鐵夾夾起,空驚訝地發現,襪子潔白得像是嶄新的一般。


  很快地,他就把所有衣物「燒」完。燒過的衣服帶著在太陽下曝曬過的暖意,且有淡淡的香氣。


  看著顏色又變淡一點的火焰,空明白了掛在鐵夾旁的盒子裡裝的紫色粉末為何物。粉末有著和清潔完衣物一樣的香氣。原來是洗衣粉。


  這樣的洗衣過程快速又省力。其餘的工作也都有異曲同工之妙,掃帚看起來是幾根枝條隨便綁在一起,卻能一掃就除去所有塵埃。不過半天的時間,他就完成幾乎所有指派事項。


  當空煮著午餐的湯時,銅巫回來了。銅巫嗅嗅空氣中的食物香氣,滿意地咂嘴離去。


  銅巫不准空和他一起吃午餐,說是看到外人會失去胃口,空便端著湯自己跑到洞穴外吃。


  配著絕佳的風景和清新空氣,麵包和湯都變得更可口。


  錫巫一整天都不在。從早餐到晚餐,空都有替勞恩在床邊留一份食物,可是下一餐空去看,碗盤總是沒有動靜。




  每天回到水池邊,空都可以再次讓乾涸的水池充滿水,再從裡面捕撈活蹦亂跳的鮮魚。野菜在收割之後也會再度長出。


  看著不知道第幾次出現的游魚,空終於實際感覺到:這座村莊不是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地方。


  靠魔法維持運作,永遠停留在某段時間內。那如果魔法撤掉,是否也會變成像是前面雪山那段路的景色?


  照理說魔法也不會無中生有,但是這裡的物資卻用之不盡,也許這就是黑魔法的功勞。


  違逆正道的魔法啊,難怪這個世界有很多除不掉的黑巫信徒。不說拿去做壞事,學兩位巫師,造一座可以無盡自給自足的理想之地想必會是很多人的心願。


  如果這個魔法的規模擴大,世界上不就不會再有飢荒?那黑魔法也沒什麼不好嘛。


  不敢留戀風景,辦完事後空就回到山洞。山下的風景永遠靜止在某一年之內,山洞內的時間更是如永久停滯。一如他出門時所見,銅巫依然在照看鍋內的魔藥,錫巫依然沒露面。


  空為勞恩多留的一碗湯又放到涼了。


  連翻身都沒有,勞恩睡在第一天空放下他的位置。


  時間真的像是靜止。這裡彷彿只有空一人的時間有正常在流動。


  空有點擔心繼續不動地睡下去勞恩會不會出事,更想和勞恩分享他一天的工作。沒有人可以說話的感覺是如此孤獨。


  「你什麼時候會醒來?」


  想當然耳,勞恩沒有回應他。


  打雜的平靜日子持續了十幾天。閒暇時,空學會自己找方法度過時光,他讀山洞內的藏書,記下一些有趣的理論。相信黑魔法研究會的成員會很有興趣。


  對了,勞恩也沒辦法加入黑魔法研究會了。


  一個月之內,空的世界居然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話說回來,他消失這麼久,其他朋友不知道過得怎麼樣。來回加起來失蹤近一個月,很多人可能都覺得他已經死了。


  緹拉羅大概嚇死了吧。回去一定會被她狠狠修理一頓。


  雪和弦羽會稍微擔心嗎?應該會。


  出於職業道德,米勒也會關切這件事才對。


  伊利,還有其他僅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會注意到他消失了嗎?


  現在他幾乎無法確定這邊的時間和原來世界是否相同,似乎一切都和過去天差地別。




  「這是時間之輪。」錫巫終於告訴空他握有的小工具的正確名稱。


  「用它可以控制這裡物品甚至生物的狀態,對吧?」


  「看來你把它用得不錯。飯菜都很好吃,你是我們用過的助手當中最能幹的一個。其他人只想著要完成願望。」


  「我可不可以問您一些問題?」


  「問吧?」


  「為什麼要做出村莊的幻象,還有要做出路牌?如果真的不希望有人打擾,那直接封起來就好。」


  「說來話長。」錫巫拉來一個靠枕,坐下來和空談:「我們不是自願來這的。本來我們只是普通的農民,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村莊裡,地圖上根本沒標出來。我和老頭子當年才二十歲,是抵禦夜晚中埋伏邪惡的戰士。


  「天生下來有黑魔法能力的孩子,像是我們,就只能選擇兩條路。第一,成為黑巫師,掠奪莊稼和殺人,第二,替無力反抗的人們抵禦黑巫師的攻擊。我們選擇的是後者,在夜晚的時候,逮住縱情飲酒的黑巫和女巫,把他們趕出我們的領土。我們不被叫做黑巫師,而被稱為夜間戰士。我們有個組織,大約二十歲就可以成為戰士了,直到力氣耗盡再退下。」


  「原來也有人是天生就會黑魔法,這麼說,黑魔法的使用者果然不全是壞人!」


  「你很聰明善良,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夜間戰士們常常被當成黑巫師的同夥,只因為我們也使用黑魔法。我們拯救了無數個村莊,卻被村民趕走。而在一個城鎮,更邪惡的事發生了。當時我們三十來歲,有對兒女,在那個著迷於獵巫的城鎮,我們被抓住,孩子被活活燒死,我和老頭子則要面臨凌虐之刑。」


  空打了個冷顫。錫巫他們當時在的國家肯定不是艾森提亞,艾森提亞的法律沒有這麼殘酷的刑罰。


  「我們逃出來了,從此也不願再保護村人,便進到這詭山中,重新開始不受打擾的生活。這裡的景致打造得和我們家鄉一模一樣。但是有過去的鄰居聽到我們遷移的消息,帶著獻禮來希望我們幫他的忙。我們幫了,卻讓蒙卡約巫師的名聲傳出去。老頭子打算再度遷徙,可我認為,讓弱小的人們有個受拯救的管道也未嘗不可。儘管這百年來有不少貪婪的人上門,其中也不乏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因此才會有我們憑心情決定代價的傳聞。」


  「那麼您們對於真心求助的人不會收取很重的代價嗎?勞恩是真的想要幫他的主人拿到解藥,不然他們的家族就要滅亡了。請您千萬不要對他太嚴苛。」


  「我們雖是月神的信徒,在運用黑魔法時,卻還是在黑女神的管轄之下。黑女神的規則是要求必得有犧牲,且犧牲要是重要之物。放心,我們不會奪去勞恩的性命,但是他不能平白取走解藥。他要付出的代價是他的自由。」


  錫巫又重複一次,這次講得更清楚:「他的餘生都要為我們勞動,成為我們的使者。」


  這相較於死亡已經是好多了的結果。


  「您們需要他做什麼?」


  「做你現在做的工作,還有替我們到外面辦事。只要我們活著,他就得遵守契約。」


  理性來思考,勞恩可以活得比老巫師還久。說句不好聽的,這兩位長者根本已是風中殘燭,何時撒手人寰都不意外,只要他們去世,勞恩下半輩子還是可以重獲自由。這是很不錯的條件。


  錫巫洞悉了空的心理:「很遺憾,我們一時半刻還死不了。我們活得比常人要久,若是精靈,還有可能和我們較誰活得長,但普通的人類,在自然情況下是會比我們早死的。」


  空想了想,說:「如果我留下來呢?您也說了,我把工作做得很好。雖然不像勞恩那樣多才多藝,但煮飯打掃我都可以好好完成。」


  「為什麼你想代他付出?」


  「因為他說他的夢想是去世界各處遊走,我們本來說好可以全身而退的話,要一起去海的盡頭,要去大陸的另一端,要去神話和文明的發源地。他從小就被限制在城堡中,作為下人生活著。我不像他那樣有宏大的夢想,安靜窩在山裡面度過人生也沒什麼不好,所以讓我來付代價,是更好的選擇。」


  「為什麼要替他做到如此地步?我稍微讀取了勞恩的記憶,你們才認識不久。」


  「因為我很喜歡他,想要幫上朋友的忙。而且也沒什麼人在乎我,可是勞恩被很多人喜愛著,他不回去,很多人會傷心。」


  錫巫意味深長地看了空一眼:「你還太年輕,不曉得抉擇的重量。但若你真有此心,就去和勞恩討論。對我們來說,是誰留下來都可以,只要是願意犧牲的人。」


  「等勞恩醒過來,我會跟他說的。」


  「他等一下就會醒來。」


  「真的嗎!那請讓我先回去看他。」


  「去吧。」


  回到勞恩的床邊,就如錫巫所說,等待了一下,勞恩便動了動,隨即睜開眼睛。


  「你終於醒來了!你睡了好久,我都擔心你是不是會永遠睡著。」


  「過了多久?」


  「一個星期。不用擔心,藥還沒煮好,你提早醒來也沒用。」


  勞恩才又坐回去,下意識摸了摸傷處。


  「傷都治好了,是錫巫大人幫我們治的。」


  「我還沒做交易。」


  「錫巫大人說等你醒來再討論就好。你要去找他們了嗎?」


  「要。」


  雙巫正好在廳內等待他們。


  「你將要付出的代價是自由,在往後的日子直到死亡,你必須作為我們的使者行走在世上,替我們完成任何交付你的事。這是你扭轉生死結果的代價。」


  「我明白。我可以接受這個結果。」勞恩點頭:「麻煩兩位了,我絕對不會後悔。也許會遺憾,但是絕不後悔。」


  「等到藥水完成再簽契約吧,我希望你再想想。」錫巫說完,便回自己的房間,不留討論餘地。


  「可是……」


  「再急,我也沒法子憑空變出藥水!」銅巫用手杖敲敲鑄鐵鍋。


  「是我唐突了。」


  空悄悄問勞恩:「她說是扭轉生死,也就是說,像是……讓死人復生之類的也做得到?」


  「扭轉生死只是一種說法,和真的讓死者復活是不同的。主人跟我說,絕對不能許跟時間、生死有關的願望。那個代價我支付不起。」


  「技術上來說可以,但嘗試的人都沒有好下場。」聽到他們的話,銅巫呸了一聲。


  「沒辦法復活嗎?」


  「就算是神,也只能用其他方式延續逝去的生命,像是永生。要回復到生前的狀態,靈魂進駐熟悉的肉體,是不可能的。而您們回應復活願望的方式,是『半屍』。」勞恩看著銅巫說。


  「不許和生死有關的願望是明智的。」銅巫說。


  「如果結果走到最糟的那一步……或許我還是會違背最初的想法,拿靈魂換取大人醒來的機會。」勞恩自言自語,又逐漸無力,然後睡倒。


  空習慣性地接住他:「銅巫大人,我先帶勞恩去房間。等一下我會處理雜務的。」


  本來以為銅巫照舊不會回話,不料空肩負勞恩回房時,聽見老者對他說話。


  「別許諾付不起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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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0-8 00: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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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藥水治好的那天,錫巫才在洞穴外的平臺畫出魔法陣。


