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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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綠松石[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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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6-29 03: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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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男引起的風波很快就平息了,回到原本安寧的生活。

  這段時間,空好好認識了校園。

  在眾多學部中,他最喜歡的是自然學部。

  不是因為他不擅長機械或作詩,雖然那也是部份原因。

  他喜歡自然學部的建築物,與植物共存的教室以及遊樂設施般的通道樓梯,這些喚醒了他童年好動的回憶。

  自然學部的精神象徵──黎恩卓雅的希望樹下是學生聚集地之一。當空下午沒課、緹拉羅又剛好出任務去的時候,他會到希望樹下坐著讀圖書館借來的書,享受寧和的午後。

  雪坐在離他遙遠的地方,好像空身上有毒──某種意義上是這樣沒錯啦。

  說到學院的圖書館,那是空想像完美的圖書館會有的樣子。它是座五層樓高的建築,放眼望去幾乎清一色木料,不論是地板、螺旋階梯、書架、建築物本身。滿眼盡是暖洋洋的紅棕木色,來自中庭的自然光傾瀉照映著一樓的書桌椅區。館內有十幾個位子的長桌、四人桌,在柱子後的隱蔽處也有供不想受擾的讀者使用的座位。陽光所不及之處燃著油燈,空為易燃物與火源的靠近感到擔心,但仔細一看,油燈卻是完全封閉的,不知是用了什麼魔法,在密閉的玻璃中溫和跳動的藍色火焰看起來一點都不具攻擊性。

  圖書館樓層越高,收藏的典籍越老舊。五樓的書庫不是閒雜人等能輕易進入的,須向師長申請,空曾不明不白闖上去,馬上就被擋下,不過圖書館員知道他是新學生也不怪他,鼓勵他幾句說他很快就能達到閱讀這些古籍的知識水準。

  在圖書館中,他連拖動墊高用的凳子都心驚膽戰,生怕一失手倒翻碰撞成全場焦點。館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他的呼吸聲像是世界上最吵的噪音。

  住院時期,緹拉羅為他帶來不少書,占星有關的居多,因為他說過他對天文感興趣。但在那時候,他讀不進專業書籍,密麻文字的文字吞吐一番又還諸書本,解說魔法的圖片及星座守護神祇的示意圖是他少數能吸收的。

  親自造訪圖書館後,他借了三本書,兩本是學習語言用的童書,一本是基礎占星入門。緹拉羅說過,如果要選一科目專攻,相較於研究性質強烈的星象學、天文學,考驗天賦與感受力的占星術也許會是他大放異彩的領域。占星是到了高等學院才教授的科別,所以同學們大多也都沒接觸過,至少所有人站在差不多的起跑線。

  「占卜是和觀察他人情緒相關的學問,很適合你。不只是你想的看星星或水晶球,所有事物的活動運行都得關注,你會感興趣的。」緹拉羅這樣給他建議。

  「連明天是晴天還是雨天我都沒有猜中過,應該沒有天分。」

  「我可以帶你去找寧芙莉。」緹拉羅絮絮叨叨地還想要說,但是被空隨便找了個藉口混過去。

  說實話,他一點都不想面對這些。關於他長遠的日子要如何計畫,回去要怎麼接上中斷的教育,有什麼工作目標可以努力,他暫時都不想思考。

  吸取越多知識,他越覺得困惑混亂。好像有機會能夠得到很多,但是又力不從心,什麼都學不好。不論是在面對新學科,或是在人際相處上。

  只有坐在樹下看書時,能感覺到被壓迫一段時間突然鬆綁的快感。

  軟軟的草皮散發著清新的氣味,樹葉隙間透落的光剛好足夠他讀書上的小字。要是能趕快學會精靈文就好了,光靠溝通的魔法品味不出文字之美。

  他果然還是偏好孤獨,不論是在看書時,在做料理時,帶著睡袋溜進學校操場等流星雨時──那可能是他做過最出格的事。在這裡交朋友並不是很難的事,可是常常在人群之中,他卻會感受到比獨自一人時更加深沉的寂寞。

  會不會是慢活的步調無形之間造成另一種壓力?空心不在焉地翻著書,邁入新生活也一陣子了,他竟然會如此沉浸在這個夢中,完全不想和家人或以前的朋友聯絡。

  逃避現實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想起家人的臉,他鬱悶地把打開的書放在大腿上。

  突然有一陣風嬉鬧著把書頁翻亂。

  糟糕,書籤被吹走了!

  他的金魚書籤除了圖案部分其他都是透明的,被風一吹後,根本看不清楚跑到哪。

  那是他國中最要好的朋友送的生日禮物啊,絕對不可以弄丟!

  趴在草地上找了一陣,又繞著樹轉了半圈,他仍然完全不見書籤的蹤影。

  正當他慌張不知所措時,有人叫住他。

  「這是你的嗎?」

  空回頭。陽光正巧映照在那位精靈一頭純金般耀眼的短髮上,炫目得令人心神一晃。

  那位有對海洋般湛藍的眼眸,眼裡充滿生機活潑、自信與說服力;他身上所有的色彩都純粹得沒有夾雜一絲雜質。

  多麼高貴漂亮的一個人。

  就連同樣的制服綠袍,穿在他身上也如天神侍酒的禮袍。

  金髮精靈上前一步。看清他的容貌後,空更是自慚形穢。這個精靈從頸頷線條到眼角眉宇都挑不出一絲缺陷,簡直不是現實生活中該出現的人物。不只俊秀絕倫,他舉手投足間的氣質更絕非凡人所有,優雅而沉穩。

  原來真的會有種情況,是人在看到一個不凡的人時會自動理解到彼此間的差距而卑赧。

  「你還好嗎?」修長手指夾著空遺失的書籤的英俊少年喚回空出走的精神。

  空這才驚醒,接收對方疑惑的眼神。

   「抱歉,我找昏頭了。對,我就是在找這個,剛剛被風吹走,謝謝。」

  「你還好嗎?」對方擔憂地打量他。

  「很好,謝謝你。」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樣問,空順手把書籤夾回看完的那頁,蓋上書,沒心情再讀。

  他注意到少年在制服袍底下穿得樸素卻整潔。沒有一絲皺褶的白衫和棕褲,皮帶上插了把匕首。

  於是他自然地問:「你是本地人嗎?」

  「是的。」少年隨著空的視線,將眼光移至自己腰間。

  「啊,抱歉,因為我以為木精靈都不殺生。」

  「這是防身用的。」

  「是嗎。」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是那個人的錯,是空太擅長讓空氣尷尬。

  「我在圖書館看過你,你常坐在窗邊的位置。」那人突然說。

  「你也常去嗎?」居然被認出來了!數一數,自己其實也沒去過圖書館幾次。

  「對我來說,圖書館是僅次於家最舒適的地方。我叫弦羽。」

  「我叫白景空,大家都叫我空。」

  握住弦羽伸出的手,空的緊張煙消雲散。弦羽完美臉龐所產生的隔閡感也不再那麼深刻。

  在以前的生活中沒有和陌生人相識時握手的習慣,不過現在空發現,透過手掌的溫度及力道傳來的訊息,真的能夠稍稍分辨出這個人的個性。弦羽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和弦羽聊了幾句後,空很快就喜歡上他。

  講著講著,弦羽忽然看向空的身後,空回頭,看見雪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弦羽看見雪的反應居然是不知所措,因為他的反應,雪罕見地笑了。

  「我們不用介紹彼此了,對吧?」雪說。

  「對,您說的沒錯。」弦羽有點戰戰兢兢。

  「不需要用敬稱,這對我們彼此都方便些。」

  「是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任性的決定。」

  空來回看著兩人。

  弦羽問空和雪:「兩位是朋友嗎?」

  雪立刻搖頭。

  「母親大人要我多認識朋友,我希望……」弦羽看著雪說,但話未說完,雪就轉向空,說:「我有事要跟你說。」

  「我?」

  「療養院的事。」

  空被雪拉走後,雪才說:「你近來出入療養院務必小心一點。」

  「什麼意思?」

  「療養院的結界不太穩定。院內的人壓著不說,但對你這種身體脆弱的人來說,必須要多加注意。入睡前,記得帶上護身符。」

  「我們要去跟其他人說嗎?」

  「不必。你受的是詛咒,容易被侵入。對其他人倒是還好。」

  「謝謝你。」空感到困惑。他印象中冷酷緘默的冰雪精靈,怎麼會特地來警告他這種小事?

  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雪說:「斯尼看中的人,我也相信。雖然稱不上是朋友,但你不是壞人。」

  「謝謝你告訴我,我會小心的。」

  該說是受寵若驚嗎?收到雪的善意,空的心中感覺又飽滿了一些。

  不過,他也開始好奇起雪和弦羽的關係。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3 15:3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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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6-29 23:2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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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空睡不著覺。

  他爬下床,披上外衣。

  現在是凌晨時分,療養院裡的人都睡了。

  但是那天遇到的危險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光是回想,就會受到腎上腺素的影響。

  他決定去給自己倒一杯牛奶。

  躡手躡腳進到廚房,此時廚房自然是空無一人。

  他喝下牛奶後,忽然覺得有點噁心,於是坐到地上。

  「咦?等一下……」

  眼前的景物怪怪的……好像在變大。

  他突然明白,是自己的身體在縮小。

  變化停止時,不舒服感也跟著結束。但是那不是他最該擔心的。

  他該緊張的,是他現在身體縮到跟洋娃娃差不多大。

  「吱吱。」

  空僵硬地回頭。

  他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

  一隻和現在的他差不多大的黑毛老鼠,正瞪著他看。


  老鼠對很多人來說,本來就是可怕的生物。

  當牠們變大,恐怖感更是加倍。

  空本來並不是太怕老鼠,不過這個大小……除了拔腿逃之夭夭,他真的想不到其他應對辦法。

  他被追趕著,在廚房內繞圈子。

  偏偏他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力氣推開沉重的木門。

  老鼠追趕著他,狂亂地吱吱叫。空猜他們要表達的意思是「停下來,給我們當消夜」。

  一直跑不是辦法,遲早會被追上。他看準牆底的一個小洞,鑽了進去。

  老鼠肥大的身軀擠不進洞裡,只能塞進口鼻,憤怒地對他叫。

  察覺到他躲進的不僅是一個洞、而是一條通道後,空便往與老鼠相反的方向蹲爬著前進。

  黑漆漆的通道宛如永遠沒有盡頭。

  終於,他感覺到微風吹拂,過不久,更看見了光源。

  他爬出出口。


  一走出去,空就後悔了。

  密密麻麻的鼠群同時望向他。

  這裡的老鼠萬頭攢動,要是從上面空拍,大概會讓人以為地面鋪了一層地毯。

  和剛才的黑老鼠不同,這邊的老鼠全是紅色的,看起來像是被剝掉皮。但是牠們非常活蹦亂跳。

  面對一群比他身高還要高大的老鼠,空當機立斷決定逃回去。

  但轉頭時,他卻看不到來時的路。

  現在他身處的這個洞穴是老鼠的藏寶處,地上被扔著的有生鏽的鐵夾、斷腿的玩具士兵,以及一些小垃圾,也有食物的殘渣。

  可是就是沒有可以給他躲的地方。

  幸運的是,和外面追他的老鼠不同,這裡的老鼠只是爬來爬去繞圈子,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

  在重重鼠群後頭的洞穴壁上有個通道,就是這些老鼠進出的路。從那邊應該可以通往外面。

  他悄悄移動過去,但就當他走到洞口前時,裡面出來的一隻老鼠卻擋住去路。

  那隻老鼠有著七顆頭、每顆頭上都帶著黃金的冠冕;牠的體型足足有其他老鼠的四、五倍大,更不用說和縮小過後的空相比;雪白的毛色,讓牠在紅色鼠群中極度顯眼。

  注意到空,鼠王血紅色的眼睛閃了閃。

  牠身邊的小嘍囉們紛紛散開,讓出一條路給牠們的王

  鼠王的七張嘴巴都垂下拖長的口水,眼神不懷好意。

  空後退著,一步一步,直到無路可退。

  鼠王朝他撲過來。

  有個東西往空的身邊鏘地滾過來,空沒仔細看,反射性就拿起它格擋住鼠王。

  鼠王慘叫著,肥碩的身軀留下殷紅的血液。

  空低頭,看見自己手上握著玩具士兵的佩劍。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5 17:1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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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6-30 21:3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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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一道傷口奈何不了鼠王,牠只是變得憤怒。

  空後悔自己沒有加強劍術。不過其實也沒差,即使手上有武器,他也打不過一群老鼠。


  「要是牠們一次湧上來就完蛋……啊!」


  像是聽懂他的話,老鼠們全都擠了過來。


  鼠王的吱聲更尖銳高亢,發號施令要小老鼠們解決掉敵人。不知為何,空聽懂了這段話。


  「把他撕成碎片!咬碎他的骨頭!」


  眼看第一隻老鼠就要咬上他的腦袋……他閉上眼睛。


  痛覺遲遲沒有出現。


  當他張開眼睛時,看到的是被一根黑色尖刺穿透的瀕死鼠王。


  鼠王已經連叫都叫不出聲了,只能僵硬地轉動眼珠。


  空對上牠的眼睛,從裡面讀出怨毒、憎恨及狂怒。


  可是又不是他殺的,他頂多把牠的毛削落一些而已!


  是誰殺了牠?


  見到國王死去,小老鼠們一哄而散。


  老鼠都退開後,空才看見,在小房子後面倒臥著一個可愛的女孩。


  「是妳打敗老鼠的嗎?」


  「是。」


  女孩支起身體。空把她拉起來。


  站定後,女孩告訴他:「我叫莉琳,謝謝你救了我。」


  「是妳救了我。」


  莉琳搖頭說:「要是你沒出現分散老鼠國王的注意力,我已經被牠擄走了。」


  「聽起來不是我的功勞。總之還是謝謝妳。」


  注意到空在看著她頭頂的王冠,莉琳拉著裙襬說:「我是一名公主。為了感激你,我要邀請你到我的王國遊覽。」


  「可是……」


  「有哪裡不對勁嗎?」莉琳微笑著問。


  「有,就是……」


  「我們走吧。」


  空迷迷糊糊跟著她走,好像他本就該如此。


  一切都很奇怪,但是又彷彿再正常不過。已經分不清楚了。


  喝下讓他身體變小的牛奶時的反胃感再一次出現。


  眼前的景象有點扭曲,不過就像莉琳說的,沒有不對勁的地方,對吧?




  他們推開一扇嵌在岩壁上的門後,進入了一個色彩繽紛的世界。


  淺藍、粉紅、鵝黃、翠綠、淡紫,連天空都是夢幻的橙色,刷著靛藍色的雲彩。樹上結實纍纍的是金色的果實,銀色花朵被風拂得彎下腰。這裡是個粉彩繪成的童話國度,除了美得不可思議的天空外,幾乎所有的景物都是由甜食構成。像是樹幹,是硬化的麥芽糖,琥珀色晶瑩剔透;路面鋪的磚石是牛奶巧克力和草莓巧克力,遠方的山丘淨是一顆顆泡芙、糖霜杯子蛋糕、冰淇淋。天上同時存在著太陽和月亮,好像都是用裝在擠花袋裡的奶油畫成的,掛在那一動也不動。


  一路上,他張望著令人目不暇給的景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到了一個有頂棚的廣場,他們才停下。


  不知何時,莉琳已經換上一身大紅色的無肩禮服,露出鎖骨和胸口。


  周圍有許多糖霜餅乾人穿著正裝正在起舞,他們的每個步伐,都飄散出烘焙的香氣。


  莉琳主動握住他的手,對他露出微笑。


  他們也在舞池內翩然起舞。


  這是空第一次跳舞。在莉琳的引導下,他並沒有遇到很大的阻礙。


  地板是杏仁瓦片做的,餅乾牆壁上綴飾著軟糖和馬林糖,建築接縫抹了厚厚的糖霜。


  在甜甜的香氣之中,空有點頭暈,這是因為莉琳拉著他轉太多圈?地板好像往一邊傾斜。


  當他回過神,身邊已經沒有跳舞的餅乾人了。


  莉琳還握著他的手。與其說是握,更接近捏著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弄痛他了。


  「可以放開我嗎?我想回去了。」空努力擠出這句話。他的身體很沉重。


  在他的注視中,莉琳的身高抽高,背上長出蝙蝠般的薄翼,美麗的臉龐也變得冶豔。


  她延長的黑色指甲有點像動物的爪子,指向他。


  「為什麼不留在這裡?我們可以做很多有趣的事。」


  「像是?」空後退一步。


  「說出來就不好玩了。」莉琳舔了舔嘴唇說。空這才注意到她的紅唇間露出獠牙。


  她看起來非常美麗,也非常邪惡。


  「我不會吃了你,別怕。我們莉琳不是殺人魔,我們很喜歡人類。」


  「是喜歡煮熟的人類嗎?」


  莉琳嘆了口氣說:「人類總是這麼膽小,是吧?在美夢中,發生什麼事都無罪,大膽地抱住我吧。」


  空轉身就跑。


  「你跑不掉!」莉琳在他背後尖聲叫喊。


  拍翅聲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傳來,他趕緊變換方向,躲過了莉琳的抓攫。


  對上可以飛的莉琳,他毫無勝算。


  才正這麼想,莉琳的手指就掐住他的肩頭。


  「要去哪?」


  一隻手掐住空的喉嚨,莉琳另一手卻在撫摸著他的臉。「青春、年輕的肌膚。多好。」


  空在半空中拳打腳踢掙扎,但她一點也不受影響。


  「你想要的話,我還有其他姐妹可以來陪你玩。」


  拜託,不要再來更多!快要窒息的空想要喊出這句話。


  「啊!」莉琳突然叫了一聲,放下空。


  她踹開咬了她的小老鼠,怒罵:「不要來搗亂!」


  老鼠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莉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知道了,我會帶他過去。」


  她是在跟老鼠說話嗎?


  老鼠的體型忽然膨脹,到了有一個人大的時候,牠的背後長出一對翅膀,變成類似蝙蝠的生物,振翅飛離。


  莉琳的手像鐵箍般圈住空的腰,把他抱起來。


  「算你好運,有特別的人要見你。」


  說著,她張開翅膀,帶著空飛上天。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6 15:1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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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1 16:5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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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世界最顯眼的建築物,也就是一座由餅乾、糖果、果凍、麵包等點心蓋成的城堡前,莉琳降落。

  她把空像是一袋垃圾一樣隨便棄置在地,說:「進去吧。」


  腳一落地,空馬上逃跑。


  莉琳揪住他。


  「我可不能讓客人在宴會開始前溜走。」


  「我不覺得我是客人。」


  「情況不同了,我的主人,我的母親,要見你。所以我不會把你撕成好幾塊。」


  「拜託,讓我走。」


  「城堡裡有你想要的解答。你很困惑,不是嗎?」莉琳卻說。


  空猶豫了,他不可能逃過莉琳的追捕。那如果乖乖配合,討那位「主人」歡心的話,會不會最後她們就會放他走?


