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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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 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 (全三十九話)[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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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 發表於 2020-12-9 09:34:3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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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文板分類
文章分類: 奇幻架空
連載進度: 長篇完結
第一話

飛箭劃破廣場上空的一幕,好比流星墜落。但到底它有沒有拖著如流星尾巴的火焰,實在沒法看清。就算真的燃燒著,大概亦在它擊中目標時窒息於乾草堆中。

這裏經已是廣場的貴賓席,能夠並坐於此的都是烏托拉斯帝國的王室成員,也只可僅僅辨認得到廣場的中央,放置火刑儀式進行的佈置。身處這個足以容納越千人的廣場其他位置,民眾更是要在乾草堆冒起的黑煙漸漸濃厚,甚至火勢開始迅速蔓延後才了解情況。

集中所有人的焦點,是被牢固於熊熊烈火之上的巫女塔‧希娜。當撩動的火舌蓋過她的腰間,她憔悴的臉孔展露痛苦的扭曲表情。

「可惡的奧帕特拉!」女犯人向著貴賓席咆哮。即使相隔相當的距離,廣場圓形的設計令聲音匯聚,不需要真實望見,她兇狠的眼神經已一瞬刺到席上的卡洛兒.奧帕特拉公主身上。「我此時此刻的痛苦,就由你的年輕血脈用一生去感受!」

她試著用低沉的聲線喃喃道出咒語,以古文解釋是關於仇恨之神、恐懼和無間煉獄。

面對巫女言語的威嚇,貴賓席內的守衛都戒備起來,當中包括協助舉行這場火刑儀式的國家巫師沙基爾。

「仔細看,加林娜。」沙基爾向身旁的女兒瞟一眼,確定她明白後,便朝廣場舉手示意。

以火刑犯人為中心形成一圓,分佈廣場的五個巫術士,隨即用咒語發動五芒陣。縱使法術無形,從巫女加倍痛苦的反應看來,企圖對王室不利的犯人經已成功被束縛。

一直專注儀式進行的列恩‧奧帕特拉國王,在巫女被燃燒殆盡之前,都未有移開視線。對於巫女的言論,亦不見動容。

站在貴賓席最前的他大概沒有察覺,年幼的卡洛德王子早早激動地站了起來,徒然看著坐在他旁邊的王妹淚水不斷湧出,只管全身發抖。

這是一場注目的行刑儀式,但不包含貴賓席之內的情況。巫術在烏托拉斯帝國並非禁止,只有破壞國家秩序、意圖邪惡的巫術士才會被定罪。塔‧希娜是罕有犯下嚴重罪惡的巫女,火燒死刑確保她永不超生。

人們想親眼目睹巫女的下場,王族被詛咒並不在預計之內。何況要看清國王等人的反應,需要很好的視力。他們只聽得見巫女憤怒的遺言。

肉體被火燒過後殘留一陣燒焦的氣味,儀式過程並不討好,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所以觀看儀式的大部份是成年人。像奧帕特拉國王一樣會把子女帶來的,廣場內只有數人。他們分散於廣場不同的位置,畫面再殘忍也未有被嚇怕,勇敢見証國家重要一幕。

廣場的熱鬧與廣場一公里以外的樹林形成強烈的對比。大樹之間即使嬰兒的哭聲連連迴響,亦被人遺忘。抱著嬰兒的人身披斗篷,面向廣場的方向,卻刻意令嬰兒與之相反,彷彿相距再遠,也深怕他被廣場內的恐怖所感染。

儀式進行期間,嬰兒只懂嚎哭。抱嬰的人從頸上摘下一個刻有漂亮刺繡,只有栗子般大的小布袋,把它輕踫嬰兒的額頭,溫柔地細語了幾句古文,終於令他安靜入睡。



房間傳出痛苦的呻吟。作為一國之君的女兒,卡洛兒‧奧帕特拉沒有胡鬧。但對一個只有十二歲的女孩來說,被火燒的煎熬實在難以忍受。

這是巫女塔‧希娜加諸於卡洛兒‧奧帕特拉身上的詛咒。她要奧帕特拉的年輕血脈,用一生去承受她受火刑的痛苦,詛咒看來應驗了。

火刑儀式後,卡洛兒公主返回房間便一直受劇痛折磨。任王宮的人用盡方法,也未能舒緩她的狀況。既然是巫術作怪,國家巫師沙基爾責無旁貸,完成儀式的善後工作後便立即趕來。

在卡洛兒公主的房間前,沙基爾遇上比她僅僅年長一歲的王子。他從虛掩的門看進去,感覺經已裹足很久。沙基爾上前鞠躬行禮,「不進去嗎,卡洛德王子殿下?」

卡洛德王子沒有回答,禮貌地點頭後離去。這個時候,奧帕特拉國王也來到,剛好看見這一幕,於是主動向一臉疑惑的沙基爾解釋,「卡洛德他跟我說,他在旁邊的話,卡洛兒會強忍痛苦,裝作沒事。」

「國王陛下經已看過他們的狀況吧?」沙基爾問。

「受詛咒的不單止卡洛兒吧?」依然站於房門外,奧帕特拉國王壓下聲量反問。見沙基爾慎重地點頭,表示塔‧希娜口中的年輕血脈,包括奧帕特拉國王的一兒一女。「解咒的事,交託給你了,沙基爾。」

「務必盡我所能,國王陛下。」接下重任令沙基爾再度向國王彎腰。「塔‧希娜的骨灰經已處理好,當六枚指環製作完成,便會立即分發。」

「經已找到合適人選了嗎?」

「是,經已找到了,就在舉行儀式的廣場裏。」說罷,沙基爾把目光從門隙投進房間內,牽引奧帕特拉國王跟隨。「這個選擇是必要的,希望陛下明白。」



指環的形狀獨特,從旁看過去,是將一個立方體平均切割成一模一樣的六份之一。尖的一端朝下,上方的平面有著小圓的刻紋,就像骰子六面的圖案。指環的尺寸對年幼的卡洛德王子而言,並不適合配戴,因此這枚特別的指環仍然留在掌心。

給御用的醫師評估,卡洛兒公主接受過藥物注射後,痛苦的情況暫時舒緩。站在熟睡的卡洛兒公主床邊,雖然再聽不見痛苦的呻吟和連綿的眼淚,痛苦的表情和眼角的淚痕還是倒影卡洛德王子的眼內。

「聽見卡洛兒公主殿下也接受,王子殿下亦二話不說把指環收下。」於國王御用的辦事室內,沙基爾一邊憶述,一邊向奧帕特拉國王報告。「這六枚指環等於封印,在內蘊藏巫女塔‧希娜的法力。成為骰子擁有者,便有義務把指環保管好。這是一個使命,他們都十分清楚。」

「卡洛德王子殿下也向我確認了他所受的詛咒,跟公主殿下的一樣。應驗只是時間的問題。他亦問我解咒的辦法。」卡洛德王子暫時仍未受詛咒的影響,但眼見王妹的狀況,他多少有覺悟。有見及此,沙基爾把研究中的解咒事宜切實而簡單地陳述。

卡洛德王子和卡洛兒公主所中的詛咒,是塔‧希娜賭上性命的詛咒。一般賭上巫術師性命的詛咒,都意味著動用該巫術師的所有法力。塔‧希娜是難得一見的高能力巫術士,她的法力甚至凌駕國家巫師沙基爾之上。這次能夠順利把她逮補和處刑,傳言是塔‧希娜被背叛了。儘管沙基爾經已用陣法把塔‧希娜的一部份法力封印到六枚指環上,塔‧希娜剩餘的法力亦令人畏懼。

要解開附有如此強大法力的詛咒,並不輕易,必須找與其相等甚至更強大的法力來抗衡。要不犧牲上萬人的性命,要不找另一個法力能夠與塔‧希娜媲美的巫師,再用基本的轉移術把詛咒轉移到其人身上。

說到這裏,奧帕特拉國王把雙眼的焦點打落跟前的地上,陷入沉思。這樣的表情沙基爾曾經見過,是一向寡言的國王陛下對他的話表示理解的反應。

轉移術是嘗試發動,轉移的目標不是誰,而是國家巫師沙基爾。即使擁有高強法力的國家巫師自願獻身,也未能成功解除附在公主殿下身上的詛咒,奧帕特拉國王理解到解咒的困難。

沙基爾講話中不時停頓來觀察國王陛下的表情反應,對於侍奉國家多年的他而言,經已成為習慣。至於奧帕特拉國王,總是省卻言語,等待面前的心腹消除他內心的疑慮。

「其實不只有王子殿下,卡洛兒公主亦有問到解咒的方法,還向我借閱關於巫術的書籍。國王陛下的子女都十分堅強。」沙基爾並非刻意奉承,他亦沒有這必要。卡洛德和卡洛兒的母后在誕下女兒後過身了,加上從小接受的培養,他們或多或少都表現出遺傳自父王的那份凜然剛強。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1-6-20 12:1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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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感想,山鳥海魚!寫奇幻架空文通常比較多背景設定,世界觀定好了又不想浪費,所以想讓多點人物出場!構想筆下的角色隨性的互動是我最大的樂趣!如果你也覺得有趣,我會很高興的! 2021-4-20 09:57
序章的故事背景沒有著墨太多,有助於繼續看故事∼∼∼簡單明瞭,很強∼(不擅長開篇就記一堆名字跟背景環境情境 2021-4-18 21:34
明白了,謝謝! 2020-12-10 09:49
論壇的機制是只要有新回覆就會自動排到第一頁,若想提醒讀者文章有更新,可在標題用「3/xx日 更新至O章」這樣的方式提醒讀者。 2020-12-9 12:38
同一故事請以回覆的方式更新在同一樓。目前已手動為您合併,日後發文請注意。 2020-12-9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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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9 09:39:16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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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二話)[G]

奧帕特拉王族受詛咒一事,民眾曾熱烈討論過,但不消數月,烏托拉斯帝國便回復平靜。受詛咒的是奧帕特拉的年輕血脈,在位的國王於各方面的管治均沒有受影響,民眾當然放下心頭大石,再沒有關心能否解咒一類的問題。

然而,奧帕特拉國王對子女的擔心還是存在的。或許正因為要維持治國能力不變之餘,為兩名受詛咒折磨的年輕子女而憂心,奧帕特拉國王疲勞過度得病。

每天例行的會議結束,在國王踏出會議室的大門前,臣使站立於原位表示敬意,緊隨在後的只有國王的心腹沙基爾。但腳步隨即被叫住。

「國王陛下,」上前行禮的,是拉赫特臣使。他從後追趕上來,呼吸有點急速。拉赫特稍作停頓,待其他從會議室離開的臣使走遠,也正好給他時間重整語氣。「請問昨天的建議,陛下會否考慮?」

「我認為時候未到。」奧帕特拉國王簡單回答。

「但國王陛下,臣認為王子雖然年輕,但由現在開始學習的話,效果……」拉赫特的話只說到一半,便被奧帕特拉國王按於他肩膀上的手打斷。「我的身體,請你放心。」

拉赫特不是老臣子,相比議事會內年長一輩,三十出頭的他只屬初哥。不過世代侍奉奧帕特拉王國的他,依然獲得國王的信任。

聽見國王此言,拉赫特的眉頭更皺。「陛下,其他的王位繼承人經已有所動作。果然最適合的人選是卡洛德王子殿下!」

拉赫特的顧慮並不無道理,國王抱恙的話,不需要真正掛掉,一旦失去管治能力,其他流有王族血統的繼承人便可替代。再者,作為第一繼承人的卡洛德‧奧帕特拉王子要再過今年的生辰才十四歲。要確保年少的王子殿下被眾臣使所接受,由旁聽國家會議開始,學習管治技巧實在是不錯的方法。

奧帕特拉國王沉默寡言,同樣的說話不會重複,不用言詞便叫拉赫特明白他不打算改變主意。昨天的拉赫特也是抱著一絲希望提出建議,特地讓國王不須即時答覆,不然他當時經已被拒絕。

「卡洛德的情況如何?」別過拉赫特後,奧帕持拉國王回到比較私隱的辦事室,問沙基爾。

「一如陛下所了解,王子殿下身上的詛咒暫時仍未應驗。」

塔‧希娜被判火刑後一年,卡洛兒公主受詛咒的影響持續,情況較好時用冷水浸洗身體也可以舒緩,情況較差時醫師便為她注射藥物鎮靜。相反在卡洛德王子的身上不見變化,要不是國家巫術沙基爾再三確認,還以為塔‧希娜的詛咒只落在卡洛兒公主身上。

沙基爾經常去探訪年輕的王子和公主,確認他們受詛咒影響的情況。每一次探訪,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向他查詢一些關於巫術的問題、借閱一些關於巫術的書籍,之後甚至有幾次,沙基爾從他們的發現取得靈感,可是解咒的事仍未見突破。

卡洛兒公主更開始搜集法術道具,在一處連沙基爾都不知曉的地方,嘗試發動法術陣。法陣的佈置似曾相識,巫術的書籍上亦有清楚記載,因為這只是基本的轉移術。

用轉移術來解除詛咒,國家巫師沙基爾經已試過,並且失敗告終。今回卡洛兒打算偷偷發動,誰知本應緊閉的大門傳來動靜。

一般人在這時候會被驚恐所支配,然後隔住胸口抓著跳瘋了的心臟,上前看清偷窺的人。卡洛兒不同,在心臟被驚恐刺中的一剎,詛咒就被觸動,全身只剩被火燒的痛苦感覺。她立刻把醫師為她準備的藥物注射進體內,稍為平復後抬頭,偷窺的人沒有躲也沒有逃,乾脆把門打開,整個人倒影於卡洛兒的瞳孔裏。

這個人卡洛兒十分熟悉,絕對不會認錯──把一切看在眼內的,是卡洛德王子。

在人影消失之前,卡洛兒早一步把他排除視野之外。不知是藥力發作抑或別的,卡洛兒席地而坐,垂下的頭顱叫長而捲曲的金髮散落一地,呼吸一直未能平息。

當晚,卡洛德王子失蹤了。



卡洛德王子失蹤,並沒有引來太大迴響。消息依然震撼,只是知道消息的人不多。自從王族被詛咒後,奧帕特拉國王的一對年輕子女絕少露臉。卡洛兒公主因為狀況反覆,公開的場合經已再見不到她的影蹤;卡洛德王子總是埋頭於解咒的事,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因此,看不見王子殿下的影蹤,王宮的人都不以為然。為免王宮內外的過份猜測,尤其那群蠢蠢欲動的王位繼承人,奧帕特拉國王決定隱瞞王子失蹤一事。他把僅僅年輕一歲同樣長著金髮的卡洛兒公主換成王子來養育,對外宣佈卡洛兒公主因為不堪詛咒的折磨,與世長辭。他還把貼身照顧一對年輕子女的侍從全部換調,確保清楚事實真相的人少之又少。

依照父王的決定,卡洛兒公主改名為卡洛德王子,脫去長長的宮殿式褶裙,穿上同樣華麗的王室正裝,海浪般捲曲的金髮也被剪短。卡洛兒和卡洛德的臉部輪廓從小相似,幸好二人年紀尚輕,改變打扮後的冒牌王子幾可亂真。

來到奧帕特拉國王臨終時,只過了五年。短短五年的時間,詛咒的事、傳位的事、王子失蹤的事等統統未有解決,一切都在眾人的意料之外。

「沙基爾,在我死後,用你的能力,為我造一個假國王,直至卡洛德回來。」病危床上的奧帕特拉國王,臉上的威嚴沒有分毫褪減,聲線卻氣若浮絲。「你會像你父親輔助我一樣,輔助卡洛兒嗎,加林娜?」

站於沙基爾旁邊,留著獨特長長銀髮的是奧帕特拉國王第二個說話對象加林娜。加林娜跟他的父親沙基爾一樣,擁有運用巫術的法力,年紀與卡洛兒公主相約。自公主被詛咒後,加林娜一直在旁協助她研究巫術,亦嘗試用法術減輕公主詛咒被觸發時的痛楚。只是眼前的所有事物她看不見──加林娜從小便緊閉雙眼,作為盲者存在。

「務必盡我所能,國王陛下。」熟悉的回答方式,聲線卻換了少女的清脆。

奧帕特拉國王呼了口氣,儘管動作微不足道。聽候國王差遣的,還有拉赫特。「抱歉當初沒有聽你的意見。在卡洛德王子能夠繼承王位之前,希望你好好協助。」

拉赫特沉重地彎腰鞠躬,表示了解。

「過來,」這一刻站在國王的寢室內,除了他的心腹和他所信任的臣使外,就只剩奧帕特拉的年輕血脈。沙基爾和拉赫特先後把國王床邊的位置讓出,即使聽不清楚,順應父王的眼神示意,十八歲的卡洛兒向他走近。「卡洛兒……」

卡洛兒公主作為卡洛德王子而生活經已五年,父王在二人獨處時還是會喊她卡洛兒,不然五年的時光過去,卡洛兒公主自己也可能忘記本來的名字。

她也逐漸習慣怎控制附於自身的詛咒。只要冷靜不激動的話,詛咒便不會被觸發,就算觸發,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來勢洶洶的。把緊張、驚訝、恐懼、憤怒、興奮等激動的情緒屏棄,加上被養育成王位的第一繼承人,卡洛兒的平靜從旁人看來格外冷酷,即使面對她垂死的父王。

「如此的命運不應該由你一個人去承受,很對不起。」深邃的眼眸陷於消瘦的眼窩內更突出,奧帕特拉國王第一次眼神流露悲傷,也是最後一次。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0-12-11 09:2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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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0 09:55:41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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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 (第三話)


會議室內,列坐國家議事會的各位臣使。有事情報告的,逐一起立,即使雙手托著翻開的文件,視線也不忘與報告的對象──奧帕特拉國王交接,以示尊敬;旁聽的臣使,端坐席上,適當時對報告提出質疑及討論。這是例行會議的常見景象。

會議室的設計,坐位排列成弧形,令國王之席從任何位置看都是正前方,成為房間最深入的中央點,沒有人位於國王的背面。國王的席位較其他的稍高,僅次於此的是設於國王兩旁,同樣面向所有臣使,屬於王子和國家巫師的座位。然而國家巫師一席,今天也被留空無人。

奧帕特拉國王病逝後,國家巫師沙基德遵循國王陛下的遺願,用法術操控一個外表及言行跟本尊一模一樣的偽國王,隱瞞國王已死的事實。可惜這個非一般的任務需要的法術損耗超出預期,國王逝世後兩年,作為代價,沙基德賠上自己的性命。

如今仍能穩坐會議室中心的奧帕特拉國王,是沙基德的女兒加林娜,繼承父親國家巫師之位後,用她青出於藍的法力製造出來的。但自此以後加林娜再沒露面於人前,對她來說,也有一定的負擔。

「下一位,請外交部的奧威爾大臣報告塞蘭頓軍人選拔賽的進程!」確保會議流程順利而響亮發言的,是議事會秘書長。

至於應聲起立的這位外交大臣,擁有飽滿的身材,動作略為遲緩,天生向上的嘴角像在訴說他並不太辛苦。「場地的佈置預期明天完成,接待外國使節方面,一如之前建議,希望請卡洛德王子殿下主持。」

一年一度的軍人選拔,為期十天,是國家為軍隊添加新血的重要活動,也是國家對外宣傳的好機會。奧帕特拉國王由五年前的重病起,被御醫評為不宜離開王宮,事實是由加林娜操控的軀殼,不能超越王宮的範圍。所以王宮以外的職責,得找人代勞。作為國家的第一繼承人,卡洛德王子默然點頭,接受委任。

烏托拉斯帝國的王子沉默寡言是眾所周知的,國家的議事會上甚少發言,質問、反對、決定往往由奧帕特拉國王開腔,即使面對鄰國的使節,客套的說話亦不多,比他的父親更沉靜。到目前為止,就算是偽造的,國家的主導權依然在奧帕特拉國王手上。

「下一位,請地區事務大臣羅吉報告!」

「普萊郊區的一條村莊,數天內發生大量人口失跡事件,地區事務署連番調查也未能查明原因,請求支援!」對比奧威爾的從容,羅吉把文件緊緊捏住。「失跡人數升至十六人,達村莊人口的百分之二十!」

奧帕特拉國王把眉頭一皺,正準備發言,話聲卻從身旁響起,「父王,請批准我負責這次事件!」

聲音的源頭是卡洛德王子,他從座位站了起來。

「如果殿下要到普萊郊區的話,接待外國使節的事便會來不及準備!」搶先在國王之前回應的,是國務大臣拉赫特。比較當年添加歲月的拉赫特,外表和聲線都更成熟穩重,卻不改他對國家事務的熱誠關切。

「軍人選拔賽是在你管轄的塞蘭頓舉行,對嗎,拉赫特?那接待使節的事就交給你了。」卡洛德王子說。

會議室頓時失去寧靜,臣使們議論紛紛。外國的使節到訪,地位等同他國的王室或領袖,任由不是王室的臣使去接待,有失國家的風範。因此,臣使大多數不滿卡洛德王子把應有的責任推去,為的是負責可委托其他臣使去辦的事務。

只見奧帕特拉國王眉頭更皺,還未有話,公開發言的再有一位,「國王陛下,接待使節的事可以交給我嗎?作為王室一員,我相信我可以勝任!」

烏托拉斯帝國的王室除了直系的列恩‧奧帕特拉國王和他的一對子女,還有他兩個王弟修羅‧奧帕特拉和吉龍‧奧帕特拉。修羅是一名醫師,年輕時一直投入醫護工作,現在經已退休過著隱居的生活。他有一名女兒羅莎,遺傳父親的能力,現在是王室的御用醫師。吉龍和列恩感情較好,積極參與議事會,可惜英年早逝。向國王自薦的,就是吉龍的兒子拉菲列特。