  她畫魔法陣的材料是一種黑色黏稠、可能是某種生物的血的物質,然後也加入她自己和勞恩的血。


  「這是最後的機會。願望一旦許下,就沒有回頭路。所有顧客都會回來,威脅我、哀求我,要我取消他們當初許下的願望。但我沒辦法,我已經告訴過他們代價。他們只能接受新生活。」


  「是。」


  「準備好,就站上來吧。」


  勞恩毫不猶豫地走到魔法陣當中。


  就像是空簽訂契約時的畫面一樣,雙方抽出一點點靈魂意識來驅動魔法陣的運轉,讓契約像是詛咒般刻在骨子裡。


  妖異的光芒包圍住巫師和勞恩兩人,這光芒很快就暗去。


  勞恩走出魔法陣,來到空身邊。


  「你可以把衣服拉開嗎?」空看到某種奇怪的顏色出現在勞恩脖頸上。


  勞恩解開幾顆扣子,直接把衣服拉下。


  「你的脖子和肩膀上……。」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錫巫替他說:「黑魔法的詛咒印記,只是半朵而已。」


  「這樣啊,我還以為會是整朵。」勞恩輕嘆,貼心地告訴空:「那個圖案是詛咒者的印記。你身上也有,對吧?」


  「可是我的只是一小塊。」


  而勞恩的身上,清晰可見半個人骨薔薇的圖紋,薔薇內填充著密密麻麻的線條。不過紋身的顏色是藍黑色。


  「沒事的,兩位巫師會替我處理好。」


  錫巫說:「那僅是交易的證明,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即便如此,我還是得遠離人群,對吧?」


  「為什麼?」


  勞恩笑著回答空:「這是不應該存在世界上的交易,被世人發現的話,會被架上火刑柱的。但是不用擔心,和我一樣經驗的人一定存在著,我不是孤獨一人。」


  「我留下來陪你。」


  「我沒允許。」銅巫插嘴。


  嗯,這倒是空忘記考慮的部分。


  「我可以在村莊裡找個地方,我會照顧好自己。」空繼續爭辯。


  「我們不歡迎長期訪客。交易完成,就滾。」


  錫巫彈了個東西到銅巫的火堆中,火頓時高高燃起,並變成不妙的螢光綠。銅巫咒罵一聲,連忙搶救火焰。


  「對孩子太嚴苛了,老頭子。」錫巫說。


  空現在學會從錫巫平淡的面部變化中解讀她的心情。正如她的另一半所說,她是位情感太豐富的人,所以才得壓抑情緒。


  不收束氾濫的感情,只會使自己痛苦。


  「你是個勤快的孩子。老頭子挺中意你的,如果你想要,可以留下來。」錫巫竟對空提出這樣的邀請。


  「不,他身邊的人還在等他回去。」勞恩堅持,並對空說:「這不關你的事,本來就是我該自己處理的。」


  「別慌張,不會強迫你。只是讓你這小東西有其他選擇,不用面對注定的未來。」錫巫對空說。


  空小心翼翼問:「請問,難道您知道我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偶爾會看看。老毛病,知道得少一點才好。」


  「我可以知道您看到什麼嗎?」


  「我看見你在一艘船上。」


  「那艘船沉了?」聽錫巫的語氣,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


  「我沒看到。但你將會遇到狂烈的風雨,會捲入殘酷的戰鬥。屆時,也許你會希望你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一切。」


  如果未來不好,是不是待在這個寧靜的小村莊反而是個更佳的選擇?


  「我陪勞恩送完藥後再思考這件事。」因為勞恩的態度,空開始懷疑留下來是不是個好選擇。


  「短時間你沒辦法再上山一次。下次來,你也就再也認不得路了。」錫巫說。


  沒有人上獨眼山第二次。雖然是誇飾,但要再次找到路,確實比第一次難。


  憑他一個人要上山,更是難如登天。但是他又不可能拜託勞恩這種事,更何況勞恩還得處理身上的詛咒。


  「勞恩,為什麼你覺得我不該留下來?」


  勞恩不像空那樣優柔寡斷:「是我的話,就會選擇出去。不論是命運是什麼,我相信可以改變,但是留在這裡,就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了。」


  「有辦法改變嗎?」


  錫巫說:「有的。所有事都有轉圜的餘地。人永遠不會別無選擇,端看你如何選擇。」


  但沉船這種事沒辦法選啊!還是他以後都不要搭船?


  「我再想一下。」


  錫巫點頭:「離開前,告訴我你的決定。」




  「你不應該留下來。」回到房間,勞恩馬上說。


  「為什麼你這麼堅持?留下來隱居有什麼不好嗎?」


  「在這裡,基本上你再也無法見到你愛的和愛你的人們了。首先,你會很孤獨,再來,你的朋友發生什麼事,你都幫不了他們。」


  「我覺得我幫不了任何人。」


  「別傻了,你還有大好的未來,未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像是沉船?」


  「巫師又沒說有船難。她看到的是你能夠走出外面,去冒險、去看世界。我們不是都想要這麼做嗎?雖然我已經做不到了,也不希望因為我絆著你。」


  「我……不知道,說不定留下來反而對我更好。」


  「不要放棄未來的可能性,不要看輕自己。和你相處這段時間以來,我確定,你是想要做到什麼就可以完成的人。你很勇敢,也很善良,又很年輕,有多少事在等著你經歷?困在一個幻象搭建成的村莊,不就像是把自己關在牢籠一樣?」


  「你也很年輕,卻沒辦法選擇。」


  「我已經做出選擇了,現在這些都是選擇的後果。為什麼你總是對我抱著愧疚感?」


  「我有嗎?」


  「有。從跟我上山開始,還有我受傷,到現在,你都表現得好像你對我有責任。」


  「我只是覺得你困在這裡太可惜。」


  「不用擔心我。」


  「……好。」


  談完後,空走到外面想透透氣,正巧遇上從外面採草藥回來的錫巫。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招手要他跟她到洞穴外。


  「考慮好了嗎?」


  「嗯,我會離開。我不想讓勞恩覺得欠我人情。」


  「你決定好就好。少了你做的飯,可有點可惜。」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問您。根據我學到的,黑魔法是不等價的交易,可以付出少少的東西就得到更多不是嗎?那世人怎麼這麼排斥黑魔法?如果把它用在建立城市或幫助貧民,應該很有用才對。」


  「你若留下來就會看到,來過的客人總會回來,卻不是因為滿意,而是後悔。他們想要許新的願望,覆蓋上次遺留的後果。當他們發現事態無法挽回,便把仇恨加諸在我們身上。」


  「每個客人都會想要重新許願?」


  「從未有來過一次就消去遺憾的客人。往往,『補救』的念頭會被貪婪之火吞噬。黑魔法本是發掘人心惡意的法術。」


  「那『無意義的犧牲』又是怎麼一回事?」


  「表面上,向我們許願要付的代價不重,然而在未來,你會發現,你曾經不重視的事物,卻成了你心上最無法割捨的一塊。每次的選擇都會導致分歧,但分歧的兩端往往不是對與錯二元對立。」


  聽起來和勞恩說的有點像。未來如何發展,是連預言家都無法準確預料的。只要不放棄,就可以走向從未構想過的未來。


  「謝謝您,我也做出我的選擇了。我不會再回來。明天我和勞恩就會離開,謝謝您的照顧。」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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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0-15 07:4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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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錫巫好心地給勞恩和空補充了糧食和水,以及可以直接越過路途上障礙魔法的道具。


  但下次回來,就只有勞恩能夠以使者的身分穿越保護魔法。


  重生的勞恩,他存在過的記憶將會全數被從世人腦海中抹除,除了空和兩位巫師以外。這意味著,他是真的無法回頭了。


  「要辦事,沒個夥伴也是麻煩。就給你個禮物吧,你可以保留關於他的記憶,但只要你在和他分別後再說出他的名字,就會和其他人一樣遺忘他。」銅巫對空說。


  「需要付出的報酬是?」勞恩問。


  「修好外頭的路牌。」


  「就這樣?」


  「別礙事!都給我滾!」銅巫扔了個木片給空。木片上頭的符文融化在空的掌心。


  「謝謝。請問這是什麼?」


  「抵擋魔法的符文。」勞恩輕輕說。


  「我會牢牢記住你的!」空馬上認真無比地告訴勞恩。


  勞恩蒼白地笑道:「麻煩你了。」


  臨走前,錫巫忽然叫住勞恩,給他另一塊符文木牌。


  「拿去吧。」


  「這是?」


  「你有三天時間,去和那位你視為父親的人見上最後一面吧。」


  「她總是同情心太多。」銅巫的這句話有點像在埋怨。


  「謝謝您。」勞恩緊握著符文。


  「記住,它只能隱藏你的印記三天,從開始啟動符文後開始算三天後,你就要離開會追緝禁咒者的城鎮。」


  「我明白。時間非常充裕,再次感謝您們。」


  空並不感到意外。


  就算錫巫沒給額外幫助,勞恩也會想盡辦法道別。


  決心什麼的,只要情感稍有傾斜,很容易又會被推翻。


  下山的一路上只有沉默。


  夢幻的小村莊、山間的涓涓細流,再一次看,已經沒有來時的感動。因為一切都是虛假的。乘上小舟,從碼頭離開,也不會航向任何地方。


  初時以為的大海,只不過是山間的小水潭罷了。




  他們騎到湖水的背鞍上,牠在不受管束的期間好好玩了一番,爪子、腿部都沾到爛泥。勞恩沒有替牠擦拭身體,就直接命牠帶他們飛上天。


  他們的時間確實不足。


  在雙巫的加持下不停趕路,他們竟然在一天之內就到達目的地。


  到了法恩札家的城堡附近,空才問:「我們要怎麼進去?」


  「我給潘菲洛主人留了紙條,應該能說服我帶去的禮物。我原來的計畫是托人交給主人藥劑,這比較容易,主人看了我的密語就會懂的。然而要他接受我們兩個『陌生人』的拜訪……我不確定,當然蒙卡約巫師大人的符文不會讓我們被拆穿身分,但事情也許不會太順利。」


  要不是意外獲得隱藏身分的符文,勞恩是否再也不打算回去看「家人」一眼?