  況且,住在糖果城堡裡的應該不會是什麼大魔王吧。雖然有糖果屋這個先例啦,但是它跟有著橘子汽水、草莓牛奶護城河和薑餅人士兵的城堡又不同。


  緊接著,莉琳拋出了很誘人的一句話。


  「你身上的詛咒,你不是想知道是誰做的嗎?她就在城堡裡。」


  說完,莉琳已經放開他了。但是空深受吸引地朝著糖果餅乾城堡走近。


  他要的答案,就在那裡面。




  沒有人攔阻他們。


  士兵對他們的闖入視若無睹,仕女模樣的翻糖小人兒從他們身邊跑過去,也沒有感到奇怪。


  就彷彿他真的是客人。


  鑽石糖的吊燈在他頭頂熠熠生輝,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剛烤好布朗尼的香氣,擺在走道底端的棉花糖沙發似乎相當柔軟,幾個小小的糖人擠在上面,擺盪著蹬不到地面的雙腿。


  在這裡,很難生起緊張的心。即便莉琳還虎視眈眈。


  進到王座廳,他的視線理所當然被正中央的王座所吸引。


  然而,坐在王座上的女孩,他怎麼樣也無法看清楚她的臉。


  看了一眼後,記憶立時被抹去。


  他只知道,女孩有著比莉琳更令人驚豔的美麗面龐,美得像是詛咒。


  她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原來你夢想中的世界是這個樣子。你的夢像是三歲小孩子會做的。莉琳,退開。」


  莉琳聽話地後退一步。


  「我還是不懂你有什麼魅力,願意讓人出賣靈魂。」王座上的女孩又說。


  「誰出賣靈魂?」空問。


  「噓,你不可以直接問答案。」女孩的手上憑空出現紅酒杯,裡面裝的暗紅色液體,比起酒,更像是血。


  「莉琳說妳知道是誰對我下詛咒的,可以請妳告訴我嗎?」


  「為什麼想知道?」


  「我想要恢復健康。」還會有什麼原因,空想。


  「我彈彈手指就可以讓你身上的詛咒消失。」


  「請妳幫我!」


  「但是,我不想要。」果不其然,女孩沒有要給他好過。「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你竟然能抵擋莉琳,沒有被她們所誘惑。」


  「她想要吃了我,我感覺不到這其中有任何吸引力。」


  「那是你想要看到的。你覺得這是件可怕的事,拒絕它,莉琳才會變成醜惡的模樣。可憐的孩子們,她們總是想要美美地出現。」


  「我們可以回到詛咒的話題嗎?」


  女孩興致缺缺地說:「還有什麼好談的?」


  「妳不幫我也沒關係,但至少告訴我黑魔法師是誰,或者我可以在哪裡找到他。一點點線索也好。」


  「這不是很明顯嗎?對你下詛咒的就是我。」


  「我、我沒見過妳!」


  「我見過你就夠了。你也不用太仔細看我的臉,這只是我會使用的其中一張臉罷了,不是真面目。」


  「我對妳做過什麼嗎?對不起,我記不得。」


  「什麼也沒有。我對你有興趣,這就夠了。現在,讓我的女兒帶你好好看看這個國度吧,你是否見過我們的花園?」


  「請讓我離開。」


  「不想當客人的話,就是闖入者了。」女孩說。「你殺了我的將軍,我還沒跟你算這筆帳。」


  「將軍……那隻老鼠?」


  「我最近很喜歡牠,牠折磨獵物的方式有趣得很。該怎麼辦呢?」


  「可是不是我殺的,是莉……」


  莉琳插嘴:「母親大人,可以將這個男孩送給我當禮物嗎?別管那隻醜老鼠了。」


  女孩斜睨莉琳一眼,莉琳便重新閉上嘴。


  「我來看看你的未來,再決定要怎麼處置。」女孩勾勾手指,空就被一股力量拉到王座前。


  近看後,她的美麗更炫目了。雖然無法闡釋,但是那股由美麗而生的氣勢不會騙人。只要她一開口,人們都會服從她的予取予求。


  空也是其中一員。聽取了心中莫名冒出的指令,他單膝跪下,垂下頭,讓女孩的手放在他的頭頂。


  「讓我看看,過去你的人生絲毫不值得一提,和一隻活在泥潭裡的癩蛤蟆沒兩樣。」


  「有那麼慘嗎?」空抗議。


  他的背後傳來莉琳的嘲笑聲。


  「不過我可以送你精彩的未來。苦難,傷痛,懊悔,到了死亡臨頭的那天,你會感謝你的生命之豐富。」


  「謝謝,但先不要。」


  「你將會遇到一個能夠改變你的生命的人。你對他而言非常重要,或許能讓他變成我的敵人。」女孩喃喃道:「這不是很有趣嗎?」


  空又要說話,但女孩揮揮手,他的嘴唇就像是被膠水黏住,根本張不開口。「莉琳,帶他離開。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辦事。」


  「是。」莉琳對女孩行禮。女孩站起來,一個旋身就消失了。


  地板好像在搖。不,不是錯覺,是真的有地震。地面的搖動越來越劇烈,有幾根柱子發出不妙的崩裂聲。


  「這裡要塌了,再不走會死。」莉琳說完,就拍著翅膀飛往出口。


  空跟著她逃到外面,發現來時的巧克力磚路處處裂開,遠方的蛋糕山也大片崩落。


  在搖搖欲墜的天空下,空不知道該往哪裡跑。莉琳也停下來了,直盯著他。


  「我們現在要往哪走?」


  莉琳沒回答他的問題,卻說:「母親大人說不可以動你,可是我受不了了。怎麼可能忍得住。」


  「那個,如果妳對我出手,妳的母親會生氣,這樣不太好吧?」


  莉琳妖媚地說:「是啊,我猜我會被罰不准做指甲。」


  空拔腿就跑。


  僅一瞬間,他看到了莉琳的臉孔整個扭曲發青,牙齒長至外露到唇外。她追上來喊:「來和我玩吧!」


  就在她要衝上來的瞬間,世界崩塌了。


  空在他的床上驚醒。


  正要放鬆下來,他卻聽到野獸的低吼聲。轉頭過去,正是蓄勢待發的莉琳。皮膚在黑暗中瑩瑩發光的她,已經連一點美女的樣子都不剩,純粹是個惡魔。


  空的手自動伸往口袋,掏出裡面的玩具配劍。


  那把劍在他手中延長、變重,最後,變成一把真正的劍。


  不需要憑藉他在劍術課學到的那一丁點知識,他也知道要怎麼應對。


  在莉琳撲過來的瞬間,他揮出劍。


  劍尖直接穿透了莉琳的胸口。遲了幾秒,莉琳才低頭看自己身上的傷口。


  然後,她抬起頭,狠狠瞪向空大罵:「你這傢伙,我會把你……」


  空手上的劍像是熱過的刀切奶油一樣,輕鬆把莉琳的身體剖開。


  莉琳沒有流半滴血,肉體化為塵埃,消逝在風中,就如一只爆開的麵粉袋。


  下一刻,空猛然驚醒。


  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夢。


  流了滿身汗的他坐起來,駭然地在床邊看到某樣「東西」。


  做夢的時候他可能有大吼大叫。因為護理師闖進了他的房門。


  看到地上莉琳的屍體,護理師驚訝地大聲呼喊人來幫忙。



      莉琳是邪惡的生物,會在夜間溜進夢中誘惑人們並榨乾他們的力量、使他們在睡夢中死亡。不過精靈還是替莉琳辦了儀式,才把屍體送去處理。

  殺了一隻怪物,空沒有受到懲罰,而是被安撫了一番。

  其實比起驚嚇,他更有種褪不去的刺激感。

  那晚只是夢嗎?如果不是真實的,為什麼他的身上會沾染麵粉的香氣?

  在口袋中,他找到了夢中他使用的那把玩具佩劍。但任憑眾人怎麼檢查,都說那只是個普通的金屬物件,不是魔法兵器。

  如果夢和現實有連結的話,他想要找到那個女孩。

  不僅是為了要解開詛咒。

  一見鍾情,是唯一能表述他對那個神祕女孩感情的詞語。

  比起豔麗的女妖莉琳,那個臉孔模糊的女孩,光是出現,就讓人心臟被緊緊掐住,呼吸困難。

  一想到她,他的雙手就止不住顫抖,電擊般的感覺在全身蔓延開,痛苦得舒暢。

  遺憾的是,關於她的記憶,卻急速隨著夢的崩塌土崩瓦解。

  醒來的隔天,他便很難重述夢裡的事。除了記憶模糊之外,口舌也乾燥得無力吐出更多話。

  失語的狀況持續了幾天。等到他想開口,已經記不起多少情節。

  就連對那個女孩,也只剩下戀慕的情感。至於為什麼受她吸引,他說不出來。

  洗澡的時候,他淋著熱水發呆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正用留長的指甲割開被詛咒印記覆蓋的皮膚。

  水沖掉鮮血,也帶走痛覺。

  「你會再見到我。」在那場夢結束前,也就是他刺殺了莉琳前,他聽見王座上女孩對他耳語。彷彿在說他是特別的。

  身邊所有的人都覺得他瘋了,告訴他他中了魅惑的女妖施加的幻覺。

  可是他就是無法控制,就像他現在想要順著詛咒印記的線條劃出更深刻的血痕一樣。疼痛已經不能阻止他,還讓他更興奮。

  洗完澡後,他換上乾淨的衣物,去交誼空間。

  為了舒緩近日以來大家的壓力,療養院辦了個簡單的活動,讓人跳跳舞、吃吃趨吉避凶的食物,為彼此祈福。

  空心不在焉地隨著緹拉羅的引導起舞,今天她穿著一件像是花仙子的嫩綠色洋裝,胸前繫了朵花。

  她跟他說話,但他沒怎麼聽進去,只是喔喔嗯嗯地應付。

  當時,莉琳也是這樣帶著他跳舞。不過現在他對她染血的獠牙和滴下的口水印象比較深刻。

  輕柔的音樂聲流淌在廳內,和精靈們的低聲細語組成舒適的背景音。

  「空?」

  空回神過來時,才發現緹拉羅好像已經叫他好幾次了。

  「你的衣服為甚麼會沾到血?」

  「是傷口。」正確來說,是剛剛他自殘弄出的傷口。但這不提也罷。

  「我替你包紮。」

  「小傷,一下就好了。」弄髒這件白衣比較可惜。

  「你好像很困擾。」

  快滿溢出胸中的情緒,讓空不禁開口訴說他的心情。「我好像對某個人一見鍾情,看過一眼就一直想著她,最近什麼事也做不好。」

  「是誰?」緹拉羅握著他的手緊了些。

  「不知道。我連她的臉都不記得,很荒謬吧?」另外,空也很在意那個女孩提到的他「將會遇見的重要的人」。「我還夢到關於未來的預言,這是有可能的嗎?」

  「或許是神傳達的訊息。」

  「之後我想要離開這裡。」

  緹拉羅睜大眼睛,「為什麼?」

  「聽了預言後想要到處去看看,反正我們在社交季也會放假。」

  「那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一些美麗的地方。我計畫了很多。」

  「但我想要自己一個人。有些事情想要找出答案。」

  「不要離開我……們。」緹拉羅停下腳步,揪住他的衣服,模樣令人憐弱。

  平常的空肯定慌張地跟她保證絕對會聽她的話,但此時,他腦子裡只想著怎麼去見那個女孩。

  如果四處冒險就可以了吧?

  但是他沒錢又不熟地域,總不能只憑著熱情就環遊世界。更何況他還未成年。

  「忘了我剛剛說的話。」搖搖頭,空說。

  於是緹拉羅繼續帶著他翩翩起舞。

  空一個沒注意,踩到她的腳。

  「抱歉!」

  「沒事,我沒受傷。」

  下一秒,空又開始發呆。

  緹拉羅捏捏他的手,迫使他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你沒有完全對我敞開內心,我該要怎麼樣才能靠近你呢?」她嘆息。

  在空擠出回答以前,她就笑笑搖頭說:「我是你在這個世界最親近的人,對吧?」

  「是。」

  緹拉羅忽然抱住他,可是只抱一下下就放開,讓空幾乎沒有實感。

  奇怪的是,儘管她做出這樣的舉動,他卻連心動的感覺都沒有了,和最初時相比。

  他們步調緩慢,在催眠的樂聲中昏昏欲睡。

  永遠這樣跳著慢悠悠的舞步,安心而穩定,不就是他過去期待的生活方式?

  「來找我。」

  然而,那個女孩的聲音縈繞在耳際。

  空低下頭,不讓緹拉羅看到他暗自下定的決心。

  未知的面孔,遠比現實更誘人。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19 19:3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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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19 08: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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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暗之中驟然驚醒,不是期待中的起床方式。

  叫醒空的是胸口揪緊的疼痛,他按住心臟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米勒教的呼吸口訣。

  又來了。這是這禮拜來第三次半夜醒來,都快要變得習慣。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邊,試圖分散注意力,以免恐慌感讓他的呼吸更急促。

  這點不舒服,靠自我調適就可以度過。

  皎潔的月色透過窗玻璃潑灑一地,每個艾森提亞的夜晚都是如此寧和。

  月光恰好照亮書桌邊的紙箱,空恍惚地想起,那裡面放的是望遠鏡。自從使用過學院的天文塔後,他就再也沒拾起過家中帶來的舊望遠鏡。用它們窺探夜空的記憶,仿若是上輩子的事。但其實,他也不過來到這裡兩個月左右。

  桌上花瓶裡瑩白的小雛菊迎著月光,雖只有清水滋養,卻從未有凋謝的跡象。

  該說是適應太過良好嗎?可是米勒說,淺眠是因為他過度焦慮。

  與其說是焦慮,空覺得自己的情緒更接近煩躁。體內總有股浮躁在蠢蠢欲動,吃藥也沒用。

  發愣時,看見窗外有不尋常的銀光一閃而過,他扶著窗框,傾身細看。

  也許是看錯了?

  然而,一枚銀色子彈旋即直射而來。由於牠的飛行速度實在太快,直到牠在撞上窗戶前猛地回轉,空都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麼動物。他猜是蝙蝠。

  幾乎把臉貼在窗戶上,他卻仍丟失那隻鳥形生物的蹤跡。

  忽然,從窗檐下鑽出一隻動物。

  是隻全身上下的羽毛到爪子都是金屬色澤的鳥,無生機的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要不是這隻鳥和一般的鳥一樣,頭會神經質地動個幾下,怎麼看牠都像是人為製造的物品。

  金屬鳥低下頭,把牠長長尖尖的嘴喙插進窗戶的縫隙,硬生生把窗戶給撬開。

  「跟我來。」

  空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上演的事,一隻鳥,開口對他說話。

  「跟我來。」金屬鳥再用嘶啞扁平的聲音重複一次,然後展翅飛起,降落在草地。

  生怕鳥兒沒耐性等待,空連睡衣都沒換。反正只是在庭園。

  半個身體探出窗外後,他試著和底下的植物「溝通」。收集空氣中的水元素,再向被黑暗吞了一半的月亮借一點光。他想像自己把那株特別高的植物搖醒。

  這裡能量充足,今晚的月光又很明亮,輕輕一撈,就有大把純淨的力量流入手中。這麼豐沛的力量,讓他能夠比在課堂上更輕鬆地使出魔法。現在他能感知卡瓦烏老師說的透過想像力對話,每個人的體內都有驅使肉體的核心,即是靈魂。跟蹤情緒波動便能循跡找到靈魂,用靈魂的言語發聲,不需要繁複的咒語,也能請外界的能量移動。

  他的意識延伸出一條細細的絲線,尋找著植物的能量核心。遺憾的是,艾森提亞一般的動植物不會說話,應該說他還沒遇到會說話的。空現在的動作,不過是在操縱線偶,而非真正請植物幫忙。

  但是很有效,那株野草迅速地生長,變得粗壯的莖葉短短幾秒內就爬升至二樓的高度。

  再加一點風元素,以防植物不夠強壯到撐起他的體重,他便順著植物滑下去。

  並不全然像是溜滑梯。卡瓦烏提供的是初階的方法,如果施法者笨到不會自己爬下植物,可以借助一點風的力量。

  植物既幫助他下滑,又使他更便利地照著描繪出一道風的軌跡。

  當光裸的腳底板踏上草地時,他差點以為自己踩在雲朵上。柔軟的草地上,溼潤的觸感來自露水,又或許是他聚集太多水元素。

  金屬鳥等待著他,就在他走得近到一撲就能抓住牠時,牠的體型如充氣球般迅速脹大。

  幾秒內,像是鴿子的鳥就變身成大象的大小。

  伴隨著空的驚呼,巨鳥叼起這個身穿睡衣的笨人類,展開幅度驚人的雙翼。

  鋼鐵的羽毛鏗鏘相撞,但在療養院的精靈們睡眼惺忪地打開窗戶前,巨鳥和少年便已消失在夜空中。


  有位朋友說過,他玩過一個遊樂設施,是設計成模擬鳥抓著人飛行的樣子。有別於普通雲霄飛車,飛起俯衝的感覺格外刺激。

  有機會的話,空要告訴他:被鳥抓著一點都不有趣!

  空中冷得害他起整身雞皮疙瘩,迎面而來的狂亂的風更是讓他睜不開眼睛。唯一慶幸的是,鳥爪是同夾娃娃機的爪子般緊緊扣住他的肩膀,而非直接戳進肉裡。

  拜託,千萬要抓緊,要是這個高度掉下去,肯定會死人!

  他極度後悔,被抓起來的第一時間沒有居然大聲尖叫,到了高空才叫,根本沒人聽得到。現在他也放棄慘叫了,因為灌進嘴裡的冷風讓他的喉嚨很痛,而且巨鳥充耳不聞。掠食者哪會在意獵物的哀號呢?

  不知道飛了多久,感覺飛行速度減緩,高度也開始下降,空才戰戰兢兢睜開眼睛。

  時間比他所想得更接近早晨,天邊已隱約透露出一點光線,勾勒出層巒疊嶂的山脈線條。

  巨鳥在一處懸崖上把空扔下,其實力道還算溫柔,至少他可以踉蹌站住。拋開他的重量後,巨鳥擋在崖邊,用硬鐵嘴喙梳理著同樣堅硬的鳥羽。

  這情況……他該逃進身後的山洞嗎?看來那是唯獨的出路,鳥身也許也塞不進去。

  一行飛鳥──正常大小的飛鳥飛過,巨鳥頭也沒轉一下,仍舊執行牠整理身體的工作,但是豎起身上的羽毛。咻的一聲,一隻飛鳥墜落,身軀被一根銀色的東西刺穿。

  是巨鳥的鋼鐵羽毛。

  巨鳥過去,叼起飛鳥的屍體,開始享用早餐。

  看來是該往山洞走。空拔腿就跑。

  山洞裡有光。

  光源來自牆上明顯是人為鑿出的凹槽中安放的火把。跳動的火焰是不滅火,助燃物是魔法結晶,因而可以燒上極久的時間。

  看來有人布置過這個山洞,才會把放結晶的洞挖得很仔細,而不是隨便丟著。這裡似乎是誰的基地。

  巨鳥沒有擠進洞裡。但空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他。這個念頭讓他毛毛的,可是他更不想後退,為鋼鐵巨鳥加菜。

  洞內的照明十分充裕,每隔一段間距就設置火炬,驅開幽深的洞內理應折磨人的漆黑。在不同結晶造成的異色火焰照耀下,長長的隧道倒像是畫廊,山壁上岩石的紋路仿若精心雕琢而成。很快,盡頭就在眼前。

  黑色半透明石頭材質的閱讀架上,放置著一本紅色燙金封面的書。

  空並不打算隨便去翻動別人的書,但那本書卻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吹到某一頁停下。

  既然書自己打開,那就不算亂動別人東西。空走過去看那本書,裡頭的文字都是他看不懂的異國語言,文字不像精靈文字優美飄揚,而是捲捲的,粗胖的中段還長出荊棘般的刺。

  那一行行的字帶給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甚至有點反胃。也許是因為他的腦袋排斥太難的外語吧。空闔上書,但手一離開,書居然又被風吹到同一頁。

  這下空真的毛了,被鳥抓著飛時,他就已經了解到他在做夢。但就算是夢,這種靈異的事他還是很怕。

  越是怕,他卻越移不開眼。書頁上標題斗大的幾個字,像肥碩的毛蟲,扭曲鑽進他的眼裡。他瘋狂地想要在哪裡寫下這個詞,或是把他們讀出來,可是他不會唸,這使得他無比煩躁。仔細一看,內文間也有好幾處是這個詞。

  空再度關上書。這次,書頁被某樣東西卡住。

  是銀色的鳥喙。

  恢復成小鳥體型的鋼鐵鳥看著他,眨眼。接著撕下書內頁的一小角遞給空。

  「祕密。」牠說。

  空看著牠,把紙片收進口袋。「祕密。」鳥兒重複一次。

  下一秒,牠就朝他急速飛去。空反射性舉起手防護,並閉上眼睛。

  當他醒來時,是在自己的房間。

  果然,是夢啊。

  接著,他看向窗戶。窗戶是敞開的。

  那麼……他拉開棉被。

  潔白的被單、以及他的腳上,沾有微溼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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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22 00: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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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什麼夢呀?」緹拉羅取下被突如其來的大風吹到空頭上的落葉,微笑著問。

  「我夢到我跟著一隻會說人話的鳥跑出療養院,跑到一個很遠的山洞,我還看到一本書。」

  「你要不要試著解這個夢?」

  「好。」緹拉羅的不以為意,令空說不出口:其實他覺得真的有「東西」拐走他。

  這一期的課,空還沒選修緹拉羅強力推薦的占卜。不過星象課本身就和占卜密不可分,星象老師談了一點和夢境有關的內容,之後也會安排星占的課。

  不過解夢這回事,可不是看看書就會。連緹拉羅都不熟。老師說,占卜的東西都需要一點天分。

  「我想想看喔,飛在空中,可能是我想要自由吧,因為常常要在治療所跑來跑去。夢裡面有樣我記得很清楚,是一本書。紅色的封面,有金色的邊,裡面寫著我看不懂的字。」

  「哦?我會好幾種語言喔!寫下來,說不定我有看過。」

  「我只記得一個詞,它一直重複出現在書裡。那種字胖胖歪歪扭扭的,還有長刺。像是奇怪的毛毛蟲。」

  「聽你的描述,我似乎不知道這種文字。去圖書館查查怎麼樣?」

  「那只是夢,可能是我造出來的字吧。」

  「說不定是哪位天使或神託夢給你,我們去看看吧!」

  「有可能嗎?」

  「人們要自己創造出文字,並不容易喲。」

  立契約一事真的對她造成很大的影響,那之後的每天,她都是容光煥發地出現,蓬勃的朝氣連她身邊的空氣也要受感染。看她活潑的模樣,空也開心起來:「嗯,走吧!」

  「語言的書收在哪一層樓啊?我好像沒看過。」這裡的圖書分類法和原來世界的完全是不同體系,要找書總有些困難。還沒有電腦搜尋,只能問大概是把全館的書都編碼記在腦袋裡的館員。

  「在三樓,世界上所有國家的主要語言,圖書館裡都有。」

  「我還以為在四樓或五樓。奇怪,三樓我走過很多遍了啊。四樓也去過幾次。」

   原來興致勃勃的緹拉羅,聽著聽著臉色漸漸耷拉下來:「四、五樓放的是禁書,你不該去那。」

  「我沒有上到五樓。」其實有。

  「四樓就有一些曾經被禁過的書籍,碰那些東西對你不是好事,就連書名你都不該知道。」

  「我沒注意看,我只是在那邊睡覺而已。」空心虛地說。是有看到一些「失落的詛咒」、「毒與藥」、「黑巫禮讚」的書名啦,但是大部分都不記得,因為覺得是很難的書就沒仔細翻,可以算是沒看吧?

  「大部分人都在一樓睡覺,如果你真的要在學院過夜,至少要在多人的地方。」

  「妳也知道圖書館可以睡覺啊,那妳有沒有去玩過?」

  「稍微聽過一點。空,你身上的詛咒碰到黑魔法會惡化,在寇爾休養對你的身體最好,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

  「我知道了。」

  緹拉羅看起來還是不太滿意。她總是覺得空會把自己害死。

  問過圖書館員後,對方說圖書館裡研究語言的書剛好有大半都被借走,要他們過段時間再來。

  求教後,博學多聞的圖書館員也認不出空所寫下的那個詞,因此無法幫助他們。

  「誰會借那些冷門語言的書?」

  「我們就是啊。」空提醒她。

  「唉,好可惜。我想要幫空解夢的……啊!」

  「妳想到什麼了?」

  「記得我跟你說過皇冠學院嗎?」

  「全王國最好的學院?」

  「是的。如果要說到藏書量,皇冠學院的圖書館至少也是全國前三名,勝過賽菲學院不少。只要有裡面的學生帶領,我們說不定就可以去參觀!」

  空精神一振:「妳說過妳有個唸皇冠學院的朋友。」

     「你還記得。我可以拜託她,她帶我進去過幾次。她們家族世世代代都為皇室整理藏書,要找書問她準沒錯。」

  「我一直很想進去皇冠學院看看。」傳說中貴族都可能讀不起的學院,閒雜人等連靠近都會被驅趕的地方,怎麼能讓人不好奇!