拉菲列特較卡洛德年長幾年,是卡洛德相對的善談外向。支持這位第二繼承人的臣使隨日子逐漸增多,對於拉菲列特的提議,會議席上盡是同意的反應,結果可以估計。



「陛下,拉赫特大臣求見。」接收到奧帕特拉國王點頭示意,引見的侍衞便把拉赫特帶到國王的辦事室。

「陛下……殿下。」拉赫特行禮時才發現,會議結束後,卡洛德王子更早一步來到。或許由於他驚訝的表情,奧帕特拉國王解釋,「你也是為剛才的事而來吧,我認為殿下也需要知道。」

「殿下,恕我直言,議事會經已有人討論擺免你第一繼承人的地位,讓拉菲列特補上。雖然現在能借助加林娜閣下的幫忙,但還是盡快繼承王位為好。」拉赫特是少數知道奧帕特拉國王已死的人,亦知道如今的卡洛德王子是卡洛兒公主冒充的。早在卡洛德王子十四歲時,他經已向國王提出讓王子繼位的建議。事過八年,就算是年少一年的卡洛兒公主也該到了可以當國王的年紀,何況八年來其他繼承人的野心依然,難免叫效忠列恩‧奧帕特拉的拉赫特心急如焚。「接待外國使節的事,請殿下再好好考慮!」

「我經已決定了。」卡洛兒公主說罷,離開了國王辦事室。

「這樣子可以嗎,閣下?」轉換專稱,拉赫特問操控偽國王的國家巫師加林娜。

加林娜同樣不希望非直系的王室取得國王的寶座。可是,於門被關上的一刻,奧帕特拉國王只能無力地坐到椅上。對於卡洛兒的決定,他阻止不了,即使於人前他是她的父王,真實裏她也只能聽命於她;不用正式承繼,卡洛兒確確切切是此時此刻的當權者。

「我們只好等候。」

同時,在烏托拉斯帝國的邊境,一名二十出頭的金髮男子,從高處遠眺王城。

「我回來了。」從旁人看來,會以為他在喃喃自語。這時,一隻色澤柔和卻形態優美的小鳥飛來,把牠嬌小的身體降落年輕男子寬厚的肩膀,振動著鳥喙,彷彿在回應,「我恭候你很久了,王子殿下。」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0-12-11 09:2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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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2 09:56:22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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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THE PRINCES(S)(第四話)

烏托拉斯帝國的版圖,以座落北面的王城為中心,包圍著它的,是管治國家所須的主要建築物,城市的發展也比較發達。拉遠距離,王城以南未被開發的地方為多,市鎮規模較小,盡頭有樹林為伴,史福市便是其中一例。

史福市的人們習慣與自然親近,就算男子的肩上站著一隻沒有籠沒有鎖的鳥,走動於熱鬧的大街上也不以為然。況且鳥兒的體型小巧,色澤柔和,不怎引人注目。然而,仔細看的話,牠的鳥喙在開合開合。

「王子殿下,我還是認為先返回王宮,確認王位繼承權為好。我和拉赫特大臣願意為你作証!」話確實來自那隻抓著男子肩膀的小鳥,卻不是以聲音的形式,因為除了男子以外,旁人湊得再近,也沒法聽見。

「當初你求我回來,沒說是為了謀朝篡位?!」回話的男子,雖然被稱呼為王子殿下,但裝束平凡跟其他人無異,語調也不權威,方才一句似乎是玩笑。唯獨他一頭醒目的金髮,帶笑著自言自語,反而更惹人側目。他卻從容、毫不忌諱地繼續,「那個計劃發展到什麼程度?」

「我可以感應各地基的支撐越來越薄弱。再者,殿下調查人口失蹤事件去,對此非常執著,可能和計劃有關,想辦法阻止比較好。」

「發動的條件,還需要骰子擁有者和他們的六枚指環,是嗎?」男子反問。「既然有你父親留下的資料,就讓我們搶先一步吧!」

在這史福市打聽骰子擁有者的消息,便是他們這趟的任務。可是,他兩手空空的,不似有什麼準備。那隻能與人溝通的鳥,也沒有在羽毛底下收藏紙條一類的。看來對於他們所要找的骰子擁有者和指環,此鳥的『父親』留下的資料有限,地址就僅僅一個區域。

男子決定由人流較多的地方開始搜集情報,停步大街轉角一間雜貨店。店長是一個典型的中年婦人,剛好客人不多,他趁機提問,「你好,我想找一個人,他是十年前接受任命,保管其中一枚骰子指環的人。」

他一直面帶笑容,怎料善意不被討好,換來流露敵意的斜眼。「不知道,請你離開!」

之後幾次向旅店、途人,甚至郵局查問,即使起初友善喊著『歡迎』的,在聽完男子的話後都是那副不滿的表情。男子也嘗試轉換字眼,好像十年前處置巫女塔‧希娜的相關人仕、擁有形態特別的指環的人等等,亦未見有別的回應。

離開大街鬧巿,金髮男子和他的鳥朝樹林的方向走,再走便是市鎮的盡頭,但他們仍未掌握半點線索。男子依然不慌不忙,反之跟著他的鳥沿路不斷提話,「……父親的資料應該不會有錯,他們的反應也很奇怪……」

來到史福市的效區,人煙明顯減少,只有遠處的平房和零星的地攤。他們賣的都是自製的手工藝和農作物,沒有特別叫賣而是靜靜地讓客人選購。

其中一個賣蘋果的地攤前,有兩個路人在交頭接耳。

「騙人的吧,這個價錢誰會來買?」

「那些蘋果的顏色也相當奇怪!」

他們所討論的,是地攤上分別兩個大藤籃,都用來擺放蘋果。一邊是普通紅紅的蘋果,對比另一邊的蘋果青紅混合,彷彿同時用兩種顏色的水彩畫在同一個蘋果上,價錢卻是普通那籃的五倍。

地攤的賣家是一個胖女人,年紀算不上大,額上卻經已出現淺淺的皺紋,尤其她聽見別人對她產品的批評,一臉怒潮的時候。

金髮男子被這一場面吸引,也來到地攤,對兩籃蘋果仔細打量後,從顏色奇怪的一籃拿起一個。

「這個顏色是配種才有的結果。由於結合兩個品種的優點,同時把雙方的缺點淘汰,配種出來的蘋果可以比普通的更甜更多汁,質感也更好。能夠定出這麼高的價格,這個蘋果一定非常可口。」男子的言論沒有對象,他的自言自語卻輕易獲得那兩個路人及地攤賣家的注意。他把蘋果湊近來嗅,滿意的表情暗示蘋果的芳香。「老闆,這蘋果給我五個!」

「五個的價錢,可以買二十多個正常的!這個人真的、假的?!」

看路人們的驚訝神情,金髮男子的理論未有說服他們。在完成交易之前,他們經已離開。所以他們沒有看見,女賣家額外多送男子一個配種的蘋果。

「請不要誤會,送你不是因為賣不去!」女賣家用厚厚的聲線重申。直至金髮男子隨即咬一口配種的蘋果,自信地表示沒有估計錯誤,她才展露笑容,「你的品味和智慧都好啊,少年!」

「過獎,老闆!我以前居住的地方,是種蘋果樹的,所以略懂一二。」男子一邊說,一邊繼續吃手裏的蘋果。

「你是從其他市鎮過來的嗎?真好,現在沒有很多年輕人願意嘗試新事物!」

「其實我是從外國來的,因為對歷史有興趣,所以決定周遊列國。坦白說,我來這烏托拉斯帝國是想了解十年前塔‧希娜巫女被處刑的歷史,因為有資料說史福市住有與此歷史有關的人物,可是任我怎查問也得不到消息。老闆,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跟其他人一樣,當聽見男子所提及十年前的事,女賣家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過了好一會兒,她謹慎地掃視四周,開腔時刻意把聲量壓低,「十年前她被處刑的情況,你知道嗎?」

女賣家是頭一個願意提起十年前的事的人,卻避免提到名字,只稱塔‧希娜巫女為『她』。不過,金髮男子點頭表示了解。

「有傳她的力量無法單一封印,她的骨灰被製造成骰子一般的指環,分派給當年有份見証儀式的孩子。其中一個,就在這兒。」

「父親的記錄果然沒錯!」鳥喙這個時候振動。女賣家並沒有因為中途答上的,打斷她的話。旁聽的除了男子,還有他的鳥。

「當時所有人都為此感到欣喜,認為孩子被選中保管指環是一份光榮,除了孩子的父親……」經過的人疏疏落落,然而每逢有人於地攤前走過,女賣家都會閉口,令人擔心她會否繼續說下去。「孩子的父親反對我們為此慶祝,又認為骰子擁有者的身份是一種詛咒。」

說到這裏,女賣家臉色變差,彷彿恐懼接下來她要敘述的事情,「等到孩子成年,她的父親打算讓她嫁到另一個城市去。就在對方提親的一晚,雙方的家人均死於非命。甚至牽連提及事件的人……有人說,是詛咒顯現了。」

觀察她的臉色,男子知道她不想再多說。「真的十分感激你幫忙!最後那個孩子呢?還有生還的人嗎?」他倉卒作結,依然問出當年只有骰子擁有者一人生還,還得到她的住址,儘管早已空置。



普萊的地區事務署內,人員匆匆忙忙地來回走動,全為近期的大量人口失蹤事件,那邊翻翻資料,那邊拿起聽筒接電話,一片忙碌。雖然曾向國家求助,獲派前來幫忙的卡洛德王子,只到來現身現身,拋下一句便離開,免不了事務所的人員都竊竊私語。

至於卡洛德王子離開普萊後,另一項任務亦不好受。

「想問一下,骰子擁有者的事,你知道嗎?」不僅是衣著外表,卡洛德言談間也未有顯露他王子的身份。這樣做或許會有礙調查,卡洛德王子卻打算繼續扮演平民的角色。換來的,是跟閉門聲一樣大得刺耳的答覆,「不知道!這市不會有人知道!」

被冷落門外的卡洛德王子和他的手下,早已於這史福市顯得格格不入。不論向誰查問,也是百分百被拒絕。史福市的人牢記十年前所種下的詛咒,在絕口不提方面相當團結。一路上,人們投過來的銳利目光,越來越明顯,叫卡洛德無法忽視。

即日從普萊趕過來,白走了幾戶人家,經已是日落西山的時份。卡洛德王子和他帶上的唯一一個手下,決定投宿當地的一間小旅館。

旅館內傳來的『歡迎光臨』,媲美門角風鈴聲的溫柔,迎接推門而進的卡洛德王子他們。站於接待櫃台的,是一個老翁,悠閒地抽著煙斗,給人的感覺是這間只有兩層高的旅館的老闆。

「兩個人嗎?」這是剛才的聲音,旅館內不見其他的服務員,登記的客人也只有卡洛德王子二人。老翁說罷放下手上的煙斗,開始翻動面前的冊子。

「老公,有客人嗎?」此時,從櫃台後的一扇門步出一名老婦。她打量一次兩位客人,突然表現驚訝。

卡洛德王子不以為然,緊貼他身後的手下亦未有動容,卻仔細留意著環境情況。只見老翁聽他妻子耳語後,那份驚訝便如疾病般傳染。老翁用力合上登記冊,「這兒沒有房間出租給你們,請離開!」

這是一貫被對待的態度,原因卡洛德王子他們不難估計,只是沒想到事情會被這麼迅速地廣傳。不過調查仍要繼續,他明白不能於市鎮內逗留,只好在史福市的樹林露宿一晚。卡洛德王子帶了一個出色的手下,入黑之前經已於樹林裏選好位置,生了火堆,不下雨的話,能夠舒適地渡過。

卡洛德王子的這個手下名尼爾,其實是他的貼身護衛,在奧帕特拉國王決定把卡洛兒公主當作王子來培養開始,便侍候身旁,如影隨形。因此,他是其中一個知道國王的死和卡洛德王子真正身份的人。別人稱呼他為騎士,年青,不出三十,個子高,但不算魁梧,相比女兒身的卡洛德王子,身體更強壯而已。

騎士的工作不分晝夜,就算與卡洛德王子一樣坐於樹下休息,尼爾還處於戒備狀態。飄忽而至的夜風把樹梢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枯枝被當作燃料於火堆逐寸粉碎成炭,平靜的樹林裏一剎使尼爾拉緊神經的,是旁邊忽然臉色有變的卡洛德王子。

「少爺!」這是為掩飾身份而設的別稱,尼爾的呼喚彷彿有招魂的作用,令受詛咒突發折磨中的卡洛德,拿出鎮靜的針藥,自行注射。

卡洛德的情況才剛平復,還不及深究因由,從樹林的黑暗處突如其來一群蒙面的敵人。他們手持刀劍,以卡洛德為目標發動攻擊。剛復原的卡洛德拔出腰間的配劍,打算應戰,可是身體同時被火燒感和藥物所影響,連腳步也差點沒法站穩。對方一劍便迫他後退至背貼樹身,要不是尼爾立即過來護駕,一道鮮血早劃在卡洛德的頸項上。

敵人的實力不算很強,捱下攻擊後甚至會左搖右擺,卻聽不見呻吟聲。確定是斬中了,傷口亦不著痕跡,叫身經百戰的尼爾感覺奇怪。加上一定的數目,卡洛德二人幾乎應接不下。

待藥物的效用完全發揮後,卡洛德更主動,配劍一揮便割下敵人的頭顱。血沒有如預期洶湧而出,撩動的火光照現,切口是有如腐肉的質地。更重要的是,身首異處的敵人一倒不起。尼爾也嘗試用同樣的方法,成功幹掉更多敵人。

形勢逆轉,餘下的敵人同步徹退,卡洛德打算追上去,劍卻被鏗然打壓著。

「不要追,少爺。」阻擋卡洛德的,是尼爾的劍,卡洛德用力把它掙扎開。不過卡洛德的反抗到此為止,亦不用尼爾再阻止──捏住胸口,乏力跪地的卡洛德,被火燒的感覺束縛,正如尼爾所看穿,體力經已到達極限。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0-12-14 09:4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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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4 09:38:23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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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五話)

「殿下,沒事嗎?」那隻毛色柔和的小鳥,抓住金髮男子的肩膀,察看他的側面。現在的他,臉色總算回復神采,陪伴他的鳥卻未能忘記,昨晚他突然跪下,表情算不上痛苦,但一直掛於他臉上自信滿滿的笑容消失了,唯一一句話是留在原地休息。

「嗯?」當他的鳥在為他擔憂,本人卻好像仍深思著事情,遲了半拍才恍然大悟,輕鬆地笑著回答,「不怕,這是常有的事。」

「話說回來,」男子說著,把繞於頸上原本收藏衣服下的吊飾抽出。與其說是吊飾,不如說是一枚指環被牽著頸繩。指環的設計獨特,正如一顆小骰子被平均切割成六等份,尖的一端向下,向上的平面是一圓一圓的凹孔,凹孔的排序被銀絲遮掩住。「繫上你的頭髮就能防止衝擊,真厲害!」

雖然毫無預兆,昨晚的異樣發生後,小鳥能夠感應在他們的附近,有指環的存在。影響男子的,正是兩枚指環相遇而引發的衝擊。今早小鳥從牠的羽毛下取出一根長長的人類毛髮,黎明之下閃爍著漂亮的銀白色,交給男子及教他繫上。

「我應該一早察覺到父親大人為你佈下的結界跟隨他的能力逝去。」對於讚賞,聽不見鳥兒歡愉地高歌,甚至帶點垂頭喪氣,「我亦沒法舒緩殿下因為詛咒被觸發之痛。」

整個晚上,小鳥不斷念些古文,關懷、體恤、請求神之憐憫一類,男子的情況也沒改善。即使寸步不離地守候身旁,詛咒的折磨,在男子的周圍形成一道厚厚的牆,令牠感覺被排除在外。

「敢問殿下,為何不追上去,在我們附近確實有骰子擁有者?」

「你可以感應到他的去向嗎?」男子反問。

「他朝王城的方向移動。」

這隻鳥,懂得與人溝通,有能力封印指環,阻止衝擊,更對骰子擁有者有所感應,一切猶如法術。

男子默然思考,花費片刻得出推理,「會是卡洛兒嗎?」

「公主殿下?!」如果化作聲響,小鳥的反應尖而亮,對比出金髮男子的冷靜。

「她應該也被觸發詛咒。加林娜,你回王宮一趟吧。即使是分身,也難以互通訊息,對嗎?」男子用現任國家巫師的名字稱呼他肩上的鳥。

牠揮動翅膀模仿鞠躬禮,示意聽命。「我會憑我的頭髮找你會合。」

看牠振翅一躍,與晴空融為一體,金髮男子便繼續他的前路。賣蘋果的女人指示清晰,男子跟著走很快就來到骰子擁有者的家門前。

與其說是家,倒不如說是被荒廢的物業。男子得到的地址,遠離史福市中心,房屋與房屋之間相隔好一段距離,人們通常會圍繞屋子附近造一個小花園。然而,就算草木再茂盛,也不至於攀滿外牆,讓樹枝毫不留情地穿破玻璃窗吧。看來賣蘋果的女人所言屬實,這個家早被空置。

踏過快長過膝的雜草,金髮的男子留意到門沒有鎖,還半開著,便門也沒敲,直接進入。屋內和屋外的景象大致吻合──厚得足夠令傢俱變灰的塵埃,天花角位掛著大大小小的蜘蛛網。傢俱擺設相當齊全,可以估計屋主的離開並非詳細計劃,亦沒有再次回來。

也許是被史福市的人趕走,亦也許是屋主慌張離去,這些都符合男子所得知的。唯一令他在意的,是屋內的凌亂程度。當然,被大肆破壞再趕走,或屋主匆忙執拾細軟離開,也會遺留一片凌亂。不過,傢俱被移離了位置,櫃裏的東西散落一地,從被揭露出來欠缺灰塵的平面推測,這片凌亂的形成應該是不久之前的事。

有人比金髮男子早一步,到達骰子擁有者的舊址,企圖搜尋什麼。金髮男子也是為搜尋資料而來,希望找到有關骰子擁有者的線索。屋內的物件被翻得徹底,就此而言,雖然有人搶先了,但不似有所收穫,這反而為男子省卻了功夫。

男子來回踱步,審視這個曾經住有骰子擁有者的地方。同為被分配骰子指環的一人,他知道即使是骰子擁有者的家,也不是格外特別。他真正留意的,是能夠指出骰子擁有者現在身處地的暗號。譬如大廳之內陳列櫃上的刀劍,其中一把短劍刀鋒的切割獨特,靠近刀柄的竟然較刀尖的鋒利,若不是仿效男子裹足細看,也沒法注意得到的設計。

來到屋子的後花園,一根約一米粗的木頭屹立草叢中,木頭的身上佈滿傷痕,幼細而筆直,估計是刀劍留下的。不遠處還有一所小木屋,在內有更多已成形及半成形的刀劍,男子可以想像這家主人於火爐邊燒紅鋼鐵,打造刀劍的情景。

突然,屋外傳來越來越明顯的嘈吵。直至聲音的源頭出現男子的面前,人們近乎列隊式地穿越屋子來到。其中幾個手持簡陋的武器,未發言經已散發敵意。

「請不要再我們牽涉在內!」領隊的中年男人高聲說。

人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趕金髮男子離開,離開他們的市鎮。他們是史福市的居民,男子從人群靠左的旁邊,認出市郊地攤賣蘋果的胖女人。她是為男子提供這兒地址的人,可以想像她同時是把男子的行跡出賣的人。

她彷彿也意識到男子的注視,別過臉避免眼神接觸,但下一剎又看進他眼球說,「樹林裏今早被發現有打鬥的痕跡,地上殘留的不是人類的血肉,黑漆漆,不是固體又不是液體的,簡直就是惡魔之物。少年,你正在引致我們涉足的,是黑暗的詛咒,你明白嗎?」

女人的話成了導火線,把人們累積的激怒情緒從平靜中釋放。有人咆哮,有人令武器發出聲響,作勢示威,完全沒有給男子解釋的機會,最後成功令他離開史福市。



為了應付突發情況,卡洛德王子會把醫師為他準備的針藥帶在身上。詛咒被觸發後,要支持喪失狀態的卡洛德王子從史福市回到王城,他需要用光所有針藥的儲備。

儘管勉強不用扶助走動王宮之中,卡洛德痛苦的表情和不自然的動作,令傳言迅速散佈,說王子殿下出巡期間被襲擊了。

「殿下,先去休息吧,再讓羅莎大人治理!」然而,拒絕了尼爾的提議,卡洛德王子返回王城的第一站,是國王的辦事室。

來到辦事室的,還有聽見傳言趕過來的拉赫特,進門後便立即向奧帕特拉國王行禮。

「加林娜,」相比之下,卡洛德王子用國家巫師的名字稱呼面前的男人。慶幸辦事室內別無他人,大門亦被牢牢關上,王室的重大秘密,才不至洩露。「離開王宮的期間,我被法術人偶襲擊,你覺得會是誰做的?」

那些缺乏氣息,不流血的蒙面敵人,被略懂法術原理的卡洛德看穿真正身份。既然屬法術事宜,求助於全國法術界的代表加林娜,實屬正確的決定。

「務必盡我所能,找出背後策劃襲擊殿下的人。」加林娜操控國王向卡洛德王子微微鞠躬。

得到加林娜的答覆後,卡洛德的身體經已沒法支持,那由內而生的無形傷害,把他制服地上,要由尼爾把他抱回房間。

詛咒被觸發的痛楚,不僅局限了卡洛德的行動,更彷彿遇見什麼叫他害怕,在醫師趕到之前一直掙扎,迷迷糊糊間還吞出隱約的幾個字,尼爾要用力把他拑制住,才能順利為他注射鎮定劑。