  空瞥了勞恩一眼,他的臉上有著堅定的決心。


  經過層層檢查,空和勞恩成功進到城堡內,可是潘菲洛全然不記得他們倆,在會見的房內,空氣劍拔弩張。


  「讓我看你說的證明。」潘菲洛直接命令。


  勞恩掏出某樣物事,隱密地只讓潘菲洛看見。這樣信物讓潘菲洛放下戒心,取而代之升起的是疑惑:「按照我寫在裡面的說法,你本來是我的屬下。你是誰?為什麼要為我們家族做到這步?」


  「我曾受過您的父親莫大的恩惠,此等舉動連千分之一都無法回報。」


  「看在信物的份上我姑且相信。那這位是?」潘菲洛懷疑的眼神飄到空身上。


  「是我可以交付生命信任的同伴。」


  「都隨我來吧。」不再多問,潘菲洛便帶他們往城堡的更內部走。


  僕人們打開門後,空驚訝地看到,一張被重重薄紗簾帳包圍的大床。床旁有女僕侍奉,在水盆內浸入毛巾。


  勞恩的腳步有些不穩,可是還是盡可能維持平和的表情,雖然一點笑容都擠不出來。他朝著床走去。


  「父親大人,我們的計畫成功了。我的下屬帶來了能治癒您的解藥。」


  別把藥瓶摔倒啊,空看著勞恩顫抖的手,暗暗在心中叫。幸好,勞恩成功地把解藥帶到床邊。不過最後一步,解藥卻被潘菲洛拿走。侍奉久臥病榻的父親已駕輕就熟的兒子輕柔地握握父親的手,然後扭開藥瓶,先在自己的舌上滴了一滴藥水,確認無毒後,才把藥餵入父親口中。


  隔著一步之遙看著,勞恩按捺不住焦慮,彷彿想要衝上前親自餵藥。


  床上的老人在服藥後似乎看起來有好一些,因為潘菲洛鬆了口氣。


  「是哪個孩子去做交易的?讓我看看他的臉,好好感謝他。」


  聽見父親的話,潘菲洛示意可以靠近。勞恩才連忙過去跪下。


  「是個沒看過的孩子。你怎麼被我的兒子找上的?」老人慈祥地問。


  「我是……我的家族曾承蒙您的恩惠。潘菲洛大人願意找我合作,是我的榮幸。」勞恩搭上老人伸出的手,垂下頭。


  「你是哪個家族的孩子?」


  「很抱歉,協議中要求我對身分保密。」


  「好孩子,可惜無法知道你的名字。要是你是自由之身,我真希望你能繼續跟在我的傻兒子身邊,他就不會老是出錯。」


  潘菲洛無奈地笑笑。


  「若有機會,我非常想要成為潘菲洛大人的侍從,可是協議…….。」


  「知道了,謝謝你。你真是個乖孩子,有任何法恩札家族能給你的謝禮嗎?」


  「這本來就是我和潘菲洛大人的交易,報酬早已支付。但是,若您能包容我踰越的要求……能讓我握住您的手嗎?雖然您已遺忘,但是我的家族……。」


  在勞恩拼湊完他的話語前,老人就掀開簾帳。那是個白髮蒼蒼的孱弱老者,果真,因為老來得子,他才特別喜愛最小的兒子潘菲洛。


  老人吻了勞恩的額頭,再拍拍他的頭。就像是父親對待兒子。


  「原諒我,想不起你是誰。但是我能感覺到,你是個好孩子。你願你未來的路途一路閃耀。也願你有天能堂堂正正說出自己的名字。」


  「謝謝您。」勞恩的聲音很細小,彷彿重病的是他,而非床上的老人。空隨著他離去。


  「謝謝你,雖然我不記得你是誰了,照理說我認識你的對吧?」最後,潘菲洛叫住勞恩。


  「是的。但您不必執著想起,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勞恩露出他的招牌微笑,潘菲洛也被那笑容征服,似是放棄探討兩名可疑人物的身分了。


  如果潘菲洛回想起勞恩是誰,再想到現在自己對勞恩的笑容回以傻笑的模樣,應該會羞愧死吧。


  那畫面一定很有趣。


  不過,空笑不出來。離開法恩札的城堡後,勞恩也再沒笑過。




  「我已經聯絡你的學院,緹拉羅說她會快速趕到,你可以先搭馬車移動到更安全的城市。我們要走的方向不同,我恐怕沒辦法送你回去,抱歉了。」幫助魔力微弱的空聯絡「家屬」,勞恩身為綁架犯的任務算是結束。


  看著勞恩混合著歉意、失落、不捨的笑臉。空不禁想:這是個為了笑容而生的人。但諷刺的是,他卻沒有真正放鬆地笑過幾次,總是在為了別人而笑。


  「你笑起來很好看。」


  「謝謝,常常有人這麼說。」


  「但是別人還是分得出來,什麼時候你是真的在笑,什麼時候是有目的的。」


  「沒辦法,我就是個狡猾的人。」


  「不是,你完全沒有錯!可能就是因為你的笑容是為別人而發,所以才會特別吸引人。」


  「自然生長的花,比不過人工的花能永久不衰。」勞恩苦澀地說,卻仍笑著。


  「你在我面前不用硬笑,反正旅途中我也看過你各種表情,知道你是怎樣的人。」


  「連我自己都不瞭解,你真的知道嗎?」


  「有時候旁邊的人看得反而更清楚。當初我硬要和你一起上山,不是因為熱心。是因為你帶我逃走時的表情太孤單了。嘴上說著沒關係,眼神卻望著遠方,好像在等待誰出現,或是一個意外的發展。雖然我不是你會期待出現的人,雖然我幫不上太多忙。」


  「你已經幫夠多了。也許我的其中一種面貌,就是你說的那樣吧。對了,可以再答應我一件事嗎?」


  「嗯。」


  「我已經無法再為主人做些什麼,接下來,我只能順應著命運。但是你千萬不要和我一樣,你要去我們說好的地方看看,完成那些我無法完成的願望。」


  「我會努力的。」


  「記得對你下詛咒的人,你一定要找出對方是誰,然後抓住他。」


  「我會盡力,但我希望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看過許多令人失望的場面,應該遠多於你,所以相信我。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


  「不能再送你嗎?」


  「不必,不要麻煩接你的人,讓他們還得找你。」


  「那我們之後……」


  勞恩拉下斗篷的帽子:「他們來了,我先走一步。」


  空看著勞恩迅速消失的背影,悵然若失的心情糾結在胸中。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身體還好嗎?」第一個衝過來的是米勒,空第一次看到對方露出如此慌張的神情。


  空沒有躲開米勒檢查他身體的動作,乖乖解釋:「我沒事。」


  「你怎麼會跑到這裡?」


  「算是出了一點意外,之後我會再解釋的。」等他想到一個好藉口。


  幾個不熟悉的護理師哥哥姐姐都跑過來繞著他問話,面對一大籠筐回答不及的問題,空的心中泛起溫暖。


  原來,這個世界是有人關心他的。即使他才剛來不久。


  推開人群,緹拉羅衝過來抱住他,她柔軟的擁抱把他拉回現實。


  「你還好嗎?」緹拉羅像是要哭出來一般。


  「我很好。」他說。但是見到最親密的緹拉羅,他的武裝頓時全都落下,露出藏在裡面的恐懼和委屈。


  「你……」緹拉羅察覺空的表情後,斟酌著言詞:「你很傷心。」


  空感覺自己像是小孩子,無助、需要引導。他問緹拉羅:「我可以怎麼幫他?」


  「幫誰?」緹拉羅一愣,但還是溫柔地問。


  「雖然是他選擇的,但是他看起來很孤單。」


  「你說的人是誰?我們以為你被盜賊綁走,找了你好久。」


  「我不能說。」


  也說不出來。


  越過緹拉羅的肩頭,空似乎瞥見那個黑髮的身影,一如往常地露出治癒的笑容。


  空能察覺到,他有許多用笑代替言語無法訴說的故事。


  不一定只有死亡,才會讓人永遠分別。


  難道真的有些事,是連有想去解決的想法都太奢侈?


  「你的口袋有張紙掉出來了。」


  「我看看!」


  紙上有個發泛著紅光的符文。


  緹拉羅好奇不已:「這設計成到一定時間才會出現,上面寫了什麼,是誰給的?」


  紙條寫的是異國的文字,不過這幾個字他看得懂。讀完後,空緊緊把紙條攥在拳頭裡。


  然後,在緹拉羅把紙條奪走前,他調動火元素。火苗瞬間就吞噬保密信紙。


  「抱歉,這個是我和某人的祕密約定。」


  盯著他的臉,緹拉羅放下手:「我明白了。」


  「以後有機會還是可以告訴妳,但是現在還不行。」


  要是他沒有和「那個人」坦誠以對,他也看不懂這段文字。


  是「那個人」教會了他簡單的夜落文字,不多,但足以讓他讀懂這句話。


  「後會有期。」


  倉促寫下的簡短句子,每個字卻都承載著重大的決心。不是可能會再見面,而是再相遇的承諾。


  空向著「那個人」的幻影,許下承諾。


  「你會沒事的。我也要好好加油才行。」


  不向前進的話,路程就再也沒有交會的機會。


  為了再相遇的那天,前進的步伐不能夠停下來,彼此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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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1-21 23: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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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鳳蝶馱著過重的繽紛色彩,晃悠悠地飛過樹叢間。


  捕蟲網尾隨牠的軌跡,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牠撲面蓋去。直到身軀絞進紗網,牠才意識到自身的不幸。


  剎那之間,自由的權利,就幻滅在純真的惡意之中。


  「抓到了!」


  小蘿捏住捕蟲網的開口,把鳳蝶困在裡頭。


  小蘿的同行朋友走過來,好奇地盯著捕蟲網,問:「妳抓到蝴蝶了嗎?」


  「嗯,我看一下。」昆蟲翅膀的撲騰的手感讓小蘿有點反感,她盡量在不傷到蝴蝶翅膀的狀態下查看網內。「唉呀,抓錯了。」


  重獲自由的鳳蝶賣力鼓動雙翼,驚恐地往藍天逃去。


  朋友看著鳳蝶飛走:「是蝴蝶啊,為什麼要放走?」


  「我要抓的是一隻發亮的蝴蝶,不是這隻。太陽太大了啦,害我看不清楚。」


  「妳看錯了吧,哪有蝴蝶會發亮?」


  小蘿懶得解釋,對於有些東西只有她能看得到這件事,她早已習以為常。跟不懂的人再解釋都沒用,像是和哥哥說遇到精靈,哥哥也只是擔憂地問她有沒有發燒。


  剛剛她確實看見一隻發出微光的蝴蝶,但牠飛離樹叢暗處後,就很難在陽光之下找到牠的蹤跡。


  她的觀察力很敏銳,且常會注意別人不在意的事,這使得她看見的世界更豐富。她看過長了鹿角的銀色兔子,也曾聽過玫瑰花偷偷和鬱金香說話。這些都是必須隱藏的祕密,除非她想要被送去和醫生談話。年紀小時還能用想像力豐富來解釋,年紀大了後還說這些話,只會被當瘋子。


  「妳要去釣魚嗎?」


  小蘿婉拒:「我對溪邊有陰影。等一下我再去找妳們。」


  「快點來喔。」


  目送朋友離去後,小蘿走向樹林的更深處。因為暑氣襲人,今天的遊客格外少。


  不久前蟲鳴蛙聲聒噪地撕開夏天,如今這些聲音也隨著酷暑的腳步,即將離去。


  個頭嬌小的她無法從又高又尖的籬笆上頭越過,只好用爬行的方式通過。如此努力,是為了籬笆另一側整片的大波斯菊花田。


  她的很多朋友都怕蟲,但她從小就是野孩子,習慣用手直接抓蟲。因此她在趴下、爬過圍籬底部缺口的過程中,心裡沒有感到一丁點不適。


  可起身後,潔白衣服沾上的髒汙還是讓她則不悅地咂嘴。唯一慶幸的是,嘮叨的哥哥不在,回家後直接把衣服丟洗衣機就了事。


  拍拍捕蟲網蹭上的塵土,小蘿堅定地重新戴好草帽。一定要找到那種蝴蝶!牠們是從花田來的,她看得很清楚。


  但她漏算了一點。她是來時經過花田的,而那已是約莫一小時前的事。要走回去,可不是段短暫的路程。


  走了好久,眼前的景物都彷彿隨時會隨著蒸騰的熱氣扭曲消失。


  不是因為體力差,而是,這天氣也太熱了吧!秋天怎麼還不來?