  「而且我也可以順便帶你遊覽安美依緹絲。」緹拉羅拍拍手。

  對了,皇冠學院在王城內!平民沒有獲得特別通行資格的話,是連王城都進不去的。

  聽說城裡風景很美,空露出他最堅定誠懇的眼神:「拜託妳了,務必讓我去看看王城長什麼樣子,看一眼也好。」能看見木精靈王國中最繁華優美的城市,跑來這個世界就值得了。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7-22 01:5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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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22 00:2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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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緹拉羅的朋友爽快地同意幫他們做保證人,於是,他們如願能進到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之一,安美依緹絲。

  在艾森提亞王國,所有的植物生長都不受季節限制,沒有一座城市不被綠意覆蓋。賽菲學院和寇爾療養院所在的藝文之都德芬寧,建築物並不很密集雄偉,低矮的平房被繽紛鮮妍的花朵妝點,散落在綠茵覆蓋的山丘;即使是孕育王國財富的政經中心白露城,綠藤也爬上石質建物,攜著清新的花香,把質樸和純粹散播到沾染財氣聲色的城市的角落。

  空去過一次白露城──只是去辦事,很快就走,那時他覺得白露城著實是個迷人的城市。即使是金錢交易重鎮,偶爾有外地來的商賈破壞寧靜,招搖的車隊在大道揚起塵土,卻還是不減城市的魅力。所以他以為自己大致能想像王城的景象。

  安美依緹絲高聳的城牆隔絕了外人欣羨的視線,等待著通過重重身分驗證的入城者光是看著厚實的牆,敬畏感便油然而生,期待的心情也醞釀得幾乎要爆炸。王城的圍牆是由淺灰和白的石頭砌成,樹藤嵌合在石縫間,形成不規則的紋路,更彷若圍牆的磚石本是一體,破碎後再由那些藤蔓拼湊支撐起。

  唯一讓外人覷見王城內景色的,是突破高牆限制的希望樹的枝葉,過濾出最純淨的陽光給尊貴的王公貴族。在朝陽下,希望樹偏厚的圓葉似乎也透著微光。

  手臂傳來拉力。是緹拉羅提醒他動身,跟上隊伍。

  在他們眼前,厚實的木門緩緩開啟,門上的櫸葉鑲金雕飾迎著陽光,閃耀得令人無法直視。

  空也被光線照得閉上眼。

 安美依緹絲原意是「諸神的花園」。在幾千年前,這塊肥沃的土地曾孕育出最繁盛的文明。但是豐饒之地在人類無止盡的貪念和私慾下,終究被推往荒蕪。直到木精靈遷來,發揮了他們在蒔花養卉上的天賦,和當地的人們齊力合作,才挽救了或會地力盡失的土地。

  為了感謝協助修復土地的主神木之女神賽菲女神和花神芙蘿拉,祂們的子民建造了一座神廟──「四季」來榮耀祂們。而以四季神廟為中心建造的王城則以花園的概念為發想,種植了女神喜愛的各種花草樹木。這整座城市是獻給神祇的,故建築的建材都是用最好的材料,運來各地上好的岩石木料,無需上漆就恆久地保有光澤。相較皇宮的雄偉,四季神廟反而低調些,藏身花藤之中,但那些花草都是在世界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到的奇珍異卉,有的具有近乎起死回生的療效,有的則是珍獸唯一的食糧。

  才走進去城門幾步,空就看呆了。

  他想像王城會是很華麗繁榮的地方,眼前卻有一隻鹿悠閒地走過,越過草叢,走進後方的樹林。在華服外罩著絲質長袍的幾個精靈女子走過,步履輕盈,舉手投足間是凡人一輩子也無法習得的優雅,甚至比學院裡的精靈更飄逸。

  據說,確保城中植物覆蓋的面積,是為了讓王族能沐浴在大自然中,不失去本心。因此王城中才會有如此綠意盎然的景象。

  主街道的磚是淡粉色和白色,旁邊延伸出好幾條碎石小徑,路徑終點的景色被樹叢遮住。街道的另一邊則是一大片草地,幾尊大理石雕像神情栩栩如生,在雕像的後面還有著尖頂的涼亭,儼然就是處闔家出遊的絕佳場所。

  「那些雕像都是歷代王族喔,即使生命熄滅,他們依然守護著後人。」緹拉羅彎下腰,撫摸腳邊的兔子。

  不知何時,城門已悄然關閉,使得這裡更像是個與外界脫節的世界。在幻想的基底上揮灑精靈與生俱來的美學意識,與自然相依相生,形成一個夢幻到隨時會破滅一般的城市。

  空和緹拉羅只能在外圍閒逛,根本連城堡的塔頂都看不到。所以他們看到的還不是最驚人的部分。

  沿著大道走,他們看見更多精靈,在自宅的小花園照料花卉,或是漫步在花叢間的石板路和木板走道。彩石地面的廣場中央有兩、三人高的雕像,雕像手捧的壺裡流出清澈的水,底下的水池裡躺著幾枚金葉子和銀羽毛,不知是被當成許願池抑或是本來就鑲嵌在池底,讓水面折射出金光粼粼。

  在這個國度最難生存下去的人,就是花販。處處是梔子花、風信子、小蒼蘭的香氣,根本不需要額外購買被摘下乾燥後的花。

  王城的外圍是市集,也有一般平房,但住在裡頭的人也絕不平凡。「他們是想要感受平民生活的貴族。」緹拉羅說,表情有點不以為然。

  市集攤位上擺放的首飾之精美,使得過去緹拉羅在德芬寧的市集上挑選的飾品都淪為粗製濫造;一匹匹柔滑的絲絹布料,異國風鮮豔的織錦,它們製作出的衣裝是剛剛看到的王城居民會穿的常服。只是常服而已。

  「莊園中都是自給自足的,所以在王城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在一般的市集採購。不過別國運來的特產,都會第一手送進王城,只是看也能增長見聞。」

  交易不甚熱絡的市集聞起來有股特別的味道,是清新的草木氣息混合辛香料。

  「有些貴重的香料只有在這裡才能取得。」緹拉羅指指某個攤位,攤主面前有一篩成小山狀的香料粉末,也有密封在玻璃小罐中的一點點幾不可見的香料。

  好想去問那些香料的價格和用途,空眼巴巴地看著市場,這裡才是他最有興趣的地方。要是他是王城的居民,一定會天天跟香料鋪的攤主死纏爛打。

  走完市集後,就不是一般觀光者可以擅闖的地區了。有馬車來接他們,車身繪有貴族家徽。迎接他們上車的人的態度恭敬到讓空發毛。

  「妳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很偉大的人物啊?」在車上,空偷偷問緹拉羅。

  「她們家在貴族之中也是很高的階級。」

  「我們穿這樣可以嗎?」

  「校服就夠了,重要的是有袍子。」

  精靈對於外袍的執著不可思議,沒有穿袍子的精靈,就之於空原來世界出門只穿拖鞋的人。本來精靈的傳統服飾就有長袍,但袍子成為必備,是因為族群融合的王國中,有外族帶進露腰、開襟、短襬的時尚風潮。偶有精靈嘗試裸露出部分肌膚的新潮服飾,總會在外再罩件長袍,以在傳統和潮流間取得平衡。

  還好在木精靈的魔法下,王國永遠氣候宜人,不然精靈特製的涼袍也難敵炎夏高溫。不過學院制服袍頂多算是達到基本限度的禮儀,走在王城裡,實在配不上這裡的風景。

  車窗外的景色從稀落的民房到巍峨的塔樓,不變的是空氣中的芬芳和茂盛的花草樹木。他們下車時,緹拉羅的朋友並沒有親自來迎接。為他們駕車的精靈陪他們等了一下,才有接應者出現。

  「很正常,要她離開圖書室是相當困難的任務。」緹拉羅說。

  感覺那個朋友還是有點高傲。畢竟是貴族嘛。

  兩人像是幼稚園小朋友,每走一段路都要有人帶,每個舉動都備受關注。

  「妳第一次來時有被震撼到嗎?」

  「我深切感受到自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被嚇到了呢。」

  「這邊的商品是妳買得起的價錢嗎?」

  「王城內的交易不是一般人能參與的,如果有看到喜歡商品的貴族,會直接詢問。連詢問也需要訣竅呢!位階低一點的貴族是不會敢開口問太過高貴的物品的。不過其實對貴族們而言,這裡大部分的東西都只是普通生活中的日用品罷了。」

  「不同貴族看上同一件珍貴的物品怎麼辦?」

  「可惜我不是貴族,不清楚這部分,但他們總有辦法協調。」

  「要是喜歡同樣的東西打起來就麻煩了,很多商品感覺都是世界上只有那一個。」

  「是呀。吵架不好。貴族吵架尤其麻煩。」緹拉羅偷覷著前方的領路人,確定他聽不到才在空耳邊說:「比小孩子吵架還麻煩!」

  「對了,為什麼妳會認識我們要去找的這個位階很高的貴族?妳不是不太喜歡和貴族相處?」

  「我和她是在某次特別的機緣下認識的。露薏絲沒有貴族的架子,是個很奇妙的高等貴族。她的世界就只有讀書,天天在書庫中廢寢忘食。她們家的藏書可以媲美一座大城市的圖書館,滿足了她對知識的狂熱。」說到那位朋友,緹拉羅的嘴角浮現笑意。

  「好有趣的人。」

  「是呀,你會喜歡她的。」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21 22:4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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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22 01: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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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重重身分驗證檢查後,兩人才進到皇冠學院內部。在大門一進去後就是一座廣闊的庭園,修剪過的樹籬圍繞著中央的水池,視野盡頭是城堡,站在中心點看去,由噴泉、水池切割出的景致完全對稱。


  賽菲學院有防護魔法,但不像這裡這麼誇張。起初空想,只是外校訪客,未免太小題大作。可是進到主建築裡,看到富麗堂皇的校園建築、散發著不可侵犯氣息的高貴人物們,果真是需要最高級的戒備。這裡給空的感覺和賽菲學院內的神廟差不多,賽菲學院是清新舒適的風格,神廟卻不然,不抱著虔誠崇敬的心是沒資格踏入的。皇冠學院堆砌的金碧輝煌,想來也是為了震懾訪客。


  高大的柱子與門廊,處處有著細膩精美的雕刻。這裡的植物倒不像外頭那樣恣意生長,連中央庭園的花草都種類稀少。人為的藝術品布置卻很多。


  學院的接待者引領他們到休息室等候,坐在軟得不可思議的沙發上等了會兒,就有另一個精靈女孩來帶他們。她沒穿著皇冠學院的校袍,年紀卻和學生差不多。


  「蜜西亞,您好。」緹拉羅認識她。


  蜜西亞柔柔一笑,和其他學院中的人一樣,沒向他們行禮。


  到了圖書館前,緹拉羅告訴蜜西亞:「露薏絲說我們可以直接進去。」


  蜜西亞微微行禮,退下。


  進到光源不足的小隔間,一個白金髮色的女孩正趴在桌上睡覺。


  「露薏絲?」緹拉羅推推那個女孩。


  女孩緩緩抬頭,空第一次看到如此頭髮凌亂又有著深黑眼圈的精靈,更何況還是位貴族。就連療養院裡的患者氣色都比她好。她輕啟發白的唇:「緹拉羅?」


  「是我,妳要不要去找醫師?妳看起來快昏倒了。」


  茫然地盯著來人,露薏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啊,我剛才昏倒了。」


  緹拉羅二話不說,抱起露薏絲直衝治療處。


  被餵下高級藥草調製的藥汁後,露薏絲的臉才稍微恢復血色。


  又端出一碗清湯的緹拉羅強硬地把湯匙塞進露薏絲手中,露薏絲弱弱地抗議:「我不餓。」


  「妳應該要餓。又幾天沒吃飯?」


  「我想想。」


  「別想,思考也會耗力。」緹拉羅心疼地看著露薏絲。


      蔬菜湯聞起來很香,露薏絲的表情卻味同嚼蠟。


  「我還沒問這位訪客是誰?」


  「就是我之前提過的,我的『主人』。」


  「啊,就是他啊。」


  嚥下幾口湯後,露薏絲就推開碗,並抵抗緹拉羅繼續湊過來的湯匙:「你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我想要請妳幫我查一本書。」空說。


  露薏絲馬上戴上眼鏡:「它的外觀是?」


  「妳先吃飽再說。」


  「掛著疑問用餐會胃痛。」露薏絲說。


  聽起來就是在騙人。


  最後緹拉羅還是強制給露薏絲灌下整碗湯。書蟲畢竟敵不過護衛的力氣。


  聽完空對於那本書的描述後,露薏絲便去書庫翻資料。一走到書架間,她整個人變了個樣子,眼鏡鏡片下的眼睛閃閃發亮。她的綠眼看上去本就聰慧,一談到書,更是充滿活力,不然則像靜靜的湖水。


  來到密集書庫,露薏絲要爬上梯子,卻因為連抓梯子都抓不穩且衣裝不方便,被緹拉羅要求代勞。但因為露薏絲視力不好,要指點是哪本書又花費一番心力。


  「還是留著一個貼身侍從在身邊比較好。」取下書本輕巧躍下梯子的緹拉羅給了露薏絲忠告。


  「出外我會帶人的,在學院裡很安全。」


  「就算是學院內也不可以掉以輕心啊!妳們不是常常有內鬥?」


  「不會牽扯到我。好,我們來讀這本書吧。」


  「露薏絲。」空認得緹拉羅的這種口吻,是要說教了:「妳不是說蜜西亞不會帶給妳壓力嗎?」


  「我們家的人都會給我壓力。我只是個學者,與世無爭,就讓我維持這樣。」話鋒一轉,露薏絲熱切地對空說:「你說的書和描述的文字樣式讓我聯想到某本書。你看看這本書,裡面有沒有類似你說的那本紅皮書的?」


  露薏絲翻出的是一本圖鑑,有一般正常書本的四到六倍大,更別提它的厚度。難怪緹拉羅死死不讓露薏絲接手它。


  「給我一點時間。」


  「去那邊的桌子。這裡很少人使用。」


  對待圖書館的書,尤其是這種大圖書館的書,可不能輕慢。空每翻一頁都生怕摺或撕到紙張,雖然圖鑑用的紙質很堅固。


  終於,他找到符合的圖片。


  「顏色不同,可是裡面的字體或是花邊都很像,還有封面的樣式。我再看看。」


  「不,根據你的描述,如果我想得沒錯……。」露薏絲叨念著走開。


  「她就是這麼我行我素。」緹拉羅悄聲對空說。


  「聽你形容裡面的字母,我就猜是這種。」露薏絲滿意地笑了,不過搭上她趴睡壓亂的頭髮,看起來有點癲狂。這位大小姐還好嗎?不會真的讀書讀到瘋了吧?


  「但是我看不懂這本圖鑑的文字,所以也不確定。」


  「啊,緹拉羅說你是外地人,只配備基礎的翻譯魔法。那你用這個。」


  露薏絲從櫃子裡拿出一塊石頭。


  「閱讀石。」緹拉羅的表情居然是驚嘆的,這東西很貴重?


  「它有什麼魔法嗎?」那塊青綠色的礦石上頭嵌了一片鏡片,石頭打磨得滑膩,觸手生涼。


  「從不同的透鏡看出去,可以翻譯不同種語言的文字。」透過露薏絲的示範,空學會如何調換透鏡。


  「好神奇!」


  「我來用給你看看。」


  緹拉羅不贊同地說:「用閱讀石解讀文獻很吃力,更何況妳的視力又惡化了,是不是?」


  「我們是精靈,眼睛沒那麼容易壞。」露薏絲嘆氣,把閱讀石放在書頁上。「這塊閱讀石可以翻譯十八種語言,翻譯的流暢度很不錯。」


  這個用法,像用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讀書,難怪緹拉羅說會吃力。


  「我讀過這本了,所以也可以投影出來。」露薏絲的指尖都沒動一下,可是空感覺到,周身的元素被調動著。他們面前的空氣中浮現一行行文字,是空看得懂的通俗精靈文。


  她根本沒看那本圖鑑就直接弄出文字,難道她把書的內容都背下來了?


  「把它們印出來吧。可不可以借用紙?」緹拉羅問。


  「在那邊。」


  為了幫助空看懂一本書,她們耗費不少心力。但露薏絲看起來心情很好,她大概是很愛被問問題的那種人。


  直到譯文印出來,緹拉羅才驚呼:「影子之書?」


  「可能不是真正的影子之書。你看到的或許是複製本,這樣就說得通了。」


  「怎麼可能?空做個夢,就看到黑魔法的典籍?」緹拉羅明顯不信。


  「其實……那不只是夢。我還有帶回一小頁,只是紙片。」


  握著那張鋼鐵鳥撕下給空的紙片,露薏絲幾乎興奮得發抖。


  「又來了,露薏絲……」


  「我們去實驗室。」研究狂人把緹拉羅的勸阻當耳邊風,直接拖著兩人到另個地方。


  露薏絲所使用的實驗室和空在上藥草學課程的調藥室有點像,不過後者的某些器具和空在國中理化課做實驗的器材還算接近,露薏絲的實驗室卻有好幾個巨大的機器在運轉,粗大的管線橫亙過天花板。當然少不了的,還有裝著不滅火助燃結晶體的爐子。爐子有半個人高,上頭還有好幾個空看不懂功用的開口,好像有不少神祕的機關。


  接下來的時間,露薏絲都在對紙片進行各種觀察,用奇特的光照,滴不明試劑等等,最後她宣布:「這是千皮獸的皮。」


  「我記得千皮獸是一個童話故事。」空很意外居然會聽到這個冷門民間故事的名字。


  「第二界有這樣的故事嗎?我們這邊的千皮獸是是一種邪惡的生物,每吃一種動物,身上就有一部份會變成那種動物的皮。吃到夠多種動物時,千皮獸的皮就會脫落。通常黑巫師才會用它來做成書,它和黑巫師使用的墨水相容性高。」緹拉羅說。


  「為什麼千皮獸是邪惡的呢?他們會攻擊人或精靈嗎?」


  「不會主動攻擊,但牠們什麼都吃。」


  人類也什麼都吃,空想。


  「如此一來,就確定是黑巫師的書了。一般沒人會用這種不祥的材質來做書頁。」


  「這是不祥的徵兆?」空呆呆地問。


  「只是個夢而已。我帶你去神廟找祭司祈福。」緹拉羅安慰他,可是她的臉色也不好看。


  為什麼你會跑到那種地方?她的表情像是在這麼問。


  「夢裡的東西又不會實際出現,那一定不是夢。」


  露薏絲卻說:「這倒不一定。你說夢中帶你飛走的巨鳥,也許是噩夜使者。它們會寄送夢境,亦即把真實和夢境混在一起。」


  「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你可能真的飛越一段距離,到了一個藏有黑魔法物品也不會被察覺的地方。但你看到的也不全是全貌。你的飛行時間也許沒想像中久,也許更久,也許你根本不是被送到高崖上的洞穴。那本書可能也不是真的是原書,只是有人要給你暗示。」


  又是暗示。可不可以直接當面講清楚?


  「但誰會做這種事?你的詛咒,對,我知道那個印記。必定是某個法力強大的黑巫盯上你。」露薏絲又說。

  「別聽露薏絲亂說,沒有人盯上你。」緹拉羅氣呼呼地瞪了好友一眼,生氣的模樣還是很可愛。「一定是因為你的體質特殊,奧忒先生也說了,你是對黑魔法虛弱的體質。」


  這段日子下來,緹拉羅從原來的緊張兮兮轉換態度,反而常對空說些「不要在意詛咒」之類的話。這應該是她調查過後的結果。


  不用時時刻刻被盯著,對空來說是件好事。但空和緹拉羅的意見相反,反而越來越覺得真的有人要威脅他的性命,只是他不好麻煩別人替他處理這件事。


  「再下一次不知道會不會發生更嚴重的事,比如睡夢中直接被做掉。」想要一段輕鬆愉快的異世界生活就這麼難嗎?