卡洛德王子隨即入睡,情況穩定下來,不過仍要量度生命指數等一連串的檢查,這是他的御用醫師羅莎的職責。卡洛德備用的針藥,也是羅莎所提供。尼爾把傾盡藥物的空針如數拿出,同時交待王子詛咒被觸發的經過。

羅莎從胸前掏出一條繫於頸項的鑰匙,打開了卡洛德王子房間裏,與他的床只相隔幾米的牆。那是兒女受詛咒後,奧帕特拉國王生前特地改造房間,裝置出來的藥室,確保他們所受的痛楚能最快得到舒緩。從藥室,醫師能毫無阻隔地觀察卡洛德王子,達至最全面的照顧。

她謹慎地計算針藥的分量,得出結果後緊皺眉頭,向尼爾解釋,「藥物令殿下出現幻覺,再加量會有危險。」

「這是我的責任,我應該阻止他找陛下,即時回來。調查的話,命人過去便可。」一直陪伴卡洛德床邊,尼爾自責道。

「殿下親自去找陛下嗎?」羅莎停下手頭藥物的調配,覺得可疑,「難道他懷疑事件跟加林娜大人有關?」

一如尼爾所言,要是卡洛德只為下令加林娜調查襲擊事件的話,無須親自前往。要是他懷疑加林娜是事件的原兇或幫兇,親身對質既可觀察對方的反應,亦有警告作用。加林娜亦是有能力,同時知道怎樣觸發詛咒及詛咒被觸發的後果的人。

「羅莎,國家事務上,你會是殿下的左右手。」尼爾為沒法察覺疑點而感到慚愧,他不止一次希望羅莎能於治國上為王子運用她的睿智。可是每一次都被她拒絕,「我和父親的想法一致,希望用另一個方式守護重要的人。」

雖說是御用醫師,羅莎並非相當資深。她的年紀才剛過二十,長長的秀髮被束成髮髻方便工作,也突顯她妙齡的臉孔。讓她當上王子的專屬醫師,是由於她父親修羅‧奧帕特拉是卡洛德的王叔,亦因為她是卡洛兒的兒時玩伴。當然,作為最親近的人,羅莎知道卡洛德王子殿下和國王身份的秘密。

「小時候的你,還老是氣我偏袒她。」

尼爾比卡洛兒更早與羅莎認識,尼爾的家族世代守護王室,關係親蜜。本來尼爾應該是羅莎的騎士,他同樣愛護卡洛兒公主,在她受到詛咒後便決心追隨,羅莎時會妒忌也免不了。

「因為人大了,我懂得你對她的愛跟你對我的不同。對她,我們的愛護是一樣的。」不過對於尼爾的挖苦,羅莎回答得溫柔成熟。

即使跟羅莎交談,尼爾的視線亦未有離開過沉睡的卡洛德,直至羅莎把全新的針藥拿到他面前。他把藏於胸口的布袋拿出,小心翼翼地將針藥逐一放進特別設計的位置去。

「如果是你的話,就可以輕易推翻君主了。」看著尼爾純熟地打結,布袋被珍而重之地貼身收好,羅莎忽發奇想。

倘若要令王子精神錯亂,可加重止痛藥;倘若要令王子昏迷不醒,只須一次注射所有鎮定劑。掌握尼爾手中的,是君主的命。正如此刻,卡洛德王子就毫無戒備地睡著,要謀朝奪位簡直易如反掌。

「所以你要一直為她效忠。」

猶如接受命令般,尼爾隨羅莎之言曲膝跪到她跟前,低頭輕吻她的手背。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0-12-14 09:4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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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4 09:41:58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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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六話)

正午的市集人山人海,男子除了一頭醒目的金髮外,衣著舉動毫不突出,靜靜地裹足鑄鐵的攤子前,幾乎被川流的人群和咚咚的打鐵聲所淹沒。能夠從中準確無誤地降落他肩上的,是他那隻長有柔色羽毛的小鳥。

「那晚的指環感應確實是公主殿下,她懷疑我和襲擊他們的法術人偶有關。」鳥喙頻頻開合,把意思傳給金髮男子。

「這正好解釋賣蘋果的女人的話,」令史福市的人恐懼的,原來並非惡魔之物。男子一邊回憶,一邊推理,「也說明了兩點:第一、卡洛兒正找尋骰子擁有者,而且是根據沙基德遺下的資料。」

熟悉而規律的打鐵聲突然停了下來,鐵匠拭一拭額汗同時把成品放進冷水中浸泡,啁哳的雜音令人聯想起熱水沸騰。

「第二、除了我們,還有人在找骰子擁有者。」說罷,男子剛好從鐵匠接過一件鐵製品,付了約定的金錢後便立刻試用。「這是為可能遇上卡洛兒而造的。」

這是一具亮銀的鐵面具,覆蓋雙眼至鼻尖位置,度身訂造所以十分貼伏男子的面形,漂亮地隱藏起他的輪廓。

「還有,我需要一個新的名字。加林娜,不要再叫我王子殿下,叫我納特。」納特跟他的鳥的每一句都私言細語,恐怕被旁人當作神經病。他提問鐵匠時大方得多,「懂得造這種刀劍的人,請問你認識嗎?」

納特展示手中,是一把設計獨特的短劍,刀鋒近刀柄的位置較刀尖的更薄更銳利,是他從史福市骰子擁有者的原址帶走的。經過途人的指示,他來到以鑄銅造鐵聞名的愛倫市打聽。可惜問過這市集中幾個攤子,亦未有所穫。納特趁有交易,希望能從攤主得到消息。

「不認識。」回答幹脆,鐵匠又回到他的火爐旁邊。

怎料看見納特提問的,還有別人。「你想找造劍的人嗎?跟我來吧。」

搭訕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健碩,鬍子拔得乾淨、樣子精神飽滿令他看上去更年輕。他爽快地與納特握手示好,「我叫伯諾瓦,你呢?」

「納特。你也是找人造劍嗎?」不經意掃射眼前的陌生人,納特留意到繫於伯諾瓦腰間的配劍問。

伯諾瓦搖頭道,「不,我是找他查問一個人的下落。我和他都曾找他造劍。」

會造出特別刀鋒的人住處偏僻,由市集走過來有一段距離,沿途經過的房子,都是同一地點居住與打鐵兼用,但不少經已荒廢。這兒是鑄鐵業初起之地,發展下去很多搬近市集,也將熊熊的火爐跟住所分隔,不再是家族式經營。

伯諾瓦停步其中一間房屋的門前,示意到達目的地,納特便上前率先叩門提問。屋裏走出一名束著蓬鬆長髮的男人,門開半邊,仔細地打量納特他們。「這裏沒有懂得造這種刀劍的人。」

在門快要被關上的一刻,伯諾瓦多問一句,「之前住在這裏的造劍師,柏爾斯在嗎?」

男人用來望他們的雙眼非常深邃,與他不著半點歲月痕跡的臉不大相襯,只簡單答覆,「他死了。」

也許伯諾瓦和納特的想法相同,即使面對關閉的大門,任誰都未有開步離開。伯諾瓦首先開腔,「這個人很可疑。」

「納特,這間屋被結界的法術包圍,後方卻有一個明顯的缺口。」感覺不妥的還有金髮男子的鳥,袖珍的頭顱忙著轉動。

納特卻對著伯諾瓦回應,「同感。我建議從後方嘗試突入。」

誰知劍鋒忽然來到納特的頸前,是伯諾瓦霎眼間拔劍示警,「想深一層,你也可能是屋內的人的同黨。」

命懸刀下,納特不敢輕舉妄動,他的鳥卻早早被嚇飛,雖然仍盤旋他頭上的天空。「請冷靜,說到底突然冒出來帶路的你也相當可疑。一起行動的話不是更方便嗎?」

若然納特的話未能成功說服對方,他的鳥可要動真格,牠從上方觀察同時作好準備。幸而僵持只屬短暫,伯諾瓦滿意一笑,把劍收回劍鞘內說,「正確。」

之後二人跟從那隻顏色柔和的鳥,繞到房屋的後方,結界的缺口也是地牢的入口。入口處稍為被一堆薄薄的落葉遮蓋,壓著通道的金屬板並沒有上鎖。他們突入得太輕易,不禁令人懷疑是被設計的陷阱。

「我是法術之物,進不了結界,你要萬事小心,納特!」小鳥展翅離去。

餘下的兩個人都提高警覺,右手就放在配劍位置,隨時迅速反擊。腳步刻意放輕,走盡往下的梯級,在缺乏光線的環境下,隱隱約約有一個身影。那身影起初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當納特他們走近時,發出嗚咽的叫聲。看清楚一點,地牢深處有一個少年,雙手被反綁,嘴巴被封住,拼命在求救。

就在納特上前用劍解開少年的束縛的下一刻,一道白光閃過又迅即被另一道擊落。當視線習慣黑暗,可以看清情況時,伯諾瓦經已乘勢把出劍攻擊救命恩人的少年制服。

雙手不再被捆綁椅上,而是被伯諾瓦拉後壓著,少年雙膝跪地,武器鏗鏘地跌落跟前。被伯諾瓦出手相救的納特,拾起少年的短劍,能認出它的設計跟他們要找的相同。他回憶剛才少年從皮靴裏把劍抽出,由下而上劃出白光,便明白這獨特設計背後的原因。

「最先接觸到敵人皮肉的,是近刀柄的刀鋒。這是專為收藏皮靴內的短劍所設計,節省了反手拔劍的時間。」見納特捧著短劍良久,伯諾瓦加以解釋,「抱歉,我一早認出這個傢伙不是造劍師柏爾斯,卻沒有提醒你。」

「這是所謂的誘餌吧。」伯諾瓦不是很正式的道歉,納特也不打算認真地怪罪利用他的人,看來二人同行的確比較有利。

「好吧,少年,是什麼令你即使用苦肉計也要攻擊我們?」對方不予回答,伯諾瓦收緊手中囚,叫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之前住在這兒的造劍師柏爾斯,你認識嗎?」

「師父他已經死了!」不知是肉體還是內心的痛苦,導致少年大叫,「他是被你們這些人害死的!」

「看來你誤會了,」伯諾瓦瞟一瞟納特才繼續,「旁邊這個人我不敢說,但我和柏爾斯算是舊相識,我怎會加害他?」

「造劍的人經已死了,是真的嗎?」納特插入問,「是什麼人加害他?」

「不用裝!你們不都是為骰子擁有者的事而來!?正因為你們窮追不捨,師父才會死!跟他合作,我便可復仇!」少年無懼痛楚,在伯諾瓦的手裏劇烈掙扎。

「少年,你說跟『他』合作,那個『他』是剛才應門的男人嗎?」納特追問。

只見少年的嘴唇有節奏地振動,好像想說什麼卻沒有發聲,繼而加強幅度,依然吞不出半字,表現非常吃力。少年對於自己的身體變化,亦頓然變得慌張。

納特察覺到異常,倒下地牢放置的一盤打鐵用的沙,示意伯諾瓦放開少年一隻手讓他去寫。誰知還未碰到地上的沙,手指便被叫停。

「寫下來的話,手也會斷掉啊。」內容雖是恐嚇,語調卻相反地輕浮。新登場的到底為何人何物,視線還捕捉不到源頭,猛然亮起的燈光在幫倒忙。被一片刺眼的白蒙蔽下,感覺低密的聲音開始纏繞耳邊。

萬有引力、束綁和地神的古文,編成咒語,當納特發現腳下預先劃好的魔法陣時,經已是四肢被拉貼地上無法動彈後,被迫面對的事。

終於,燈光下的影像逐漸成形,向他們發動法術攻擊的是剛才應門的長髮男人,從聲線也認出他是恐嚇和控制少年的兇手。

既然他不在乎少年的死活,伯諾瓦一手放開少年,敏捷地拔出配劍想反擊,卻被一語嚇退。「亂動的話,會中地雷啊。」

經此一提,伯諾瓦驚覺他和敵人之間,佈滿大大小小的魔法陣。倘若衝動攻擊,恐怕跟納特同等下場。

「破壞魔法陣!」被困魔法陣,提案的納特可動的只有一張嘴,唯有由伯諾瓦代為實行。

不敢怠慢地環顧四周,地牢放置的都是打鐵的用具和半製成品。魔法陣如塗鴉般黏附地板,要拭除需要找水一類的物料。

當伯諾瓦把焦點收回身邊,找到了,是剛才納特傾倒的沙,一斑一斑地掩蓋圈在他腳下的魔法陣,難怪他仍能活動自如。

伯諾瓦站在原地伸手去拿長桌上的一件鐵器,一端的尖形充當非常合適的矛頭,用力一擲擊中的話沙子便從瓶裏湧出。

然而,沙子的流動不如預期,它們不單沒有滾下地面,有一股無形的力,誘導它們轉向伯諾瓦他們,還以高速如子彈般掃射過來。

要不伯諾瓦擁有超凡的反射神經,千鈞一髮間推翻長桌做阻擋,他、納特和少年都會因第二輪法術攻擊而正面受創。

魔法陣另一端的男人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卻語帶失望地說,「找出結界破口的人不是你嗎?」

結界的破口果然是一個陷阱,但看來跌下陷阱的均不是男人的目標獵物。

低調而頻密的古文再度響起,解讀為破壞、混沌和漩渦,揚言要結束一切。就於此時,木造的牆身突然從地牢的入口開始,一大片地脫落。來到地牢中央,更牽連地板都自動斷開。

這一切只能是法術所致,卻令男人也受到波及。隆隆巨響和灰煙瀰漫的背景下,只知男人的法術受牽制,像蒸發般消失。為納特他們解除危機的主角,轉眼拍翼趕到。

「你沒事吧,王子……不,納特?」能夠弄出方才的大場面,納特的鳥在驚見他們的情況時,還是十分緊張。「要破解外面的結界,花了一段時間,真的非常抱歉!」

「作為我的鳥來說經已很了不起。謝謝你,加林娜。」納特依然席坐地上,拍一拍身上的灰塵才重新站起。「加林娜,可以麻煩你再動用你的力量嗎?這少年需要幫忙。」

在納特的鳥幫助下,少年所受的咒術被輕易解除。分辨清楚誰是誰非後,納特他們總算從少年口中得知事情的因由。

可惜對於骰子擁有者的事,少年的認識並不深入,史福市的骰子擁有者亦未有聽聞。至於伯諾瓦要找的人──年近五十,身型魁梧,眼角位置刻有一道兩寸長的疤痕,名叫加斯帕曼.菲達的男人,也不在少年的認知中。

少年表示,造劍師柏爾斯的墓地,就在他們附近。納特和伯諾瓦都希望於離開前,前往拜祭。

「我們就此分別。」伯諾瓦伸手邀請,納特帶笑握上。「別忘了你欠我一個人情。」

「也好,再會時清算吧。」納特目送他離去。墓地的周圍遼闊空曠,風吹得草皮一列列低頭。「那個男人應該到過史福市,才懂得先一步於這裏部署,可以推算他和襲擊卡洛兒的事有關。」

「法術的事就交給真身的我去調查吧,如今逼在眉睫的,是盡快找到骰子擁有者!」鳥喙焦急地咯咯作聲。

納特堅決反對,「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今趟消耗你很多能力。」

主人的說話等同命令,儘管滿肚子的憂心都寫在臉上,小鳥擺動翅膀低頭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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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投餵,山鳥海魚!我也很喜歡寫加林娜——鳥(笑)我會以這場面作基準,繼續精進自己的描寫(不過手邊的故事似乎無需戰鬥?) 2021-4-20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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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鳥海魚 + 1 加林娜感覺是很重要的角色,然後人越來越多了!! 戰鬥描寫算清楚(視覺記憶類型∼) 期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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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6 10:16:52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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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七話)

於觀眾席的底部穿梭,略過身旁的是一根接一根高五米的巨型石柱。這些擁有精緻雕刻的石柱,圍成圓周支撐整個廣場的觀眾席。

這兒是塞蘭頓市圓形廣場,是烏托拉斯帝國最大最宏偉的建築。許多國家的重要活動都曾在此舉行,包括當年轟動一時將塔.希娜巫女處以火刑的儀式。

陽光打在巨柱上落下斑駁的陰影,人們快速走在光影交接之間。為了準備明天便舉行的軍人選拔賽,任誰都不敢放慢。何況今天還有卡洛德王子前來檢視場地。

「……參加者會被安排到廣場以北的地點集合、點名和講解。」隨行的拉赫特大臣完成報告後問,「殿下要到貴賓席嗎?」

卡洛德在廣場的底部,遠眺一樓的貴賓席,隱約望見外交部的奧威爾大臣和代替他負責接待外國使節的拉菲列特。

當年年幼的卡洛德便坐在那邊的貴賓席,被巫女塔.希娜施以詛咒。雖然儀式過後,已故前國家巫師沙基德曾為場地用法術進行『大清洗』,即使今天舊地重遊,亦不會觸動卡洛德身負的詛咒,拉赫特大臣對於王子殿下現身於此仍相當小心。

「不,交給他們便可。」既然是卡洛德王子的意思,拉赫特決定順從。「那麼殿下不如先到敝舍休息吧。」

「不,我回別墅去。」

塞蘭頓屬於拉赫特大臣的管轄城市,是由於拉赫特的家族定居於此。拉赫特的住處離廣場不遠,忠心侍奉列恩.奧帕特拉家族的他當然希望能招待卡洛德王子。不過王室於塞蘭頓也擁有自己的別墅,儘管並非很大規模,但地點僻靜。別過拉赫特,卡洛德便離開廣場前往。

「尼爾,你留下來。」

「不過,殿下……」

卡洛德王子的騎士也有跟上,視察場地時,臣使安排的保安通常由尼爾作最後覆檢。不過今次卡洛德逗留短暫,尼爾未能完成任務。話雖如此,考慮到卡洛德早前被神秘勢力襲擊,尼爾更希望留在王子殿下身邊。

「我在別墅等你。」

然而,君主的話由侍衛聽從是定理,也慶幸王室別墅距離廣場不遠,卡洛德直接過去的話,危機應該不大。尼爾決定趕快完成工作。



石造的建築局限在廣場的範圍,取以代之的是越來越茂密的樹林。光線還是在降落地面之前被打斷,樹葉卻使影子更錯綜複雜。

卡洛德找了個隱蔽的樹下停泊,靜待著什麼。忽爾一陣怪風掠過,卡洛德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他即時轉身向後揮動配劍,可惜落空。

那些直徑半米粗的大樹每兩三步便有一棵,成為最佳的天然屏障。不過也只對在暗者帶來方便,在明的卡洛德唯有被動,當對方從一處藏身點移動到另一處時,捕捉位置。對方更可拋出石頭等用方法,聲東擊西,增加他反擊的難度。

經過一番的追逐,即使卡洛德嘗試找樹幹作掩護,還是被再度擊中,這回傷口更深更濺血。這也令攻擊者更大膽放肆,他甚至刻意向卡洛德露面。

那一張臉,興奮得近乎瘋癲的笑容,只能是惡魔所有;鼻樑上架著的眼鏡卻在強調他人類的身份。但卡洛德不為所動,他把握劍的手一轉,趁對方未及反應,劍鋒擦過眼前,未能令其身首異處也定必給予重創。

不能達到效果只因卡洛德首先被火燒的感覺征服,改變了劍光的軌跡。

「我可是玩捉迷藏的高手呢。」鏡片背後的目光俯視雙膝被折服地上的卡洛德,冷言宣示著勝利。「你的眼神好像控訴我使詐般。」

站在卡洛德面前的男人打扮斯文,難以把他跟剛才血腥的遊戲聯繫上。他雙手舉起作投降狀,然後將手上的指環放進一個石盒裏。

分不清是觸發詛咒的元兇被排除,抑或自行注射的針藥的功勞,卡洛德的臉色稍為恢復了些。怎料遊戲尚未結束,伸縮劍一剎從男人的手袖彈出,跟隨手部動作斬向卡洛德。可是在劍刃有任何接觸之前,所有動作突然被冷卻。

不是卡洛德的抵抗,他仍未回復狀況,亦不是第三者的救援,一片樹海中杳無人煙。單單望進卡洛德毫無死亡恐懼的瞳孔,叫戴眼鏡的男人陷入莫名的沉思。

只見他收起駭人的笑容,有如丟失玩樂的興致。「這樣的衝擊可以了嗎?」

對於男人的提問,卡洛德不置可否,於是他蹲下來試圖湊近。「一旦被觸發會如此痛苦,當初應該接納我的提議,帶上一個石盒。」

根據男人的口吻,他手中存放指環的石盒,大概有著什麼威力。他體貼地遞上面前的石盒,質感沉重,顏色深褐近黑,呈正方形,在內擁有獨特設計的指環反而更為搶眼。

這枚特意切割成六份之一枚骰子的指環,尖端向下,向上的平面壓有一個個小圓孔,卡洛德也有一枚。石盒裏的指環,凹陷的圓孔排序為四。

「再問你一遍,要一個嗎?」卡洛德的沉默,演變成對方的獨腳戲。「不用嗎?用引發的衝擊來偵測指環的位置嗎?真是挺而走險。」

然而,戴眼鏡的男人似乎樂在其中。自言自語間,瘋狂的笑臉又重來。「這才是我追隨你的原因,我親愛的公主殿下。」

男人對卡洛德行了一個誇張的鞠躬禮,身影再次迷失於樹影間。被遺下的,有不動喘息著的卡洛德,以及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飄落他身上的一束蒲公英。