  不過,能夠離溪邊越遠越好。溺水的經驗不想要有第二次啊。想著,小蘿在路邊的大石頭坐下。這下裙子更髒了。


  補充水分時,一個輕靈的身影飄進她的視線之內。她立馬放下水瓶。


  是發亮的蝴蝶!


  「別跑!」小蘿整個人彈起來,掄起武器──捕蟲網,展開對蝴蝶的突襲!


  這種蝴蝶飛得雖慢,卻很會閃躲。她好幾次都揮空,狼狽地追著蝴蝶跑。


  「等等我!」


  無視小蘿的哀求,蝴蝶逕自飛進一個樹洞。


  樹洞?


  靠近粗壯的樹幹,小蘿蹲下來,瞇眼檢視樹洞。


  為什麼蝴蝶會飛進去?裡面是牠的巢嗎?蝴蝶有巢嗎?


  可能是牠的祕密基地。


  在這守株待兔,遲早會等到牠飛出來。雖是這麼想,小蘿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她寧可直接趕蝴蝶出來。靠近樹洞,用身體阻擋蝴蝶可以逃走的路線,她便把手伸進洞裡。


  涼涼的微風傳來。


  居然是通的,那蝴蝶早就飛走了嘛!


  小蘿還是不甘心地在樹洞中撈呀撈,意外的是,她完全沒碰到東西。


  就連樹幹本身都摸不到。


  不對啊,這個樹洞是很大,連一個人都塞得進去,但是怎麼可能摸不到邊?她抽出手,從樹洞外,沿著樹皮摸下去。


  裡面的形狀……很奇怪,外觀是直直的樹幹,摸起來卻像是甕的形狀。說是甕也沒那麼小,沿著邊的話,就像是在探知一個邊際未知的球體空間。


  樹洞中的風變強了些。


  有股衝動引領著小蘿,她也不懂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但她無法克制地把另一隻手也伸進樹洞,然後,連上半身也探進去。


  不是風變強,是她靠近了。


  靠近某樣事物的核心。


  顧不得外人看來她的姿勢有多滑稽,此刻,她渴切地想要接近風的來源。這已不僅是好奇心作祟。漆黑之中,她的眼睛什麼都看不到


  一個重心不穩,她跌進樹洞中,墜落的過程中才想起要驚叫。


  上方日光照進洞裡的光束越來越細,很快就看不見了。


  掉到地面的時候一定很痛!


  希望底下有一堆高高的落葉可以接住她。


  風灌進她的衣服,墜落竟是如此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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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1-24 22: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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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過刺激的「冒險」後,空終於重啟正常生活。


  大家真的都不記得有一個清秀迷人的少年,曾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過。


  露薏絲當然也失去了對勞恩的記憶,但在她的印象中,是她引狼入室,讓「綁匪」有機會接觸到空,所以她抱著深深的歉意。


  本來要安慰露薏絲的空,在聽到她說要帶給他珍貴的書籍來道歉後,立刻打消了拒絕她的念頭。


  露薏絲命人搬來的一疊都是絕無僅有的珍貴絕版物,讓空好一陣子天天跑去皇冠學院找她。


  但是少了勞恩的皇冠學院,總覺得有點孤單。


  「妳還有關於黑魔法的書嗎?」


  「就這些了。」


  「這些書裡面關於黑魔法女神的事蹟,都是同樣幾個故事。」


  露薏絲說:「白魔法的書裡當然不會有關於黑魔法儀式更進一步的消息,你在這些書中無法找到能治好你的方式。」


  「我沒有要找治詛咒的書,只是想多知道一點關於黑魔法運作的事。每本書都有稍微說到黑魔法有一套獨特的運作模式,但都沒說清楚內容。」


  「實際上我們是對黑魔法不太了解。王國中有關黑魔法的祕籍都在黑蜘蛛家族那裡,他們不算很親切,一般人無法調閱。就算是我,調閱也會產生許多問題,像是被懷疑和黑魔法有勾結。」


  「單就這些書,我只能看出黑女神的個性滿差的。」


  「是位不怎麼討人喜歡的神,但畢竟還是神,要有尊敬之心。」


  露薏絲挑了幾本書讓他帶走,空就回去住處。


  他到房門前時,正好有人在敲著門。


  米勒看見他,說:「你在這。有個人要找你。」


  空走到會客室時,看到的是他的妹妹。


  他在原來世界的親妹妹。




  這是很古怪的狀況。


  空無言地看著他的妹妹白景蘿,她就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明明腦袋很好,卻在感受危機這方面極為遲鈍。她小時候就會主動和陌生人搭話,不拒絕陌生人給的食物。還有一次全家找不到她,結果發現她在鄰居家吃午餐,很自然地融入鄰居一家。


  奧忒先生幫景蘿檢查著身體,景蘿則敘述了她掉進樹洞的經過。


  「天啊!樹洞裡有一大堆蟲,說不定還有蜈蚣和蛇!妳在想什麼啊?」聽完,空非常崩潰。


  「我就是突然很想要鑽進洞裡啊。」景蘿說。


  「我來解釋吧。」奧忒先生輕笑著介入兄妹的對話:「景蘿天生具有魔法能力,因此在感覺到來自第一界的純粹元素時,自然而然就被吸引了。這很難避免,由此也可知道,景蘿的魔力有多強。」


  聽見被稱讚,景蘿顯得得意洋洋,但空可笑不出來。


  「要怎麼把她送回去?」


  「幹嘛趕我回去。」


  「媽媽會急著找妳。兩邊世界的時間流速有時候有偏差,搞不好那邊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太狡猾了!哥哥自己快樂地待在魔法世界,卻不准我也在這裡?沒有道理嘛!那你怎麼不回去?媽媽也會擔心你啊!」


  「我的學校有跟家裡說,我是出國留學。」


  「哼,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是謊言唷!但媽媽好像中了魔法,其他人也是,我怎麼說他們都不聽,很堅持要讓你好好讀書。」


  「魔法對妳無效?」


  「我在以前就穿越過了,是你的前輩!」


  「好,我知道了。」


  「總之,奧忒叔叔也說了我很有天分,那我也留在這裡吧!」


  「不行,奧忒先生明明就說沒有重大傷病,不能沿用我的例子」


  「可是憑什麼你可以不回家?」


  「因為媽媽又不在乎我。」


  吐出這句話後,妹妹嫌棄的表情讓空意識到,他講出了非常幼稚的一句話。


  好戲看夠的奧忒先生終於介入兄妹間的拌嘴,「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確認景蘿妹妹的健康,檢查她有沒有在穿梭的過程中受到影響。通常是會有傷害的,可是以她如此順利地穿越,大抵不會有問題。」


  「妳先待在我身邊,不要亂跑。」天啊,景蘿牽扯進來就沒完沒了,雖然見到唯一親近的家人很高興,可是接踵而來的是更多麻煩的家庭問題。


  「媽媽才不會擔心,你不在以後,沒人煮飯,媽媽都直接把餐費放桌上讓我自己去外面吃。之前我跑去朋友家住一個禮拜,她也完全沒察覺,每天就繼續把錢堆上去。」


  「我們回去房間再說這些。」


  「對,景蘿也累了吧?先去休息。」奧忒先生說。


  景蘿這才不甘願地說:「好啦。不過明天還是要帶我去大城市玩!」


  「這個不行。」空說。


  「為什麼?」


  「我剛好不能離開療養院。」


  「你這個月的消除治療已經結束了。」奧忒提醒空。


  空很糗地說:「沒錯,但是我被……禁足了。」


  景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家哥哥:「你少騙了。」


  「……我沒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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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2-1 04: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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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卡約的事後,空的心靈需要休養。


  緹拉羅給的擁抱和支持的話語,接住他回到現實。


  但是緹拉羅的溫柔是有限度的。


  「從今天起,除了上課以外,你不能離開療養院。」


  「咦?為什麼?」


  緹拉羅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原因。」


  空虛心地轉開頭。


  當然是因為她怕他又偷跑。


  空不擅長說謊,更不喜歡說謊。他雖沒有把拜訪巫師的細節都說出來,但是有承認最重要的一點:他是自願跟著綁匪走的。


  這讓緹拉羅罕見地動怒。被抓走是一回事,有機會逃跑卻留下去就是他的錯了。


  因此,空被以「休養」的名義禁足。


  禁足期間,緹拉羅特別用心照顧他,送營養品、幫他補習。但她的控制慾也異常增大,空不能去廚房幫忙,除了自己房間外,就只能在庭園散散步。


  不過趁這段時間,他也好好沉澱了心情,並精進魔法等各方面的能力。


  如果景蘿沒有蹦出來,他的日子是很安穩的。


  但她出現了,順便帶來一波吵吵鬧鬧。


  有了這個活力充沛的小客人,療養院的氣氛罕見地熱絡起來。常常可以見到精靈圍著景蘿,聽她說第二界的趣事。


  她最喜歡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這種狀況對她再完美不過。


  來到這個世界的路上,景蘿雖然有些擦撞,但沒有明顯傷口,沒有住院的必要。下午空在和療養院方洽談時,她便跑去後山玩。隔著玻璃,空可以看到她和小花仙追逐的歡樂模樣,


  「她適應得也太良好了吧。」


  「這不是很好嗎?」


  「才不好。」


  米勒疑惑地瞄了空一眼:「你們兄妹能相聚,你不開心?」


  「我……應該是要高興。」


  「在鬧彆扭?」


  「為什麼這麼說?」


  米勒笑笑,摸摸他的頭就走了。




  景蘿的最終檢查結果出爐。


  「目前沒有大礙,但還要觀察。這段時間,妳暫時先住下。」治療師說。


  治療師離開後,景蘿倏地轉向空,盯得他發毛。


  「怎、怎麼了?」


  「我想要去你的學校。」


  「咦?」


  「不可以拒絕。」


  「嗯……。」


  對著景蘿閃爍著期待光芒的眼睛,空也實在無法拒絕。


  硬著頭皮向老師說明後,景蘿旁聽的請求居然得到教師同意。兄妹倆走在學院中,相對於空的尷尬不自在,景蘿毫不畏懼同學好奇的偷瞄眼神,率性回以笑容。


  「幹嘛?」甩開被哥哥拉住的袖子,景蘿沒好氣地問。


  「不要引人注目。」


  「奇怪,沒禮貌耶,別人對你笑就笑回去啊。」


  「我們的身分都不正常,收斂比較好。」


  「老師讓我們進來的,又沒違法!」理直氣壯地說著,景蘿還主動對陌生的同學揮手。


  「受不了妳。」


  「這裡真是好地方,精靈都長得好漂亮。緹拉羅姐姐呢?也在這裡嗎?」


  「她在藝文學部。這裡是自然學部。」


  「還有工學部。」景蘿接口。


  「妳記得很清楚。」


  「當然要好好記住啊。我從小就相信有精靈存在,也有看過,可是沒人相信我。我就知道有天我可以再看到精靈。」


  「真是羨慕妳。」


  「我才羨慕哥哥吧,可以每天跟精靈在一起。」


  「我是來治療的,又不是來玩的。」


  「好好,我也想生病。」


  「別亂許願,小心成真。」


  「能住在精靈王國很好啊,我就希望它實現!」


  「不是有一種說法是你許願再也不要工作,神就把你變成植物人嗎?願望說不定會以很奇怪的方式實現。」


  「你想太多了!」


  如果說景蘿平時的表現讓空很尷尬,那魔法課堂上,他就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這位小姐,妳的魔法天賦相當不一般呀!」魔法課教師卡瓦烏說。