  「不,不會再有下一次。」緹拉羅忽然捧住空的臉,害他心跳數瞬間飆高。她堅定地許諾:「我會告訴療養院他們的維安疏失。相信我,我雖然沒有時時刻刻在你身邊,但一直都有注意你的狀況。有危險的話,我會阻止的。」


  「呃,不是我想要質疑妳,但先前已經發生過很多不太妙的事。」


  「那是有人在惡作劇。劣質的幽默。」緹拉羅一口咬定。


  「要把事情弄得更清楚,我還有個方法。最近我們學院來了來自遠方的客人,他能提供情報。」露薏絲邀請。


  「喂,露薏絲!」緹拉羅抓住空,但是空對露薏絲點點頭。


  有些東西,他一定要弄懂。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21 22:4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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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25 07: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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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更多侍從、守衛與門廊後,他們進到一間類似討論室的房間。裡頭燈光陰暗,但在個別座位旁有立燈。六位貴族女孩正襟危坐,她們穿著和露薏絲相同的白底綠紋袍,袍下的裙裝卻比露薏絲華麗得多,可能得費一番心力才能把蓬裙上的皺褶花邊都塞進扶手椅內。


  圍成半圓的坐椅應是為了方便彼此對話交流,也能讓所有人都聽清楚到中央空處發表意見的人的聲音。貴族女孩們原本面向掛在前方的賽菲女神畫像交談,聽見有人進房間,全都轉過頭來。


  畫中的女神一手拈著祂的象徵物希望樹樹枝,溫柔地微笑望著畫框右上方。畫下頭的火爐跳動著的是金色火焰,在艾森提亞這長年溫暖的國家,室內不需要設置壁爐取暖,此處的設計是為了進行某些儀式用的,金色焰火俗稱不死火,屬於不滅火的一種,但燃燒物特別貴重,是一種很稀少、只有貴族和祭司才能用的物質。賽菲學院的某些空間也有不死火爐,而皇冠學院光是一間普通的討論室就裝設了,地位差距一目了然。


  有三個女孩起身,看也不看不速之客地走了。她們的離開有些傷人,但也給了空再次好好檢視房內的勇氣。


  共有八張椅子,其中五張是空的,另外還留在房內的三個女孩中有兩位盯著空一行人竊竊私語。而再遠一點,也就是角落的陰影處,還站著一個人。似乎是男性,除非那是個和其他學生不同、執拗穿褲裝的女性。貴族的女孩和女僕通常都會著裙裝。


  露薏絲逕自挑一張椅子坐下,坐定後自然地呼喚緹拉羅和空:「替自己找個位子。」


  不,這裡是高級貴族的私人空間,他們是平民,怎麼敢闖入!


  空和緹拉羅對望,傳遞無奈、尷尬的眼神。


  這時,特別好奇打量著空和緹拉羅的一個女孩向他們倆招手:「露薏絲的客人,別站在那裡,進來。」


  空讀到緹拉羅的暗示:別坐下。於是他過去,站在貴族女孩面前,讓她上下掃視他。


  露薏絲說:「他們都是賽菲學院的學生,潘比妮婭。」


  「我看得出來,他們不正穿著賽菲的長袍嗎?」潘比妮婭應道,興味盎然地瞧著兩位訪客。


  「這裡都是認識的人,你們可以坐下。」露薏絲再次說。


  不讓空有迷惑的時間,緹拉羅迅速說:「我們站著就好,反正不會待太久。」撇過臉後,她立刻向空使了個眼色。


  露薏絲張口正要說些什麼,另一個精靈貴族女孩遞給她一本書:「今天的讀書會在談風湧雲,妳看過這本書嗎?」


  「沒有。」露薏絲接過書後,竟就讀起來,全然忘記她帶進的客人的存在。


  潘比妮婭推推拿書給露薏絲的女孩,指著空說:「他是從西方來的嗎?和潘菲洛一樣?」


  「看起來像是呀。」


  緹拉羅像想要說話,但還是斂眼維持沉默。


  坐在中央位置的淺棕髮女孩闔上書的聲音有點大,她開口:「莉西絲卡,潘菲洛還沒要回來嗎?」


  莉西絲卡轉而對一直站在暗處的人說:「勞恩,你的主人動作總是這麼慢?」


  「潘菲洛少爺是為各位小姐們拿茶點去了,莉西絲卡小姐。」


  淺棕髮女孩又問:「莉西絲卡,潘菲洛不知道讓女士等候是不禮貌的嗎?還是這是夜落之地的規矩?」


  莉西絲卡噘嘴:「妳為什麼不直接問勞恩?」


  「愛麗莎,妳是不好意思和勞恩說話對吧?」潘比妮婭越過莉西絲卡,取笑淺棕髮女孩。


  愛麗莎冷然瞪了潘比妮婭一眼:「注意妳們的身分,和西方的人類,還是僕人,該說那麼多話?」


  「是妳叫我幫妳傳話的。」莉西絲卡不服地說。


  愛麗莎冰冷的神情讓她的美貌更加懾人,她皺起眉正要說話,門忽然被打開。


  「女士們,我想妳們讀書讀得累了,何不用點茶?」進來的是個身著排扣襯衫與硬褲的壯碩年輕人類男子,淺金髮束成馬尾。他端著的托盤上有茶壺、茶杯和點心盤,拿著太多東西的他有些狼狽,甚至得用腳關上門。


  愛麗莎的嘴抿得更緊了。


  「你何必跑一趟?我們都在等你呢,討論沒有你,怎麼進行得下去。」莉西絲卡和角落一直站著不動的男性同時要去幫忙,沒想到年輕男子還有餘狠瞪角落的男性一眼:「勞恩,待在那邊。」隨即他掛上笑容對莉西絲卡說:「無須您的協助,請您坐著。其他的小姐們呢?」


  「潘菲洛,我建議盡速進行正事,另外幾位對你的提案明顯沒有興趣。若是你不快點說服我,我也會離開。」愛麗莎直截了當地對潘菲洛說。


  這席話讓潘菲洛慌了手腳:「啊……我是擔心各位小姐口渴……」


  「另外,討論室內不能飲食。有不少學生會偷偷開下午茶宴,但不代表我們也該破壞規矩。」


  「是……您說得是。」


  潘比妮婭和莉西絲卡的笑聲經過壓抑,但仍很不給潘菲洛面子。這時,露薏絲卻從書本的世界抽離:「愛麗莎,我正好需要一點食物補充力量,方才我差點昏倒。」


  是已經昏倒。空在心中吐槽。


  「妳吃吧,別把身體搞壞。」愛麗莎點點頭。「這幾位外人也要在這裡聽家族之間的對話?」


  「他們是我的朋友,來自賽菲學院,正在撰寫一份學術報告,我想以您的睿智,能夠給他們幾句建言。」


  「我開放第一書庫的權限給他們。」


  「謝謝您。另外,潘菲洛大人,我能暫且向您借走勞恩嗎?」


  「嗄?當然可以!您要叫他去做什麼事都可以,皮埃特小姐。」


  「叫我露薏絲就好。」放下只咬了一口的小蛋糕,露薏絲拿起膝上未讀完的書,離開房間。緹拉羅默默和皇冠學院的學生行禮,端走蛋糕盤。


  萬幸,難搞的愛麗莎沒有找他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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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25 07: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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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薏絲,下次不要讓我們進去那麼多貴族在的地方嘛,嚇壞我了。尤其是愛麗莎˙洛斯林,她看不起我們這種非貴族的貴族學院學生。」


  「我也覺得她很可怕。」露薏絲一本正經地說。


  「妳為什麼要怕她?妳可是皮埃特家族呀。」


  「但她是學院的風紀管理者,雖然她幫過我幾次──在我昏過去後把我帶到治療所。可是我也做過不少違規事,被她發現,就麻煩了。」


  「不會啦,在我看來,她很喜歡妳。」


  跟在兩位女孩身後,空完全插不上話。因此,在他看到他們進去的會客室裡等著他們的是一個男孩時,他大大鬆了口氣。


  那人穿著鬆垮垮的水藍色襯衫,身形略顯單薄,也不高;黑髮黑眼,單眼皮和牛奶般的白膚,使他看上去柔弱易碎。他臉上泛著讓人立刻生出好感的笑容,雖然年紀應該和空差不多,笑起來的模樣卻可愛到卻讓空想要把他當弟弟來照顧。那薄薄的嘴唇像是天生就為了微笑存在。


  其實,那個人最吸引空的一點是:他的耳朵是人類的耳朵。迄今,空碰上不少人類,可是看到同族還是覺得親切。


  「他是潘菲洛的男僕,勞恩。」露薏絲介紹。


  就是他!剛剛在房間暗處的那位下人。


  這下空明白,為什麼莉西絲卡和潘比妮婭會頻頻提到勞恩。一看就是很受姐姐們歡迎的類型。


  「這是緹拉羅,空。你們在這裡不必多禮,輕鬆地說話就好。」


  「謝謝,露薏絲姐姐。」勞恩微笑著說。


  露薏絲也對他微笑,兩人彷若是真正的姐弟。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都沒看到。」空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他完全沒注意到同在房內的勞恩的動向。


  「潘菲洛主人和我來自西方,夜落之地,常有人說我們那邊的人移動得像黑暗中的影子。」雖然空問的對象是緹拉羅,勞恩仍主動解釋。


  聽到關鍵詞,緹拉羅好奇地問:「你的主人來是為了什麼重要的事嗎?他不像是這裡的學生。」


  予人粗枝大葉之感的潘菲洛,處在幾位優雅的精靈仕女中,顯得格格不入。他是人類,天生沒有精靈優美,但是通常人類貴族會更在意儀態以匹敵精靈。潘菲洛卻是個粗人,即使他的外表還不錯。相較之下,他的僕人還優雅多了。


  「主人是來洽談和艾森提亞貴族的合作,為了即將垮台的家族。」


  「你直接說出來沒問題嗎?」沒想到勞恩話可以說得這麼直,空重新審視起這個外表無害的人。


  「這並不是祕密,相信所有貴族大人都知道潘菲洛主人的來意。幾位需要我做什麼?」勞恩迅速切入正題。


  「空看過一本紅封皮燙金字的影子之書,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來自夜落之地。日出民族的黑巫信仰是以皮革或石板、木板等自然材料來做封面,通常會做成像普通書籍模樣的書,是夜落之地巫師的偏好。」露薏絲說。


  「這方面的話,我不能非常確定,畢竟我沒看過真的影子之書。」勞恩說。


  「沒關係。空記得書裡的某些文字,你能為我們翻譯嗎?我想那是西方的古老文字。」


  「你也會很多種語言呀?」緹拉羅興致勃勃地問勞恩。


  「略懂一些,不過我可以看看。」


  空把寫著奇妙字母的紙交給勞恩,勞恩笑笑地讀著讀著,眼睛漸漸睜大。


  「你是從哪裡看到這些的?」


  「是不好的東西嗎?我看它在書中一直重複。」空緊張地問。


  「那不是真正的影子之書。這個詞是黑女神普羅塞涅的名諱,黑巫信徒是不會直稱、或直接寫下女神名字的,都以黑女神代之以示尊敬。」


  「我鑑定了空給我的書頁碎片,材質是千皮獸的皮。」露薏絲說。


  勞恩思考後給出解答:「那本書會不會是眾影書的複製本?」


  露薏絲和緹拉羅恍然大悟。空左看右看:「呃,可以解釋嗎?」


  勞恩說:「影子之書是黑巫師的記事本,每個黑巫師都有一本影子之書,記錄著他們所使用的藥草、魔法。有些翻譯會把影子之書譯作眾影書,但真正的眾影書只有一本,在神域,也就是黑魔法女神的書。但不是由祂自己寫,是底下的祭司替祂編纂的,裡面收藏了女神的詛咒,以及記錄女神發生過的一些重要的事,隨時在更新。但廣義的眾影書的話,也就是複製本,每座凡間的神廟都有一本,不過裡面的內容就是神廟歷史和一些魔藥配方。有些大巫師的著作也被稱作眾影書,因為他們得過女神的神力賜予,是有資格直呼女神俗名的。你們檢查過空身上的詛咒反應了嗎?如果是眾影書的複本,就算是夢中見到,說不定也會留下影響。」


  「有詛咒,皇冠學院的防護措施一定會發現的。」看來緹拉羅對皇冠學院的安檢,比對自家學院的來的有信心得多。


  「會不會被他本身的詛咒蓋過去?」露薏絲卻說。


  「不會的,我就是知道。」緹拉羅信誓旦旦。


  「緹拉羅說沒有就是沒有。」空趕忙說。


  看著他們倆的反應,勞恩一拍掌說:「你們是情侶嗎?感情真好。」


  「不是!」空和緹拉羅同時說。


  「我們是朋友。」緹拉羅看了空一眼,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好羨慕,我也想要和我的主人這麼親密。」勞恩調皮地說。


  「你可以來我們家工作。」露薏絲寵溺地拍拍他的頭,但勞恩說:「不行,我不會背叛主人。」


  「那個粗人。」露薏絲哼了聲。


  勞恩嘻嘻笑著,告訴緹拉羅和空:「主人把露薏絲姐姐的書翻開後直接朝下放在桌上,沒想到露薏絲姐姐會那麼生氣。」


  「他就只會出些小花招,想要諂媚卻用錯方式。還好他的目標轉移到愛麗莎身上。我們皮埃特家族是不會和不愛惜書的人聯盟的。」


  「原諒主人嘛,他都買一本新書還妳了。」


  「那是你買的。潘菲洛對你又不好,你還幫他說話。」


  「我是為了法恩札大人。」勞恩眨眨眼睛。


  「潘菲洛的父親確實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可惜他的身體……願賽菲女神保祐他。」


  「在夜神的眷顧下,法恩札大人會好起來的。還需要我翻譯什麼嗎?」


  空又寫了幾個字給勞恩。勞恩看字母都能唸出來,但說不出意思。空肯定是漏記某些部分。諒勞恩再聰明,也解不開缺漏過多的謎題。


  但光是和他談話就是件快樂的事。他就像是個微笑天使,不管說什麼都笑笑的,笑時眼中一點世俗的塵埃都沒沾上。緹拉羅很快也把勞恩當成弟弟來寵了。


  「今天認識你們真的好高興,尤其是空先生。主人只和女性往來,害我都沒有可以好好說話的對象。」


  「你有空也可以來賽菲學院找我們玩。」


  「我得照顧主人,不然他會鬧大笑話的。他總是把事情拖很久,等他和所有家族談完,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勞恩抱怨著,臉上呈現的神色卻不是很討厭主人的樣子。


  「你沒有放假嗎?」


  「那位大人的奇怪舉止沒有假期。」


  被勞恩逗笑的緹拉羅忽然停下動作傾聽,然後跑去打開門。


  不知何時抱胸站在門口的,正是被揶揄的主角,潘菲洛。


  很明顯,他把對話都聽進去了。


  不理會平民們行禮的潘菲洛大步走近勞恩,出乎空意料之外,潘菲洛臉上沒有怒意,只是用力撥亂勞恩的頭髮:「走了。」


  勞恩笑嘻嘻地向空等人揮手,就跟在主人身後離開。


  「我還以為糟糕了……」


  緹拉羅也說:「還好他沒生氣。我怎麼會沒聽到他的腳步聲呀?」


  露薏絲提醒:「夜的子民,是黑暗中行走的影子。」


  「但緹拉羅是貴族護衛。」空見識過緹拉羅的才能,雪也說過,學院裡沒幾個人比緹拉羅厲害。


  「別把潘菲洛想得太沒用。好歹他也是法恩札家族的繼承人。」


  空和緹拉羅都不解地看著露薏絲。


  「你們沒聽過法恩札家族?空就算了,緹拉羅,妳也沒聽過?」


  「我以前都忙著受訓練,國內的貴族還略知一二,其他國家的貴族完全不熟。」


  「法恩札家族是科茨坦帝國的王族。」


  「王族?那個人?」空驚訝地脫口而出後,才發現他的話其實不太禮貌。呃,這次潘菲洛應該沒有在門外偷聽吧?


  「如勞恩所言,法恩札家族正面臨危機,或說整個科茨坦帝國都處於水深火熱。法恩札家族和艾森提亞的幾支人類貴族聯姻過,潘菲洛這次來大概也是找尋聯姻的機會。在安美依緹絲裡,尤其是在皇冠學院中,他不能常帶著一群侍從,少數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侍從之一是勞恩。勞恩是個機靈的孩子,比大部分貴族都聰明多了。」


  難怪潘菲洛會一直在女孩子身邊打轉。不過他本人看起來也樂在其中就是。


  「勞恩的父親犯了錯被重懲,但法恩札大人把勞恩帶進家族中養大,勞恩也不負所望地成為法恩札家族未來的護衛人選。還是這麼年輕的孩子呢。」露薏絲介紹。


  「妳說妳不喜歡社交,但都知道得很詳細嘛。」


  「那孩子和我談了很多。幸好我的家族在潘菲洛眼中還有一定的地位,他沒阻止勞恩找我。」


  想到那麼陽光的勞恩竟然背負著這樣的命運,空不禁問:「有沒有辦法可以幫他們啊?幫法恩札家族?」


  他收到兩個女孩的疑惑眼神。


  「幫忙?」緹拉羅問。


  「對啊,幫他們和貴族溝通,或是……」空的聲量漸漸下降,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讓露薏絲幫,因為她是名門世家出身。但是他們今天根本才第一次見面。


  「我們可以為他們祈禱,走出不幸的命運。」緹拉羅說。


  祈禱有什麼用?


  「這麼說來,潘菲洛的爸爸是國王,他就是王子?」


  「是這樣沒錯。」露薏絲回答。


  異世界的王子長這樣,有點令人失望。潘菲洛是算英俊沒錯,可是他的氣質……勞恩比他像王子得多。


  對比之下,空對勞恩的好感越來越高。勞恩是他進入這個世界後第一個想主動結交的好友。弦羽和雪太有距離感,相對之下勞恩更為可親。


  「對了,勞恩是純夜的後裔?」緹拉羅好像覺得自己說了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是的,黑髮,純黑瞳孔,典型的純夜之子長相。」露薏絲說的時候,神情不太愉快。


  「妳們在說什麼不好的東西?」空忍不住問。


  「空,那個,夜落民族也有分很多種。純夜就是最起源的血統,但是在其他種族佔領夜落之地後,純夜的後裔被驅趕,或是被當成奴隸,做一些粗重、不潔淨的工作。夜落民族的髮色就能看出階級。在那裡,黑髮不是個會被連結到『美』的髮色。」緹拉羅委婉地說。


  空說:「可是以我的角度,覺得他的黑髮很漂亮。不只是因為我也是黑頭髮,他是真的長得很漂亮啊!」


  露薏絲說:「我也覺得黑髮好看,但各地想法不同。也有因為眼珠顏色或是膚色作為血源證明的,去看看文化史的書庫……」


  緹拉羅阻止露薏絲:「夠了,露薏絲,妳去休息!」


  「我不累。」嘴上如是說,露薏絲揉著太陽穴的動作卻出賣了她。


  「我不喜歡使用暴力,但是……。」


  「好,我會去。」


  空悄悄遠離她們幾步,以防她們打起來。緹拉羅大概彈個指就可以把露薏絲撂倒。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21 22:4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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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28 13: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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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的第一堂劍術課以慘不忍睹收尾,他可不是什麼天才。


  不久前,他才終於正式看過緹拉羅使用武器的戰鬥。緹拉羅的武器是名為精靈之翼的細劍,握把處有鏤空的金色蝴蝶雕花,是護衛甄選脫穎而出所得到的獎勵。


    作為貴族護衛的配劍,這把劍的級別自然不同凡響。外表看來是觀賞性質的裝飾品,實際上卻是質輕又削鐵如泥的精良武器,整體來說就是以輕靈為主。出自於王城內常駐工匠之手,命名又得到貴族認證,精靈之翼時戰發揮的作用絲毫不遜於它的觀賞功能。


  他練習使用的木劍當然是比精靈之翼還要輕,沒有拿不動的問題,可是光握著劍柄,空就全身尷尬不自在。好像小孩是偷拿大人的東西玩,怎麼握都怪怪的。


      想到不久後就要和緹拉羅出任務,空下定決心要練好劍術,不能到時候在她面前出糗。


  但是除了緹拉羅,還有誰能幫忙?


  最後他還是鼓起勇氣,去敲了雪的房門。


  出乎意料,雪爽快答應。


  「可以,我們現在就能去練習。」


  他們練了一整個下午,直到衣服被汗溼透了才休息。


  汗流浹背的只有空,雪沒流多少汗,仍是一貫的輕鬆優雅。


  似乎運動是最好的交友方式,這樣練習過後,兩人的談話更加輕鬆了。空向雪聊起他的妹妹,雪說他有個姐姐,可是卻不肯深入介紹他的姐姐。


  但沒關係,能夠不像一開始尷尬地大眼瞪小眼就好。


  「小雪?」一個女性的聲音闖入他們的休息時間。


  雪站起來。


  一個女性精靈治療師朝他們走來,她的身分之所以能夠被辨認,是因為她穿著繡有寇爾療養院紋章的袍子。


  「你好,我叫優麗,你就是空對吧?來自第二界的人類。全院裡誰不認識你呢?」


  優麗的眼睛是楓糖漿般的棕色,唇角微微上勾,就算不特別提起看起來也像在笑。界於櫻桃色和玫瑰色之間的長鬈髮,讓她有如得到呼吸的洋娃娃,外貌精緻得不可思議。她靠近空,空下意識避開,察覺到這點的優麗眼睛似乎瞇了瞇,惡作劇地彎起嘴角。


  空只要和女孩子靠太近就會緊張到頭都抬不起來的毛病還是沒好,尤其是太漂亮的女孩,總是帶給他莫大的壓力。十五年的人生以來,唯一能和不是家人的異性自在地相處的情況,就只有發生在緹拉羅身上,但那也是在他們認識過後一陣子,一開始對她的盛情空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直到他發現她是真的好意。


  「有事嗎?我以為現在是妳的休息時間。」雪的語氣不怎麼友善。他對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但對優麗又更甚。


  「我來告訴你涼亭後面的草地大波斯菊盛開了。」


  「謝了。這值得妳特別跑一趟?」


  「我想知道會讓你願意移動到房外的朋友長什麼樣子。還有,我聽說你要練劍,就幫你帶來一個對手。」


  過不久,緹拉羅居然出現了,還帶著她的佩劍。


  「妳們?」雪皺眉。


  優麗說:「你是想問為什麼我們會在一起是吧?我和誰都能是朋友,你知道的。」


  雪撇開臉。


  緹拉羅猶豫地走上前:「優麗小姐希望我和你練劍。」


  「那就來吧。」雪丟給優麗一個眼神,她馬上遞上一把真劍。


  「不用手下留情。」雪接下劍說。


  緹拉羅點頭。


  「好,我們一邊看他們練習,一邊談些重要的事。」優麗搭上空的肩,強硬地把他推到一旁。


  坐定後,優麗告訴空:「小雪和你說過他家裡的事嗎?」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我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雪的專屬治療師。沒錯,之前你沒看過我,我今天才來到。我是小雪的家裡派來照顧他的。」


  「您要談的是什麼事?」空小心翼翼地問。


  優麗托腮注視著雪和緹拉羅的對打:「小雪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樣,雖然我們真正的關係是主僕。你和你的護衛也是如此對吧?很難說明這種關係。」


  「是。」她怎麼什麼都知道。


  「既然保護小雪是我的責任,我就不得不檢查他身邊可能會影響他安危的因子。不過看你是個好孩子,我就不阻止你們來往,你只要記得一點就好:別把雪扯進危險中。不許和他到德芬寧以外的區域,否則我就得開始工作了喔。」


   「您是雪的護衛嗎?」


   「貼身護衛。之前被耽擱了,但我往後會隨時跟在小雪身邊。我的工作之一,是驅走沒資格跟在他身邊的人。」優麗雖然在笑,卻毫無輕鬆之意。




  「您是指?」


   「像是僥倖進入貴族學院的平民。」


     這是空第一次被當面指出身分上的差距。


     他知道他不是貴族沒錯,卻也不會因此感到自卑,想想學院裡也有其他類似境遇的人。


     但優麗表現出來的就是貴族的氣勢,她居然還只是雪的護衛而已。確實有聽過一般貴族會當高階貴族的護衛,這樣一來,雪的身分該有多高?