類似的捉迷藏,十四年前有一次。

金屬片在高溫的火爐中燒得霓虹,隨即被轉移到石台上。手持鐵鎚的男人趁金屬片半熔,一下接一下把它打造成形。金屬間碰撞的聲音相當尖銳,火爐的溫度使人逼出一身熱汗,身處於此,叫鐵匠十分集中。

直至傳來細小但高音的一聲,男人二話不說放下手頭上的,向門外奔跑。幸而聲音的源頭與打鐵的小木屋很接近,趕到時男人鬆一口氣。

室外的陽光並不如火爐旁邊的悶熱,不時還有微風,吹動亂髮撫弄男人略帶滄桑的臉孔。他的手指跟軀幹一樣強壯,包紥傷口時卻意外地細心。面對被割傷嚇得呼叫的女孩,男人溫柔地關心,「痛嗎?」

然而,女孩不撒嬌,咬緊牙關,默默搖頭,彷彿為剛才的呼叫感到慚愧。男人拾起掉到地上的真劍,處理劍鋒上的血跡後,熟純地把它放回劍鞘內。

「你要牢記這便是你用劍揮向別人所承受的痛楚。」雖然語氣依然親切,男人一臉嚴肅地說。

女孩對於那把割傷她的劍毫無畏懼,從男人手中把它接下,連同他的教誨都抱在懷內。她眼角眺望木屋另一邊問,「為什麼伊洛加不用練劍?」

男人有點驚訝,伸手去撫女孩被編織成辮子的褐色長髮,小心地反問,「伊薇特辛苦嗎?」

名伊薇特的女孩年約十歲,身材只僅高過手上的配劍。由於是真劍,莫說是揮動,伊薇特只是把它拿在手中經已用上力氣。她幼嫰的皮膚上,亦剛被劍劃下了痕跡。身後的一根木頭,屹立草皮上,佈滿幼細而筆直的刀痕,可以想像她努力練習揮劍的情況。

這一切在她而言,也許有點勉強。但女孩肯定地搖頭。「他一個人會寂寞吧。」

這間住屋和打鐵的地方建造一起的房子,住著一個只有鐵匠和她女兒的小家庭。他們言談之中,木屋之內的男孩,是伊薇特的父親一年前所收養的。伊薇特比伊洛加年長一年,把他當成弟弟照顧。伊洛加也曾向男人表示對劍術有興趣,可是跟男人學習的只得伊薇特。

「伊薇特為什麼學習劍術?」

伊薇特興奮地回答,「因為要像爸爸一樣厲害!」

「那你知道爸爸揮劍的原因嗎?」男人再問。只見女孩一臉迷茫,他立即補上答案,「向你揮劍的是敵人,來取你命的是敵人。」

「伊洛加在看畢我給他的書之前,不可學習劍術。」男人放輕聲線,彷彿深怕聲音會傳到木屋去。「他的心還未準備好。」

向你揮劍的是敵人,來取你命的是敵人。即使是年幼的伊薇特,也明白這淺顯的道理。她把父親的話牢記心底,亦得到父親的准許,將一把刀鋒擁有獨特設計的短劍時刻配備身上。但只是配備而已,伊薇特除了練習時的長劍,未有揮動過刀劍。這代表那個威脅她性命的人尚未出現。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我要來捉你們了!」原是閉著眼面向樹幹大聲數數的孩子,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樹林高呼。

每天的劍術練習以外,伊薇特跟普通的小孩無異,喜歡在大自然組成的遊樂場和別的小孩嬉戲。這片樹林尚算空曠,疏疏落落也有幾組樹群,那些高而粗壯的,抑或枯萎倒下的,都非常適合作為孩子們玩捉迷藏時的藏身點。

伊薇特找了一根橫躺地上的枯木,大小剛好足夠把嬌小的身子擠進中間的空洞。枯木距離開始時的樹幹不遠,伊薇特不時探頭觀察。負責把他們找出來的孩子東奔西跑,每逢經過一棵大樹都突擊檢查,看看是否有誰躲在後面。

不過大家都隱藏得很好,未有輕易被找到。看著拼了命仍一無所獲的孩子,伊薇特不禁偷笑。突然一聲尖叫,吸引伊薇特注意。她盡量不動聲色地轉動身體,留意到本來在另一邊負責捉人的孩子也應聲飛奔過去,很高興以為有所發現,誰知暴露位置的孩子並沒有閃躲,還一邊哭喊一邊朝他跑去。

伊薇特看不清細節,但見捉人的孩子中途也停了下來,直到哭著的孩子相當接近,亦跟隨高叫起來。他們表現驚慌,放棄遊戲,拔腿而逃。然而什麼叫他們害怕,伊薇特仍沒頭緒。其他躲起來的孩子也聽見嘈吵,感到不安,離開藏身點想看過究竟。

從伊薇特的位置望過去,所有人的所在地都收入眼簾。她經已從枯木爬了出來,目光搜尋過後,迅速跑向其中一個孩子。那孩子的心思被方才哭著走的同伴牽引住,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的危機。

伊薇特腳下踏過的草地,遺留有斑斑鮮血,來自剛才哭著離開的孩子。驚覺被拖出的一條血路,令她更確定要趕過去阻止的──手握利刀的男童,準備從後襲擊同伴。

伊薇特及時到達,擋在男童和同伴之間,卻猶疑沒有拔劍。刀鋒染血,不錯,這是傷害同伴的兇手,但他也是伊薇特的同伴,是她帶他來一同參與遊戲。他比伊薇特年幼一歲,他是她的『弟弟』伊洛加。駭人的笑容、眼鏡反光蓋住的眼神,伊薇特沒法想通伊洛加失常的理由。

「快給我出去輸掉吧!」伊洛加在落刀的一剎不明不白地說,伊薇特卻霎時恍然大悟般,堅定地張開雙手站穩。

一道血痕從左邊的面頰一直劃到胸前鎖骨位置,驚叫聲響起,不是來自受到傷害的伊薇特,而是因為她而逃過一劫的孩子。

淚水混合鮮血流落,伊薇特全身發抖,雙手卻依然張開,儘管她所保護的孩子經已被嚇跑。支持不了多久,女孩昏倒過去,最後看見的,是失去笑容呆站面前的男童。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1-1-12 11:3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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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6 10:20:4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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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八話)

距離軍人選拔賽還有一天,塞蘭頓圓形廣場的附近開始聚集人群。貼近廣場的,一行行整齊排列,站得比較外圍的,有些交談,有些路過湊湊熱鬧。視野被人海阻擋,遠眺過去只見幾個臨時搭建的攤位,以及那張橫跨攤位頂頭的橫幅,上面寫著『選拔登記處』的大字。

「真的?假的?」隊伍之中,一把男聲不怎突出,卻足以表達其驚訝。「運動不是我的範疇。」

說話的男人,衣著打扮隨意,束一頭散亂長髮,配上長長的衣下襬,有點兒累贅,身材亦不及其他參加者強壯,一如他自身所言,軍人選拔這一類和他格格不入。

同行的另一名男子,身型和披長髮的男人相約卻比較年長,聽他怨言,隨即板起一臉長輩的嚴肅,「愛倫市的調查工作,你不是一樣空手而回嗎,法提赫?」

「用不著如此認真吧,哈布斯!」對比之下,法提赫的回應更顯輕浮。「對於收穫的定義,我和你的有所不同。」

哈布斯似乎對他『有所不同』的收穫不感興趣,只重申,「拉斯大人也確定了,當天的衝擊,其中一方往這方向走。」

跟隨哈布斯的指示,法提赫用他深邃的眼眸搜索。遙遠的一端是王城的方向,被追蹤的不論何人何物,進入王宮的結界後均沒跡可尋。法提赫從哈布斯不能明言確實的座標推測,反問,「王宮嗎?」

交談間,登記參加軍人選拔賽的隊伍又前進一些。哈布斯默認,「這是入宮的捷徑,況且只需羸得入圍。」

王宮的結界是由國家巫師為守護王室而設下的,任何的潛入行動都會被感應得到。從正門進入便大有不同,成功入圍軍人選拔賽的話,會被安排入宮受訓,相等於獲得王宮的入場券。

誰知當哈布斯注意到,他的同行經已敏捷地離開隊伍。

「哈布斯,要贏,你一個便足夠。」

「法提赫!」哈布斯不打算放棄參賽,唯有站在原地叫喊。

「幫我跟拉斯大人說,那邊我放置的餌上吊了。」

背向人群聚集點一直走,人煙越來越稀疏,換來佔據路面的雜草越來越蓬勃。自然的黃綠色,甚至開始向上攀爬,圍繞法提赫的四周。

千篇一律的草木景色,罕見清晰的道路。法提赫卻自信地踱步其中,有時跟著蟬鳴鳥叫的方向走,有時又刻意避開,彷彿受某股力量指引。多拐幾個彎後,法提赫裹足一棵大杉樹的陰影下。

杉樹本身並沒特別,不過可以看出它是法提赫刻意選擇的。這是由於和杉樹並肩的一列大樹,形成劃分光暗的屏障--法提赫前來的一邊,光線只能於樹梢的縫隙穿插,在陰暗的地面上圈出一點點;反觀杉樹的另一邊,大大小小的石頭把草木全部取替,日照的角度雖已收窄,對比之下空間依然耀眼。男人藏身的地方就更黑更隱蔽。

法提赫躲在樹幹後,窺視明亮的一方,除了石頭,還有一個直徑約半公里的湖泊。湖的一端是一條石堆形成的小瀑布,對正法提赫。湖的形狀沒有規律,大概是自然而成,瀑布和杉樹只隔十數米。儘管湖面經已不再反映夕陽的餘輝,仔細觀察的話,那兒的動靜法提赫可以隱約看見。

瀑布的水流不猛,但打在身上應該都會痛,竟然仍有人逗留瀑布之下。那人赤裸上身,雖然胸脯被布緊扎住,依然能看出其女兒身。女子年輕,一頭金色短髮,易裝起來可以難分雌雄。少女表情痛苦,卻未有離開水流的意思。她越難受越投進水裏,就像洶湧的水流對她有舒緩的作用。

法提赫突然確定了什麼,雙手開始小動作地重復拉線的動作,不時留意少女的周圍。要麼他手裏的線極幼,要麼通透無形,法提赫一直拉那條不存在的線,直至線的末端牽來一束顏色異常的蒲公英,回收到手心。

稍為閉起專注的一雙眼,男人輕輕嘆氣表達他的失望。不過很快又把目光放回小瀑布。

金髮的少女痛楚加劇,即使在水流裏也難以忍受。她伸手進放置旁邊的衣服堆,勉強掏出一根長條,隨即往手臂刺。少女不再是站著,她蹲到水裏。幸好瀑布位於湖邊,湖水較淺,就算雙膝跪低,水位也只到胸口。少女捏著胸口在用力喘氣,好像呼吸也須動用全身的肌肉。

她再嘗試把一根長條刺向手臂,動作卻被隔空截停。

「再注藥的話,後果不得了啊。」高呼的是離開杉樹現身的法提赫,但立即被飛擲而來的小刀警戒。

「放鬆!放鬆!」要不是攻擊只屬威嚇,中刀的就不是樹幹而是法提赫。又或者入夜的暗啞令獵物就算失去樹蔭,亦有幸避過一劫。法提赫高舉雙手宣示和平。「我只是好心提醒。那邊的,應該同意我所言吧?」

飛刀的是突然冒出來的男子。法提赫留意到他把衣服遞給少女的同時,將衣堆內存放針藥的布袋收藏起來。少女能注射的針藥只有剛才手裏的一枝,他的行動和法提赫的說法一致。

注射過後,少女只能勉強站起,男子拔劍把她保護身後,不敢妄動。

「你身負的詛咒,我有解除的方法。」法提赫乘勢繼續發言,「讓我見下咒的人,我就告訴你。」

交易也不是毫無吸引力,至少沒有被立即拒絕。雙方對峙,得不到答覆的法提赫率先有動靜,從少女的一方看來,只見他振動著嘴唇,然後相隔他們的湖面開始出現異樣。

守護少女的男子察覺不妥,瞬間擲出第二把小刀,可惜到達敵方前,一幕高達五米的水牆濺起,輕易把它擊落。水牆升而最高峰後如巨浪拍落,產生隆隆巨響。當湖水不再模糊視野,杉樹之下經已空無一人。

「少爺!」待湖面恢復平靜,男子確認懷中人的安全,這是他的首要任務,其後是等候指示。

少女屏住喘息,「不用追,如上次一樣的話,應該一早攻過來了。」

如果發動襲擊是對方的目的,在引發水牆之後應該乘勝追擊。條件亦是由法提赫所提出,卻主動放棄了。綜合之上,少女他們並沒追擊的必要,何況以她的狀態,也只能到此為止。



位於塞蘭頓的王室別墅,並非最大最豪華。塞蘭頓是烏托拉斯帝國罕有繁榮但同時擁有最大面積樹林的城市,城市的發展主要集中河流附近。距離河道較遠的地區保留自然地貌較多,景色優美,十分適合休養渡假。

奧帕特拉家族世紀前經已選定了僻靜的一處,建造王室的別墅。別墅設計簡約,樓高三層,只有十個房間,由四個庸人打理,非常符合奧帕特拉家族不好熱鬧的性格。

來到列恩‧奧帕特拉這一代,他和大臣拉赫特家族的關係親密,經常獲邀到拉赫特家族管轄的塞蘭頓市。塞蘭頓的別墅亦是王室喜愛逗留的地方之一。

在卡洛德和卡洛兒年幼的時候,會來到別墅的花園,男子漢在一旁對劍練習,淑女席坐群花中造花圈,消磨時間。

「這樣便完成了。」纖細的手指靈巧地活動,幾個步驟後,一張彩紙被摺疊成漂亮的小鳥。

「很厲害啊,媽媽!」女孩喜悅的聲線和燦爛的笑容更甜美。

讓小鳥降落草地,女孩的母親把彩紙分配,示意一起學習。她和開朗的女孩都擁有亮麗的棕色長髮,身穿典雅的宮廷服,裙襬捲曲翠綠的地面,活像兩朵巨型花兒。

「一起學習嗎,卡洛兒公主殿下?」

草地上的第三朵花,是一朵亮金色的小花,年幼的卡洛兒‧奧帕特拉。卡洛兒的母親的生命,在誕下她的一刻去到盡頭,卡洛兒可以說從沒有與活著的母親相遇。為了彌補她缺乏的母愛,奧帕特拉國王的弟婦,舒拉‧奧帕特拉經常陪伴卡洛兒,還帶同與卡洛兒年紀相約的女兒羅莎。

不過和羅莎相比,卡洛兒沉靜,從未有像其他同年的女孩般開懷大笑。

兩個女孩依照舒拉的指導,摺出一隻又一隻的紙鳥。起初的成品總是鳥身不夠脹滿或是鳥翼欠對稱,但幾經練習,終於達至完美。

「完成,送給你,媽媽!」羅莎高興地把她的紙鳥當成禮物送給舒拉。

卡洛兒則把她的一隻捧在手心,滿懷心思。舒拉彷彿能夠看穿,於是溫柔道,「卡洛兒公主殿下,你也可以把它送給你喜歡的人!」

如此一提,女孩將目光遠投花園的另一邊。那兒有卡洛兒的父親和年幼的卡洛德王子對劍,鑒於身高和實力的差距,卡洛德努力揮劍,奧帕特拉國王只須略為移動,便輕易擋開。

男孩稍為有技巧的進攻,他父親就回以一個動真格的反擊,代替言語上的讚賞。劍術的練習直至傍晚結束,中途沒有休息,紙鳥亦從沒有離開卡洛兒的手。

女庸為公主殿下就寐頻頻打點,卡洛兒把紙鳥帶回她的房間,放在窗台桌上。這一晚的月色明媚,月光高貴地從窗戶傾瀉而入,卻照得紙鳥更孤單。卡洛兒躺在床上,注視它久了便睡去。

翌日也是好天氣,陽光曬到窗邊之前,卡洛兒經已乖巧地醒過來。女庸又來到公主的房間,為她準備梳洗更衣。卡洛兒望一望窗台,發現紙鳥不見了。她不慌不亂,只靜靜地坐在床邊。仔細去看,原是擺放紙鳥的位置,被放上一朵小黃花。

女孩好奇,但對於紙鳥的去向,有一點頭緒。待女庸忙碌完畢,卡洛兒走到王子的房間,透過庸人出入而半開的門隙窺看,桌上放置的,是她所摺的紙鳥。

也許不被察覺,金髮女孩此時臉上的笑容,就如花香般令人陶醉。

事過多年,塞蘭頓的王室別墅,保留有每位王室成員的房間。同樣來到就寐時份,然而今晚的天空沒有月亮,窗邊沒有紙鳥,入住的亦只有卡洛兒公主殿下。

「哥哥……」

「殿下!殿下!」公主的手拼命去抓空氣,在尼爾的懷內胡亂掙扎,要他連續大聲的呼喊,才把她弄清醒。

因為詛咒被觸發,卡洛兒的身體被火燒感和針藥的副作用支配,從幻覺抽身出來後仍然停不了喘促。

「殿下,先回宮找羅莎大人治理吧!」尼爾強烈請求。

卡洛兒翻開布袋,為自己注射一針。當混亂的呼吸不再影響說話,她說,「不,明天依舊去選拔賽。」

「可是,殿下……」尼爾越是反對,卡洛兒平復得越快速,就像証明她的情況可以應付。尼爾卻深知她有多難受,尤其不能發洩於臉上,反而更令人擔憂。因此,尼爾不能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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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8 21:19:4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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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九話)

號角手使氣一吹,是聯繫其他樂隊成員的最佳指令,廣場立即被節奏輕快的旋律所籠罩。

塞蘭頓的軍人選拔賽好比嘉年華會,充斥觀眾席的有選手的親朋好友,也有希望感受氣氛的市民。開幕和賽事間的小休有樂隊演奏,圓形廣場的外圍還有攤位擺賣。滿街多了從全國各地而來的人們,塞蘭頓市一片熱鬧景象。

大型的圓形廣場被分割不同區域,讓選手先以分組賽對戰,觀眾的視線沒有固定焦點,一時另一邊傳來歡呼聲,人們又會用目光追隨,去尋找注目的選手。

其中贏得較多掌聲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無論身材外貌都相當平凡,甚至不及其他選手強壯,然而每次來到決勝的一剎,總會發生對方剛好有失誤或巧妙被擊中的事件,令人感覺運氣站在他的一方。

如此戲劇性的賽事,對觀眾有一定的吸引力。坐在觀眾席上的法提赫亦不例外,他更很快認出,這名平凡卻出眾的男子,是他的同伴哈布斯。

樂聲再度響起,來到選手的休息時間。在相對冷清的選手區,法提赫兜了一圈把同伴找出。「嗨!」

哈布斯在薄薄的衣服外只有護胸的盔甲,腰間一把單純的武器。不過經歷幾場賽事的他,仍未有懼色,「你的魚穫呢?」

「在網中。」法提赫敷衍道,差著沒有開口抱怨他的同伴只會用認真的口吻談工作。「我還加大了魚餌。」

「你來是為了邀功嗎?」

本來想轉個氣氛,怎料哈布斯完全會錯意。法提赫連忙搖手否認,「不不不,我是來檢查魚餌的。」

法提赫說罷,眼球聚焦更遠。

選手區內有一個大型的告示板,各選手的名字在上面被複雜的線連結著。選拔賽是以淘汰形式進行,選手首先被隨機安排第一場比賽的對手,勝出的一方再跟另一組的勝方對戰。整個選拔為期十天,每一天都會有八十人晉身總決賽。落選的可以在第二天重新登記參賽,參賽的次數不限,儘管最終能否入宮受訓,還要視乎總決賽的結果。

「何況依你狀態,這兒不需要我吧。」工作人員會用紅筆把完結的賽事在告示板上刪除,依法提赫所見,哈布斯的名字經已成功攀近終點。「王宮的線索交給你了。」

「請各選手們準備!」踫巧哈布斯要再集合,在他轉身後,再聽不見法提赫的細語,「可以的話,當然要選有趣的。」

每逢選手出場,樂隊都會給予伴奏。今回的伴奏較為特別,氣勢磅礡,還延續至所有選手都出場仍未曲終。廣場的佈置亦略有更改,原來的各區被合併起來,不再是分組作賽,這也意味著總決賽的開始。

樂聲一直伴隨至貴賓席的位置被坐滿,出席的貴賓包括外國使節、負責接待的王室成員拉菲列特、外交部大臣奧威爾、拉赫特大臣和他的女兒利娜,以及卡洛德王子。

總決賽由一名女將主持。度身剪裁的軍服未有遮掩她玲瓏浮突的身材,一頭豐厚的褐色長髮被織成辮子伏在她左面,蓋住半邊面頰和胸口。女性化的外表不代表她缺乏軍人的風範,配劍被拔出高舉長空的一刻,面前的選手都被她的氣勢所嚇倒。

「來取命的,是敵人;要脅跟性命,甚至比性命更重要的人,是敵人。」她是國家軍隊的訓練官艾薩,所有軍人加入軍隊之前都是由她栽培和挑選。艾薩對著會場高呼,示意軍人選拔的總決賽,是與她一對一的比試,「來,讓我了解你們揮劍的理由!」

「利娜大人是第一次出席選拔賽,是嗎?」總決賽急不及待地展開,拉赫特大臣的女兒目不轉睛地留心廣場的中央,外交部大臣奧威爾用他兩端上揚的嘴巴提問。

「是的。能夠感受現場的氣氛,真令人熱血沸騰!」利娜的年齡不過二十,是拉赫特的獨生女,談吐舉止優雅得體。也許受父親的薰陶,利娜對國家事務也有一定關心,「不過,爸爸,為什麼要選拔?每天有機會接受軍隊訓練的人不出八十,太少了吧。」