  「很厲害吧?」


  「是呀,很好,很好!」卡瓦烏不住點頭。


  景蘿露出勝利的笑容,她掌心跳動的火焰也燃燒得更旺,然後化作一個芭蕾女伶的身形,在她的操縱下翩然起舞。


  「哥哥,你看!」


  空回以苦笑。操縱火焰,他學了一個月才學會,景蘿在老師還沒說完話前就自己學會,使出的還是進階版的化形。


  在所有牽涉到魔法的課程,她過人的天分深深驚豔眾人,給所有師生留下強烈印象。


  空也是在這時才知道,妹妹居然從以前就了解到自己有魔法天賦。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你都沒在聽。」


  「我以為妳在騙我。抱歉,但是誰聽到魔法生物會直接相信?」


  「我可是只對你說,你竟然這樣……糟蹋,糟蹋我的信任!」


  「是,是我的錯。但是妳還是得回去。」


  「為什麼?」


  「妳怎麼一點也不急著回去。」


  「你不也是。」


  「妳要上學。」空提醒。


  「說生病就好啦。你是很討厭我嗎?幹嘛一直針對我。」


  空回答不出來。


  但他就是不希望家裡的人介入他在這個世界的生活。




  「小蘿呢?」和景蘿已經變熟的緹拉羅問空。


  「她和露西治療師跑去鎮上玩了。」


  緹拉羅把髮絲塞到耳後:「好可惜,我本來想要帶她去皇冠學院。」


  「別太寵她。」


  「你不是很疼你的妹妹嗎?之前常常聽到你說關於她的事。」


  「我想,應該是因為我想要放棄過去吧。」


  兩人在草地坐下,空拿出野餐籃,裡面裝著滿滿的三明治、鬆餅、果汁等食物。當然他也可以邀景蘿一起來野餐,但是他不想。


  空說:「我爸媽離婚了,我和景蘿跟著媽媽。媽媽工作很忙,所以基本上家務和煮飯都是我在負責的。從小我就照顧景蘿,因為她小我三歲,所以事情都得由我來處理。景蘿小時候又常生病,可能是那些責任太沉重,我一直想要逃掉。大家理所當然都覺得家庭就是要很緊密,天生就能互相扶持,可是我卻做不到。」


  「我能夠理解。」緹拉羅輕輕說:「我從未明白『家庭』應該要有的樣子。是因為這樣,你才希望和過去的生活切割開嗎?」


  「對。來到這裡,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我不想太快醒來。但是看到景蘿,我就又想起我的責任,感覺很累。」


  「如果你的妹妹離開,你會比較開心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我也不知道。有這種想法,我果然很糟糕。」


  「我一點都不覺得。我相信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緹拉羅眼睛閃閃發亮。


  「太誇張了,我的個性很差勁。明明該要為景蘿開心的,我應該要帶她到處看,好好認識她一直很感興趣的精靈世界。」


  「就交給我吧,我會帶領她的,你就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我相信,很快你就可以找出和她的相處之道。」


  「希望如此。」


  「我最近聽說有一份工作很適合你。你要不要做做看,幫助忘卻先前發生的事?」


  「禁足解除了嗎?」


  「也差不多該是時候了。」緹拉羅輕笑。


  「是什麼工作?」


  「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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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2-8 11: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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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應深入認識那份奇妙的工作後,他們的雇主馬上帶他們去某座城堡。


  請他們幫忙的是個叫作伊利的貴族子弟,他的個子特別矮小,儘管年紀與空他們相仿,看起來卻小了他們好幾歲。他臉上掛著像是吃了一整箱巧克力的興奮笑容,好像很容易就和人混熟。


  伊利領著空和緹拉羅爬上城堡的階梯,路過的僕役無不對幾位外人恭敬行禮。空避開他們的眼神,雖然大部分人注視的對象本來就不包含他。


  來時他們搭馬車穿越遼闊的王城,平民身分的他和伊利坐的是不同的車,可是伊利也特別為他安排高級一些的座車。面對畢恭畢敬的車夫,空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這又不是你第一次來安美伊緹絲。」觀察到空緊張的反應,伊利笑笑說。


  這次工作是伊利找上某人,那人又找露薏絲,露薏絲再經由緹拉羅聯繫到空的。由於工作內容指定要由一個平民身分的人類來執行,只得以迂迴的方式來尋找理想對象。


  貴族之中,又分有多層階級,其中最大致的分法,是青血與紅血貴族的區別。青血貴族從血管裡流淌的血液就和一般百姓不同,地位幾乎和王族比肩。身為一位青血貴族,一定得要雙親都是青血出身才行,故他們大致上都是內部通婚,或和其他國的古老家族聯姻。紅血貴族是後天貴族,也就是經由王室冊封的有功者,或是混血過後的青血貴族。


  一般人即便拯救國家、拯救世界,也不可能從凡人變為青血貴族。由此可看出,伊利及露薏絲等人的地位有多高。


  空實際要服務的主人是伊娜塔˙庫達,伊利小時候就認識的一位朋友。她的父親是驍勇善戰的庫達伯爵,享有「王國的守護者」之美名,她的母親則是鐸爾伊侯爵之女。繼承雙方家族高貴血統的伊娜塔自然是純正的青血貴族,和所有貴族家的子女一樣,她自幼培養藝術素養。和同年齡者相比,她的鋼琴彈得是數一數二好,在王子的生日宴上曾經作為伴奏。


  進到庫達伯爵的城堡,牆上掛的是描述戰爭與象徵戰爭的神祇的畫作,展示用的森冷盔甲不容褻玩的氣勢讓空自動遠離幾步。偶爾還有幾件猙獰的兵器立在牆邊,空直覺感覺得出,它們不是純觀賞功能。曾經它們染上的血與鏽被抹去,戾氣卻沒有消散。


  「看城堡裡的裝飾風格你也知道,庫達伯爵是崇尚武力的人,但他卻很疼愛他唯一的女兒,雖然伊娜塔的哥哥們都被訓練成和父親一樣的軍事人才,伊娜塔卻連一般一些貴族女性會學習的擊劍也沒接觸,因為她告訴家人她喜歡的是音樂。庫達伯爵不是壞人,你不用怕,他只是嚴肅了點,他善戰卻不喜歡暴力。」在空和緹拉羅驚嘆地觀賞著城堡內的裝飾時,伊利一邊補充說明。


  空聽到的重點只有一個:「您不是說要我瞞過伊娜塔的家人偷偷替她傳信?她爸爸聽起來很可怕,好像不是我可以應付的對象。」事前,伊利只說了要留意他那位朋友的爸爸。但現在聽起來,光是這個要求,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都到這步,你難道想臨陣退縮?」


  「對。」空馬上說。伊利怎麼做都沒關係,因為他是貴族,但是一個外族平民要是惹惱世家大族,就算是讓他們稍稍不快,下場就是被消失。


  「請問,那是魔主的佩劍?」緹拉羅指著角落地某著展示品問。


  「是的,貴族護衛果然博學多聞。驅逐入侵比特拉城的魔物的戰事中,是由庫達伯爵親手刺殺敵方領軍的魔主,為此他被國王封了幾百里的土地。」


  不行,等級差太多了,不是惹得起的對象。


  「空,你的臉色好難看,不舒服嗎?你在發抖。」緹拉羅彎身靠近空關切地問。  


  「沒事。我要幫伊娜塔小姐傳信給誰?」


  「也是一個我的朋友,阿德列˙西菲,他和伊娜塔彼此愛慕,但是阿德列在社交圈的名聲不太好,對美麗的女性見一個愛一個。這不全是傳聞,他真的就是個到處招惹女孩子的人,不過他這次和伊娜塔是認真的。庫達伯爵生平最厭惡阿德列這類人,目前他對於阿德列和伊娜塔之間的關係還不曉得,要是被他發現兩人偷偷傳情書,肯定勃然大怒。光是聽傳聞伊娜塔去參加了不入流的化妝舞會,伯爵就把伊娜塔禁足了一個月。」


  「化裝舞會在其他國家的社交圈很常見,但是艾森提亞和其他精靈國家貴族之間,對化裝舞會相當不齒。一旦遮住面容,拋開身分,再高貴的仕女也容易失序,好人家的女兒不會去那種場合的。」緹拉羅補充,最後一句說得特別小聲。


  「我們為什麼需要你呢?是因為最近有些意料外的事發生,需要一位庫達伯爵不認識的生面孔。」伊利繼續說。


  「怎麼了嗎?」


  「我那兩位朋友要私奔。」


  「咦咦!」連續劇中才會出現的詞,私奔!