「我只是想要和他做朋友而已。」


  「你能給小雪帶來什麼好處?」優麗居然直白地問。


  「我……」


  「小雪不需要無用的朋友。抱歉,這麼說你也許會感到不適,但就是如此。」優麗甜美地笑著吐出不客氣的一段話:「小雪的家人希望我為他慎選朋友。我說過了,我不想阻擋你們成為朋友,可是你必須要表現出你的價值。」


  空不常生氣,但聽到這段話也有點不舒服:「如果一定要有價值才能當朋友,這樣還算是朋友嗎?」


  「木精靈就是這樣的呀,你待久就懂了。適應環境對你未嘗不是件好事。」


  「木精靈才沒有這麼小氣。」


  「你果然是個孩子。沒關係,我可以慢慢教你。別那個表情,我是在幫你呢。我們來想出你有什麼和小雪做朋友的資格,然後你就不會被要求和他保持距離,這樣不是很好嗎?」


  「雪說不想要交朋友,就是因為你們限制他嗎?」


  「你倒果為因了。是因為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人想要接近小雪,所以他不想和來路不明的人扯上關係,小雪家裡的人才需要為他設下防護。」優麗也不生氣,輕快地說。


  「我知道了。那你們希望我怎樣?」


  「唉呀,別對我抱有敵意,到目前為止,我說的沒有一句不是事實。而且我也不是要來羞辱你的,我們來練劍吧。」


  這麼突然?


  優麗脫去治療師的外袍,裡面是件和雪很類似的白色短袍裝束:「我來幫你進步,然後你幫我的忙,看住小雪。與其讓麻煩的貴族接近他,站在我的立場,還寧願是你呢。我很會教人劍術喔。」


  空不明所以地被優麗拉起來,拿著木劍到一片樹林後面。


  雪和緹拉羅的戰鬥似乎白熱化,兩位都無暇注意到場邊的事。


  優麗盤起辮子,擺出起手式:「放心,不會傷到你的。」


  「我、我才上完第一堂課,剛學會怎麼拿劍而已。」


  「看吧,我就說我是在幫你不是在害你。我進攻,你試著擋住我。」


  「我不會……」話還沒說完,優麗就一劍劈來,空狼狽地擋下。


  慢慢,他發現,優麗的確沒有刁難他。她的動作不快,力量也很小,卻用一次一次的進退引導他。


  他跟上她的步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懂劍術是怎麼回事了。


  隨即,優麗便打破他的自信,輕易把他的劍挑飛。


  「我們多練習幾次。」她說。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訓練,空感覺大有長進。


  至少他明白第一堂課老師講的東西了,還額外預習了不少。


  「你對自己的身體還不夠了解,要善加運用每個部位的肌肉。」優麗摸上空的背,讓他觸電般縮起。


  「唉呀,真敏感,不喜歡別人碰你的身體?」


  「我不太喜歡。」


  「先練到這邊,你差不多該休息了。明天肌肉會痠痛是正常的,以後會越來越輕鬆。」優麗收走空的劍說。


  「妳好厲害,很多地方聽妳講解比聽老師上課還好懂。」


  「我以前做過劍術的家庭教師,專門教新手。現在,我們去看看那兩位小孩的對戰。」


  聽她叫雪是小孩很奇怪。


  「請問您幾歲?」


  「比你們大五歲。」


  「那不是和我們差不多嗎?」


  優麗好笑地搖頭:「等你長大點就知道了。」


  兩人回到訓練場,緹拉羅和雪還在練習,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雪是因為要養病才來艾森提亞的對不對。」看這景象,空忍不住問。


  「沒錯。」


  「可是我不覺得他很虛弱,他劍術還那麼強,連緹拉羅都和他不相上下。」


  「他很容易生病。但他的劍術是很好,只比我差一些。」


  原來優麗比緹拉羅還要強嗎?


  眼看訓練場上緹拉羅和雪勢均力敵,一來一往的較勁像是教科書,空忍不住問:「您看得出來他們誰的劍術比較強嗎?」


  「他們都在練習而已,沒用全力,我猜是緹拉羅更強吧。既然小雪的劍術很棒,緹拉羅也是十年一見的人才,而且你也問了,那乾脆請他們來場正式的對決如何?」


  「如果他們願意的話。」常聽到師長誇緹拉羅資質過人,但空倒是沒聽過「十年一見」這種稱號。雪的話,本來空以為他和露薏絲同類,都是只讀書不運動的人,但目前看來並不是那回事。


  這兩位的對決,感覺會很有趣。


  優麗立即將想法付諸行動:「緹拉羅!我們這邊訓練剛結束。妳和雪在離開前要不要認真交手一次?空很想看。」


  「好啊。」


  雪卻瞪了優麗一眼,優麗不以為意,或該說她反而很高興。


  空連忙對雪喊:「我沒有說想看!」


  雪卻回答:「我沒意見。」同時,他重新綁好頭髮,銀白髮色彷彿聚集了周遭所有的陽光,閃耀得灼眼。


  「我們就來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吧。」優麗俏皮地在空耳邊輕聲道,然後充當起裁判:「等你們都準備好,就開始。」


  緹拉羅和雪對望,彼此都點頭後,便急遽進入戰鬥。


  空瞪大眼睛,看著兩人。認真起來,他們的移動竟然可以這麼快!他的眼睛完全跟不上他們倆的動作。


  優麗看著場上說:「緹拉羅的劍術更勝一籌。」


  「她是護衛嘛。」


  「是啊,雖然是貴族護衛的最低階,但是以這年紀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雪強的是魔法。他天生體質不好,即便再精熟技術,實戰時,力量不足仍很致命。」


  場上的雪雖然都能及時擋下攻擊,但是兩把劍交會時,他總是被震得往後推一步的那方。


  「小雪不想要在你面前丟臉。這點得好好訓練,趕快讓他習慣。輸或是贏得不優雅,他居然選輸。」


  「雪本來就不在乎勝敗。」


  「你和他相處久就會發現,他和你現在所想的他不同。」


  雪怎麼看就是個無欲無求的人啊,「其實我還沒有很懂他,他有點複雜,不過是很好的人。」


  「複雜嗎?我倒覺得他很單純,和他的母親一樣對某些事倔強,但不會隱藏不滿的心情。如果有時候小雪沒和你解釋原因,那八成是他懶得說,或是覺得說了你也不懂。」


  照這樣的準則,空在雪心中肯定是個笨蛋,因為雪很常對他的提問敷衍過去。


  在他們說著的同時,緹拉羅的一劈,讓雪的劍脫手落地。


  「勝負分出來了呢。」優麗走上前。


  「嗯,不過雪還是沒有用全力。」緹拉羅雙頰泛紅,頭髮也亂了點。


  「治療師說我不能過度活動。況且就算用全力,也贏不了緹拉羅小姐的。」雪拾起劍。


  「你們都好強!」空崇拜地拍手。


  緹拉羅立刻像小兔子一樣蹦跳起來,雙眼放光:「我有犯失誤嗎?有哪裡沒做好嗎?」


  「我看不出來,不過我覺得妳在拿著劍時變了一個人的氣勢很帥氣。」


  緹拉羅直接丟下劍,拉住空的手:「太好了,我會繼續努力!」


  相對於和空拉著手興奮轉圈的緹拉羅,雪把劍交給優麗,吩咐:「幫我整理這裡,我要先回去。」


  「雪你要回去了?」空暈頭轉向,還是沒錯過這句話。


  淡淡笑著,雪扯下綁馬尾的髮圈,拋給優麗:「我先回去。」


  待雪走遠,緹拉羅才放開空說:「雪和在優麗面前,和平常的樣子完全不同呢。」


  「我是他的專屬治療師,相處的時間很久,知道不少他放掉束縛的可愛樣子。」優麗掩嘴呵呵笑的模樣有點像邪惡魔女。


  「對我們而言可是相當稀奇。」


  「放心,他沒生氣。」優麗對空說。


  在意的點被發現了。空呼出一口氣:「幸好。」


  「他會生氣?我覺得他是很有器量的對手。」緹拉羅不明。


  「他有成長一些了。」優麗拋下這句話,就一拍手說:「好啦,我們來把場地復原吧。」


  「嗯,今天謝謝妳!優麗。」


  優麗捏捏空的臉:「說下次還可以找我,不是客套。你是小雪的朋友,我當然要好好照顧你。」


      她還是有點可怕,尤其那盯上他的眼神。他又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人,空不懂為什麼優麗會特別找他。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21 22:5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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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7-28 13:4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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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空又去找雪。


  他還是很在意雪的心情有沒有受下午的練習影響,姑且不論他和緹拉羅的對決,他看起來對優麗似乎很感冒。


  幸好,雪看起來挺愉快地,甚至還遞給他肉條讓他餵斯尼。


  「精靈不是不能吃肉嗎?我知道這是斯尼要吃的,我是想問,你們可以殺動物?」


  「冰雪精靈生在極寒之地,不狩獵沒辦法生存。」


  「原來是這樣。對了,我有事想要問你。」


  空交代了他的夢境,並把千皮獸皮的紙片拿給他看。斯尼對罕見的獸皮也頗有興趣,嗅嗅聞聞,空暗自祈禱牠不會一口把紙片吃下肚。


  「應該就像你們說的那樣,是眾影書複製本。你總是和黑魔法扯上關係,是巧合嗎?」


  「也許吧,我運氣一直都不太好。」


  「剛好,我想要問你,我和弦羽對黑魔法的看法很相近,想要組成一個研究會,你要不要加入?」


  雪會邀請他,令空受寵若驚,但他仍感到疑惑:「為什麼是黑魔法?」


  「普通的內容就不需要特地組研究會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應該碰觸黑魔法?」


  「我只是覺得你們不像會對黑魔法有很大興趣的人。」


  「你是覺得弦羽不是那種人,對吧?」


  是沒錯啦。弦羽可是從頭到腳都透露著正派氣息呢。雪的話倒還能理解。


  況且他們兩位上次見面還很難交流,突然變成好朋友也很奇怪。


  「你和弦羽怎麼認識的?」一個是憑感覺決定要不要和別人說話的冰塊,一個是對主動交朋友有障礙的害羞小孩,這兩位能湊在起挺神奇。


  「感覺他是個好相處的人,我就去和他說話。」


  又是感覺。雪是靠第六感在世界上尋找朋友的嗎?


  「不過,我們對黑魔法是不太清楚,可惜我們之中沒有人有修過夜落之地的文字。我手上有一份文獻,是用夜落之地的語言書寫,我和弦羽都無法解讀,又不能隨便找人來。」


  空忽然想起最近的經歷:「我們去找人幫忙解讀夜落文字的時候,找到一個人,他叫做勞恩,和你們一樣多才多藝。我可不可以邀他來參加我們的研究會?像特別嘉賓。」他又補上一句,不想被認為是隨便找人進來這個團體。


  「可以。」


  有勞恩在的話一定會有趣許多。「對了,你知不知道怎麼找弦羽?我想要找他去之前說過的甜點店。」


  「等一下我給你他的課表。沒課的時間,他不會在學院。」


  「謝謝。你們有選同樣的課嗎?」


  「高階醫學,我和他同組。」


  「感覺你們很合得來。」啊,可以跟優麗說,雪有交到其他朋友!


  「是啊。」


  「記得你說要回你的國家……叫什麼名字,我忘了,抱歉。你什麼時候會回家?」


  「是伊格魯薩王國,終年寒冬的國度。雪祭時我會回去一趟。」


  「你說過雪祭的事。」


  「那天全國上下都會放假,就像是艾森提亞的女神節。你還沒體驗過女神節。」在空將疑惑問出口前,雪又說:「女神節就是慶祝賽菲女神生日的一連串活動,屆時皇室會舉辦大規模的舞會,民間也會大肆慶祝。」


  「雪祭是不是也是你們崇拜的神的生日?」


  「沒錯。冬神的生日。」


  「記得提醒我要給你東西。只是讓你路上吃的東西而已。」


  「你還真是有空。」


  空習慣了雪說話都像是在貶低人的風格,因為他知道雪其實外冷內熱,所以也沒有很在意。


  「三天後,我們會在弦羽的調藥室集合,你可以帶你的朋友過來。」說完,雪便揉揉太陽穴。空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便識相地自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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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8-2 07:2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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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對於邀請勞恩忽然有點退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自己可以跟對方變親近。仔細想想,這其實很奇怪,他根本還不知道勞恩是個怎樣的人。


  但剛好他要去找露薏絲借書,就還是鼓起勇氣準備去和勞恩談。


  「緹拉羅呢?」來到皇冠學院會客室的露薏絲問。


  「她最近比較忙,請我來幫忙借幾本書。」


  「都是黑魔法詛咒相關的書,她居然會想要了解這方面的知識。」


  「因為最近她想要幫我用一種新的復健方法。她果然很排斥黑魔法對不對?」


  「非常排斥,幾乎到了有潔癖的地步。你的治療沒有成功?」


  空無奈地搖頭:「暫時是沒有大礙,但是就是治不好。我可以找勞恩嗎?」


  「潘菲洛今天剛好在,我替你問問看。」露薏絲召來一個女孩,要她去叫人。


  「謝謝。」空拿出一包餅乾:「這個,是謝禮。」


  「你做的?」露薏絲打量裝著餅乾的小袋子。


  「嗯,因為我怕妳又沒吃飯。」


  「啊。」


  「妳又沒吃飯了是不是?」


  「今早看書看得入迷了。」


  「露薏絲姐姐,找我有什麼事嗎?」空正要教露薏絲良好飲食習慣的道理,勞恩就先到了。「空先生?」


  「不用加先生,我不是貴族。」空連忙說。


  「今天是他要找你。」露薏絲指著空。


  勞恩微笑:「是,有何貴幹?是和主人有關的事嗎?」


  「不是,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一個活動。」


  差點就把黑魔法研究會說出口了。


  「是什麼樣的活動?」


  「主要是因為我們都不懂夜落之地的文字,有些書看不懂,所以想要請你幫忙。」


  露薏絲興味盎然地問:「要研究什麼?」


  呃,這有點難解釋,「不是很重要的東西,是我們的小興趣。如果妳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告訴團體裡其他兩個人,我們在賽菲學院……」


  「算了,我懶得移動過去。」露薏絲立即打消念頭。


  「妳要稍微運動一下啊,一直讀書也不好。勞恩,所以你可以來嗎?拜託。」


  「只要主人同意就沒問題。」勞恩露出治癒人心的笑容。


  露薏絲出主意:「我可以幫你們跟潘菲洛溝通,只要我開口,他一定不會拒絕。」


  勞恩開玩笑地說:「露薏絲姐姐也觀察到主人刻意討好妳啦?我還以為妳永遠不會注意到。」


  「你可以告訴他一聲,與其費這些心力,不如送我一箱書。」


  「說得也是。不過我還想多看主人處幾次糗。我可以當翻譯,不過我也有想要拜託空的事,你可以幫我嗎?」


  「當然!」


  勞恩把空帶到書庫。


  「因為我是下人,不能隨便進出書庫,我想要請你幫我拿一本書。」


  「我就可以進去嗎?」


  「你是貴族學院的學生,被發現的話就說是為了學院的功課借書就好,不會被刁難。」


  「好,你要拿什麼書?」


  勞恩拿出一張簡略的地圖:「有點隱密的位置,你得找一會兒。但是我只有你可以幫忙了。那是一本綠色書皮的書,書名寫在上面。」


  「還有其他特徵嗎?」


  「只要找到那個書架就能找到它,很顯眼。」


  既然要勞恩幫忙,那麼他幫勞恩也是理所當然的。空走進書庫,循著地圖的指示,找正確的書架。


  地圖上的區域是書庫中特別隔出的一塊地方,這邊的書架要手動轉開,幸好此時書庫別無他人,否則弄出這麼大的噪音不免要被側目。


  空看不懂書名,應該又是專有名詞或人名。不過他很快就找到那本書,因為書庫內部的空間配置較奇特,一整個書架可能才放了兩三本書,不知道是在整理中或是怎樣。


  正當空拿著書走出書庫時,一陣紊亂的腳步聲傳來。


  愛麗莎出現在他面前,表情非常難看。


  「你在做什麼!」


  「我在借書。」


  「誰准你進禁書庫的?」


  「我沒有……」話才說到一半,空忽然發現自己釀下大錯。


  愛麗莎不客氣地抽走他手上的綠皮書:「過來!」


  「等一下,愛麗莎。」露薏絲及時趕到,攔下了愛麗莎。


  「妳要替他辯解?」愛麗莎冷冷地問。


  「是我請他幫忙借書,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下人闖進了禁書庫。」


  「想必他是走錯了,畢竟這是他第二次進圖書館,我只說要綠色封面的書,對吧?」


  「對。」空連忙說。


  愛麗莎來回看露薏絲和空,最後冷哼一聲:「我去把書歸位,順便給禁書庫加鎖。才剛通過取消封印的決定,居然就有不知好歹的人闖入,看來這項決定要撤回了。」


  「抱歉。」露薏絲說,空跟著行禮。


  道完歉後,露薏絲便拉著空離開。


  他們走進一間會議室,勞恩已經在裡面。


  「對不起,拖累你們了。」一見到空,勞恩馬上道歉。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的主人需要借一本書,但是學院的人不准,甚至還把我們緊緊看住,不得已我才請你幫忙走私。我以為你是外校學生沒有關係,但最後還是得請露薏絲姐姐去救你。你們有被懲戒嗎?」


  露薏絲搖頭:「沒事。」


  「為什麼找我,直接請露薏絲借不就好了?」比起生氣,空更多的情緒是困惑。


  「露薏絲姐姐不想做。」


  露薏絲接口:「我不敢惹愛麗莎。」


  「妳根本不用怕她啊,妳的家世比她驚人得多。」勞恩說。


  露薏絲卻說:「要我像剛剛那樣說謊已經是極限了。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按主人的命令行事。」


  「等等,那本到底是什麼書?」空忍不處住又問。


  「那是來自夜落之地的書,本來是法恩札家族的東西,意外流落到艾森提亞。主人想要取回去,但是艾森提亞方不願意。」


  「既然就是你們的東西,你們拿走也很合理。」


  勞恩無奈地說:「儘管我們據理力爭,這件事仍然不了了之。但是主人的父親真的很想要那本書,主人也盡力想要完成他的願望。」


  「可是那是本禁書。」


  「只是因為牽涉到黑魔法罷了。在我們那邊,黑魔法不全然是用在壞的地方。更何況我們不是要使用書上的咒語,只是要取回那本書的所有權。」


  露薏絲決定:「我再去幫你問問看。告訴我書名。」


  「不了,我不想再讓別人牽扯進來。麻煩你們是我的不對,我會和主人回報的。空,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找你?我一定得報答你才行。」


  和勞恩約定好時間後,空就離開了皇冠學院。可能是錯覺,但他覺得看著他的精靈或人都帶著鄙棄。


  他終究和這裡的人不是平起平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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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8-7 21: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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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他夢中奇怪的書,最後一個空想要請教的對象是里亞。


  除了師長以外,祭司是最適當的請教人選。


  剛好他修的課也有要去找祭司的環節。


  星象學是門和占卜習習相關的學科,因此老師帶班上的同學去觀摩祭司的占卜過程。每個月初,祭司都會占卜當月運勢。校內神廟便是以占卜學院內發生的事為主。


  進學儀式之後,空又自己來過幾次神廟。不僅是祈禱帶來的效果,神廟本身的設計就予人平靜之感,很多煩惱在祈禱過後都會煙消雲散。


  身披繡上綠色樹紋白袍的里亞,踏著十四歲少女不應有的沉穩步伐走下臺階。她的面容如皎潔的月亮,和用黑衣隱藏起自身存在感的那天相比,更展露出她的聖潔、冰涼。


  站在教師和一團學生面前的她,縱有樓梯補足身高缺陷,也不足以俯視眾人。即便如此,她的氣勢卻直接表明她身為高階神職者的身分。


  「同過去一樣,要占卜學院未來一個月的運勢嗎?」


  「是的,麻煩您了。」


  里亞小巧的手掌心翻上,伸至老師面前。掌心裡是一朵白雛菊。


  在眾目睽睽之下,里亞捧著雛菊,一步步走上神殿的階梯。袍子的尾端幾乎委地,是祭司優雅的步伐讓衣袍沒染上塵土。她的視線專注而澄澈,視線焦點彷彿不著眼於這個世界,而是在看向遙遠的彼方,姿態完全地聖潔、美麗。


  雛菊花瓣一片片飛落,落成一道花足跡。


  待花瓣落盡後,里亞順著落花痕跡走回眾人面前。她低垂著頭,沒看著拾起花瓣的手,分毫不差地撈起每枚花瓣。


  老師解說:「這就是最簡單的每月例行占卜儀式,借助一朵花就能完成。」


  里亞拈起一枚花瓣,觀察了一下,說:「本月一樣沒有值得擔心之事,一切都很順遂。」


  課程結束後,空去和里亞問話。


  「最近我看到一本書……」


  聽完後,里亞做出了和勞恩一樣的結論:「是眾影書的複製本。你確定那是夢?」


  「療養院的防護魔法沒有被啟動,所以我應該是沒有出去。」


  「若是那樣,也可能會是夢中的連結。」


  「妳的意思是透過夢境帶我出去,但實際上我又沒有離開的意思嗎?」就像是露薏絲的說法。


  「這僅是我的猜測。我給你的雛菊還在嗎?」


  「我隨身帶著。」空掏出裝著花朵的小玻璃瓶,這是緹拉羅替他封印進去的。


  里亞接過小瓶子,手掌平攤在瓶口,手心發出藍色的光。過一會兒,她把東西還給他。


  「我幫你加了一層護咒,這就像是你的幸運物,危急時,你也可以拿出來用做占卜。」


  「占卜是像妳一樣把花瓣吹掉嗎?」


  「那是一個方法。你只要想著想要解答的事,然後對花瓣進行操作就好。」


  「這麼說有點模糊。啊,我要去找人了。」


  「你怎麼老是匆匆忙忙的。」


  和里亞道別後,空先去和勞恩會合,然後一起去弦羽的調藥室。


  一路上,勞恩睜大眼睛觀察著四周,對每樣看到的物事都充滿興趣。


  「你沒有來過這裡嗎?」


  「沒有。主人只在皇冠學院活動。」


  「對了,你上次要我幫你借的那本書到底是什麼?」


  「你看到沒有認出來嗎?」


  「我沒有印象,當時拿了就走。」


  「那是一本影子之書。」


  「……咦?」


  影子之書不是黑魔法師的東西嗎?