「選拔的話,可以測試決心和能力。」拉赫特解釋,「每年入圍的人數都有不同,今年由於軍人流失顯著,八百經已是大數目。」

一般而言,軍人加入軍隊時平均二十至三十歲,多數可以服役到四十,甚至五十歲,視乎個人的體質能力。加上殉職的人,每年軍人流失數字維持於五百以下。今年的數字比對去年上升接近一倍,值得關注。

然而,貴賓席之內不是每一個人都專注於賽事。拉菲列特一盡地主之儀,上天下地和外國使節談笑風生。席位中置的卡洛德王子,打從進場都面色不佳,比平時更少言更欠投入。

「入圍!」工作人員接過艾薩的耳語,大聲宣判結果,廣場隨即歡呼四起。比試不須去到終局,只要得到訓練官的認同,就算一兩次攻擊失敗,也能獲得入圍的資格。

「下一位,哈布斯‧科坦!」

好像使魔法般打入總決賽的選手,和被譽為國家最強女將的對賽,相當觸目。人們把對賽事的期待全注入不絕的叫喊和掌聲裏。

換個角度,身處眾人的注視下,哈布斯和艾薩之間存在令人不禁屏息的緊張感。哈布斯試圖調整呼吸,搶先退後一步,對方卻彷彿收到訊號,一瞬拔劍衝前──比賽由艾薩先發動攻擊。

劍鋒的揮動正面不取巧,毫不給予逃脫的時間或空隙,哈布斯唯有迎擊。正當人們把焦點集中賽事上的同時,等候一旁的其中一名選手,不知不覺衝出廣場的中心,在最接近貴賓席的地面忽然擲出手上的武器。

目標是貴賓席中的重要人物的話,便是企圖行刺事件。各方立即應對,艾薩終止手頭上的比試,聯同會場的保安迅速上前把犯人制服。貴賓席上,率先疏散外國使節,官員隨後離開。

可惜那枝經已劃到半空的長矛,無人能阻。若然以人手拋擲的速度前進,在長矛到達前應該有充裕時間。誰知突如其來零星花火,長矛從尾部開始加速。

「殿下!」拉赫特大臣見狀,走到半途,回頭高呼催促仍在貴賓席留守到最後的卡洛德王子。

束縛卡洛德的不知是詛咒抑或針藥的威力,面對危機仍未能活動自如。他的騎士尼爾嘗試扶助,至少把他移動到可以避開長矛。

半秒不差,長矛依靠衝力堅固地刺在尼爾他們的頭顱一寸之上的石牆。然而,幸逃一劫的話未脫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火舌和煙塵把整個貴賓席都填滿。

直到拉赫特帶同醫療隊闖入現場,只見尼爾把卡洛德保護懷中,背部被嚴重炸傷。



企圖行刺事件發生後,重要人物被臨時移送到拉赫特大臣的住所。拉赫特的家離廣場不遠,同時是定居塞蘭頓最高級的臣使,設備和佈置用來招待外國使節也絕不失禮。外國使節和王室被安排到貴賓室休息,傷患則由拉赫特家的醫師治理。

不幸中之大幸,傷者只有一人。尼爾的背傷經急救後穩定下來,除了胸膛被捆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紗布,伏於床上,尼爾保持清醒。

「請暫時不要亂動,尼爾大人!」見尼爾有所動作,看護緊張地勸告。

「不,這是我的責任!」傷者用雙手撐扶,嘗試坐起。隨他目光看過去,尼爾想移動到卡洛德王子的那邊。

走近房門準備離開的卡洛德,腳步早已應聲凝住。尼爾的傷勢不輕,幾乎一動傷口就裂開了。越過繞圍傷者忙碌的醫護,卡洛德折返尼爾的床邊。「我會留在這裏,直至你好轉。」

守護卡洛德王子是尼爾作為殿下的騎士的責任,如果他留下來,即使躺在床上尼爾也能盡其職務。傷者總算安靜下來,看護重新處理傷口。解下滲血的紗布,連同綿花等被污染的物料一盤又一盤地運走。新的一批很快被更換過來,當中還有注射用的止痛藥。

在尼爾視野的盲點,卡洛德把負責傳遞的看護截住,拿走金屬盤上的針筒,放上另一枝幾乎一模一樣的。看護一臉愕然,卡洛德眼神示意,針筒內的藥液在刺進傷者皮下的下一刻變得空空如也。

不消片刻,尼爾沉睡過去。醫師為他量度生命指數,繼續觀察。當一切穩定下來,卡洛德低調離去。

在他踏出房間之際,拉赫特氣喘吁吁地趕到。「殿下,拉菲列特自作主張,答應派軍隊護送使節離開!」

卡洛德一貫沉默,在思考,拉菲列特經已現身面前,奧威爾亦緊隨其後。

「這樣做有問題嗎,拉赫特?」拉菲列特趾高氣揚地反問,向卡洛德簡潔行禮,「使節經已對我們的安排和保安提出質疑,請問王子殿下還有別的方法,挽回別國的信心嗎?」

字面上把決定權歸還,拉菲列特所用的卻是跟大臣說話一樣的語氣。若然拉菲列特非王室,拉赫特不會像現在般只用眼神警告,而是揚言斥責他對殿下的不尊重。

然而,對於二人,卡洛德都不為所動,也可能是鎮靜詛咒發作的藥力令他的情感麻痺。他一邊開步,一邊說,「就依你的方法做吧。」

「殿下!」拉赫特不能置信。

「行刺事件我會調查。」卡洛德道。

「還有,艾薩將會作為護送使節的指揮,這個殿下也該知道吧。」拉菲列特再發言時,只可對著卡洛德的背影,任誰都不能看到他的反應,包括站在不起眼一旁的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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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18 21:21:4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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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話)

離開室內,抬頭望見星空,才知時份已晚。

在拉赫特大臣住所主樓的旁邊建有小屋,被淵深的河道圈起。通往小屋的橋上,守衞對隻身步到的卡洛德王子恭敬行禮。

河面氾著淺淺的黑浪,夜風無忌橫過,不是十分凌厲但能入肉刺骨,讓王子殿下通過後守衞拉好大衣的衣襟。反觀年輕的金髮王子,身處暴露空氣的吊橋上依然面不改色,從來只有單薄的王室衣裝,像在訴說:這正是於熾熱中長大的卡洛德最適應的溫度。

越過河道,小屋之外是一大片的空曠。除了遠處一盞微弱的門燈,卡洛德的四周被黑暗徹底籠罩,身旁突然如錯覺般的異動亦不例外。

卡洛德拔劍戒備。風颼颼地颳著,掩蓋聲響,這一晚連可以反射的月光都不知所蹤,一抺急速掠過的幻影來得無聲無色。於金屬一瞬踫撞之際,卡洛德總算看得見面臨的危機。

不過對方也處於對等的環境條件,用直覺去摸索有利的進攻位置,從衝著來的攻勢找出破綻反擊,卻不代表劍鋒的揮動不快,落點不狠。不論是卡洛德抑或是漆黑的襲擊者,每一下揮劍的目的都是要取對方的性命。

捨棄視覺的交鋒維持了一會,一河之隔,橋端的守護只專注主樓一方,忽略身後的異樣。直至一曙白光從屋後繞過來,快要掃射到卡洛德的腳邊,雙方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

白光的源頭逐漸走近,於看清它來自巡邏守衛手上的照明之時,襲擊者的神秘身份亦被揭曉。

即使被發現了,仍沒逃走的意思,襲擊者的表現和她的聲線一樣冷靜,「獨自行動不太好吧,殿下?」

「艾薩,」聽見卡洛德的呼喚,襲擊者微彎腰鞠躬。「如果你不是艾薩的話,早就死了。」

卡洛德的話是警告,剛才艾薩向他揮劍,是以下犯上的行為,倘若追究事件,艾薩將被判處死刑,枉論對劍誰勝誰負。卡洛德會對她格外開恩,是由於艾薩不止是軍隊訓練官,也是卡洛德王子劍術的教師。這正好解釋二人熟悉對方的劍路。

然而,艾薩的臉上沒有死亡的畏懼,亦沒有被網開一面的感激。在守衞趕到之前,她回以,「彼此吧,如果你不是王子殿下的話,在我的劍面前,性命也難以保証。」

卡洛德沒有再多說,保持他必須的平靜,指示到達的守衞後跟他進入小屋。艾薩亦隨後跟上,風聲則悄悄帶走她下半段話,「制衡你是我的責任,所以請不要讓我這樣做,公主殿下……」



地下室傳來悲慘的叫聲。

「犯人依然不肯透露行刺的目的。」帶頭的守衞把向下的梯級照亮,沿途向卡洛德王子報告。

拉赫特大臣的住所,除了足以安頓貴賓和治理傷者外,這間主樓旁邊的小屋,經過特別設計,地下室可作收押犯人之用。

「目標呢?」卡洛德問。

「也未有答案。」守衞回答的同時,他們來到囚禁犯人之處。

地下室守衞的數目明顯比屋外的多,特別在由鐵枝分隔的囚室前,他們紛紛向王子殿下行禮。企圖於軍人選拔賽中行刺貴賓的犯人在囚室內,雙手被鎖上,雙腳凌空被吊起,從他身上的傷痕和地上的血跡看來,經已接受過一番的拷問。

得知卡洛德王子來到,鐵枝另一面的用刑暫停,過程對於位高權重的人來說是不必要知道的,慘不忍睹的場面不應該給他們看到。

聽一名職級較高的守衞交代過後,卡洛德打算親自質問,「開門。」

「但是,王子殿下……」守衞不讚成,可是卡洛德相當堅持,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艾薩表示同行,他們才逼不得已把囚室的門鎖解開。

沉重的鐵枝被緩緩推動,上面長著的鐵鏽如落葉般剝落,散發出混淆鮮血的腥味。犯人勉強抬頭,對著卡洛德瞪目而視。

吐一口卡住咽喉的鮮血,犯人終於開口,「你就是卡洛德‧奧帕特拉嗎?」

卡洛德沉默,其他人也沒打算回答。直呼王室全名被視為不敬,守衞見狀立即作好戒備。

「你的計劃不會得逞,我們不會讓你毀掉國家的!」犯人說罷用力合上嘴巴,露出痛苦的表情。

守衞請王子殿下退下後第一時間衝上前,可惜還是阻止不了犯人咬舌自盡。

可以套取的資料亦到此為止,卡洛德決定離開,卻被艾薩追上,「殿下。」

「你很在意他的話嗎?」彷彿能預計艾薩接下來的話,卡洛德先反問。

對方默不作聲,卡洛德就如得到答案,準備再開步,艾薩的聲音於此時響起耳邊,「這個國家,還有很多站在你一方的人。」



就算身處越千人的廣場,座無虛席,納特那隻柔色不起眼的小鳥,依然乖巧地回到他的肩上。

「你回來了,我在愛倫市徹底調查了,看來它和擁有者的關連,只有獨特的短劍。」廣場盡是歡呼喝采,納特的喃喃自語無人在意,他的鳥是例外。「那只好到父親記錄的另一個擁有者的居住地方。」

來到塞蘭頓軍人選拔賽的第二天,熱鬧氣氛依然,看來昨天的行刺事件未有影響人們參與嘉年華的心情。圓形廣場的貴賓席被臨時維修好,席上卻不見一人。不過王室不出席選拔賽並非新聞,尤其是卡洛德王子,多年只會於首日露面。

當所有人都把焦點放在廣場中心的賽事上,納特卻定神注視空虛的貴賓席。

「加林娜,當年沙基爾怎樣尋找合適的擁有者,你知道嗎?」

十年前,奧帕特拉國王和他的一對兒女,就在眼前的這個貴賓席上,親眼見証巫女塔‧希娜被處刑。當年在場的,還有前國家巫師沙基德,以及他的女兒加林娜。

「是的,當時父親在這廣場內施法,我看得很清楚。」浮現回憶片段的,還有名為加林娜的小鳥。振動的鳥喙開始說明,「能夠駕馭塔‧希娜死後法力的人,分別在六方面能力突出。」

所謂的六方面,是依據一杖骰子六面不同的圖案象徵而來:

一,位於中心,是天生的能力,代表運氣;

二、猶如用一面鏡分體而來,是對立的是非,代表智慧;

三、形成一線的排列,是劍的形狀,代表勇氣;

四、正正方方,是幾何圖形,代表知識;

五、金木水火土,是宇宙中的五元素,代表法術;

六、是基石,由別人給予,代表權力。

「父親憑於六方面的強烈感應,找出廣場內六名骰子擁有者。」小鳥補充。

運氣、智慧、勇氣、知識、法術和權力,當中有先天的,也有後天可以培育的。只於一方面能力突出的人,主要是未被後天培育的能力分散注意,亦因此主要是孩子。卡洛德和卡洛兒便是其中二人。

「現在再施法的話,可以感應擁有者的所在嗎?」

「理論上是可以的,因為骰子指環會加強擁有者於那方面的能力。」納特的提問也是建議,小鳥細心分析,「不過搜尋全國的話,需要施以強大法術,同時目標會移動,即使感應出來也未必能找到。」

「你有聽聞嗎?總決賽取消了!」

「是啊,選拔一定會變得不夠精彩!」

「這也沒法子,除了艾薩大人,誰可以一對八十,還要連續十天!」

在納特和他的鳥討論的中途,身旁觀眾的交談,引起他們的關注。

選拔賽的總決賽是各晉級選手與軍隊訓練官艾薩一對一的比試,由她親自挑選入圍到王宮受訓的準軍人。雖說無須戰鬥到分出勝負,一連十天的選拔賽每天均有八十名選手晉身總決賽,就算找幾個軍官代為進行挑選,也未能如艾薩般單憑揮劍,短時間斷定選手的潛質。論勢力的話,能夠打進總決賽經已成績驕人,於是大會通過取消總決賽的議案。

納特來到塞蘭頓只是今天的事,小鳥為他提供進一步的資料,「昨天選拔賽期間,有選手企圖行刺外國使節和王室,艾薩大人要負責護送他們返回王城。」

「我正是為此而來。知道行刺的動機嗎?」納特問。

小鳥搖動牠細小的腦袋,「根據報告,刺殺者自盡前的遺言,是抗議公主殿下要把國家毀掉。」

「你可知他是哪名選手、哪一場賽事嗎?」

「羅斯科‧基爾,是首日上午第十三場的選手。」小鳥把報告都記了下來。

距離樂隊的表演時間尚早,納特在中場休息前離開座位,「登記處應該有他的記錄吧。」

「但納特,我們不是出發到另一個擁有者的居住地嗎?」鳥爪在納特突然的動作下重新抓穩,驚訝地問。

「知道那個計劃的人,你不想查看嗎?」納特反問,「何況你也放不下行刺一事吧,是嗎,加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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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0 11:30:25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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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 (第十一話)

「把這個列表的館藏查詢拿給館長後,上午的工作便完成。」

說話的女職員,穿著整齊的制服,襟上掛有『國家文獻館』的工作牌。她把一份文件交給另一名和她衣著一致,但比較年輕的職員後,低頭繼續收拾桌子,準備午休。

「這麼多的查詢,館長一個人用一個下午能全部做完嗎?」年輕的職員驚訝地問。

「新人嗎?」如此一提,年輕的職員才被認真看在眼內。「你有所不知,就算再多的查詢,館長都堅持一個人做,還定好每天做兩次,準時完成。」

女職員離開座椅,嘴巴湊近新人的耳朵,細語道,「有傳言說館長懂法術呢!」

國家文獻館位於王城以西,樓高四層,是僅次於王宮的高層建築。文獻館的內外佈置相對樸素,藏放的卻全是價值不菲的文章書籍,讀者如要取閱,必須先向職員登記,再等他們把館藏拿來。

接過上午的館藏查詢列,年輕的職員出發到館長的辦事室。雖然是館內職位最高的人,館長的辦事室卻位於最低層──文獻館除了地面的四層,還有地庫一層。

年輕的職員依靠沿途的指示,一路往下走,來到目的地。地庫的一層只設有館長的辦事室,走畢梯級,經過一條短短的走廊便是門口。

走廊尚算寬敞,年輕的職員一個人踏著腳步,聲音連綿迴響。忽然想起前輩的話,周遭的氣氛不禁顯得陰森。她用力吸一口氣,然後屏息直至手背觸上古老的木門。

「進來。」應門的是一把清爽的男聲,甚至那俊朗的臉孔和打扮,都難以把眼前人與歷史悠久的文獻館的館長連繫上。如果真要扯上關係,他大概真的懂法術,懂長生不老之術。

室內的空間不大,跟建築物其餘四層相比,只有大約五分之一的面積。擺設佈置全部帶有舊世紀的味道,古典而樸實,符合整座文獻館的設計風格。

館長坐在放滿書籍文件的長桌前,桌子的一旁立有一個木刻的名牌,刻有『格路爾』是男人的名字。書寫中的手暫停動作,格路爾開腔問,「有事嗎?」

年輕的職員看得出神,被館長召回後立即交出手上的文件。

館長瞟一瞟紙上的內容後,把鼻樑上的眼鏡調較到產生反光,年輕的職員臨走也留意不到他的表情。「關館前再來取。」

「明明是三兩下子可以搞定的事情,偏要扮作花費多時。」格路爾對著空氣抱怨,草草拈起剛到的文件,離開桌邊向掛畫的牆壁靠近。就於此時,幾下短促的聲音響起。

如同一種提示,格路爾應聲提起右手。按一下戴於腕上的手錶,空間再度回復寧靜。錶面佈滿飽歷風霜的痕跡,擺動的指針有點起鏽。格路爾珍惜地撫弄,修長的手指一動把錶面整個翻轉。

手錶的另一面設計截然不同,錶面黑黑的背景上顯示一行文字,按掣又切換為由點線組成的圖像。

「元兇出現了。」注意圖中唯一閃動的一點,格路爾喃喃地道。

他推開牆上一幅描繪上世紀鳥托拉斯帝國的掛畫,轉動櫃上分隔書籍的幼獅擺設,一道完美的裂縫迅即於騰空了的牆壁上展現。

隨著裂縫自動越擴越大,格路爾整個過程就如施法般,身影消失辦事室內。

「什麼事有勞殿下的大駕?讓我來猜猜。」儘管發言終於有對象,格路爾仍然陶醉自說自語。

法術的秘道所連接的,不是魔境異地。格路爾身處的房間跟館長辦事室建於同一層,不過通過辦事室的牆壁後,格路爾還須穿越暗窄的通道,途中再解除兩個關卡,才能到達。

在此等候的,是卡洛德王子。

「殿下過來是想要一個石盒。」格路爾試圖從對方的反應猜測答案,「不是?那一定是來讚賞我的功勞。」

「普萊市的幌子?抑或衝擊引出關係人士?」格路爾越說越起勁。卡洛德一貫沉靜,給予他足夠時間演說,才簡潔地問,「潘盧城有人走失嗎?」

格路爾卻笑了出來,「殿下是想問有沒有人完成五年的期限『離開』地下城吧?」

也許是了解王子殿下的認真,或是不滿他的沉默,格路爾的笑容像鮮花一樣凋萎,不悅的表情配襯他的眼鏡異常冷酷。

「我經已應殿下的要求,把技術保留在地下城內,以外的應用都只由我負責,當然包括這座文獻館。」

格路爾張開雙手,在宣示,叫人留意充斥房間的電子儀器。

那些大大小小的電子顯示屏,跟他的手錶設計一致,與籠罩著濃濃書卷味的文獻館格格不入。那兒一個按鍵,資料便於秒間展示。能高效率完成館藏查詢的格路爾原來不是懂法術,協助他的是未普及的科技。

「走失是不可能的。」格路爾重申。

卡洛德再問,「潘盧城,羅斯科‧基爾,有記錄吧?」

格路爾站在原地,沒翻查或回答的打算,因為他知道王子的提出只是強調他對走失一事的肯定,卡洛德未有等待答覆便開腔是最好的証明。「潘盧城的人,應該是編入1區吧?為我安排潛入1區。」

格路爾反對,「殿下,出入口和人員的分佈我會派人覆檢,確定完好無缺。」

「到底有沒有人走失,等我親自視察後再作判斷。」卡洛德卻主意已決。



街上只有零星數人,有的逕自趕路,有的被兩旁商店店員的叫賣吸引,悠閒地逛。卡洛德一路上觀察,街道除了有點窄,沒甚特別。然而仰望過去,看不見藍白的天空,頭上一片平坦純白,蓋得密不透風。

「嗨,我們又見面了!」突然,一名男子朝卡洛德正面走來。他停步卡洛德跟前,伸手待握,「這大概是緣份吧,我的名字是法提赫。」

法提赫長髮束得蓬鬆,一身打扮隨意,輕浮的笑容和深邃的眼眸出現於同一張臉上顯得違和--卡洛德記得他是在塞蘭頓湖邊襲擊他的法術士。

對於法提赫的友善示好,卡洛德把手緊貼配於腰間的短劍。

「冷靜,冷靜,這裏是不可以帶上武器的,拔劍的話,會暴露你特殊的身份。」法提赫趕及在短劍離開大衣的遮掩前,高舉雙手求饒。

但卡洛德不打算就範,對方的言論反而令他更在意,腰間亮相的一小段劍鋒擦過鞘口嘶嘶作響。

「好吧,好吧,我是跟蹤你而來的。」法提赫僵住姿勢手指微微向下,示意想從衣襟掏出什麼。在確認對方的短劍暫時不會亂動後,法提赫拉出藏於胸前的頸飾。繩子吊掛幾個大小如栗子、繡有別緻花紋的小布袋。法提赫打開其中一個,在滿滿一袋的蒲公英中,挑出擁有特別色彩的一束。