  「伊娜塔的父親已經替她物色訂婚對象了,對方大伊娜塔幾歲,但尚未正式決定。等到正式有婚約,就沒辦法逃掉,輕易毀婚對家族名譽是很大的傷害。所以伊娜塔才急了。更何況近來年輕貴族男女可是興起了私奔的風潮,伊娜塔本來就愛追逐時尚,或許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吧。」伊利居然還笑得出來。


  「您要不要去勸她冷靜下來啊?」


  伊利被空的苦瓜臉逗樂:「我當然支持她啊,多有趣。唉呀,失敗也沒關係,常有的事。伯爵把伊娜塔放在掌心寵,真出了事,還是會原諒她。」


  對自己的寶貝女兒當然會原諒,但是對於幫助她做壞事的傢伙,就不知道這位「王國的守護者」會如何處置。


  空不是很想要被叉在剛剛看到的長槍上面作串燒,也不想要被公報私仇地逐出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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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12-24 00: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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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伊娜塔會面後,空立刻驚訝於她的美貌。這位貴族女孩和伊利一樣有著綠眼和金黃的長髮,通常在王國內,金色的頭髮象徵著較高的地位,一般低階貴族多是淺棕色頭髮而已。除了典型的高階貴族外貌以外,伊娜塔又特別優雅,和之前皇冠學院見到的幾個女孩相比,有著一定的落差。


  要不是知道她是個青血貴族,空會猜她是個公主。


  伊娜塔啜了一口茶,帶著盈盈的笑意說:「這位人類就是我的信使嗎?」


  「沒錯,他很適合吧?」


  「的確,我的父親應不會注意一個人類平民。」


  「您希望我為您做什麼?」空行禮。


  「偽裝成下人的模樣,替我傳送書信和訊息。我正被父親禁足,連傳訊息給別人都會經過總管的審核,因此我要你混進我們家中的下人裡面,父親用很多人類侍從,你在裡面不會顯眼。」


  伊利解釋:「伯爵征戰帶回一些俘虜,因為不希望他們被趕出王國成為難民,便會讓一些年輕的孩子留下來為他們家工作。」


  聽起來伯爵挺好心的。


  「就是如此。雖然伊利也推薦了旁邊這位貴族護衛小姐,但是她是精靈,較為顯眼,我又怕父親在某些場合見過她,就只能請你幫忙了。」伊娜塔說。


  「您為什麼不讓身邊的人幫忙呢?找我一個陌生人,不會造成您的擔憂?」空問。


  「我還要另外讓你辦一些事,生面孔才方便。你不用太緊張,真的被發現,我也不會怪你,畢竟這本來就是出自於我的任性。」


  「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很榮幸為您做事。」


  「太好了。」伊娜塔拍手:「那就換上這些衣服吧,我想看看你穿起來如何。」


  她準備了一整套衣物,連鞋子和飾品都包含。


  當空換好衣服走出來,在場的人皆眼睛一亮。


  空低頭看身上的衣服:「這不是下人的衣服吧?」


  「是貴族的衣服。我想侍從的衣服你穿起很適合,就沒拿給你換了。也許也會有需要你扮成貴族的時候。」伊娜塔說。


  伊利稱讚:「你看起來很像是個貴族。」


  「也許我們該處理一下他的頭髮。」伊娜塔思忖。


  「我的頭髮很亂嗎?」空試圖壓平頭髮。


  「不,只是貴族很少是黑髮的。這樣好了,你扮貴族的時候就把頭髮弄成棕色,扮侍從時維持黑髮。」


  「好。」染成棕髮應該不會太怪。金髮就一點都不搭。


  「你可以做到的,還有這位朋友能幫你。我會給你報酬,不論我和阿德列有沒有成功私奔。」伊娜塔指著緹拉羅說。


  緹拉羅行禮。她見到伊娜塔之後就特別安靜。


  「我明白了。」


  伊娜塔的食指抵著臉頰思考:「要扮成下人,還得接受一些禮儀訓練。你先跟著我的貼身女僕學習幾天,如果學得快,馬上就可以正式工作。這段期間你會拿到等同我們家下人的薪水,這不算在最終的報酬裡。」


  「謝謝您,庫達小姐。」


  「沒有人的時候直接叫我伊娜塔就好,我們的年紀也差不多呢。」


  話說回來,年齡不過十七十八的伊娜塔居然想要結婚,真是貴族才會有的想法。


  「貴族都是這麼早結婚的嗎?」空還是問出口。


  「不一定呢,我的父親就希望我晚一點結婚,但我從小的願望就是成為一個美麗的新娘。」


  「您這麼年輕就選擇私奔,之後可能會後悔的。」


  伊娜塔說:「不要像我父親一樣說教,身為年輕人,你應該懂私奔的魅力!」


  說實在,空完全不懂。


  伊利說:「伊娜塔也是皇冠學院的學生喔。伊娜塔,空和緹拉羅是露薏絲的好朋友。」


  「露薏絲,好久沒見她了,她還是整天泡在圖書館裡嗎?」伊娜塔問。


  「是,我最近常會和她一起讀書。她教會我很多東西。」空說。


  伊娜塔說:「下次我們在皇冠學院見面吧,一起用些茶點。」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很榮幸。」空再度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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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1-9 07: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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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在療養院等著他們的景蘿。緹拉羅放下東西,接受了衝過來的景蘿的擁抱。


  「緹拉羅姐姐!妳好漂亮喔!」景羅放開緹拉羅說。


  「小蘿才是最可愛的。」緹拉羅笑著說。


  景蘿真的很喜歡緹拉羅,她對這種溫柔大姐姐類型特別有好感。


  「明天可以麻煩你幫我照顧景蘿嗎?如果她想要離開療養院的話。」空問緹拉羅。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更想跟你在一起。」


  「哥哥你有事要做嗎?為什麼甩掉我?」景蘿瞇起眼睛。


  「我要去幫露薏絲抄書。」


  「你和露薏絲最近感情真好呢。」緹拉羅說。


  「是啊,自從上次的事後就變親近了,她是很好的老師。」


  「你也可以問我問題。」


  「有些書露薏絲那邊才有,沒辦法。」


  緹拉羅看起來不甚滿意這個回答,「剛好我閒著,我也去幫忙。」


  「我也要去!」景蘿不明所以,卻還是跟著說。


  緹拉羅摸摸她的頭:「一起去吧。」


  糟糕,最不想要這種結果!




  埋首卷宗中的露薏絲漫不經心地招呼:「你來了。先幫我……」


  「我也來幫忙了。」緹拉羅說,並介紹景蘿:「這是空的妹妹,小蘿,很可愛對不對?」


  露薏絲有剎那的愕然,隨即收拾心情,卻還是透露出不安:「妳好。」


  「妳就是哥哥說的那位愛讀書的姐姐!」


  「是、我想是的。」


  「妳看起來好幾天沒睡覺了耶,黑眼圈好重喔。」


  「景蘿,她是貴族!」空小聲喝斥。


  景蘿還算有常識,聽了後頓時安靜下來。


  「不要緊。妳們都是來幫忙的?但是今天沒有什麼工作。」


  「妳不是才說要空幫妳做事?」


  「那個啊,嗯,那個,不是很重要的事。我想想,啊,妳們可以幫我整理書架。」


  緹拉羅帶著景蘿走遠後,露薏絲才壓低聲量問空:「她怎麼來了?」


  「突然就說要跟來,我找不到理由拒絕。」


  「不能在她面前看這本書,她會生氣的。」


  露薏絲說的是名為「女巫常用藥草」的書,裡頭記載的是黑魔法藥水最常用到的幾種藥草,包括調製毒藥、媚藥的植物種類。


  「下次再看。」


  「你不是急著要用嗎?」


  空、雪、弦羽組成的黑魔法研究會需要用到許多資料,雖然弦羽說他有門路取得,但是對研究沒太多貢獻的空自告奮勇,願意擔下尋找資料的任務。


  否則他實在感覺不到自己在這個團體中的價值。儘管雪說他認為空能起到潤滑彼此關係的作用,空本人是不太認同這句話。


  雪根本只是看斯尼喜歡誰,就跟著認可誰吧。


  「我把她們兩個叫走。」露薏絲說。


  「有什麼方法?」


  露薏絲伸出手,光元素凝結在她的指頭上,逐漸形成一隻兔子的形狀。她朝緹拉羅和景蘿的方向一指,兔子就跳出去。


  「會發光的兔子!」景蘿驚呼。


  「等一下!」緹拉羅跟在追著兔子跑的景蘿背後,也跟著跑出圖書室。


  見狀,露薏絲馬上對門鎖念了段咒語,鎖便被一團藍光籠罩,想來是自動上鎖了。


  「她們在走廊跑可能會被抓住。再不然她們回來發現門開不了,也會生氣。」空提醒。


  「屆時我再替她們賠罪。快來看今天的書吧。」


  「一說到書,妳真的什麼都不顧。」


  緹拉羅似乎真的無法破解圖書室鎖的咒語,因而空和露薏絲讀了好一段時間的書,都沒有受到打擾。她做得真澈底,連隔音咒語都下了,就不知道其他想要借書的精靈作何感想。


  「讀完了,這本書先借給你。」露薏絲伸伸懶腰。


  「謝謝,我一用完就會過來還。」


  「對了,一直忘記給你。」露薏絲拿出一個張像是貼紙的東西,「手伸出來。」


  她把那張紙蓋在空的左手背上,紙上的圖紋瞬間溶進空的皮膚。


  「這是皮埃特家的證明,由我為你做擔保,以後你進來,就不用一定要到會客室,可以自由進出皇冠學院,通過王城城門也會方便多。但是在皇冠學院內,僅限圖書室、交誼廳等地方是你可以走動的,相信你自知分寸。」


  「真的可以嗎?」


  「否則總是讓我接你也麻煩。若是有事,還是能找我。」


  「緹拉羅也有嗎?」


  露薏絲沉默一晌,才說:「沒有。」


  空瞬間覺得很對不起緹拉羅。


  「因為你是喜愛文字的人,我才給你證明的,雖然抱歉,但是我不能給每個朋友通行證。」


  也是啦,又不是在發傳單。


  「我明白了,我會盡量對她保密。」


  露薏絲慎重地點頭。


  「那今天就到這裡……」


  「等一下。」


  露薏絲叫住空,從手袋裡翻出一個Y字形的彈弓。


  「上次的事,我還是感到很抱歉。你不擅長用劍,魔法也是初學,所以我想,給你一個防身的武器相當必要。」


  「這是……彈弓?」


  「這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但真正殺傷力強大的不是彈弓本身,是這些魔彈。」


  空接過她遞來的七顆彈珠大小的彈丸。


  「狼谷的魔彈。」露薏絲說:「百發百中,且可以應允你的願望,達成特殊效果,比如起火、爆炸。」


  「好像是很珍貴的東西。」


  「我總共也才七顆彈丸,這是人用靈魂和魔鬼求來的。」


  「誰犧牲了生命?」


  「你不用知道。」


  「我猜我不能光明正大拿著它出去晃。」


  「那不是個好主意。若非需要,不要隨便使用它。尤其是最後一顆。第七顆魔彈受到詛咒,會隨機取走在場某人的性命,包括射手本人在內。」


  當初設計者為什麼不乾脆做六顆就好,空心想。「妳沒必要給我這麼好的東西。」


  露薏絲調整眼鏡的位置。「貴族的遊戲是很危險的,無論他們多麼輕描淡寫,都不要相信。


  「我知道。」


  「收下它們,好好使用。」露薏絲說:「盡量不要失去生命。」


  「謝謝妳的忠告。」空想了想又說:「話說,其實我和我的兩個朋友有個祕密集會──雖然我有點懷疑我們到底算不算朋友,這不重要,總之我們就是在研究一些和黑魔法相關的咒語或藥水配方。我不好意思直接邀請妳進去,因為主導的不是我,但是如果妳有興趣,我可以試著問問看。」