  「請放心,雖然是從遙遠的夜落之地來的,我們可不是邪惡的黑巫師。」


  「你們用的也是白魔法嗎?」


  「是的,不過我們用的是符文,因為我們汲取元素的能力沒有你們好。」


  「是類似像畫魔法陣那樣嗎?那你們是不是隨身要帶筆。」


  勞恩舉起手:「你看,只要戴上這個指環在空中劃出線條,就可以啟動魔法。」


  「這是什麼做的?」


  「通常是木頭,金屬的比較少,因為要嵌上力量足夠的寶石效果才會好。會用金屬指環的不是有身分地位的人,就是在炫耀財富。」


  「我猜你的主人是用金屬指環。」


  「答對了。他是兩個原因都有。」


  勞恩邊示範畫符文給空看,兩人同時也走到了約定的地點。


  「您好,我是空請來的幫手,勞恩。」


  一看到弦羽和雪,勞恩馬上又恢復到畢恭畢敬的姿態。


  弦羽友善地對勞恩微笑:「謝謝你。」


  「能幫上您的忙是我的榮幸。」


  「你們要請勞恩翻譯的是什麼書啊?」


  「是一份關於愛情魔藥的手稿。」


  「那不是違法嗎?」


  「我們不要真的調製出來就好,我們只是想了解它的配方組成。」


  空對弦羽的說法感到不解:「但是只有實際調出來才知道配方準不準。」


  「不要被發現就好。」雪一走出來就說了這句叛逆的話。


  「不好吧,弦羽,你們真的要做嗎?」


  「我……不要用在人身上的話……」


  「勞恩應該不會想違法對不對?」


  「我沒有意見。」


  空想要打自己一拳,他在說什麼,勞恩才剛要他幫忙偷禁書啊。


  弦羽說:「那就有請你翻譯了。」


  勞恩小心地接過手稿,即使弦羽讓他坐下,他仍堅持倚著牆讀資料。


  手稿上密密麻麻的字要讀完頗花時間,弦羽便先介紹他和雪目前做的實驗進度。


  弦羽的溫室裡連一株小雜草都沒有,是全然地空蕩蕩,不過調藥室卻打理得很仔細。


  他們果然有偷偷開始做魔藥。都到調藥室了,怎麼可能還只靠書上的文字憑空想像。


  「如果要實驗的話,終究要用在人或動物身上吧。」


  弦羽尷尬地說:「目前我們還沒打算執行這項計畫。」


  如果是雪,應該會毫不猶豫抓一個倒楣鬼當實驗體。和雪認識這段時間以來,空發掘出越來越多他的優點,但也發現更多他恐怖的一面。


  此刻專心做著實驗的雪看起來很美,其實他不要開口用冷冰冰的話語打擊別人的話,看起來和弦羽一樣,都完美得不像是應該活在真實世界中的存在,符合了人們對精靈的想像。


  「你和雪,你們以前就是朋友?」


  「不,我們先前只見過一兩次,是在和你遇見那次後,我們才開始有多一點的交集。」


  「那為什麼你們會組在一起研究,還會找我?」


  「雪和我的處境有點像。這不好解釋,但我們相信彼此的能力可以搭配。」


  「那我呢?」總不可能是因為能力。


  「雪說你是他的朋友。」


  「他這麼說?」


  「是啊,他還說我們也一定能夠變成朋友。」


  雪對空的評價如此之高,實在令他驚訝。


  待在雪和弦羽身邊,確實有種放鬆感,所以空對於他們拉他入夥沒什麼怨言。


  待勞恩解開手稿中隱藏的訊息後,他們加入額外的材料進去鍋中,初步作品就完成了。


  「接下來把瓶子埋到土裡一個月,就可以再拿出來加工。」勞恩看著手稿說。


  「好多步驟喔。」空拿起瓶子打量內容物,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藥水。


  「這還只是最簡單的愛情魔藥,效用只能持續一天左右。要是愛情魔藥很好做,天下就要大亂了。黑魔法的藥劑都不好做,不只材料難找,步驟也很複雜。」


  弦羽接下去:「因此,我們翻找了很久才找到正確的資料。」


  「在還沒完成以前都不知道對不對,別太樂觀才好。」勞恩接過瓶子,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汙漬。


  「露薏絲說你很聰明,我相信你做的一定是對的。」


  「你跟露薏絲姐姐才認識不久,卻很合得來呢。」


  「是啊,感覺就像是遇見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可能是因為她很好懂吧。」


  弦羽問:「你們在說的露薏絲小姐是哪位?」


  勞恩回答:「露薏絲˙皮埃特。」


  「沒想到空竟然會認識皮埃特家的人。」弦羽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怪。


  「他們很特別嗎?」


  「皮埃特家是皇家圖書館的管理者,他們世代為王族服務,是等級相當高的青血貴族。但是他們家的人都不太喜歡與人交際,皮埃特大人的夫人例外。要與他們家族的成員成為朋友,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難怪他們說露薏絲可以不怕愛麗莎,如果是受皇室重用的貴族,那就很合理了。這樣說起來,露薏絲也太平易近人了點,一點都沒有其他貴族盛氣凌人的氣勢。或是因為她是精靈?


  但是當時除了愛麗莎以外的兩位少女也都是精靈,這或許不是唯一區別。


  勞恩笑道:「我覺得露薏絲姐姐很好相處,她也常幫我的忙,要不是她,我可處理不了主人派給我的奇怪任務。」


  「潘菲洛意外是個挺棘手的人,他要達成目的的意欲太強烈了。」弦羽贊同。


  「你也知道潘菲洛?」空問。


  「啊……是,畢竟是國外的王族來訪,在我國貴族之中是件很有名的事。但是他只待在皇冠學院,說是要借用那裡的教學資源,不知道他實際想要做什麼。」


  「主人想要多交朋友,但是艾森提亞宮廷對他並不友善,他只好從年齡相仿的對象開始。」勞恩聳聳肩。


  「在不清楚他來訪動機的情況下,我們這邊的貴族們是有點不安。你知道你的主人來這裡的原因嗎?據我所知,你們的家族正遭逢危機,這似乎不是個造訪他國的合適時間點?」


  勞恩嘆息:「其實內亂的問題還不嚴重,麻煩的是法恩札大人的病情,願夜神庇佑大人。」


  「找出來被下的是哪種毒了嗎?」


  勞恩頓了頓,問:「您怎麼知道是被下毒?」


  「因、因為我身邊的夫人們很喜歡說閒話!聽她們說,法恩札大人其實是中毒,還是黑魔法的毒。」


  「沒錯,這是祕密,但看來已經傳出去了。主人對外宣稱大人是生病,以免情況變得更混亂。但無論如何,再不推派出一個令貴族們信服的領導者,法恩札家族就危險了。」


  「我們能夠調出解藥嗎?」


  所有人都看向空。


  「我錯了,連宮廷治療師都束手無策,我們不可能幫得上忙。」空馬上察覺自己的荒謬。


  「或許『御觸』……不,你們的王族不可能會幫你們,那只能找尋更厲害的藥師。」


  「您還知道我國王族的事?」勞恩對弦羽感到更加驚訝。


  「也是聽貴夫人們說的。我知道法恩札混過血,在嚴格意義上不算是『王族』,御觸是只有王族可以行使的力量,但原本科茨坦的王族與你們是敵對,自然不會出手幫助。」


  勞恩驚嘆:「您知道的真多。看來我們所認為的祕密早就都傳開。」


  「御觸是什麼?」


  弦羽解釋:「就是純血王族可以使用的能力,傳說只要被王族成員觸摸過,所有的病痛便都可以治癒。實際上不是那樣,只有某些疾病可以被治癒,但是御觸對解毒非常有效,這就是王族不容易被下毒的原因。」


  勞恩說:「是啊,大人被下毒,也成了被反對者抓住的把柄之一,說如果是真正的王族,就不會中毒。」


  「如果御觸這麼厲害,那國家裡不就沒有病人了。」只要摸一下就能治好病人,這種能力太令人渴望。


  「王族不會隨便使用這項能力,除非是對重要的人或是在特殊節慶時。除了御觸很耗費力量外,也因為要是每個人都來請王族治療,那就沒完沒了,王族會因為力量枯竭而失去生命。」


  「你們找不到王族幫忙嗎?如果你們家族是現在的統治者,應該有人願意幫忙。」空問勞恩。


  「主人來訪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此。可惜交涉並不成功。要是真的可以透過我的手調配出解藥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站在一旁的雪飄過來一句話。


  勞恩抬起頭,微笑:「我知道,但我會不計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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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8-12 22: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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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第一次的合作很成功,雪和弦羽樂得讓勞恩加入,勞恩也會請他們幫忙帶一些東西作為交換。


  到了又要找勞恩的時候,空決定先去緹拉羅那邊。


  本來直接去找露薏絲也可以,但是空覺得最近太冷落緹拉羅,便藉這個機會去找她說話。


  可能是因為工作忙碌,也可能是課業繁重,緹拉羅最近很少來看他。


  遇到她時,緹拉羅正在和一個紅髮綠眼的精靈女孩說話。見到空出現,她馬上和紅髮女孩說:「等我一下。」


  「其實沒什麼重要的事,抱歉打斷妳們。我只是要說我要去找勞恩。」


  緹拉羅看起來十分心煩意亂:「去皇冠學院找露薏絲會比較好。潘菲洛未必一直待在學院,但露薏絲能聯絡到他。」


  「嗯,我正打算去。和妳聊天的是誰啊?課上認識的同學?」


  「我叫莉莉絲。」紅髮女孩插進對話。


  「妳好,我叫空。」


  「白景空。」


  空非常訝異。由於他的名字對艾森提亞居民來說有些拗口,他都直接介紹自己是空。但莉莉絲唸得很標準。「是緹拉羅告訴妳我的名字?」


  「她剛好問起。」緹拉羅說,推推空的背。不是他的錯覺,她真的在趕他走。


  莉莉絲卻對他微笑:「你就是之前救了我的人對吧?」


  「啊,難道妳就是被羊男抓住的人?」


  「是的,我從緹拉羅那邊知道,多虧了你和祭司,我才能脫離險境。」


  「那都是祭司的功勞,我什麼也沒做。」


  「你太謙虛了。」莉莉絲直勾勾盯著空。


  「你不是要找勞恩嗎?快去。」


  「那我先走了,感謝。」


  緹拉羅點頭,馬上又和莉莉絲說起話。反倒是莉莉絲回頭看了空好幾眼。


  緹拉羅好像有什麼不想讓他知道的事。


  每個人都有祕密,再親密的人也不例外。


      而且這裡畢竟不是他的世界。


  想起過去十六年的生活,空卻也不覺得自己屬於那個世界。似乎哪裡都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都是因為我的個性造成的。」


  「你在說什麼?」


  聽見勞恩的聲音,空才清醒過來。他正在皇冠學院的待客處等待露薏絲,剛好遇上勞恩:「啊,沒事,我想起過去的東西。」


  「第二界的事嗎?我能聽聽嗎?我很好奇那裡發生的事。」勞恩露出讓人無法抗拒的眼神。


  「其實和這裡很像,只是更髒更吵,然後魔法被科技取代。」


  「那是什麼?」


  空想想:「我覺得算是另一種魔法。都是我搞不清楚原理的東西。」


  「真難想像沒有魔法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呢,戰爭會減少嗎?」


  「不,戰爭比這邊更多更殘酷。我們那邊還是有各式各樣的武器。」


  「無論如何,戰爭都無法消除呢。」


  「你們國家的戰爭是為什麼發生?」


  「該發生就發生了。世界總是不能安靜,不管政權怎樣更替,不管在哪個角落,總是有紛爭。」


  「精靈的世界就很少戰爭,越認識,我越覺得他們是很奇妙的生物。」


  勞恩點頭:「嗯,但是,我不覺得我們的差異有多大。生活在這個世界,大家遲早都會變得一樣,沒有人能一直活在童話當中。我的主人的父親說,成長就是種汙染,卻是必要的。」


  「你的主人的爸爸是怎樣的人?」空小心地問。


  「溫柔、擁有開闊胸襟,是非常偉大的一個人,很照顧我以及所有的下人。國家很幸運有他這樣的統治者。儘管他終究不是正統。」最後一句話,勞恩是小小聲講出來的。


  「希望精靈有辦法治好他。」


  「是啊,木精靈很擅長治療,這裡有最好的藥和治療師。」


   「這樣一想,原來雪的家人是特地送他來最好的地方治療,我還以為他們放著他不管。」


「對了,我還沒聽說過你的詛咒的細節。」


  空把過程講了一遍。現在他對於述說這段故事已經滾瓜爛熟。


  聽完後,勞恩面色凝重,說:「這不是小事。你怎麼把它看這麼輕?」


  「過了一段時間都沒事,我想說當時可能真的是意外吧。緹拉羅也相信是意外了。」


  「我認為你該想想是否真的有個黑巫師、甚至是一個集團盯上你。」


  「如果是那樣,他們有什麼理由?而且實際上我也沒碰到多少危險的事,那些事都是剛好發生在我周遭而已。應該說我很不幸。」


  「絕對不是碰巧。別相信有任何事是碰巧。你應該去找更強大的白魔法師,讓他幫你的忙。去找弦羽,他可以幫你。他沒有覺得不對勁嗎?」


  「他說很奇怪,但是我的治療師要我不用擔心,弦羽就說應該是沒事。」


  「我覺得你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不管是和你多親密的人,或是看起來多可靠的人。這是我自己的經驗,貴族之間有很多事理不清。」


  「難道我要連你都不相信?」


  「沒錯。說不定我也在騙你。不過我沒有動機,所以別趕我走,我還要靠你才能在這裡活動呢。」勞恩笑著說。


  「才不會。弦羽和雪都很信任你,我覺得你有種奇妙的氣質,可以讓初次見面的人很快就喜歡上你。」


  「在貴族姐姐們的面前是這樣。」


  因為露薏絲臨時有事無法見他們,勞恩便提議讓空帶他好好參觀賽菲學院。「主人希望我和皇冠學院的各位打好關係,就放我到處走,任他們差遣,所以我才有空來和你們玩。」


  「你的主人看不出來,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他只是笨拙了點。」勞恩輕笑。


  走經賽菲學院工學部時,空被突然響起的爆炸聲嚇了一跳,但勞恩的反應很小,只是流露出興趣而已。不遠處,一朵朵金色流蘇模樣的焰火在低空炸開。


  「那是什麼?」


  「是學生煙火的試驗品。」


  「真是不可思議的地方。」


     「我也這麼覺得。」


  藝文學部的閒適美景,自然學部清新的空氣,一切都讓勞恩睜大眼睛,看起來更像是個孩子。


  「你可以跟我形容一下科茨坦嗎?我對那裡很好奇。」


  「以人類的國家來說算是不錯,但是最近內戰頻繁,要不是隨著主人來辦事,說不定我也要上戰場。我們那邊比較有名的是製造器械,就像是剛剛工學部──是工學部嗎?就像他們做的一樣,我們國家出口很多交通工具,最有名的是飛船和船。」


  「飛船?」


  「就是在天上飛的交通運輸工具。跨越不同大陸,要是搭船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搭飛船就很快,不過也貴得多。我們的船也很好,雖然不是最好的,可是在市場上很受歡迎,我小時候出生在海邊的城鎮,每天都可以看見揚著科茨坦旗幟的大船入港,小孩子最喜歡看那個場面了,船上的大人總是會和我們揮手。」


  「船我還可以想像,飛船對我來說是很新奇的東西。你們是搭飛船來的嗎?」


  「是,因為情況緊急。不然我可沒什麼機會搭飛船。我是最近才成為主人的貼身男僕之一。」


  「但看起來你們的感情很好耶。」


  「我被帶進法恩札家族之後,就一直受培育要成為主人的護衛,有不少相處的時間。不過因為年紀小,要慢慢從男僕當起。」


  「你現在幾歲?」


  「十六。」


  「我們居然同歲。」


  「很多人都說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


  走到神廟前,他們才停下。


  勞恩最感興趣的就是神廟。他喜歡看各種信仰的神廟。


  「我有個認識的祭司,你等我一下。」


  里亞正在清掃庭園。由於她是現役祭司中年紀最小的,打掃、整理之類的工作通常都交由她做,其他年紀大的祭司則會處理中央派下來的事務。因此要再見到她不難。


  「里亞,他是我的朋友,叫做勞恩。他想要看妳的占卜。」


  「好。」里亞放下掃帚,走回內殿拿東西。


  空覺得里亞應該很喜歡有外人造訪,不知道是因為她可以藉此偷懶,或是能夠知道多一點神廟以外發生的事。


  「您好,祭司。我來自科茨坦,是法恩札家的侍從。」


  「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問接下來我的運勢。」勞恩雙眼閃閃發亮,直盯著里亞的占卜道具。


  比起上次看里亞占卜時,這次她拿出更多物事。除了花朵,還有精油、裝著水的碗等。


  里亞打開精油瓶,灑了一些水在一塊石頭上,再滴上精油。半密閉的空間頓時充滿了花草的香氣。


  「為什麼妳這次和上次用的不同?」


  「之前在課程上是示範,實際操作時,我們通常會更仔細。」


  「難道妳上次偷懶!」


  「如果要看真正的『占卜』,就不會叫我一個低階的祭司來演示。」


  里亞這次拿出真本事 ,還拿出某種粉末在地上畫魔法陣。


  「我能呈現出來的是三個月以內的事,是大方向的運勢,沒辦法每件小事都預測,只能知道最重要的幾件事。」


  「可以把時間限縮在一個月內嗎?」勞恩問。


  「可以。」


  里亞拿起雛菊,這次空感覺清楚,她匯聚了風元素,製造出一道混合著她本身魔力的風,把雛菊的花瓣吹散。


  空自己回去也有試著操作占卜,但是緹拉羅在這方面不熟悉,沒辦法幫他太多。他靠著自己摸索和參考書,有點似懂非懂,現在終於理解了之前讀到的內容。


  里亞伏在地上,觀察花瓣落在魔法陣的位置和狀況,安靜了將近十分鐘。


  期間,空和勞恩都不敢說半句話,導致氣氛有點怪異。


  好在過不久,里亞終於開口,但她說出的內容不是太激勵人心。


  「你的命運存在著重重危機,你的選擇終究會是白費的付出,但是你心甘情願,且不會讓別人干預你的選擇。你會朝向北方,前往遙遠之地,在那裡遭逢挑戰。不過你的身邊有貴人協助,所以不用擔心失敗。」


  勞恩的表情沒有太驚訝。


  「我建議你可以帶上水元素的物品,它會對你的旅程產生幫助。」


  「如果是動物可以嗎?」


  「可以。」


  「你要帶魚?」空問。


  勞恩失笑:「不是,是水屬性的幻獸。聽起來我的未來不怎麼好,我要如何改變?」


  「放棄你現在打算要做的事,那是徒勞、不值得的。」


  「值不值得恐怕還是得看我,對我來說,那是必須要做的,別無他法。」


  里亞提議:「我幫你占卜用別的途徑解決問題的可能性。」


  「麻煩了。」勞恩說,看起來卻不是很期待。


  重複了一次占卜的流程──這次快多了,里亞看著占卜結果,說:「我同意你的說法,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以選,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真不妙。」


  「我可以替你祈禱。」


  「還請您幫忙。」


  走到神像前,里亞把手交疊在胸前,閉上眼睛。


  神殿裡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見,里亞的神情是那樣專注,彷彿她真的和神祇在進行交流。