「只有這個,沒騙你的。」法提赫兩指一觸,手上那束別色的蒲公英立即燒焦成灰。

卡洛德依然戒備,不過為免旁人對對峙的二人察覺到不妥,劍鋒悄然退回。

「搜集情報的話,兩個人不是更有效率嗎?」危機解除後,法提赫叫住準備離開的卡洛德。卡洛德不予置評,卻未有阻止法提赫擅自跟上。

兩個人走動於冷清的街道,街燈朝上將光線打落人造的天際,再反射到地面。人們在模擬的白晝下如常生活,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手臂上都繫有黃色的絲帶,令初來步到的卡洛德和法提赫格外突出。

「小子們!新來的嗎?歡迎來到1區!」報攤的老闆放下手中重重的一疊報章,踫著剛好路過的卡洛德他們。

「潘盧城……」卡洛德說到半途,被法提赫插話打斷,「你好!你們的黃色絲帶很特別,不知哪兒可以買到?」

「這個嗎?是我們這區的區長提議的,黃色是1區的代表顏色,區長鼓吹區內團結,大家都自願戴上。」老闆面帶笑容說,「不是每區都能夠這樣,被編到1區是你們走運了!」

既然是團結的象徵,報攤的老闆相當樂意給予指示。法提赫隨即帶走同行,轉個街角教訓卡洛德,「問取情報也稍為選選地點吧,搞不好一無所穫,還打草驚蛇!」

不清楚對方有否聽得進去,卡洛德對於法提赫毫不理睬。但總算問出個地方,卡洛德決定跟著前往。

走過的街道,都被設計得井井有條。街道的長短以及街道間的隔距劃一,經過指定數目的街口,轉過指定位置的街角,卡洛德他們輕易來到終點。

這裏連店鋪的外貌建築也模式一致,只是外牆換了個顏色或大門花了點心思設計,不然客人難以認出,眼前的是一間酒吧。

推門進去,立即芬芳撲鼻,夾帶絲絲木香。酒吧的規模雖小,仍辦得有模有樣,吧桌的旁邊還有一台鋼琴,時候一到大概有即場演奏。

或許時間尚早,儘管人流本來就不多,酒吧內只有兩位客人,分別在獨自喝酒。當門角的風鈴安靜下來,空間恬靜得連酒保擦拭酒杯的聲音都可聽見。

「你好,想點些什麼嗎?」酒保放下酒杯,問靠到吧桌的客人。

酒吧的燈火昏暗,酒保頭髮的深色不能清楚分辨,幸好輪廓很深,即使臉孔較為成熟老練,依然不失年輕。卡洛德打量過後提問,「潘盧城,羅斯科‧基爾,你認識嗎?」

「他是說有沒有『泰莉諾奇納夫』這種酒?沒聽過?不打緊,給我們兩杯菲提斯卡吧!」法提赫立刻大聲補救,隨即把叫來的酒擠進卡洛德手心,耳語道,「交給我問吧。」

法提赫的表現誇張,不僅是酒保,連酒吧內的客人都對他們投以眼光。法提赫試圖掩飾異樣,「我們是剛從地面來的,日前塞蘭頓的軍人選拔賽發生行刺事件,你知道嗎?很大新聞呢!」

可是,氣氛未有轉好,任何人都不發一語。忽而打破寧靜的,是從酒吧後門衝進來的數人。

從來者的眼神看來,他們欠缺善意,來勢洶洶地把法提赫二人包圍。法提赫下意識退後,卡洛德則拔出短劍。誰知劍才剛出鞘,便應聲落地。卡洛德的動作不能自如,腳步亦開始飄浮。

「那是特別調配的酒。」卡洛德瞟過吧桌上那杯深色的酒時,酒保認真地解釋。

沒有沾過酒的法提赫趕過去撐扶,酒的藥力卻未有遲疑,不消一會卡洛德便陷入昏迷。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0-12-20 11:3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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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0 11:34:06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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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二話)

另一邊廂的情報員同樣被包圍。

「納特!」任鳥喙張得再開,意思亦沒法變成聲音,嬌小的身體也只能在主人的懷內掙扎。

被刻意調暗的燈光,高雅但輕鬆的格調,金髮男子和他的鳥身處酒吧中。

納特雙膝跪地,被多名男人拑制住。男人的身型是比納特的略為強壯,但結局之前納特也有威脅的反擊。輸掉是由於對方的人數,以及他未有使用武器。

慎防金髮男子有逃脫的可能,其中一個男人向他腹部揮拳,納特的身體更貼近地面。

他的鳥當然想還以顏色,可是在混亂發生之前,納特把牠收藏衣襟內,吩咐,「沒我的話不可出來。」小鳥只可咬牙切齒地忍耐。

回想數分鐘前,納特的鳥經已作出提醒,「納特,你的面具太出眾,惹來不少目光。」

納特還得意地說,「正合我意。」

進入酒吧後,納特找了個中間位置坐下,向侍應點了杯紅酒,把酒湊近鼻子品色品味。

「加林娜,你了解烏托拉斯帝國的版圖嗎?」納特說罷用指頭沾酒,開始在桌上繪畫。

「這兒是王城,約克市集,南區,神靈的遺跡,國家文獻館,」紅酒的顏色在木紋中相當顯眼,每當納特說出一個地方,桌上便如鐘面一樣,順時鐘增加一點。「至於中心點,是塞蘭頓圓形廣場。」

「這些是國家的主要地基,我當然知道,為何要這樣做,納特?」小鳥大惑不解,只見納特再用指尖上的酒,穿越中心把六點連成一顆五芒星,最後把外圍的五點連接一圈。

這便是導火線,引出包圍他們的男人和他們的頭目。

走在最後的是一名妙齡女子,擁有及肩的直髮,五官分明,要不是這身中性的打扮,外貌應該更為標緻。其他人讓路於她左右,態度尊敬,可以估計女子就是頭目。

眼角瞟瞟桌上的五星圖象,女子問納特,「你是什麼人?」

「你好,我叫納特。請問你呢?」行動尚未被牽制,金髮男子禮貌地回應。

然而,納特的答覆顯然未能令頭目滿意,女子加重語氣道,「除下你的面具。」

「恐怕不行。」儘管納特態度溫和,拒絕從命便是對方出手的的原因。

如今納特不能再反抗,女子決定親自摘下敵人的面具。

怎料在女子的手碰到金屬的前一刻,納特突然喃喃細語,「出來,加林娜。」

小鳥聽命高速飛出,嚇得所有人呆在當場,成功為納特製造機會。他從皮靴拔出短劍,敏捷揮動讓白光繞過女子的頸項。

「不要亂動。」納特於女子的身後,收緊手上的短劍,警告被他的行為所觸怒的人。「所有人面向牆壁站開,手放背後讓我可以看到。」

情勢逆轉,頭目的命在敵人手中,與女子謹慎地眼神交流過後,即使不情願,所有人都聽從納特的話。

「王子殿下,你沒事吧?快把她即場處決,襲擊王室可是死罪!」納特的鳥回歸他的肩上,裝腔作勢地說。

「不能。」納特抑壓聲線。跟隨他的目光,小鳥留意到被挾持的女子身體在微微顫抖。「來吧,告訴我為何要這樣做。」

「當然是要殺死卡洛德‧奧帕特拉!」女子刻意令音量蓋過她聲音的不穩定。

看來納特四出打探軍人選拔賽選手企圖行刺王室的事傳到她耳邊,於桌子上繪畫地基的分佈令女頭目以為納特是為捉拿他們而來。

「這個我知道,我是想問為何一介女子,要做這種勉強自己的事?」納特稍作停頓後繼續,「女孩子不是應該打扮漂亮,等王子來拯救嗎?」

「我哥為了我們,在進行更危險的活動,難道我就坐著等他來拯救嗎?!」對於納特的疑問,女子激動地駁回,身體的顫抖都消失了。

忽然,緊閉的大門被敲出獨特的節奏,牽動所有人注意。

「會是誰?」除了納特,沒有人敢對門聲作出反應。

女頭目的咽喉就於刀鋒下振動,「這是我們的暗號,應該是傳訊者。」

「派一個人去開門,闊度只准足夠一個人通過,站於原地把話傳進來。」納特清晰地指示,奈何女子的手下中,打算聽命的一個也沒有,較為激進的甚至大喊,「米凱拉大人?」

「照他的說話做,達卡。」女子冷靜地開口。如此一來,納特的話便成頭目的命令,站近大門的小心翼翼地移動。

同時,納特帶同人質走近門後,確保聽得見門外的動靜而不被對方發現。

「『下層』有人調查羅斯科的事,已捉住。」傳話的人被留在門外,只讓聲音通過。

「看來你有同伴在我們手裏,還未趕快放開米凱拉大人!」名叫達卡的男人語出驚人。

傳話者進門一看,頭目的命依然懸於一線。其他人卻因達卡的話而解凍,亮出武器戒備。

「納特,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同伴!」一剎失勢,納特的鳥慌惶地舞動雙翅。

納特沉思片刻後說,「好吧,帶我到『下層』,我們交換人質。」



首先傳遞到腦袋的,是清新的甜味。躺著的地方有點硬,卻溫暖而潮濕。卡洛德張開初醒的眼睛,等到視野變得清徹,所有的感官刺激便被揭曉。

天空依然一片無層次的純白,頂部周圍一塊接一塊的大型玻璃把人造的日光巧妙地折射,加上充足的濕氣,排列卡洛德身旁的葡萄茁壯成長。

這兒是培植葡萄的溫室。卡洛德側臥在溫室的土地,試圖活動,可惜雙手在身後被束縛,大概是用繩子緊緊捆起。

「醒來了嗎?」卡洛德的動作引來了注意,聽音從背面傳來,「碰得到我嗎?我在頭髮裏藏了刀片,你用它來割斷繩子吧。」

卡洛德認出那把輕浮的聲線,看來他因為混入酒中的藥力失去知覺後,他和法提赫被移動到此。

卡洛德擺動身體,用肩膀的力令受制的手靠近聲音的源頭。當他的手與什麼碰上,卡洛德發現他和法提赫背對背躺著,他的雙手同樣被綁。

長髮被束得蓬鬆,卡洛德在髮圈的附近搜索,找出法提赫預先收藏好的一小片刀鋒。他小心地讓刀片於兩手間來回擦動,花費一段時間,終於得到鬆綁。

「等等,你不打算幫我解開繩子嗎?!」聽見身後的腳步越來越遠,法提赫相當驚訝。

溫室的佔地不算大,卡洛德對於法提赫的控訴充耳不聞,走盡一排掛滿葡萄的矮欄,很快到達玻璃門前。

此時,一段細碎的語文從後低沉地響起。卡洛德就如中伏,痛苦地跪到地上,右手隨即向衣襟裏掏。

「不用找了,你身上的解藥連同武器都在你昏迷時被充公了。」

法提赫來到面前,雙手已可活動自如,手腕上的皮膚光滑,絲毫不見被繩子緊縛的痕跡。他蹲下身子,與卡洛德同一水平。「我可以幫你解咒,條件是你留下來。」

被一語提醒,眼前的長髮男人是一名法術士,隨便幾句咒語便能觸動卡洛德身負的詛咒,當然也能輕鬆地自行解開束縛。

對於法提赫的提議,不知是不打算同意,抑或是話語被由內而生的痛楚阻撓,卡洛德默不作聲,儘管身體表現不安,直視敵人的眼眸卻異常冷靜。

「其實在剛才我經已耍了小手段令他們把我當成同伴。我負責看管著你。」法提赫唯有展示手中溫室玻璃門的鑰匙,嘗試說服卡洛德,「我可以以同伴的身份套取情報,但存在時限,你可以乖乖留在這裏等我嗎?」

也許法提赫了解卡洛德不會輕易答應,他一個小手勢,一隻灰色的鳥從他的身旁走出來。

鳥的體型只有拳頭大,膽子一樣小,走到半途裹足不前,法提赫用掌心輕輕把牠推向卡洛德。「把牠放進水裏,我所見的會像投影般呈現。」

鳥的羽毛顏色雜亂,加上灰色色調外貌並不討好,除此以外,牠走路時左右搖擺,腳趾之間長蹼,形態跟一隻普通的水鳥無異,牠卻是法提赫口中的法術生物。

法提赫還貼心地指示溫室內水源的位置,可惜仍是得不到任何答覆。他無可奈何,不顧水鳥的掙扎,把牠放進卡洛德的口袋裏。

「如此狀況,你也只能答應吧。」說罷,法提赫伸手抬起卡洛德的下巴,作勢要吻下去,但被對方激烈地擋開。

觸動全身的痛覺依然像猛火般一發不可收拾,卡洛德方才使力令他捏著胸口在喘氣。

「我是想幫你解咒啦,童話故事不都是給公主一吻便是解藥嗎?」卡洛德報以的眼神叫法提赫明白,他再多的玩笑將會換來不得了的後果,於是他靠到卡洛德的耳邊,細語一段代表溫柔、眷顧和寬恕的古文後,卡洛德的情況便得以舒緩。

換來的,卻是雙手被重新緊綁身後,卡洛德最終只可徒然看法提赫在玻璃門的外面,把門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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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2 09:48:08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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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三話)

約克市集是烏托拉斯帝國六大主要建設之一,林立於此的店鋪不論數量和種類之多,都高居全國之冠。來自各地的人們不時到訪,車水馬龍的場面在這裏並不稀奇。

離開酒吧一直走,就算雙手被反綁,背後亦有刀鋒的指嚇,於往來不絕的人群中,只要簡單一條布料遮掩,緊貼的納特和米凱拉表現自然。

帶路的傳話者,保持一段距離走在納特他們的前面,時而左顧右盼,時而不安回首,領頭在店鋪和店鋪間穿插。

「出入口的保安變得森嚴了。」傳話者盯著不遠處一名男子說。「他們是『下層』的管理員。」

那名男子無論衣著打扮抑或行為舉止在人海裏都不顯眼,不過仔細留意的話,男子的耳窩內藏有一件金屬物件,納特相信傳話者是憑此辨認。

「我們正在遠離出入口!」傳話者帶領納特他們所走的,與該名管理員的所在地越來越遠,納特的鳥即時提醒。

「我們不是要進入『下層』嗎?」納特代他的鳥提出。

「格蘭是用秘密通道進出『下層』的。」為免勒住她命的劊子手有所懷疑,米凱拉解釋,「『下層』原是國家的地下水道工程,格蘭的父親有份參與當時的開闢工作,才會有秘密通道。」

「當年的地下水道工程在發現有觸及地基的危險後,被逼擱置。」納特的鳥補充說。

從傳話者的背影來看,這名叫格蘭的只是一個二十不到的少年,依米凱拉所言,他的父親應該更適合這項危險的任務。納特可以估計,令格蘭以身犯險的理由,跟米凱拉的大概相同。

「人口失蹤事件、你們口中的『下層』,有人用勞力動搖國家地基是能夠肯定的。」納特突然想到,「但你們憑什麼斷定王室是主謀?」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當初騙我們到『下層』工作的,正是王室!」格蘭激動地緊握雙拳,但頭目的眼神叫他冷靜。

接下來由米凱拉說明,「到『下層』工作的人,都是自願協助動搖地基的。他們被告知國家面臨危機,要安然渡過,必須令各個地基同時折斷。更叮囑大家,為免引來恐慌,不能洩露計劃。」

「這便是我們在潘盧城完全查不到羅斯科‧基爾去向的原因嗎?」

根據塞蘭頓軍人選拔賽登記處的資料,納特他們曾到羅斯科‧基爾所登記的地址潘盧城打探。可是潘盧城的居民對於羅斯科‧基爾這個名字,只有迷糊的印象。有人聽聞他出城工作有所成績,舉家搬走了,於是納特才會來到約克市搜尋情報。

反問來自納特的鳥,只有牠的主人收到,米凱拉繼續,「當然會有人對計劃提出質疑,跟管理層商討得不到結論,甚至有人一去不返,於是我們便開始調查。」

「發動刺殺便是你們的調查結果。」納特推測,誰知被對方搖頭否定,「基爾的行動是我們的意料之外,如此一來反對計劃的我們便暴露空氣中。」

說著說著,納特一行人走至市集的邊緣。人流相對疏落,格蘭停下腳步說,「米凱拉大人,請不要再跟我們走下去!」

「納特!」忽然的異動,叫納特的鳥十分緊張。然而,納特遠望格蘭的身後十數米,在一個售賣廉價珠寶首飾的地攤前,坐著的人斗篷蓋頭,目光在斗篷的陰影下監視四周,貌似是前往秘密通道的守衛。

「太多人過去的話,秘道會被發現吧。」反抗的話,格蘭大可以把納特引到負責監視的同伴前,聯手而上更有機會制服敵人救出頭目。納特分析過後得到結論,於是毅然收起威脅對方的短劍。「只帶我去,格蘭。」

對方放棄人質跟敵人進入其領地,少年不知怎反應。納特卻一貫從容,於出發前問,「米凱拉,你哥哥叫什麼名字?」

「雷蒙。」

「米凱拉大人!?」格蘭反對頭目向敵人坦言,但遲了一步。

「你既不是『下層』的人或其家人,又不了解『下層』的情況,卻知道計劃的存在,你到底是什麼人?」米凱拉似乎察覺到金髮男子面具下的特殊身份。

「確實的身份暫時未能透露,但請相信我是站在你們一方的。」

「証明給我看。」把納特自信的笑容當作答覆,米凱拉看著他的背影跟隨格蘭遠去。

通過地攤披著斗篷負責看守的同伴,納特被引到的地方可以望見海洋。

這也是約克市繁榮的原因之一。金髮被海風吹拂,納特遠眺風的源頭,城市另一邊的沿岸設置碼頭,工人忙碌地把一箱箱的貨物從停泊的船隻上卸下。

「到了。」反觀格蘭所指的終點,是一個遭棄置的工場,開墾土地的工具都被纏上攀籘。

擺放工場一角的大型木箱、石造的水井、旁邊爬滿青色苔蘚的小山坡,都有可能是秘密通道的入口。

誰知在答案出現前,格蘭突然拔刀相向。「米凱拉大人信任你,但我不能!要進入『下層』的話,讓我綁起你的雙手,蒙住你的眼睛!」

少年持刀的姿勢外行,充滿破綻,能夠緊握刀柄恐怕經已是他的極限。納特出手的話,應該能迅速解決對方。然而,納特選擇聽從。

算是優待表現合作的納特,格蘭加上,「你的同伴我會確保他們的安全。」

其後的路,納特只能於漆黑中用身體去感應。不難估計,這是一條往下的路,梯級造得不漂亮,踏步時腳下凹凸不平。通道的闊度剛好足夠容納一人,肩膀不時擦在粗糙的牆壁上。從腳步聲的回音推測,納特他們身處的空間不大。

再來衝擊耳膜的,是格蘭在前方打開栓位生鏽的金屬門。進門後聽見交頭接耳的細語,以及正陸續增加的腳步聲,讓納特知道空間內不止他和格蘭二人。

當腳步聲停止,有人解開擋在眼前的布料,納特終於重見光明。

「如實說出你的身份和目的,我們會考慮放過你和你的同伴。」響起的男聲聲線成熟,樣貌卻不失年輕,也許是因為他的輪廓很深,五官鮮明。

視野在逐步適應光明,納特急不及待打量周圍的環境。站於說話的男人身旁有四人,年紀與男人相約,但大部份的臉上刻有更明顯的歲月痕跡,身材亦較為強壯。除了一名束著長髮,那雙深邃的眼眸和有如溫室下長大的臉孔,納特認出他是他在愛倫市遇上的法術士。

對於再會,任誰都沒有開口,納特說話的對象亦只有提話的男人,「我叫納特,身份和目的暫時不能透露,不過我是你們一方的。」

就像早已預知到答案,男人對納特拒絕就範並不驚訝,只強調,「難道你不顧同伴的安危嗎?」

巧合地,關於納特的『同伴』,剛進來的人慌忙地把消息帶來。「雷蒙大人,人質逃走了!」

「真是個令人頭痛的公主大人。」長髮男子喃喃自語,聲量剛好避過眾人的聽覺。

「看守的人呢?」被同伴稱呼為雷蒙的男人,一直控制著情況。

「是法提赫。」罪名直指長髮男子。「不過門是被破開的,他應該用溫室內的工具脫身。」

可以想像人質用修葺花草用的剪刀割斷捆綁雙手的繩子,然後用鏟子打破玻璃門逃走。

「他?不是有兩名人質嗎?」格蘭記起雷蒙最初吩咐他傳達的話。他掃視在場的人,立即發覺不妥,「這人是誰?新人嗎?」

所有人望向格蘭所指出的法提赫,卻沒有人能為他補上資料,奇怪感頃刻擴散漫延,彷彿記憶有部份銜接不上。

「捉住他。」雷蒙果斷下令,聽命的人亦不再遲疑。

以為捉回其中一個人質,可以鬆一口氣,此時卻傳來響亮的廣播,「請1區的各位立即到廣場集合。重複……」

廣播才響起,再有人為傳話而來,他慌張地問,「雷蒙大人,會是巧合嗎?」

「知道集合的原因嗎?」雷蒙需要更多的資料去判斷。

「說要檢查晶片。」

傳話者為在場的人帶來的不單是消息,他把惶恐的情緒也有效地傳開。「被發現了!」、「一定是逃走的告密!」叫人心亂的推測四起,要掌握大局,雷蒙反而需要冷靜思考。

「把他們交出。」雷蒙立下決定。

「若果他們告密怎麼辦?」其中一人擔心。

「他們的同伴逃走了,被發現只是時間的問題,何不讓我們先發制人。」看來男人成熟的不僅限於聲線,「為他們繫上黃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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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2 09:49:5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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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四話)