  呼,還是說出口了。要是露薏絲能加進去,他就不用總是在雪和弦羽忙的時候坐在一旁乾瞪眼,至少有個說話的對象。


  「謝謝你,但是我得拒絕。」露薏絲的反應在意料之內。


  「也對,太唐突了。」


  「不是,是因為我很怕陌生人。夾在一群陌生人之中,我會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們才兩個人而已。」


  光是想像,露薏絲就臉色發白。「一個人我也受不了。我還是在背後支持得好,需要任何資源都可以告訴我。」


  「妳真的幫了大忙,謝謝!對了,妳和伊娜塔熟嗎?」


  「如果你說的是伊娜塔˙庫達,我們在宴會上聊過幾次,但我不太能應付她。」


  「我最近要幫伊娜塔做事,她說有空可以在皇冠學院和她喝下午茶。但是我看她好像總是在家。」


  「其實我們的學生不常來學校,我們幾乎都有家庭教師,學院只是個社交的場合。我記得伊娜塔感興趣的是音樂,她應該只有幾天會來而已。」


  原來伊娜塔只是隨口說說。


  「如果她真的邀請我,妳會願意去嗎?」


  露薏絲連忙搖手,「我還是算了。」


  「妳也要學習社交啊,對貴族來說,社交不是更重要?」


  露薏絲一張苦瓜臉:「有時候,我真不想當一名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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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1-26 21: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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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賽菲學院一結束課程,空就跑去伊娜塔家受訓。


  說是訓練,其實也只是教他路怎麼走、家族有哪些規矩,以及認識人而已。


  大部分僕人都不在意他,應該是伊娜塔有和他們溝通過。他們還會適時掩護他,或是在他出錯時幫他一把。


  不過才一個星期,伊娜塔就對空的能力感到滿意。


  「你現在已經具備普通下人的能力了,我甚至認為把你當作貼身男僕也未嘗不可。」


  「謝謝您的稱讚。」


  在這段期間,空了解到,伊娜塔就是個沒見過世面醜惡的大小姐。


  她叫空他們平民,不是故意貶低,只是她覺得平民都有自覺自己低貴族一截。


  撇開這點不說,伊娜塔其實很好相處。她屬於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類型,心直口快的個性讓服侍她的下人不用再三揣測她的心意。


  以前不管是在家中,或是在學校,空擔任的角色都是被使喚的一方,因此他受伊娜塔差遣沒覺得哪裡不舒服,還屢屢被伊娜塔誇讚手腳俐落。


  人類與精靈混血的貴族阿德列反而是比較麻煩的一位,第一眼見到他,空就確定對方是個紈褲子弟。一臉玩世不恭又遊手好閒,還好他不必繼承家業,不然他們家一定敗在他手上。


  花花公子阿德列連看到緹拉羅都要調弄幾句,讓她生氣又不能表現出來。不過說到伊娜塔,阿德列看起來又很真心。據他所說,和女性玩樂是他的習慣,在他心中,唯一重要的還是只有伊娜塔。


  不知道旁人相信多少,反正伊娜塔是相信這番話。


  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說三道四,伊娜塔自己覺得沒問題就好。伊利說,一旦結了婚,阿德列是絕對不敢惹怒同為青血貴族、身世甚至比阿德列的家族地位更高的伊娜塔的。


  至少阿德列看起來不是太壞,就期待伊娜塔真的能夠改變他吧。


  每次伊娜塔收到信的神情都喜悅至極,所以空也選擇支持這段戀情。


  「伊娜塔不會乖乖被欺負,你放心。」伊利笑著說。


  空說:「和伊娜塔互動這段時間下來,我感覺得出來該強勢的時候她也會強勢。」


  「是啊,這是伊娜塔的優點,但對於要服侍她的你而言,可能有點不喜歡就是了。」


  「不會,我很喜歡她這點。而且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工作起來不用提心吊膽。」


  「她都讓你做什麼?」


  「都是跑腿,除了送情書,也會送給一般的朋友信。伊娜塔很少用魔法傳訊息,都是寫信。」


  「手寫信還是比魔法傳訊來得能表現出真誠,我也偏好用手寫。你最近除了伊娜塔的事,好像還有忙些別的。」


  「是我妹妹,她是有魔力的人,所以意外闖進來這邊。她整天跟著我跑。」


  「天生有魔力的第二界居民啊,我想認識她。」


  「真的想認識的話,我可以介紹給你。」說完,空才感到後悔。沒事不應該和高階貴族說太多話的。


  都是伊利的氣質太平易近人了,害他忍不住。


  「就這麼辦吧。」伊利說。


  反正景蘿也會想認識更多貴族,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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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2-9 00: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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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療養院,空馬上撞見奔跑中的景蘿。


  「不要在室內跑步。」


  「囉嗦。」


  「妳再不聽話,我就不帶妳出門。」


  「你又控制不了我。」


  是沒錯。


  伊利自然地介入兄妹的吵嘴:「這位就是你的妹妹?」


  「啊,是。」


  「兩位長得很像。初次見面,我叫伊利˙凱奈特,妳好。」


  「你好,我叫白景蘿。」


  「叫她小蘿就好。」


  景蘿氣呼呼地說:「幹嘛告訴別人我的小名!」


  「對他們來說我們的名字不好唸,反正妳還沒脫離被叫小名的年紀。」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


  「妳今年幾歲?」伊利問。


  「十三。」


  還是小孩子。伊利臉上這麼寫。


  其實因為伊利的臉較不成熟,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倒像是差不多年齡。


  「你是哥哥的朋友嗎?」


  「是。」


  「那你是貴族嗎?」


  「青血貴族。」


  景蘿看向空。


  「就是貴族裡的最高等級。」空解釋。


  「那你為什麼會想要和哥哥一起玩?」


  「妳的哥哥很有趣,妳也是。聽說妳的魔法很強。」


  「老師有稱讚我喔。」景蘿驕傲地說。


  「那真厲害。」


  景蘿纏著伊利問東問西,伊利也有耐心地回答,空反而被冷落在一邊。


  空端了一些點心回來,這兩位還在暢談。


  他只好默默坐在旁邊,不時偷聽他們的對話。


  對話時,景蘿單純的笑容,讓他想起不少過往。


  那些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下個月,等阿德列安排好所有的事,我們就要逃離這裡,去到外面更自由的世界。」伊娜塔興奮地說。


  「你們打算要去哪裡?」空問。


  「我們要去投靠阿德列的表親,在拉古曼帝國。」


  「比起拉古曼帝國,艾森提亞的人民過得更幸福,如果要我說,我覺得留下來比較好。」


  「這樣受拘束地生活著,怎麼會幸福呢?」伊娜塔嘆息:「我要去到一個從未踏足的新環境,重新開始一切,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我想要當個音樂家,每天彈奏自己喜歡的曲子。」


  即便是出身尊貴的貴族,寄人籬下後只會比以前辛苦而已。


  空明白為什麼緹拉羅會說伊娜塔是在辦家家酒,伊娜塔根本沒考慮清楚,單純是憑著一股熱情。先不說她在國外生活是否順利,她的父親怎麼可能會不想方設法把女兒帶回來。光是要面對家中施加的壓力,就有得忙的。


  另外,空也難以想像養尊處優的伊娜塔在拉古曼帝國生活的模樣。拉古曼帝國最近才傳出一波饑荒,河水氾濫,大片農地盡毀。拉古曼也是找艾森提亞的使者去幫忙,因為木精靈擅長處理農務方面的事。


  反正不久以後伊娜塔就會後悔的,到時候再回到家裡也還是可以。雖然現在的私奔計畫有些魯莽,但是就讓她玩玩也好,順便認知現實狀況。


  「您的想法總是很美,如果真的能實現,想必您的家人不會再對您離開這件事感到生氣。他們最重視的,還是您的幸福。」


  「如果母親願意跟我一起走就好了。」伊娜塔說。


   她果然很不切實際。


  「希望如此。」


  「對了,你再說說你之前被帶走了事來聽聽,我很好奇。」


  「我被綁架的事其實也沒什麼,您應該都知道了。」身為青血的伊娜塔,對於鄰國王族動作的了解不會比他少。


  「可是你又不是重要的人,他們怎麼會選擇你呢?」


  「因為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們拿走影子之書的過程,他們沒有要把我滅口,但是得確保我不會干涉到他們的行動。」這是空和勞恩商量好的說詞。


  「這就有點道理。」伊娜塔點頭。


  「您還需要些什麼嗎?」


  「幫我拿點點心給露薏絲,她太瘦了,我很擔心。」


  伊娜塔和露薏絲的關係不像露薏絲認為的那樣疏離嘛。


  完美盡一個跑腿小幫手的責任,空帶著一籃甜的鹹的糕餅跑去皇冠學院。


  露薏絲總窩在學院,彷彿生命中除了追求知識,別有其他值得重視的事。


  這陣子,空一直使用傳送的魔法陣,如今已經用得非常順手,這也是不錯的練習。跑腿的過程,還可以藉機見識不同地方。


  有了露薏絲給的通關證,他很順利地長驅直入。


  露薏絲果然在圖書室。她又睡著了,一頭秀髮傾瀉而下,遮擋住她的半張臉。


  空在她身邊坐下,等到她醒來。


  精靈對周遭環境的變化非常敏感,他並沒等太久,她就睜開雙眼。


  「你怎麼在這。」


  「我來拿東西給妳,是伊娜塔派我來的。」


  「她?為什麼?」


  因為她把妳當朋友啊,這不是很明顯嗎?


  露薏絲咕噥著「真稀奇」,邊領著空去到一處涼亭。


  女僕替露薏絲端茶過來,她揉揉肩頸對空說:「忘記問你,你怎麼認識伊娜塔的?」


  她是空目前看到第一個患有肩頸僵硬毛病的精靈。


  空說出經過後,露薏絲露出古怪的表情,「私奔?」


  「第一次聽到真的會很驚訝呢,我都不知道貴族會流行私奔。」


  「我也不知道。阿德列,我不記得他是誰。」


  「伊娜塔說妳應該知道。」


  「我從來沒認真記他們的臉。恐怕他們輕率的行動會造成勞師動眾的後果。」


  「但是他們執意要這麼做,我根本沒辦法和伊娜塔在這件事上溝通。」尤其伊娜塔現在又算是他的主人,「妳要去勸勸她嗎?」


  「我?我想想,似乎該要,但是我不知道說什麼。」


  「可以跟她說,妳覺得這樣對他們的未來不好。」


  「會不好嗎?」露薏絲竟反問起來。


  「我不覺得拉古曼會比艾森提亞好生活。」


  「實際到過才知道。我還沒出過王國,所以也不清楚。」


  「妳一輩子都待在王國內?」


  儘管王國幅員遼闊,空還以為貴族一定會安排個異國旅行。


  「我連王城都沒出過幾次。偶爾也會想要看看外頭的世界。」露薏絲看向窗外。


  最該去拉古曼走動的應該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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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3-3 14:5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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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薏絲吃完了嗎?」伊娜塔問。

  空搖頭說:「她拿了一些走,但大部分都沒動。」

  「她真是讓人擔心。」

  其實最值得擔心的是妳。

  這兩位要不要交流一下,當面給彼此一些良心建議?