  片刻,她放下手,對勞恩點點頭。


  「你不祈禱嗎?」空悄聲問勞恩。


  「夜神和賽菲神畢竟是對立的存在,我不想觸怒信仰的神。」


  「那我可不可以祈禱?」


  「如果你沒有特定信仰,應該是沒問題。只要唸對神的名字,不要表現出不敬就好。」


  空就他所擁有的知識編織禱告的內容。基本上,沒有許願和獻上祭品的祈禱不用太在意細節,知道這點的他也就自由發揮。


  「如果能獻上祭品是最好的,不過要也是得向芙蘿拉女神獻祭。芙蘿拉女神要鮮花作祭品就可以,你要我代你請求祂的幫助嗎?」里亞問勞恩。


  「不了,您已經替我做很多,謝謝您。」


  「這是身為祭司的份內工作。」


  禱告結束後,勞恩和里亞談起了跟獻祭有關的事,空插不進對話,就在旁邊聽。


  話題從白魔法的獻祭轉向黑魔法的獻祭時,里亞似乎不太感興趣,能夠談的也不多。


  可是勞恩很堅持問黑魔法的事,他實在很適合黑魔法研究會。


  「你好像很在意黑魔法的獻祭。」離開神廟後,空對勞恩說。


  「是,『犧牲』是黑魔法很重要的一環,雖然白魔法也有類似的內容,但有些事只有黑魔法才辦得到。我很好奇對日出之地的族群來說,黑魔法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你知道,我們那邊雖然也是用白魔法,生活中還是有和黑魔法無法切割的部分。」


  「下次你可以問弦羽或雪。」


  「這種事可不能問他們。」勞恩笑著說。


  「會怎樣嗎?」


  「嗯,對他們來說挺棘手的。」


  勞恩只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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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8-17 00: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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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緹拉羅最近真的很怪。


  不是空的錯覺,他發現緹拉羅很多時間都和別的精靈處在一起,遇見空甚至常常匆匆打招呼就略過。


  這讓空有點小失落,不過好的一面是,他有更多時間可以去和弦羽和雪做研究,以及去找已經變成好友的露薏絲。


  露薏絲非常有趣,她沒有強烈的階級概念,所以和她在一起不會有壓力。講到書本中的內容,她就會滔滔不絕,還會挖出一堆資料來給空看,儘管她說的某些話超乎空的理解範圍,他還是很喜歡聽她說話。


  而露薏絲也樂得多一個書僮,他們之間形成良好的合作關係:露薏絲指揮,空奉命行事,然後露薏絲會引導著空讀完一本書。


  這不僅是擴充知識,對於學習語言也很有助益。空感覺自己漸漸可以分別出哪些句子是很美的。露薏絲讀到那種語句,就會放下書短暫地驚嘆一番,才重新埋首於書本的世界。


  另外,在皇冠學院還可以遇到勞恩,他補足了緹拉羅的缺,教空一些魔法操作,乃至劍術、騎術。他無所不能,是和緹拉羅一樣厲害的通才。


  勞恩身為僕役,卻比雪這種來休養的人更有空。潘菲洛一點都不介意他的貼身男僕整天泡在圖書館。勞恩說,反正潘菲洛的僕人夠多了,不缺他一個。


  但潘菲洛的問題也不少。在前往皇冠學院圖書館的路上,空恰巧撞見潘菲洛在和別人說話,下意識就躲到牆角後。


  「我真的很需要看看那本書。拜託您。」


  愛麗莎無情地說:「這不符合規定。請回去。」


  「拜託您,我為了它來到艾森提亞。不親眼見到那本書,我無法找回家族遺失的記憶。」


  「那不是我的問題。」說完,愛麗莎扭頭就走。


  瞪著她離去的背影,潘菲洛看起來竟有點咬牙切齒。


  空悄悄後退幾步。


  他的移動被潘菲洛察覺到,潘菲洛轉了過來,看向他。


  糟糕,該不會要被遷怒了?眼前的可是位王族啊。


  幸好,潘菲洛還是有點紳士風度的,他按捺下惱怒,對空揮揮手:「沒事別待在這裡,貴族們要開會。」


  「是!」


  空逃往另一條走廊,在轉角被某人抓住。


  「嗚!」


  「沒事,是我。」摀住空嘴巴的勞恩輕聲說。


  空用疑惑的表情當作問句。


  「你有空嗎?」


  空點頭。


  「跟我來個地方。」


  他們往更內部的走廊走,漸漸到了沒有窗戶、看不到陽光的地方。一路上,勞恩都抓著他巧妙避開往來的學生。


  在一個房間前停住,他們正要進去,被某個人打斷,「你們在這。」


  來人是抱著一疊書的露薏絲,一手還拿著閱讀石。


  「妳不是去上課了嗎?」勞恩站到空前面,問。


  「今天停課。你們在找什麼嗎?我可以幫忙。」


  「沒有,我要帶空去主人那邊看一樣東西。」


  「訪客不能進來這邊,你知道的。」


  「通融一下嘛。」


  「不行,快回去,被愛麗莎看見我會嚇壞的。」


  勞恩笑了出來:「好,別告發我們。」


  「你們還有事嗎?」


  「沒了。」


  「那來幫我整理書籍吧,我忙到快瘋了。」


  「妳竟然會對跟書有關的工作感到疲憊。」


  「再愛書,要替幾百幾千本書編碼還是不輕鬆。如果我真的是高等貴族,為什麼事情都丟到我身上?」


  「因為妳人太好不懂得拒絕啊。」


  露薏絲認真地思考一下:「我是不是該兇一點?」


  「妳做不到。」


  「是啊。」露薏絲無奈地說。


  空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拉到圖書室旁邊的房間,裡面有成堆的書,每本書都要用手寫上相對應的編碼,再送去上架。


  「沒有魔法可以印刷上標籤嗎?」


  「這些是很珍貴的書,書目的編碼混了護咒進去,所以一定要手寫。」勞恩說。


  露薏絲可憐兮兮地看著空說:「只有你們能幫我了。」


  「妳的下人呢?」


  「我很怕他們,他們會跟我的父親和母親告狀,可以不讓他們在,我就不會讓他們在。」


  「妳是主人,應該要命令他們而不是怕他們吧。」


  「我常常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主人。」


  勞恩笑嘻嘻地說:「我的主人很會差遣人,妳可以跟他學習。」


  「是啊,他是。他居然叫我借給他禁書庫的鑰匙,我又不是……」


  空打斷露薏絲的話:「抱歉,我突然有問題。他要開禁書庫,是要拿走上次勞恩要的那本書嗎?」


  「不是,他說他想要參觀禁書庫,我們當時在聊禁忌咒語的研究。」


  「但是那本書……」


  勞恩說:「主人已經放棄了,那本書太難取得。反正我們來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那本書。」


  「可是我剛剛聽到他在跟愛麗莎討某本書,說是跟家族記憶有關,不就是你之前提到的書?」


  「這我得問問主人,也許他又看上某本書了吧?禁書聽起來就很吸引人,我也想進去看看。」


  「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找個時間偷偷帶你進去。不過不可以把書帶走。」


  勞恩差點沒跳起來:「謝謝妳,露薏絲姐姐!」


  「愛麗莎把鑰匙給我,就代表她不會責備我閱讀禁書,不然我絕對不敢進去。」


  「我以為露薏絲姐姐會對禁書抱有很大的興趣。」


  「我是啊,尤其……不對,我厭惡黑魔法,不會和它扯上關係。」


  露薏絲的演技實在很糟糕,連空都看得出來她言不由衷。


  要是可以讓她也加入黑魔法研究會,一定是一大助力。露薏絲會十幾種語言,甚至包括某些死語。


  「勞恩?你果然在這裡!」潘菲洛忽然闖進來,被露薏絲看了一眼,才道歉:「抱歉,皮埃特小姐,我太急了沒敲門。」


  「嚇我一跳。」


  「抱歉。勞恩,你沒事亂跑做什麼?」


  勞恩很是無辜:「是您說我可以幫皮埃特小姐的忙的。」


  「我是……唉,總之你跟我來!」


  「是。」勞恩對空招招手。真的?要他也過去。


  露薏絲居然也起身,空只好也跟著潘菲洛的腳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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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8-22 04: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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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著他們的是見過的熟面孔。


     潘比妮婭、莉西絲卡兩位精靈小姐一見到勞恩,馬上叫喚他的名字。


  勞恩乖巧地向她們行禮,這小小的動作就讓她們又咯咯笑起來。


  「好了,我帶他來了,兩位可以跟我說妳們知道的內容了嗎?」


  「你還真是著急。」莉西絲卡慵懶地說。


  「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您知道的……」


  「站在那邊的又是誰啊?」


  被點到名,空馬上也敬禮:「我是賽菲學院的學生,跟著露薏絲小姐來的。」


  兩位小姐很明顯根本沒在記不重要的人的臉。


  「哦,既然是露薏絲的客人就算了。」


  「出去,勞恩,還有你,叫什麼名字?你也出去。」潘菲洛下令。


  「讓他們留著嘛。」潘比妮婭說。莉西絲卡笑著輕拍她。


  潘比妮婭笑笑:「那兩個孩子那麼可愛,比你成天僵著臉好看多了。」


  潘菲洛臉色一沉,咬牙對勞恩說:「別做沒人吩咐你做的事。」


  勞恩點頭,誰都不能從這男孩的表情裡挑出一絲威脅性。他像是隻無害的小狗。


  「真是無趣。勞恩,不如你演奏點音樂給大家聽聽?」莉西絲卡說。


  「樂意之至。」


  勞恩甜甜笑著,坐到鋼琴前,挽起鬆垮垮的袖子。


  當音符隨著他落落大方的彈奏流瀉出,全場僵硬的氣氛立即被軟化。


  他會的事也太多了。應該說,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多美妙的音樂啊,妳說是不是?」潘比妮婭雙頰泛紅,眼睛也變得明亮。


  莉西絲卡不住點頭:「太完美了。」


  勞恩鞠躬:「各位過獎了。」


  潘菲洛再度催促:「可以告訴我了嗎?」


  潘比妮婭微笑:「不就是想知道蒙卡約巫師的事嘛。傳說他們住在獨眼山中,避世不見人。但若是能夠進到山中,見到巫師,他們就會實現你的任何願望。不過要支付代價,越難達成的願望,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這些我都知道了,您說的祕密情報是什麼?」


  「那是我們破解影子之書的內文得出來的消息。人們都說要翻過獨眼山才能見到巫師,但其實有條祕徑,可以省下大半時間,三天就能到山裡了。」


  「路在哪裡!」


  「我不記得,應該有做出翻譯的版本了,你可以調閱禁書庫試試看。」


  「又是禁書庫,該死!」


  精靈小姐們睜大眼睛,無法置信潘菲洛口中會吐出如此粗俗的字眼。


  「抱歉,我失言了。我還有事要處理,就不再打擾小姐們。勞恩,走。」


  「是。」


  勞恩偷偷對大家揮手道別。


  對話結束後,露薏絲帶著空回去繼續編碼的工作。空還沒開口問,露薏絲就主動說:「潘菲洛要的那份譯本就在這堆書中。」


  「那我們找給他。」


  「不要,我們要優先把它上架到禁書庫。」


  別這樣小氣啊。


  露薏絲翻找一番,卻遲遲沒發現譯本的蹤跡,她喃喃說:「好奇怪,剛剛我還看見的。」


  「妳確定嗎?」


  「不會錯。」


  「可能是我們剛剛已經把它上架了。」


  「我們沒有進禁書庫啊,奇怪,難道是在另外一批?我太累了嗎……。」


  「它長什麼樣子?」


  「封面是綠色仿龍皮的材質,為了和原書相似。應該很顯眼的。」


  「影子之書原來是龍皮做的!」


  「龍皮材質不罕見。龍是那麼勇敢善良的生物,居然剝掉牠們的皮,黑巫師的殘酷可見一斑。我還沒見過真正的龍呢,境內哪裡有龍?我記得有本地圖集。」


  「妳又越說越遠了,我們還沒找到那本書。」


  「算了,反正最後它都會被放進禁書庫。」


  露薏絲自己下結論。


  


  靠著涼亭的柱子看書的勞恩有種隨時會消失幻滅的朦朧感,他穿著過大的白襯衫,繫著領帶,卻沒把襯衫尾端塞進褲子。


  「嗨,勞恩!」


  「你來了。」


  又是黑魔法研究會的時間。這樣往來互動也超過五次了,勞恩已然變成他們的一份子,但是礙於身分,每次空都還是得親自接他進學院。


  埋首於實驗的弦羽和雪一見到勞恩來,馬上派給他工作。


  「我的家鄉有類似的配方,也許是地方差異,但功能不會差太多。」勞恩看著目前的成品說。


  「這次,真的要用生命來試驗了。」握著藥水瓶,弦羽緊張地看著其他人。


  「配方不會出錯。」勞恩自信地說。


  弦羽還是抹不去擔憂。只見他專注地吸起一滴藥水,往兔子的眼睛滴下去。


  過程非常順暢,兔子眼睛上的白膜緩緩溶解,消失在空氣中。


  「成功了!」空興奮地喊。


  「不愧是專業者。」弦羽看向勞恩的眼神多了些欽佩。


  「其實我也沒真的成功過。」勞恩卻說。


  「你不是很有信心嗎?」


  「因為我想,你們兩位做出的藥劑基底不會有問題,理論上會成功。」


  「你還真是樂天派。」弦羽開玩笑地說。


  空驕傲地看著勞恩。介紹他來果然是對的!


  勞恩忽然回頭,撞上空的視線:「你找我總是為了研究工作,是不是把我當成工具?」


  「不是!只是剛好……」


  勞恩調皮地眨眨眼:「開玩笑的,不過讓你請我吃頓飯不為過吧?」


  「當然!我很想找你吃飯。我們學校裡有很多高水準的餐廳。」


  「可是我有一家特定的店想去,在城裡。等一下就陪我去好不好?」


  當勞恩想要提出什麼要求時,就會用這種半撒嬌的語調。同樣身為男性,空依舊無法抵擋他的撒嬌。擁有可愛的弟弟就是這樣的感覺吧?空自己的妹妹雖然有張可愛的臉,個性卻很可怕。


  「好,你們也有空嗎?」空問雪和弦羽。


  「可以只有我們兩人就好嗎?我有些事想單獨問你。」勞恩問。


  「喔,好啊。抱歉。」


  雪和弦羽紛紛表示不在意。做完實驗後,勞恩就直接和空走了。


  「你覺得雪和弦羽怎麼樣啊?」空問勞恩。


  「嗯?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剛剛那個聚會是長期的,我覺得你很適合加入。之後還有實驗的話,你還會願意來嗎?」雪和弦羽看起來都很喜歡勞恩。至少弦羽是啦,雪大概會對這個提案不置可否。


  「榮幸之至。前提是主人願意放我走。」


  這是個問題。不知道勞恩會在艾森提亞留多久,短時間應該不會離開,但最多也只能再停留一兩個月。


  「對了,我們要去哪?」


  「快到了,往那邊轉彎。」


  勞恩指的是條很小的巷子,一不留神就會錯過。肯定是一家很隱密的店。


  他喜歡哪種風格的料理?好像還沒問過這些。


  「你說的餐廳……」空話說到一半,就迎面撞上一個魁梧的壯漢。對方的身軀幾乎要佔據掉整條巷子。


  空正要道歉,後頸卻被擊了一下,然後他的視野就變得模糊,直接倒下。


  「對不起,沒時間了。」被推進一個大箱子前,他最後聽到的,是這句話。


  然後箱蓋落下。世界陷入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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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8-27 01:3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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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把他帶到哪了?」


  這聲音是緹拉羅?


  空半夢半醒之間,要坐起身,卻狠狠撞到天花板。


  啊,對,他被關在箱子裡!


  氧氣還夠嗎?怎麼回事?好狹窄!


  本來好好躺著都覺得沒什麼事,一意識到自己在密閉空間,就忽然好不舒服。


  不抱著希望地推動箱蓋,果然紋風不動。


  「緹拉羅?」空試著喊喊看。沒想到真的得到回應。


  箱蓋掀起,緹拉羅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你在這裡!別怕,我馬上帶你走!」


  呼,有陽光後好多了。空想站起來,腿部的肌肉卻不聽使喚,幸虧緹拉羅及時扶住他。


  「發生什麼事?」


  「我先帶你離開這裡。」緹拉羅著急地一把把他抓起來。空知道她的力氣很大,但沒想到大到這種程度。單手把一個人撈起來耶!


  突然,緹拉羅抽回手。


  空直接倒回箱子裡。


  「對不起!沒事吧?」緹拉羅馬上要扶他,但空忽略不了插在她左臂的箭矢。


  「妳才需要擔心!」空驚恐地看著鮮血順著緹拉羅的袖子滴落。


  緹拉羅卻擺出戰鬥的姿勢。這次空不用問發生什麼事,他已看見巷子另一頭的白衣劍士。


  勞恩,面無表情地舉劍朝他們走來。


  「緹拉羅,好像有什麼誤會,我去解釋一下。」


  「他們綁架你,現在已經不在艾森提亞境內,而是在他們的地盤上!沒有任何誤會!」


  勞恩終於有了笑容,也許不能稱為笑容,而是嘴角惡意地上揚:「既然知道是在敵人的地盤上,還妄想隻身一人救走他?」


  空無法理解現在的處境。完全無法。


  勞恩綁架他?不對,勞恩不會對他做這種事。會露出那種表情,也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我沒有被綁架。」


  「在這個情況下,你還能說沒有?」緹拉羅氣急敗壞地說。


  「可能是因為我們不小心跑到他們家,所以勞恩把我們當成入侵者。」


  聽到這話,緹拉羅終於移開緊盯勞恩的視線一秒。


  只有一瞬間,但是她眼中的哀傷,狠狠刮過空的心。


  「你寧願信任他,而不是我?」


  「不是!你們我都相信!你們都是……」


  打斷空的辯解的是勞恩的劍。褪去入境隨俗的精靈式袍子的他,變得更靈活,更自在,也更危險。緹拉羅擋下他的第一劍,卻沒躲過第二劍。她的身側被劍刃削過,一整塊衣袍被削落。


  「我不會把他交給你們!」不管傷勢,緹拉羅也對勞恩展開回擊。


  空的身體還是動不了,連說話都是要盡全力。因此,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兩個好友正面對上的奇怪爭鬥。


  優麗對緹拉羅的盛讚猶在耳際,連雪都不敵她。她的護衛資格更是直接關係到劍術考試,無疑,緹拉羅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但什麼此時她會節節敗退?


  緹拉羅幾乎是一面倒地只能防守,焦躁之情滿溢,反觀勞恩,卻有餘裕單手用劍,另一手用食指在空中劃某種符號……符文!


  隨著符號的完成,緹拉羅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劍軟趴趴地垂下,那可是王城工匠打造的護衛配劍──「精靈之翼」,用上好的金屬鍛造,怎麼會輕易中了魔法攻擊?


  趁勢,勞恩一劍劃過她的腹部。在她搖晃著即將倒下時,他重新把空壓回箱子裡。


  箱蓋闔上時,空又昏迷了過去。


  但失去意識前,「死亡」這個詞,搭上緹拉羅湧出鮮血的腹部的畫面,在他腦內嘶吼。




  意識載浮載沉著,空被某種奇妙的香氣喚醒。


  迷糊地睜開眼睛,他首先看見一根薰香棒,然後他看見手持薰香棒的陌生大漢兇神惡煞的臉。


  「我去稟告主人他醒了。」說話的是一個紅髮女僕。


  大漢說:「我去吧,這小傢伙看到我的臉就嚇得臉色發青。」


  於是,女僕接替了大漢的位置,她很美麗,但是上揚眼角的眼睛裡的戾氣,讓空希望還是剛剛那個大漢來看管他比較好。


  女僕托著臉冷冷盯著空看,空想問幾句話,卻發現他似乎連舌頭都被麻痺,嘴巴根本動不了。既然讓他全身都動不了,幹嘛還又要用繩子捆住他。


  這女僕也是人類,而且也是夜落西方的打扮。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接下來開門進來的人,更說明一切。


  「我來看住他,主人要妳過去。」換上一身黑外衣、內裡是紅黑條紋緊身衣的勞恩看起來冷酷幹練,純真可愛的氣質盡褪。這套衣服和先前的白衣都是戰鬥裝扮,不像他平常會穿的常服那樣鬆垮垮。


  女僕捏了空一把,見他沒有疼痛的反應,才離開。


  替換的自然是勞恩。


  勞恩拉了把椅子,不客氣地在空躺的床邊坐下。空忍不住偷瞄著他腰際的好幾把匕首,其中有一把有著駭人的鋸齒。


  「等一下你就能動了,在那之前,先告訴你幾件事。第一,你被綁架了;第二,我們已經離開艾森提亞王國好一段距離;第三,主人吩咐過我,你一有逃跑念頭,就直接以武力阻止。若是你鍥而不捨地嘗試,主人的耐心也有限,不保證你的性命。」


  邊說著,勞恩的手指邊滑過匕首的刀刃。


  彷彿隨著空身體的緊繃,捆住他的繩子也更深地陷進肉裡,他也開始感覺到被銬在牆上的右手手腕因為長時間高舉的肌肉痠痛。


  終於,可以說話時,空立刻問:「緹拉羅有事嗎?」


  「那點傷連疤都不會留。想必精靈的醫師已經治療過她的傷勢。」


  那就好。他是預想過緹拉羅會及時得到醫療救助,但還是會害怕結果走到最糟的那步。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勞恩輕仰下巴,微側的臉龐看起來殺氣更重。


  空搖頭。


  「趁還有人願意回答你的問題時,沉默可是浪費。」


  「我覺得人質的話不可以太多。」


  勞恩這才笑了,不是他平時的笑法。那抹冷酷的笑,極為陌生,卻很適合現在的他。


  勞恩……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空困惑起來。勞恩是壞人的這個事實,比緊捆空的繩索更讓他痛苦。


  他真的很喜歡勞恩,不希望對方是壞人。


  「這點倒是沒錯。」勞恩說。


  「可是你不是這樣的人。」


  「你認識我嗎?」勞恩冰冷地問。


  沒錯,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個月,或許連朋友都稱不上。但為什麼就是會想要相信他?