所謂的檢查晶片,是由一台機器負責。機器的外型大小都像極一扇只有外框的門,底部有滑輪方便移動。旁邊連接另一台小型的電子儀器,『下層』的管理員就坐在儀器之前,觀察結果。

時間已近黃昏,人造的天空利用調較射燈的照明被染成淡黃色。廣場原身地方空曠,如今擠滿集合而來的人。人們有秩序地排著隊走過機器,當中包括納特和法提赫。

手臂被逼繫上黃色絲帶的他們並不出眾,1區所有人的手臂都有這團結的象徵,雷蒙一方的人此時亦不例外。他們在雷蒙的人前後監管下,就如其他人一樣走過金屬的門框。

管理員在廣場來來回回,維持秩序之餘把訊息通傳。在通過金屬門的期間,留意他們的動作反應的,還有藏於納特胸前的小鳥,「納特,這樣做實在太危險了!請批准我為你突圍,我不可以讓你落入公主殿下手中!」

「冷靜點,加林娜。你忘了格蘭答應過會確保我和我的同伴的安全嗎?若然他們懷疑我們是發動計劃那方的人,把我們交出對他們有什麼好處?」納特輕聲答話的同時,安然越過檢查機器。

隨後到法提赫接受檢查,門框亦沒有發聲發光一類的表示。不過談過關仍言之尚早,管理員密密傳話,連鎖的盡頭,是一名眼角刻有一道兩寸長疤痕的男人。撇開臉上的痕跡,男人魁梧的身體和烔烔有神的眼睛,都足以瞞過他年近五十的真相。

男人接過訊息後走到納特的面前,他的服飾和氣勢代本人說出他便是當權者。

「除下他的面具。」男人用沉厚的聲線下令。

同樣的要求,納特的反抗卻只限面對米凱拉的一次。幸而管理員態度並不強硬,甚至於納特的耳邊有禮地說「這是區長的命令。」,才溫和地動手。

儘管面具之下藏著的並非一張異於常人的臉,為之動容的在場有二人。然而,不可告人的表情下一刻便被完美掩飾。

再次接過區長的吩咐,管理員把納特和法提赫從隊伍中帶走,「走吧,你們需要更換晶片。」



「納特!請批准我……」小鳥想表示的,納特當然理解。他把話打斷,問,「加林娜,區長的人你認得嗎?」

納特的鳥唯有縮回衣襟內,搖動細小的頭顱。

位居區長的男人和他的人在廣場表現平和,怎料當納特和法提赫被帶到一所公用的樓房後,他們的手和眼都被束縛。

胸口傳來答覆,納特彷彿感覺得到名為加林娜的鳥的擔憂,於是作出分析,「看來米凱拉和雷蒙一方不知道發動計劃的王室只有卡洛兒,這正好是機會看看有誰參與。」

失去視覺,納特變得謹慎,輕聲細語之餘會稍作停頓,專注監察,以免洩露談話的內容。「這也是深入『下層』的捷徑。」

不久後有人接近,為他解開雙手雙眼。在納特再看得見時,眼角刻有疤痕的男人握劍出現他的面前。再來鏗然一聲,一把劍被拋近。

欠缺半句話語,納特從地上拾起配劍的一剎,意味對決就此展開。對方全無退讓的打算,亦不在乎納特站穩與否,揮劍的動作狠快純熟,令敵人節節後退。

納特陷於苦戰,但依舊不慌不忙,對方的劍他就似能預測,總是有技巧地擋過。只是男人的力氣不容忽視,壓過納特,使他一直沒機會還擊。

圍觀的是男人一方,對於對決並不熱切,像在訴說他們從未擔心結果。他們對區長的信任亦十分正確,一下閉幕式的重擊,瞬間迎來期待的勝利。

劍尖與皮肉只有微米的距離,納特盡量在不牽動咽喉的情況下喘息。

氣氛是生死之間的緊張,對方的劍再移動之時,就連它連帶的氣流擦動,納特也隱約感應到。

慶幸的是,割劃納特頸項的只有空氣。

「你是卡洛德王子殿下……」男人呼吸的規律不見被打斷,語氣卻令人分不出是問題還是肯定句。

納特讓手上的劍回歸劍鞘,頗有含意地鬆一口氣,「抱歉要讓你失望了,我的名字叫納特,並非你口中的人。容貌難免令人誤會,所以戴上面具。」

「是這樣嗎?果真叫人失望。如果當今的王子另有其人,我們的反抗便不是叛亂,是革命。」男人說話得體,絕不是只善格鬥的流氓。

此時納特的鳥終於記起,「他是前國家軍隊將軍!」

男人接著說,「雷蒙傳話,你自稱是我們一方的。那麼可以告訴我,你阻止計劃的原因嗎?」

真假王子、叛亂與革命之差的反抗、雷蒙的通傳,『下層』1區的區長竟然站在反對計劃的一方。

「不要跟我胡扯什麼正義。」男人事先聲明。

於是納特認真思考,然後回答堅定,「我是來履行我的責任的。」

男人的嘴角有一刻上揚,不過眾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引到雙手收劍的動作去。「既然長有卡洛德王子殿下的面容,你有作為王室的領導才能和魅力嗎?」

突然,等不到納特的回應,便有人叩門而入。他向男人報告,「加斯帕曼大人,伊洛加要我們交人。」

伊洛加如此一個名字,竟然比區長與敵人拼命更有威力,把空氣凝定,人們的心都如箭在弦。

最後作決定的,是老練的加斯帕曼,「回覆說機器失靈。」

「加斯帕曼大人!」集合的目的,是檢查晶片,要交人的話,加斯帕曼手上有二人。加斯帕曼卻把他們藏起,難免有人大惑不解。

「若然是當今在位的卡洛德王子,不須這麼費事,我們已被鏟除。」

男人的話不無道理,既然王室是主謀,屬於王室一方的人落入敵方手中,逃走告密的應該一早提供雷蒙他們的名字。如今要通過檢查晶片,還催促負責檢查的區長交人,就表示對方尚未確定需要捉拿的人。

加斯帕曼用銳利的目光投向納特,形成一股壓力,「我選擇相信他。」

「加斯帕曼……」把區長的言行看在眼內,納特從腦海搜尋,「難怪名字這麼熟悉。」

說罷,納特拔出皮靴裏的短劍。突然有所動作的他,要待加斯帕曼指示其他人放下戒備,才刀柄向外遞給加斯帕曼,「這是給你的禮物。」

那把短劍刀鋒設計獨特,加斯帕曼仔細打量後把它認出。「我是有提過想打造一把新的短劍,你見過柏爾斯?」

「可惜我到達的時候柏爾斯經已不在人世。」柏爾斯,愛倫史的造劍師,納特只見過他的墓地,他遺憾地說。「伯諾瓦,他在找你,相信他也感到不妥。」

從加斯帕曼的表情反應看出,納特找對人。信任增加了,納特必須提醒,「還有,隔壁的一位,我建議你們小心對付。」

聽見金髮男子否定自己的同伴,加斯帕曼有點驚訝。納特補充道,「我不認為他反對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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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4 09:49:06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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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五話)

「殿下!」聲音比腳步來得快,尼爾叫住返回房間途中的卡洛德。原因不難猜到,可是當卡洛德轉身面對只存忠誠的一雙眼,還是有種抗拒直視的壓力。「抱歉,擅自離開了。」

當天尼爾待針藥的藥力褪減慢慢甦醒過來,王子殿下不但不如答應的留在身邊,不顧傷勢離開塞蘭頓回到王城的他,問遍王宮都找不到人知道王子的行蹤。

整整兩天的時間雖然讓受傷的尼爾得到充分的休養,不過未算完全復原。只是,聽見卡洛德王子回宮的消息,尼爾再沒有躺在病床的理由。

「尼爾!」追上傷患,羅莎向卡洛德簡單行禮後,把手中的布袋交給尼爾,「這是餘下日數的藥。」

「羅莎。」在王宮為尼爾治療的,是御醫羅莎。她微微點頭,回應卡洛德的呼喚。「為我準備新的針藥。」

羅莎為卡洛德準備的針藥,是為防他身負的詛咒發作,用來控制痛苦難受的。卡洛德外出兩天,把針藥都用光並不稀奇。但一直以來羅莎只會為王子新造與空針數目相等的針藥,這是確保他用藥的份量羅莎能夠掌握。

對於王子空頭的吩咐,羅莎感到困惑,卻猶疑未能吐出半句。卡洛德亦有所感應,主動解釋,「舊的我遺失了。」

只被告知發生了狀況,也可能是個編出來的謊言,真相實在無從考證,羅莎仍不見安心。

想法同步的尼爾與她交換眼色,唯今之計是把控制藥量的責任交託卡洛德的騎士。

接下指令後,羅莎目送王子和尼爾先行離去,她對二人的關注卻久久不散,形成沉重的氣流纏住她的雙腿。

「這樣好嗎,連愛人都被搶走?」突然,背後有人帶同毫不客氣的聲線走近,「你胸前的鑰匙轉交誰都可以,放手不下難道是因為它是唯一的把柄?」

羅莎繫於頸上的鑰匙,是用來打開王子房間內製造針藥的地方。鑰匙獨一無二,連卡洛德王子也沒有拷貝,只有羅莎可以代為調配用藥。

鎮靜和止痛用的藥,藥性強烈,解除痛楚和致諸死地往往只是幾毫升之差。若然要數足以威脅君主性命的,尼爾和羅莎可爭一二。

不過羅莎不敢苟同,更怒言喝止,「拉菲列特!」

發表陰謀論的,是王位的第二繼承人拉菲列特,表面上放棄爭論,臉上卻掛著達到目的的陰險淺笑。

「臨時召開的會議,到底什麼回事?」拉菲列特話題一轉問到。然而,對方一臉無知。「羅莎不知道嗎?我還以為殿下有包括你。你該是王位的第三繼承人吧?」

羅莎的父親是修羅‧奧帕特拉,是在位的列恩‧奧帕特拉國王排行第二的弟弟。跟拉菲列特一樣,羅莎擁有可以爭奪王位的王室血統。

「或者都不重要了,對嗎?」拉菲列特停不了地嘲諷。

「終有一天,你的罪行會被揭發。」也許憤恨經已浮於表面,羅莎依然成熟處理。就算拉菲列特得到議事會上上下下的支持和擁護,唯獨羅莎與他誓不兩立。「第幾繼承人也好,最終登位的只有卡洛德王子殿下一位。」



卡洛德王子從小受到巫女塔‧希娜的詛咒,每當詛咒被觸發,一股侵略全身每一寸皮肉的火燒感覺,就像一條巨蟒快要把囊中的卡洛德活吞下。

為了應付這頭無形的惡魔,卡洛德的房間除了特別加設準備針藥的地方,房間的浴池亦得到擴建。

有鑑於卡洛德的真正身份高度秘密,與別的王室成員不同,卡洛德沐浴時不會有庸人在場。浴池唯一的出入口亦由尼爾負責看守。

浴池不見豪華的裝飾,不過它的大小可稱得上國家級,簡直是游泳池。池邊有幾個高置的出水口湧著淙淙流水,寧靜中添一點天籟的環境令人放鬆。

不過卡洛德無意沐浴,他站在浴池的旁邊張開手掌,展現一隻披著雜灰色羽毛的小鳥。

鳥兒動一動身子把羽毛弄鬆,向下望遼闊的池水,想跳下又卻步,畏懼與地面的高度。牠於卡洛德的掌心搖擺不定,來回幾遍,最後因為卡洛德把手掌傾斜,還是跌落池中。

池面泛著漣漪,卡洛德放下的鳥在水上相對活潑,在池中繞圈暢泳,沾濕的羽毛灰得更深。

逐漸,由水鳥劃出的圓形池面產生變化,隨著牠多繞一圈,有別於池水的顏色一抹抹地加深,最後只剩單調的黑色。

室外的天空也是漆黑一片,不同的是它點綴著繁星,倒過來看就如反映城市內尚未熄滅的燈火,其中一盞來自王城的會議室。

「有人正集合骰子擁有者,以他們的力量危害國家,這種事有實質的根據嗎?」拉菲列特質疑的對象,是站在王子席位的卡洛德。

丟下嬉水的法術鳥和沉悶的黑幕,卡洛德離開房間後,在臨時召開的會議上要求議事會的臣使在各自的管轄城市協助尋找擁有骰子指環的人。

然而,只是簡單說明未能說服眾人,卡洛德亦未有補上任何理據。

「如果沒有根據,單憑殿下的懷疑,就動用議事會的人力物力,會否過於草率?」拉菲列特的論點客觀而言經已強硬有力,加上提話的拉菲列特在臣使們心中的偏好和地位,引發議事會激烈的討論。

「如果是危害國家的計劃,為何國王陛下不出席會議?加林娜大人呢?作為當年主持儀式的前國家巫師沙基德的女兒,是否可以為我們解釋一下擁有者的力量?」

會議室面向各臣使的席上,除了卡洛德,國王和國家巫師的位置留空,拉菲列特指出這次臨時會議的疑點。

一如他所言,由國王陛下下令,或請國家巫師加林娜證實國家正面臨危機的話,也許能更快得到結果。卡洛德王子此時卻選擇沉默,難免令臣使們產生不少負面的猜疑。

當中拉赫特更是著急,認為卡洛德王子放棄辯稱,議事會的控制權便進一步遠離這位未來的國王。

「殿下!」卡洛德召開的會議無疾而終,拉赫特大臣緊隨王子殿下回到他的房間問,「你是擔心加林娜大人有牽涉在內嗎?」

當天卡洛德出巡時遇襲,他回宮後立即找加林娜操控的國王陛下對質時,拉赫特也在場。看來猜透卡洛德此舉的目的,不僅羅莎。

不過就如那一次,卡洛德沒有再多說,把真正的心意收藏冷酷的軀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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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4 09:50:52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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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六話)

清晨的陽光弱得連霧氣都可攔截,成功穿透的一曙一曙在搖曳,彷彿人在海裏仰望天際。對重獲新生的法提赫來說,是不錯的迎接。

在『下層』的公用樓房,法提赫和納特被分開囚禁後,他的待遇不見得比納特的好。被蒙住雙眼的法提赫沒有不安只是有點納悶,忽而左邊身傳來一颼涼,讓他知道身處的地方設有窗戶。

夜深時候的室外,蟲鳴鳥叫經已絕跡,竟然還有飛蟲來到窗邊。告別跟牠顏色一樣黑的夜空,振動的那對優美的翅膀,是牠作為蝴蝶的特徵。

黑色的蝴蝶飛近法提赫,就像他身上沾有蜜糖,一直圍繞飛行。法提赫亦有所感應,他被束縛身後的手雖然限制了活動,但勉強仍可扯下自己一條長髮。

蝴蝶有如得到指示,拍動翅膀朝法提赫的身後進發。牠向法提赫的手心吐下幾顆小丸子,然後吃掉那一根頭髮。

頭髮內暗藏法提赫給予牠的第二個指令──把繩子咬斷。如此一來,只要稍為伸展關節,他便輕易逃走了。

離開約克市後,法提赫一個晩上都在趕路。儘管並非全程步行,越接近目的地,留長髮的男人就越辛苦。捲縮的身子走不快,吸氣太促一時刺激喉嚨,咳嗽得厲害還會吐出血來。

法提赫走在無人境地,準時出來活動的動物對他不表同情,紛紛躲回草叢裏。他撥開垂下的樹梢,膝蓋擦著長得放肆的草叢,一不留神,身影消失草木裏。

「錯過了報告時間,你就受點苦吧。」聲音瑩繞頭顱響起。

空間昏暗而隔絕,除了不受晨光打擾,連燭台的火光都靜止,照成一個完美的光圈。空氣滲著原始的石頭味道,直到法提赫帶來血腥把它污染。

深入燭光照出的道路,燭台的數目增加,它們被放置一圈,更多的光芒讓法提赫看清,被多輪光圈包圍一個小小的背影。

「哈布斯說你擅自行動,你該不會空手而回吧?」一把幼嫩的聲音在遣責。

單靠聲音沒法辨認源頭,感覺是來自四方,就算他人經已轉身面向法提赫,厚厚的黑色斗篷重頭蓋起,光線不足的情況下,仍是一個黑影。

「我是有重大發現啊。」法提赫依然說得輕浮,只是吐字時用氣不夠。「有人跟我們一樣,打算發動法術陣。」

「這便是地基減弱的原因嗎?」黑影反問。「有能力動搖地基,是王室的人嗎?」

如果趕走黑暗,可見法提赫的眼睛深邃得把細小的身影看穿。他的回答延遲了,「我想不是。」

「那真可惜,哈布斯正好在跟進王宮的一個,本來打算讓你負責在南區的另一個。」黑影把目標的位置清楚指示,法提赫亦認出空間的佈置,屬於感應的法術陣。

之後,那一團黑產生變化。一隻手被緩緩提起,手掌外露的皮膚比法提赫的更白晢,黑袍之下更突出。此時,一對黑色的翅膀不知從何而來,從黑影的掌心把什麼運送到法提赫那兒。展開手心一看,是昨天得到的小丸子,也是由黑蝴蝶速遞過來。

「在王宮的話,粉蝶進不了結界啊。」吞下丸子,法提赫稍稍回復,至少氣促平息了。

「不用擔心,在入宮之前,我經已把足夠的解藥交給哈布斯。」

解脫法提赫的那些藥丸,大概是黑影的籌碼,使法提赫和哈布斯為其賣力。只是,他料不到法提赫只要轉動手腕,應該早已滑落腸胃的藥丸便立即重現。

施展這套法術把戲時,法提赫經已遠遠離開黑暗的領地。樹森的動物仍舊對著入侵者只管閃躲,在溪澗的一段騰出空間讓法提赫稍作休息。

他把藥丸放進胸前吊掛的其中一個小布袋裏。放棄解藥令他情況轉差,血開始從嘴巴以外的孔道滲出,咳嗽變得劇烈。法提赫用水拭擦,鮮紅的血被連綿的溪流沖褪然後帶走。

在咳出來的大量瘀血中,隱約有東西離開法提赫的身體後如霧般蒸發。那東西如同致病的源頭,消散後法提赫的症狀亦慢慢得到解除。



「新的一批又來了。」跑步中的隊伍,除了交雜的腳步和呼吸聲,其中一位語帶不屑。

「真的全部有資格嗎?」旁邊的亦接來一句反問。

被評論的是從王宮正門進來塞蘭頓軍人選拔賽的入圍者。由於突發事故取消了艾薩主持的總決賽以後,每天入圍的人全數獲得入宮接受軍隊訓練的機會。早前的一批經已開始一些基本的體能訓練。

「魚目混珠的話,那兒經已有一個。」

實力叫人質疑的入圍者不難找,僅看身型,不及他人健碩的哈布斯惹來不討好的眼光。當日哈布斯於連番的對戰中魔法般突圍,看來只嬴得觀眾歡心。對於與之競爭的人,尤其那些在他之前通過艾薩測試挑選的,甚為不滿。

「接下來,是一對一的對劍。」此時,軍官下達指示,準軍人在空曠的訓練場地,各自找位置進行簡單的揮劍。

對剛起步的新人而言,精進劍術的話時候尚早,軍官對劍的要求另有目的。今天的訓練有特別嘉賓巡視──合身的女裝軍服,以及那頭豐厚的長髮,在場的人都能認出,她便是國家軍隊的首席訓練官艾薩。

完成拉菲列特給予護送外國使節的任務後,艾薩來到訓練的場地履行她原來的職務。選拔賽中未能親身下場審核選手,艾薩把挑選的步序改為現在進行。時間所限,總決賽般單獨的比試是不可能的,她唯有從旁觀察。

得知對劍的用意後,選手於訓練途中都相當認真,劍與劍之間被狠狠撞擊,金屬刺耳的咆哮此起彼落。加上揮劍者使力時的叫喊,閉上眼大概有身處戰場的錯覺。

艾薩裹足觀看不久,接過她耳語的軍官便喚走幾個選手,當中包括哈布斯。點名的選手被安排與艾薩單獨對劍,接受這遲來的最後考驗。

選拔賽每天打進總決賽的人數是八十,艾薩必須於有限時間內測試每一名的選手。如今趕快得出結果不再是關鍵,國家最強女將的每一劍巧妙鋪排,逼使對手暴露更多。

不過取對方的命依然是艾薩揮劍的目的,只有把她當作真正的敵人,選手的還擊才有參考價值。面對艾薩的步步進迫,哈布斯不見選拔賽時的優勢,又或者他恐怕如此熟悉劍術的人,會揭穿他的把戲,況且現在的他經已無須爭勝。

這回再沒有觀眾為哈布斯喝采,掌聲是屬於勝者的,同時為對劍落幕。慶幸哈布斯本身的劍道亦不失禮,在手上的劍被打落之前他總算曾像樣地掙扎,但當然,挑剔他入圍資格的閒言閒語誓必越演越烈。

「今天的訓練完畢後來見我。」艾薩收起配劍,留下指示。

當哈布斯單獨會見艾薩時被問到,「告訴我,你想加入軍隊的理由。」

就像正式的面試,哈布斯回答的表現也許會用來評核他入圍的資格。然而,叫男人更在意的,是他加入軍隊的真正理由,是否經已被看穿。

男人由於思考,答話慢了半拍,「為了工作。」

「那麼我認為你不適合軍人這個職位。」艾薩斷言。

「我不明白。」哈布斯有點愕然,被一口否定,欠缺解釋的話,是誰也不會甘心。艾薩接著問,「你是為何揮劍?」

早在軍人選拔賽,艾薩經已明言,要取得受訓的資格,選手要展示他們揮劍的理由。用劍者往往是在決鬥中從劍的一攻一守去彼此了解的。既然艾薩感受過哈布斯的劍,答案其實早已不言而喻。也許正因如此,哈布斯並沒有答上。