  「您還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嗎?」

  「信裡要寫些什麼好?我想要加進幾首詩。替我借幾本詩集。」

  「您是說去皇冠學院嗎?」

  「沒錯。」

  「是。」

  空又跑回去一趟,露薏絲看到他很驚訝,還是幫他挑了幾本書。

  回到庫達家,伊娜塔又說:「啊,我似乎把手帕忘在皇冠學院了,替我取回來。」

  看在伊娜塔有給優渥薪水的份上,空認命地跑回去。

  結果來來回回,伊娜塔總是突然想到什麼事沒做,就又叫他折返。

  幾趟下來,露薏絲都無言了。

  「她真是任性。」

  「沒有故意刁難我已經很好了。」

  露薏絲的臉上寫著「這就是刁難」。

  終於,在不知道的幾次回到宅邸後,伊娜塔笑容滿面地說:「你通過考驗了。」

  「剛剛那些是測試?」

  「是啊,平常我才不會那樣壞心眼。接下來,你就和我的貼身女僕學習。」

  「我隨侍真的沒問題嗎?畢竟我是異性。」

  伊娜塔說:「先不說伊利,露薏絲也很看好你呢。她連家族證明都能給你。我想我也沒什麼好多慮。」

  「謝謝您的信任。」

  「在這之前,我先帶你去見我的母親。我向她提過你,她對你很感興趣。」

  「夫人知道您想要離開家嗎?」

  「知道,她很支持我呢。但她也說,她不會幫我的忙,以免父親知道了,要對她不高興。」

  伊娜塔帶著空走過幾條走廊,在大得驚人的城堡溜轉,幾乎是跑到城堡的另一側。

  穿越重重僕從、長驅直入內室,終於,伊娜塔在一扇門前停下,敲敲門說:「母親大人,是我,我帶來您想要認識的人了。」

  「進來。」門內傳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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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3-11 21: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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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伊娜塔推開房門,空馬上別開臉。


  夫人正在洗澡。


  充當浴缸的大木盆大剌剌放在房間中央,另外除了木盆和一座放毛巾的架子以外,別無他物。


  光是進門的那一眼,就能看見夫人的肌膚白若凝脂,泛著光澤的金髮半披散在肩上、半浸在洗澡水中。


  夫人的手撫過濡溼的長髮,慵懶地拋來一個眼神。


  「母親大人,這位是我向您提過的新進下人,空。他幫了我許多忙。」


  夫人上下打量著空,「看著是個老實的孩子。」


  「是,您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讓他幫我去買束花。」


  「您要什麼樣的花束?」


  「隨妳決定。」


  「是。」


  「但首先,讓我好好看看這孩子。」


  伊娜塔示意讓空走過去,空只好照做。


  木盆裡加了特殊的入浴劑,乳白色的水讓浸泡其中的胴體不會春光外洩,夫人身上某些部位也敷著應該是美容藥膏的泥狀物,可是看上去還是很危險。空努力盯著地上,夫人卻叫他抬頭。


  他近距離看清夫人的長相。除了有和伊娜塔一樣顏色的眼睛,母女倆之間相像的地方並不多。


  很可怕的地方是,夫人的容貌乍看之下,居然和伊娜塔差不多年齡,有著少女的氣息。但她實際年齡可是幾千歲啊,就算不會有皺紋,好歹會有點成熟感吧。


  說夫人是伊娜塔的姐妹他也信。


  「母親大人,您覺得如何?」伊娜塔問。


  夫人沉思:「和我所想像的不同,不過想必他有過人之處。」


  伊娜塔支支吾吾地說:「他……打掃很俐落。」


  還真是沒有別的可稱讚。


  「而且他是個很好、很善良的人,母親大人,您覺得如何?」


  夫人一直盯著空看,讓他很尷尬。


  最後,她輕啟朱唇:「沒有特別的地方。」


  「但是他幫了我很多忙。母親大人,您真的會支持我的逃跑計畫吧?」


  「那是自然。」


  「我還以為拜託您要花一段時間,果然您最疼我了。」


  「趁年輕時多嘗試,成功失敗倒是不重要。」


  「您怎麼咒我失敗。」伊娜塔噘起嘴。


  「成事與否,是由命運決定的。」


  「我們之間是真正的愛,所以一定會成功。」


  夫人閉上眼睛,掬起洗澡水淋在頸項上。


  「既然您對我的屬下沒有特別的意見,我就帶他走了。等我去到拉古曼帝國,您可別太想我而生出病了。」伊娜塔說。


  夫人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


  回到伊娜塔的房間後,空小小地抱怨:「您的母親或許該更注重隱私。」


  「對她來說,平民、又是小孩子,根本算不上是『人』。今天算好,她有時還一絲不掛召見人呢。」


  「謝天謝地她沒對我這麼做。妳們為什麼要敷草藥在身上?妳們皮膚毫無瑕疵,臉也很完美,根本就用不到。」


  「為了讓皮膚更光滑柔軟,有的精靈還是會保養。我覺得還好,但母親很重視,她說我老了就會明白。」


  「那麼接下來我的工作就是要去買花。」


  「是,幫我買一束花回來。」


  伊娜塔給了空一百金葉。


  「這不會太多嗎?」


  「拿著我的證明,在王城的市集幫我買些稀少的花。母親不要外頭隨處可見的花朵。」


  「可是我不懂花。」


  「讓花藝師替你挑就好,你只要把金葉給他。」


  伊娜塔給的證明是個吊墜。不像露薏絲的小魔法陣會直接銘印在他身上,伊娜塔的證明是暫時的。


  若沒有她的證明,空就無法在王城內進行交易。


  「伊娜塔,我想要拜託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可以『順便』買其他王城市集裡的商品嗎?像是香料,或是布……。」


  「當然可以。」伊娜塔又塞給他十金葉,「儘管拿去用,剩的不用交給我。」


  「我自己有錢,不需要讓您破費。」


  「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王城裡的東西不便宜。」伊娜塔沒有收回錢的意思。


  現在空真的覺得她是天使上司。「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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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2-3-31 17: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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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夠在王城的市集購物,簡直是夢寐以求的事。空壓抑著衝去香料攤的慾望,先去替伊娜塔找花店。


  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空當然要叫緹拉羅一起來。


  「景蘿還是不能進王城啊?」空問。


  緹拉羅說:「是啊,我想著不要再勞動露薏絲。」


  「真可惜,她一定會很喜歡這裡。」


  「但是她太過活潑,說不定會引起騷亂。」


  呃,也對,要是景蘿亂叫亂跑被衛兵抓走就糟了。


  「妳有喜歡的花嗎?」


  「我喜歡金雀花。」


  「它長什麼樣子?」


  「那邊黃色的花就是。它有毒,不能食用。」


  「好可惜。」


  「所有植物你都只想著煮來吃。」緹拉羅笑了。


  「拌成沙拉也很好。」


  「除了吃還有很多用途啊。」


  「金雀花的用途有什麼?可以拿來治病嗎?」


  「我只是純粹覺得它很美,連名字也很美。」


  「是很可愛,不過跟其他豔麗的花相比,有點不起眼。」


  「我就喜歡這種花。」


  空說:「我喜歡的是鼠尾草,因為可以避邪,也可以拿來做料理。」


  「鼠尾草是魔力很強大的植物呢,還能入藥,療養院的庭園裡也種了不少。」


  「咦,我沒看過。」


  「在山坡的後面,回去我帶你去看看。」


  療養院的範圍似乎遠比他想像得大。


  他們找上的花藝師是個安靜的精靈,雖然不怎麼搭理顧客,配花束的技術卻是一等一地好。


  花束的色調主要是淡黃和白,由桔梗、小蒼蘭、鈴草等湊成一個要把雙臂圍成圓圈才能環抱住的花束。


  一旁的水瓶裡養著藍紫色的鬱金香、卡達普爾花、金屬色澤的薔薇,來自世界各地的珍稀花朵,讓小小的店面縈繞著芬芳的氣息。在後面就是大溫室,想必又有更多奇珍異卉。


  「哈蘭德里的沙漠玫瑰。」空唸出牌子上的字。


  「居然有這麼好的花。」緹拉羅眼睛一亮。


  「我記得沙漠玫瑰不是長這樣。」與其說是沙漠玫瑰,不如說是「長在沙漠裡的玫瑰」比較恰當。它怒張的棘刺仿若在警告人不要輕易靠近,倨傲的氣質卻又吸引人。


  「是嗎?我很喜歡它,雖然在之前沒有正式見過。它生長過程幾乎不用澆灌幾滴水,是很堅強的植物。」


  空差點就要衝動買下這枝花,還好他先看到價錢。


  光是一枝花,就可以抵他五天的生活費。


  為伊娜塔帶回的花束,在回去的一路上都散發著香氣,吸引許多注目。


  要是是他收到這麼一束豐富典雅的花束,應該也會迫不及待跳入愛情的圈套。


  當抱著花束回去後,伊娜塔卻告訴空:「幫我插起來。」


  「不先給夫人看?」


  「母親大人不想要花了,你隨便拿一個花瓶來放就好。」


  跟女僕要了個花瓶後,空把花放在伊娜塔房間的角落。


  伊娜塔稱讚了一句後,就沒再放一眼到花上。


  「您還有需要吩附的嗎?」


  「啊,我想起來了,你幫我去訂做一套太陽的禮服和一套月亮的禮服。我們家專門的裁縫住在城裡的西北方。」


  「是哪座城?」


  「當然是王城。」


  「可以冒昧再問一句嗎?什麼是太陽和月亮的禮服?」


  伊娜塔對時尚的話題從未失去興趣。「這是最新的流行!在太陽未落下前,要穿用金絲織成的、宛若陽光般燦爛耀眼的禮服。而入夜後,就要換成銀線織成的月亮的禮服,那比真正的月亮還要美麗,銀白的色澤,配上黑珍珠,絕對可以奪走所有人的目光。上次我被比過去了,這回可不能輸。」


  這倒不能怪她拜金,身為貴族,她本來就該重視時尚潮流,帶動藝文文化的蓬勃發展。但伊娜塔對追逐時尚的熱情是比一般貴族多。


  這次伊娜塔給他更多錢,一大袋金幣,讓空差點提不動。


  拖著金幣走在路上的他簡直像是搞錯季節的聖誕老公公。


  於是伊娜塔派了一名僕人去協助他。那位僕人是個冷漠的人類,幾乎不怎麼說話,相處起來頗有壓力。


  還不如自己當聖誕老公公來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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