  「你有機會殺緹拉羅,但是你沒有。」


  「殺害貴族護衛會惹上不少麻煩。」


  「而且你也沒傷到我,明明可以直接在其他地方用暴力把我綁走的。你是聽主人的命令才這樣的嗎?」


  勞恩打斷他的話:「因為你太笨。我一向選擇省力的方法。讓你問問題,不是要聽這些蠢話。現在我改變心意了,如你所說,人質不該多話。」


  和方才的女僕不同,勞恩沒有緊盯空。他八成吃定了空離不開床,想有任何小動作也打不過他,所以甚至敢拔下木指環,背對著空清潔它。


  過了一段時間,門又被打開,進來的是一身正裝的潘菲洛,衣著比在皇冠學院時更有條不紊。


  該不會,當時他是故意裝出笨拙的模樣?


  空忽然發現這個事實。這對主僕從來就沒有露出他們真實的樣貌,同等地,精靈貴族們也才會沒給予他們信任。


  此刻,真的冒出王子氣勢的潘菲洛走近空,勞恩面無表情地向他行禮。


  「我們甩掉追兵了,主人。」


  潘菲洛揮揮手:「別演了。就解釋給他聽吧,反正他要跟我們走。」


  頓時,勞恩鬆了口氣,順手替空整理扯亂的襯衫。他又變回原來那個備受喜愛的可愛少年了。卸下冰冷的面具,他眼神透著抱歉:「讓你受驚嚇了。我沒有想要引起騷動,本來計畫祕密辦成事,不過你的朋友追蹤得太緊,居然被她發現我偷書的事。」


  「你是說……那本影子之書。」


  「沒錯。如你所知,我們嘗試過外借,露薏絲姐姐卻說那連她都不能帶出館,甚至開放翻閱的申請都要一個月。」


  所以他們直接用搶的。


  潘菲洛揚揚手上的綠皮影子之書:「你猜得到我們拿這本書要做什麼嗎?」


  「不知道。」


  「不意外。對你也沒什麼好提防的,要回去跟別人說也無所謂,反正所有木精靈都知道這事了。算你運氣好,我本來以為你是艾森提亞貴族埋下的陷阱,不過看你的模樣也不像。我們的隊伍中需要一位被黑魔法女神眷顧過的人,現在,仔細聽著,我們暫時借你一用,辦完事就會放你回去。你先去傳訊息叫你的護衛不准來追你。」


  「緹拉羅還好吧?」


  「嗤,那種傷勢對精靈武士來說算什麼。我們家勞恩還手下留情呢。」


  看起來這對主僕沒有要撕票。空乖乖點頭:「那可以借我信使嗎?」


  「你沒有和你的朋友建立意識聯繫?」


  「我還不會那個魔法。」


  潘菲洛咕噥,眼神多了點憐憫:「我以為傳言是誇大,沒想到你真的只是個無知的孩子。」


  要建立意識聯繫不容易嘛!起碼也要學個兩三年的魔法。又不像手機按按鍵就好。


  不過或許對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而言,用基礎魔法可能真的就和玩手機一樣簡單。


  「只要你配合,我不會傷害你。別再想著要說服勞恩救你,他忠誠的對象是我。」


  空的臉一熱,低下頭。


  「看住他。」潘菲洛丟下一句命令,就離開房間。


  等主人走遠後,勞恩立刻解開空手腳上的繩子。


  「抱歉,我必須服從命令。會痛嗎?」


  「不會。是我不對,我想要叫你不聽主人的話本來就很奇怪,這是你的工作。」


  「主人不把你當敵人,但在他的立場,也不能隨意相信人。請見諒。」


  「你不用道歉啊,我又沒怎樣,連擦破皮都沒有。話說,我現在做什麼能幫上你們的忙?」


  「請乖乖待在房間。我不想要用暴力的方式制服你。」


  「我會聽話的,就算想逃跑,我也不可能自己回去艾森提亞啊。」


  「你若能配合,是最好的。」


  「不要那麼像陌生人嘛。潘菲洛也沒有對我很兇,他是真的會放我回去嗎?」


  「事情完成後,你就會被送回去。」


  「還好。你們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照做,不過我可以先繼續問蠢問題嗎?」


  「我不是真的要說你蠢,是那個,唉唷,主人要我表現得強勢一點,嚇嚇你。主人也說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計畫,所以你想問就問。」勞恩又開始恢復成他那半撒嬌的語氣。空相信,這才是真正的他。


  「抓走我是因為我做了跟影子之書有關的夢,還是單純因為詛咒?」


  「都有,夢的部分,主人懷疑那是種預兆,所以一直測試你,看你對黑魔法的反應如何。結果證實你確實不是黑魔法師,因此就可以為我們所用。開啟傳說中的祕道需要黑魔法力量,但我們又來不及找到適合的黑巫師合作,從你身上汲取力量是一個替代方法。」


  「我的詛咒可以被汲取能量?不對吧,那是詛咒,又不是什麼月亮太陽之類的自然能量來源。」


  「我們也只取得出一點點,只能希望那足以開啟門扉。大部分人連上山峰都無法,可是我們做了充足的準備,加上你,就更有把握。」


  「你們去艾森提亞的目的,該不會根本就不是為了結交精靈貴族?」


  勞恩拍手,「答對了!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那本書。木精靈貴族才不會想跟夜落民族結盟,尤其是沒落的家族。如果讓潘菲洛主人去借書會太明顯,主人不期待我能借到書,不過我們至少明白要以正途拿到那本書有多難。放心,我們不想傷害無辜,接下來我會照顧你,不用怕主人欺負你,他人其實很好。」


  「看得出來。」如果是壞人,就不會把他們的計謀都說出來了。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以後不要這麼輕易相信別人。這次是剛好遇到善良的我們,下一次遇到壞人就完蛋了喔。」


  「我是很容易相信別人,可是這次主要是因為你感覺就不是壞人啊。我是相信你。」


  「謝謝囉。」


  他們親切熟悉的互動,如果不是在這奇怪的房間,不是其中一人被銬在牆上,還真是像以前一樣。

本文最後由 Chidorika 於 2021-11-21 22:5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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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9-3 03: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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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一點,勞恩端了晚餐過來。他鬆開空的手銬方便空吃飯,反正空的實力根本不會威脅到他。


  空和勞恩閒聊著的時候,女僕跑進來,想要叫勞恩出去,但勞恩說:「在這裡說就好,主人希望人質可以在狀況內。」


  女僕說:「主人忽然出了狀況。行程要延緩。」


  勞恩對空說:「看來你得被關更久,抱歉啦。」


  空不敢在女僕面前說話。


  「你得過去一趟。」


  「知道。」勞恩伸了個懶腰,吩咐女僕:「等他吃完飯再把他的手綁住。嘴裡不用塞東西,他很聽話。」


  女僕狐疑地看著空。


  空盡力擺出最無辜乖巧的神情。


  吃完飯後,由於沒有事好做,被下的迷藥又好像還殘留著影響,空選擇睡覺。


  被綁架並沒有讓空失眠,相反地,他做了個甜蜜的夢。


  夢境中,有道美妙的笛聲響起,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街道。為什麼沒有人出來欣賞這樂聲?


  他沒看到唱歌的人長什麼樣子,反而看到一群小動物,萬頭攢動,灰黑色的,那是……


  空專注在夢中,因此當他被大力搖醒時,他直接嚇得跳了起來。


  「勞恩?」


  「噓,別吵醒別人。跟我從窗戶爬出去。」勞恩一邊解開空手上的繩索邊說。


  空沒想到勞恩會來救他,他立刻移動到窗戶邊。但勞恩反而不比他急,還花時間找了件長袍給他。


  兩人爬過好幾處屋簷,直到離旅店有段距離後,勞恩才稍稍放下警戒心。


  「很抱歉,我不是來救你走的。」他突然對空說。


  「那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換我要綁架你。」勞恩極度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好,我被綁架了,然後呢?」


  「……先穿上外衣吧,等等會冷。」


  人質好像沒資格有太多意見。勞恩協助空扣好獨特設計的夜落服飾袍子,袍子的材質頗厚,能夠抵禦夜晚的低溫。


  在清涼的月色下,徐徐微風吹拂著,從高處俯瞰著城市。這不像是綁票,反而像是夜間散步,不過地點是在屋頂上。


  也繫好自己斗篷的勞恩拿出一個小小的口哨,吹出無聲的訊號。


  過了一會兒,空就聽見拍翅聲。


  一隻藍綠色的類似龍的生物自黑空中出現,朝他們飛來。牠的降落有點不穩,後腿差點沒在屋簷踩好,不過牠很快就假裝沒事,攀上屋頂。


  「這是龍?」


  「沒錯,是經過改造的品種所以體型小,成年會變更大隻。牠是法恩札家族的坐騎,是我偷來的。」


  幼龍的身上配有鞍具,且訓練有素。


  「飛行過程中,我會和你說明一切。請先相信我。」勞恩的眼睛盛滿誠懇。


  「嗯,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相信你。」


  幼龍蠢蠢欲動,兩人都騎到牠的背上後,勞恩也馬上下達指令給牠,不是用哨子,而是歌聲。


  他吟唱著某種詩歌,幼龍仔細傾聽,像是明白了駕馭者要前往的目的地,張開龍翼,一蹬飛上天。


  「這隻小龍叫做三號,不過我都叫牠湖水。」如先前所承諾,勞恩很快就解釋一切,從最細節的談起。「潘菲洛主人都用編號來稱呼他的坐騎,可是我是負責照顧湖水的人,朝夕相處,用數字來當名字有點不舒服。我說服主人把湖水帶來,就是因為湖水聽我的話。」


  「你不是為了救我才準備這些的吧?」


  「不是。我早就計畫好這一切,你的出現是個意外。我需要你的理由和主人一樣,有帶著黑魔法詛咒的人,蒙卡約巫師更可能為我們開放道路。但你只要到山下就好,幫我啟動魔法陣。」


  「但我還是不懂,帶有詛咒的人應該很多吧?」何必大費周章綁走有學院做靠山的他?


  「你不同,你身上的詛咒很強。你也說過,那是直接挪用黑女神之力的詛咒。有人非常怨恨你,我真想知道是誰。」


  「緹拉羅還有治療師,大家都說詛咒到我身上是意外。」


  勞恩輕笑:「有誰會不小心跑到汙濁的第二世界,又不小心在那下錯詛咒?施咒者本身要耗費很大的精力,若能力不足,還有可能回不來。這不是巧合,那人執著要你的命。」


  這麼說也是。無差別攻擊的話,又何必特地穿越世界。而且後來又發生那麼多驚險的事。


  「別太相信你身邊的人,他們對你說了很多謊言。」勞恩說。


  空盯著勞恩的後背。


  那他又能相信勞恩嗎?這個人和他相處的時間甚至不到一個月。


  可是勞恩不像壞人,緹拉羅更不可能背叛他;奧忒先生那麼慈藹,米勒用照料親手足的細心在看護他。


  大家都不是會說謊的人啊。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沒有誤會!」當時,緹拉羅的聲音充滿怒氣。可是這次空不選擇聽她的。


  勞恩沒有深入探討空內心的千迴百轉,而是重新回到綁架的話題:「主人的打算是帶我上山去尋找巫師,為了讓家族復興,我們不得不走這條路。但我不希望主人親身冒險,他是大人僅存的兒子。尋求黑巫師的協助需要付出代價,我想要由我來承擔代價。所以我在主人的計畫背後另外制定了我的計畫:帶走信物,自己飛去獨眼山,等主人醒來,我已經走遠了。由我來完成所有事或許有困難,可是也只能這樣了。」


  「潘菲洛現在還昏迷不醒,沒有你在身邊,他不會再被刺客找上嗎?」


  「主人有其他人照顧,會沒事的。家族不會讓他們唯一的繼承人出事。」


  「他才剛被襲擊。」空提醒勞恩。


  「那不是外來的刺客。」勞恩的神色稍有動搖:「是我做的。」


  「你下的毒?」這簡直比潘菲洛單純是食物中毒倒下還更令人難以相信!


  「現在醫師們想必已經分析出來,那不算是毒,只是……一種藥。主人休養幾天就會好,不會對身體留下傷害。我對請求巫師的流程都已熟悉,只要請你跟我到山峰下打開門扉,我就不再困住你。我也會讓湖水送你回去。過錯在我身上,你不會被當成共犯。」


  聽到自己的名字,湖水嘶鳴了一聲。勞恩搔搔牠的腦袋瓜,讓牠快樂地往前俯衝一小段。


  「讓我總結一下,總之,你就是要自己上黑巫師住的山,想辦法一個人越過那些阻礙,還要說服巫師,再用自己的重要之物交換讓你的主人能得到復仇的工具?」


  「正確。」


  「潘菲洛有值得你付出到這種程度?雖然忠誠是你很重視的美德,但也要有限度吧?可以找其他途徑復仇啊。」


  「你和其他人一樣,誤會了我和主人的關係。」勞恩平靜地說:「我在七歲時就被指定到潘菲洛主人身邊,他對待我如同他的兄弟,從來沒對我做過不公的事。但我是被潘菲洛主人的父親所帶進家族的,法恩札大人是我見過最慈愛、偉大、寬容的人,他沒有因為我出身罪犯的家族就貶低我,反而培訓我成為家族裡的護衛候補。儘管這個想法有失禮數,我私心把他視為父親,我的親生父親和大人天差地別,我甚至不想再提到他。


  「然而大人太疼我了,給了我太多機會。我在劍術、魔法、學術上的天分都勝過潘菲洛主人,因此主人嫉妒我的才能,更嫉妒我得到他父親的信任。主人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抒發那股情緒,他還很年輕,偶爾對我發點小脾氣或惡作劇,也在情理之間。」勞恩的臉透露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他可是小了潘菲洛七歲呢。


  「我覺得你願意這麼做很了不起,但是這些還是不算你的責任。」


  「是我的責任。我認為是。」


  「既然這樣,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請說。」


  「我想要跟你一起上山,去找蒙卡約的巫師。」


  勞恩詫異地轉過半個身體,看著空的眼神完全就是覺得他瘋了。


  「你不是說我的詛咒很好用嗎?我跟去的話,巫師說不定會更願意和你交易。說不定在他眼中,我算有點價值。」


  「這個提議太瘋狂了。」


  「是因為我會拖累你嗎?」


  「是。」勞恩馬上換回開玩笑的語氣:「其實重點不是這個,是你沒必要扯進這事。你根本跟我們沒關係。」


  「我們也算是朋友啊。」


  朋友這個詞讓勞恩陷入苦思。


  「我說錯話了?」


  「不,只是覺得你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不過我不可能讓你跟上去,你連劍都不會用。」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我可以……做勞務啊,或是出事情的時候,和你一起想辦法。除了當誘餌,還有很多功能」


  「是沒錯。」勞恩承認。


  「讓我加入,我想要幫忙。」原定要兩個人完成的任務,換成一個人執行,一定會有困難。不說實際操作層面,在心理上也會是很大的壓力。


  「不。」


  「就這麼決定了。」


  「你可是人質,怎麼變成你在發號施令了?」


  「看在我很配合的分上,答應我的請求吧。」


  「這趟,可能會死。」勞恩的聲音忽然降下來。


  「不會有事的。」


  「令人羨慕啊,你的樂天。」


  「你一定辦得到。話說樂觀,陽光這些形容詞,應該是用在你身上才對。」


  「我會那樣表現是工作需要。」


  「不過潘菲洛沒想過把我一起帶到山上喔?可以裝在籠子之類的。」


  「我應該這樣建議主人的,籠子是個好點子。」


  「當我沒說!」


  水色的龍載著他們飛向遙遠的彼方,身影隱入山巒的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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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Chidorika 發表於 2021-9-10 00: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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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有層層黑魔法干擾,要用魔法移動到山群內是做不到的。僅靠人的雙腿,也會陷入鬼打牆的情境。僅有依靠體內具有獨特魔力的幻獸,才能夠越過障礙。


  在龍背上飛行的時間比想像中久,中途他們數次停下休息。不論是飛行的湖水,或是身為乘客的兩人,都疲累不堪。乘坐著舒適的列車三個小時都很累人了,坐在沒有靠背的鞍具上,還必須要保持平衡,再有意志力,連續飛個半天一天還是得休息。


  「你和湖水的體力和魔力都消耗很多,要不要睡久一點?」


  勞恩強撐開眼皮,虛弱地笑道:「沒事,都在計算之內。」


  本來預定上獨眼山的隊伍是五人,縮減成兩人,其中一人還一點貢獻都沒有,不可能會輕鬆的。


  「你再睡一下。」


  「不用,真的沒事。我們來聊聊天吧。」勞恩漾起淡淡的微笑,不過看起來依舊睡意濃厚。


  「這麼重要的任務居然交給兩個十六歲的青少年來做,你的主人知道應該會很傻眼。」


  「但是我不能讓主人上山。否則巫師一定會向他索求代價,那他說不定就不能回去和法恩札大人見面了。」


  「我還沒問你,代價是什麼?」


  「每個人被要求的代價不一定,但是巫師通常會找最想完成願望的人來要求代價。聽說依照願望的難度,要付出的代價也隨之不同。主人的願望是讓大人的病好起來,以及復興國家,要許願的是前者,這是巫師能幫上忙的。一旦大人的病痊癒,他曾經的戰友也會回來協助他。」


  「不會有要以性命來當代價的情況發生吧?」


  勞恩嘆息:「我不知道。」


  「聊點正向的好了,如果你可以許願,你會向巫師許下什麼願望?」


  「錢,健康,和時間。我想要環遊世界。」


  「我也對這個世界感到很好奇,如果能在離開前多探索一下就好了。你想要去哪裡?」


  勞恩輕笑,似乎很喜歡這個話題:「首先,搭上一艘船。在世界上遙遠的角落,有各種神話中都沒記載的生物存在著。在海洋這樣變化莫測的地方,最有可能看到他們。我想要看看傳說中的海怪,還有會用歌聲誘惑人的海中仙女。」


  「我們的學院不久之前有一位海中仙女闖進來,當時造成不小的騷動,不過她沒有傷害人就離開了。我沒聽到她唱歌,不過她彈奏樂器的聲音非常美妙。」


  「真可惜,海中仙女的歌聲可是傳說中會讓人付出性命的聲音,我一直很好奇,那究竟是怎樣的歌聲?在神話中,我最喜歡的是『歌頌者』的故事,他能憑藉著歌聲就敉平紛爭,或是製造混亂。要是我也能夠那樣歌唱,一定很有趣。」


  「我有修神話生物的課,除了海中仙女,你會不會對……」空話才說到一半,就發現他不用繼續說下去了。因為勞恩已經無法抵抗地陷入熟睡。


  空幫勞恩把蓋在身上的披風拉好。勞恩帶著笑意進入夢鄉。


  無論如何,空相信,現在勞恩的模樣,才是他最真實的樣子。




  空是被勞恩搖醒的。他們平安降落在獨眼山的山腳。


  獨眼山並不是最高的一座山頭,卻無比險峻。勞恩把湖水放去覓食,兩人便扛起行囊,用雙腿走上山。


  獨眼山從山腰開始積滿雪,不僅寒冷,路更是難走。


  「我們要攀岩嗎?」


  「幸好不用。你應該猜得出來,主人和我之前說的都是謊話,我們跟這本影子之書毫無關係。這是蒙卡約巫師曾經的筆記,他們一直想要收回去,這也就成了我們的另一個籌碼:希望把書還回去後,他們會因感激我們幫忙而願意實現我們的願望。」


  「但是開啟密道要翻譯本……」


  勞恩拿出另一本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書。


  「你是在幫露薏絲整理書的時候拿走的嗎?」


  「我還順便偷了禁書庫的鑰匙,希望她不會因此挨罵。」


  「她一定會挨罵。」


  「是啊。對不起她了。」


  勞恩照著譯本中的指示畫出魔法陣。他用的是自己的血來畫。


  劃破手腕後,他的鮮血順著略微纖細的手臂流下。


  「沒事吧!」


  「畫魔法陣可以用筆,或任何能留下痕跡的東西。不得已時,也能用血。施術者的情緒將影響到魔法陣的效力,書寫物事實上並不很重要,它左右的是魔法師對於結果的預想。比如出自於對血的害怕,魔法陣的效果可能打折扣,或是變得兇殘。」


  這就是黑魔法。


  「黑巫師的家門,不用鮮血獻祭,怎麼可能打得開?」勞恩說。


  勞恩畫出的魔法陣繁複異常,範圍極大,這也意味著他用了不少血。


  他的臉因此而蒼白。


  魔法陣上還放著燃燒中的青蛙乾、被開膛破肚的羔羊、蘊藏強大力量的血色寶石等,整個陣法十分詭譎。


  血水混著雪的顏色,在勞恩唸的咒語下,啟動。


  空本來以為眼前的岩壁上會戲劇性地出現一道門,然而沒有。一旁的枯樹稍微往兩側延展開,露出一人可通過的空間,僅此而已。


  臨走前,勞恩對著魔法陣勾勒符文並唸咒語。在符文完成的瞬間,陣法上的小火瞬間竄起,火舌吞噬了所有的啟動陣式物品。


  樹就像有生命一樣,在他們面前讓出路,又在他們通過後自動回到原位。


  獨眼山連樹都特別凶殘,一路上,空的衣袖、褲管都被劃開,血肉暴露在外。但想到勞恩剛剛才大量失血,他實在沒資格抱怨什麼。


  勞恩的手腕已經包紮好。可能是太累了,他全程沉默不語。


  他們在宛如女巫乾枯手指的枯樹間走著走著,逐漸忘記了原本世界正在進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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