艾薩唯有代言,「你的劍告訴我,你為保護別人而揮劍。」

「軍人不是都為保護國家而戰嗎?」哈布斯提出反問。

「向你揮劍的是敵人,來取你命的是敵人。你的劍應該要為自己而揮動。不能認清敵人,很快你便會命喪戰場。」艾薩說著把雙眼的焦點移離哈布斯,彷彿餘下的話對象另有其人,「連自己都沒法保護的人,怎樣去保護別人?」

通過不了艾薩的試驗,男人即將失去留在王宮訓練的資格。哈布斯堅持,「要我為了揮劍的理由放棄加入軍隊,我不能夠接受。」

為了令對方心服口服,艾薩說明條件,「三天後再對劍,到時候如果你能打掉我的劍,我便讓你留下。」

無論三天後結果如何,能夠爭取到多三天留在王宮的時間,哈布斯答應了。

風吹動掛於窗邊的異物,就於哈布斯留在王宮訓練期間所入住的房間。

窗框的轉角剛好充當樹梢,懸掛半空的是昆蟲的繭,左右兩邊剛好配成一對。裏面的生命力昨夜還在蠢蠢欲動,此刻只餘下乾皺的空殼。

牠們選擇於寧靜的夜裏破繭而出,在等待一直委屈有限空間內的翅膀伸展時,確保不被捕獵者發現。當陽光再從地平線升起,擁有漂亮曲線的黑色翅膀經已自由地拍動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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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6 10:20:23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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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七話)

藍天白雲再次浮於頭上,納特和他的鳥回到地面。

「納特,為何你不表明身份?加斯帕曼不是把你認出了嗎?」在人工調控白晝或黑夜的地底,金髮男子經歷了不少。其中名為加斯帕曼的前國家軍隊將軍的男人,對他表示信任。納特的鳥充滿疑問。

「主導計劃的事傳開去了,王室變得不可信,如今『納特』更討好吧。」貼伏的金屬面具亦重返納特的臉上。

「即使如此,我也不贊成你再進入『下層』﹗伊洛加的手段太卑劣,讓他捉住的話不知他會怎樣對付你!」小鳥激動地振動鳥喙。

伊洛加,對納特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名字,對『下層』的人亦然,沒有人看過他本人,只知道他是『下層』的最高決策人。他稱呼地底為『地下城』,『下層』是反對計劃的人謹慎的別稱。

納特依然身處地下城的時候,下令檢查晶片的就是伊洛加。為了隱瞞雷蒙一眾和納特的存在,作為地下城1區區長的加斯帕曼向伊洛加報稱機器失靈,不打算交出任何人。可是,這樣的做法更令人懷疑。同時,法提赫逃走了。

反對計劃的他們遲早被發現,加斯帕曼、雷蒙,還有納特一起商討對策。怎料在他們可以行動之前,伊洛加便對整個1區發表講話。

「……有人對計劃提出質疑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是個浩大的工程。不過正如我所言,我們的做法是有數據支持的,不要受人誤導。還記得我們每個月都會發薪金給你們的家人嗎?我們是每一家親自拜訪,確保交到你們家人手上的。愛惜他們嗎?完成五年的約定期限,便可以回去團聚。你們只要安份工作的話,得到的待遇會跟當年簽約時一樣。不要聽人唆使了,站出來加回晶片的人,我擔保你們不會受處分,亦不會被逼迫說出同伴的名字……」

「這簡直是拿我們家人的性命來要脅!」這是他們的心聲。

之後雷蒙等人只能聽從伊洛加的指示,隨即被安排調離1區,分散不同的地方。加斯帕曼亦被降職,調到別的地區。

「現在只有我才適合這任務。」『下層』的當然受到監視,他們在地面的家人亦不例外。一直走秘道來回聯絡的格蘭,由於他的家人也在地下城工作,同樣被盯上。納特是唯一可以自由活動的人,畢竟他們的行動需要人協調。

跟米凱拉交代過她哥哥的事情後,納特趕路到達南區。

要進入地下城的話,可選擇走秘道。可是秘道的另一端必須有人接應,『下層』的同伴被調動,此路再不通。再者,反抗事件發生後,出入口的防衞加強,杜絕了其他方式的潛入。

另一個方法是以工作的名義進入。根據加斯帕曼和雷蒙的情報,進入地下城工作的人都是透過招募。舉行招募的地點接近地基,約克市集是位於1區的地基,雖然最為方便,但納特估計作為事端之地,舉行招募的機會不大。

其餘距離較近的地基分別是王宮和南區。前者的話,納特的出現恐怕太顯眼。於是,他們決定從南區開始。

「那邊的招募寫著勞力工作,沒什麼要求,卻厚籌,看似不錯!」

「有傳聞說去工作的人一去沒回頭,五年後連同家人一併消失!」

「不是吧?可能是發達了所以搬走。」

一路上途人紛紛討論著,看來金髮男子不用白走一趟。

南區顧名思義坐落烏托拉斯帝國版圖之南,遠離王城,貼近郊區,不及約克市和塞蘭頓繁華,又不如普萊市般鄉村味濃。連同王宮、約克市集和其他地基支持著整個烏托拉斯帝國的,是著名南區的一棵巨大榕樹。

榕樹的樹蔭有遮陽擋雨的作用,龐大的樹幹亦有效防風,南區的市民最初圍繞大樹而居。隨著榕樹的成長,榕樹下垂的氣根觸及地面,紮根後越長越粗,令樹幹的周圍被密密間隔,再不適合居住。

新萌出的氣根有增無減,榕樹只會不斷擴充領地,市民漸漸搬離大樹,南區的城市核心向王城遷移。舉行招募的地點,也正位於此。

「請填上至少一位家人的資料。」招募處的職員細心提醒。

「抱歉,我沒有家人,朋友可以嗎?」納特把未填滿的表格交回職員。

招募處並不開揚,設置亦簡單,是一個暫時的攤位。職員把表格收起,卻不代表接納,「對不起,如果資料不足的話,我們不能處理你的申請。」

「納特,讓我回宮找人代你去!」得知主人不用以身犯險,小鳥非常高興,立即提議。納特的確需要改變策略,他仍留在招募處附近觀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身邊映入眼簾。

一抹自信的笑容即時點綴金屬片以外的半張臉,納特說,「不用了,加林娜,我經已有適合的人選。」

跟隨他的視線望過去,在招募處旁邊填寫表格的男人,納特的鳥認出他健碩的身材,以及清爽的容貌,「他是愛倫市遇到的伯諾瓦?!」

納特點頭,打算開步,卻警覺除他以外,監視招募處的人。儘管未能看仔細,這人耳窩在日照下閃爍,大概是金屬的反射,納特記得格蘭提及,這是看守地下城管理員的特徵。

金髮男子把身體退回他視野的盲點,「聽好,加林娜,你去告訴伯諾瓦卡洛兒的計劃和『下層』的事,請求他的協助。」

「這樣做好嗎,他可能不是我方的?」名為加林娜的鳥不同意,卻被無視。「要趕快,加林娜,去確保他可以成功進入『下層』。」

聽從指令,小鳥拍動牠柔色的羽毛,乘風滑翔,轉眼間便空臨伯諾瓦的頭上。「這種感覺……這個人難道是……!?」

小鳥稍為平復牠的驚訝,看著男人填好表格的每一項。職員詳細檢查後,讓申請人把十隻指頭放在上面打印,再交給他一張全無標記的硬卡,道,「中午過後,請到布勒爾斯報到。」

「不是這兒嗎?」

「工作地點是以住址區域分配的。」職員簡述。

「為何在愛倫市時我未有發現?」小鳥從上空緊隨男人離開招募處,不接觸的話,牠所有的發言都只是鳥喙在咯咯作響。「我明白了,當時我把他的感覺當作是來自納特的。」

「若然今次沒錯,就更要把事情說清楚!」調教羽翼的角度,小鳥飛在伯諾瓦的面前。「你是……愛倫市那時,納特的鳥?」

伯諾瓦手放胸前,讓飛行中的鳥兒停泊。「你的名字好像是加林娜。」

「不錯,想不到你會記得我的名字。」鳥爪踫上強壯的臂彎,伯諾瓦對於突然湧入腦袋的意念感到驚奇。「原來可以這樣溝通,難怪我看過納特對你說話。」

男子自覺正常的交談,但路過的會把他當成自言自語。前往布勒爾斯有一段相當的路程,小鳥選了個人煙稀少的地方繼續接下來的話。

「告訴我,伯諾瓦,你是骰子擁有者嗎?」名為加林娜的鳥在男人的身上感應到指環的存在,從伯諾瓦的眼神,牠看出隨之而來的戒備,亦是答案。男子反問,「你是什麼人?」

「我和你一樣,是其中一名骰子擁有者。還記得當年在接過指環時所被賦予的使命嗎?」

「守護指環,為了國家。」伯諾瓦緊接答上。

「在這個國家內,有人試圖集合六枚骰子指環和它們的擁有者,發動一瞬可以毀滅全國的法術陣。納特,還有你在找的人,加斯帕曼,他們正在設法阻止計劃進行。我是來請求你的協助的。」

突然獲得的驚人消息,伯諾瓦分析後表示質疑,「若果計劃屬實,為何不找王宮的人阻止?在法術和人手方面他們都有能力。」

對於透露事情的所有真相,小鳥依然猶疑。不過說服男人是目前最佳辦法,也是命令。「發動計劃的人,正正是王室。決心反抗的人的家人被用作威脅,我們需要扭轉局面。」

鳥喙頻頻開合,不過要敲進伯諾瓦的心扉並不容易。「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知道,納特對你可是完全信任。」說罷,鳥兒從層層的羽毛中叼出一根幼長的銀色人類頭髮。「用它纏住指環,便不會被法術士感應得到。」

「加斯帕曼就在這次招募的工作地點嗎?」見小鳥點頭回應,伯諾瓦作出決定,「好吧,我可以協助你們。可是,依你所言,我的家人也會受牽連。」

男人從隨身行李拿出紙和筆,寫過數行字後遞上。「幫我把這封信送到上面的地址,這是我答應的條件。」

在抵達收件人的手上前,納特的鳥把信轉交牠的主人,同時交待任務的結果。

「是加密的信。」可惜,納特無法讀取信的內容。「等他在『下層』與加斯帕曼會合吧。你去送信,加林娜。」

小鳥只會聽從主人的命令,在牠展翅高飛之前,納特把牠叫住,「伯諾瓦家人的地址,你記得嗎?」

鳥兒點頭,然後把申請表格上看到的覆述一遍,「伯勞市第十三街第二座。」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1-1-12 12:0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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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6 10:22:18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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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八話)

「這是我和你首次相遇的地方。」聲音再一次從暗啞的一邊傳來,不過今趟說話的人身影更清晰。這是由於陽光充足,杉樹群未有把照射完全過濾;也是由於他朝著光明的湖面走近。

對方肆無忌憚的舉動,促使站在湖邊的卡洛德的騎士拔出配劍。「放鬆,她也在等我吧。」

不久之前,有人在這個塞蘭頓的湖泊向卡洛德發動法術,那個人便是眼前束著長髮的法提赫,尼爾為之戒備是情有可原。然而,法提赫對於自己的判斷十分自信,「水鳥的投射可知曉我的靠近。」

盪漾的湖面上,日光的閃爍中存在一點灰色的污衊。被這一點灰繞著轉的湖面異常平靜,卡洛德和尼爾的整個人就倒影在這片平靜的湖面。就像把身子湊近湖面出現的鏡子效果,但仔細留意,背著湖站的他們,湖中的影像卻是相反的正面。

這便是法提赫口中水鳥的能力,牠能夠把他所見的投射出來。一直注視湖面的卡洛德應該從逐漸符合周圍景色的投影,察覺得到法提赫的靠近。

「情報呢?」當天法提赫交下水鳥時,曾告訴卡洛德,她可以從中得知他於地下城套取的情報。可是,水鳥展示的只有一片漆黑。若果卡洛德真的故意等候,大概是等著向他清算。

法提赫卻依舊輕浮,「都是你的錯,你不是幫我爭取時間嗎?」

「你的意思是把少爺當作誘鉺!?」尼爾不滿地喝斥。反之,當事人一貫冷靜,不再追究已過去的事。卡洛德向法提赫提出,「我想你協助尋找骰子擁有者。」

「你果然有份發動計劃。能夠自由進出守衞森嚴的地下城,不屬於反對勢力,又不如我精通法術。」法提赫稍作停頓,「找我幫忙,你很著急吧?我本來不存在於你的計劃中。不過,反對計劃的人亦如是。」

卡洛德沉默應對,法提赫經已習慣,但答應聯手仍言之尚早。「我們的目的是相同,但我為何要幫你,公主殿下?」

對方突然的尊稱,雖然不及即使釋放殺氣的尼爾反應明顯,卡洛德的眼神確實有變化。卡洛德女扮男裝的事,在上一次同一地點在湖中被法提赫識破。因此,能夠令她動容的,是洩露了王室的身份。

「不必驚訝,身負強大詛咒的人不多,成功發動法術陣的話,詛咒便得以解除。加上王室的身份給予的行動力,動機和力量都齊備,只是沒料到王子殿下是女兒身。」法提赫嘗試解釋。

既然對方如此清楚說明,沒有問及他發動法術陣的原因,卡洛德補上令法提赫出手相助的誘因,「我會帶你見下咒的人。」

「我是對強大的法術有興趣,可是,」條件似乎叫法提赫有點失望,「倘若我的推斷正確,下咒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你的交易毫不誠實。」

對卡洛德施加詛咒的是巫女塔‧希娜,她於十年前經已被判火刑處死,卡洛德親眼目睹,她的骨灰亦被製成骰子指環。這一切事實不禁使人聯想,卡洛德的話是存心欺騙。

如此一來,卡洛德喪失交易的籌碼。她走進湖中,在湖水淹過膝蓋之前,把暢游中的灰色水鳥一手捉起。

「法術生物是由施法者身體的一部份分割出來的。儘管不知是哪部份,殺掉牠的話對你也會構成一定程度的傷害吧。」卡洛德轉而要脅。

「對不是法術體質的你而言,資料搜集做得不錯。」換句話說,法提赫肯定了卡洛德的說法。看著水鳥在卡洛德手上微不足道地掙扎,牠的主人卻仍然從容,「好吧,我能力不夠協助,我帶你去見拉斯大人。」



論外型和規模,這曾經是宏大的建築,只是被荒廢以後,經歷時間的洗禮,草籘成為它現代的衣裳。它是位於烏托拉斯帝國西南部,著名的神靈的遺跡。

單層的建築,在國家建立之前經已存在。傳說從前居住於此的,是守護森林的神靈。人們曾經嘗試開發,但無論是夷為平地或發展成旅遊點,都會碰上厄禍,就連一切干擾森林生態的亦不例外。

因此,烏托拉斯帝國的整個西南部及大部份的西面,都保留茂密的樹林,人跡鮮見。只是,沒有想到神聖的宮殿,會是法提赫等人的根據地。

遺跡的內部同樣充滿自然的氣息,要不是通道和間隔幾何有序,走在其中的卡洛德不會察覺它是人為之物。

卡洛德緊隨長髮男子於漆黑中踏步,遺跡之內不亮一盞燈。光線是透過攀籘的空隙刺進,直至卡洛德走下梯級,到達那個『拉斯大人』的所在,換成一圈一圈以燭火為中心的白。

「動搖地基的人就是你嗎?」幼嫩的聲音在腦內發脹,加上缺乏流動空氣,令人感覺窒息。

「只用物理力量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值得讚賞。」身披黑袍的小伙子應該面向卡洛德,不過沒法肯定,在這個距離、這種光源下,卡洛德面前只有一個黑影。

「不過我看不出合作的好處。尋找骰子擁有者,甚至破壞地基,我一個人用法術亦可以做到。」黑影繼續發言。看來卡洛德的出現,同樣不在他寫好的劇本裏。

卡洛德從腰間抽出一條幼身的鎖鏈。縱使昏暗的環境使它暗啞無光,從摩擦的聲響和質感可以推斷,它金屬的本質。他解下金屬鏈末端的飾物說,「至少省卻你找其中一枚指環的時間。」

那是卡洛德所有,刻有像骰子表面凹陷的圖案,獨特的指環。可惜黑暗叫人看不清骰子的點數。

「啊,看來我們都被你身負的強大詛咒所蒙蔽。」黑影為未能感應指環的存在作解釋。「集合指環的擁有者、強大的詛咒……你是奧帕特拉的血脈!?」

聲線表露主人毫不掩飾的激動,卡洛德的騎士隨即緊握腰間的配劍。最終利劍未有出鞘,是因為對方主動冷靜下來。

「法提赫,是你感應遲鈍,抑或刻意隱瞞?」黑影記起他王室的推論曾被否定,質問站於旁邊的手下。在法提赫有任何辯稱之前,鑽進頭顱的聲音揭示黑影在淺笑。「啊,我懂了,你是怕不能親自跟進。的確,如此難得的案例對沉迷法術的你相當吸引。」

「不過,不要忘了,你的命在我手中,法提赫。」黑影重申。

拋出了利誘,卡洛德是時候說明條件,「我想你協助尋找其餘的擁有者。」

「合作?我怎樣確保你不是為阻止發動法術陣而來,偉大的奧帕特拉一族?」

雙方正在商討的是危及國家的計劃,就算成功發動法術陣能夠解除卡洛德身上的詛咒,作為一國之首的第一繼承人,卡洛德為了國家,準備阻止計劃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那我在此把牠殺死。」卡洛德唯有再拿水鳥作要脅。誰知黑影的笑聲更響,「法提赫的命?請隨便。我應該說過,要發動法術陣的話,我一個人便足夠。」

「可是,你說得對,我需要把你留在身邊。」

隱藏於黑色布幕的翅膀不知不覺飛到卡洛德的一旁,收到指令後扯下卡洛德的一條金髮,把它傳遞到外露黑布那隻細小的手上。

然而,髮絲沒有降落,它浮於半空。隨著細碎的古文響起,金髮一瞬之間無火被燒成灰燼,落入一個刺繡精緻的小布袋內。

另一隻粉蝶來到,渴望把藥丸交到卡洛德手中。然後是發給卡洛德的指令,「吞下它,你必須定時回來向我討解藥。相對地,我會借出力量,協助你尋找擁有者。」



一天之間,王宮裏多了許多細小的入侵者。牠們拖著較身體面積大數陪的翅膀,把天空、建築物的外牆,甚至人們身穿的衣服,點綴出一點點黑。

與其說入侵,不如說牠們誕生於王宮──牠們是由一對的蝴蝶繁殖而來。外來的在保護王宮的結界之前只能止步,由內而生的則可以掩人耳目。

以粉蝶倍數增長的繁殖速度,三天的時間要找出目標,對哈布斯來說是手到拿來。由黑色的翅膀帶領,哈布斯出發到粉蝶聚集的地方。

王宮的建構由主樓和四個對稱的副樓組成,在這群組的東面,還有一座被孤立出來的高樓建築,歷史比較久遠,是擴建之前的主樓。如今王室和國家議事會的活動都集中在新的建築,舊的主樓經已不被使用。

鑒於其文化保育的價值,舊主樓才不致被拆毁。不過,理應空空如也的樓層裏,存在吸引粉蝶的蜜糖。

隨著翅膀的鼓動,哈布斯登上舊主樓的最頂層。設計古老的走廊盡頭,擺放著一張長闊足以容下一個成年人的無背椅子。椅子的紅色絲絨表面光滑,是常被使用的證據。

不過都不是引誘粉蝶的甜,飛來的粉蝶對絨椅例行繞轉後,全數停靠旁邊的牆壁上。嚴格而言,只能說是一個垂直平面。由上而下,整個平面佈滿一斑一斑的黑,微細的身軀不斷重疊,幾乎要於翅膀開合時才能分辨每一隻,根本沒法認出平面本來的面目。

直到粉蝶結束牠短暫的生命,再抓不住的垂直墜落,在地上累積就如一堆枯葉。

就於此時,忽然的動靜叫哈布斯機警地把行蹤躲藏起來。被黑色翅膀吸引的,看來不止於牠們的主人。來者身穿和哈布斯同一系列的軍服,但它豐富的細節象徵著更高的軍階。貼身的剪裁亦是國家唯一的女裝軍服,停步蝴蝶牆前的是艾薩。

哈布斯察覺到艾薩的腰間有粉蝶纏繞,零星數隻甚至從伏著的平面飛來,表示她身上也有合牠們胃口的,同時是哈布斯正在尋找的。

於是,他毅然現身。「艾薩大人也是追蹤蝴蝶而來嗎?」

「哈布斯。」對方的出現可疑,艾薩的呼喚響亮而威嚴。

「近日突然增加的蝴蝶數目,希望可以查明。」哈布斯試圖把彼此的目的重疊。

「交給我吧,你專注準備後天的對劍好了。」

哈布斯並不奢望能參與調查,可以消除他自身的可疑便已足夠。在飛舞的蝴蝶擾亂視線之前,準軍人鞠躬接下上頭的命令離開。
本文最後由 幽靈 於 2021-1-12 12:1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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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9 13:32:18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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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十九話)

「一如拉菲列特所言,殿下昨天召開了暫時會議。事情到底怎麼了,閣下?」拉赫特大臣在國王的辦事室,私下問由加林娜操控的國王。

卡洛德王子背著國王召開會議,提出國家面臨危機的言論,成為王室和議事會上下熱烈討論的話題。不用等到拉菲列特求見,事情早早傳到加林娜的耳邊。

「地基確實有減弱的趨勢,要是集齊六名骰子擁有者的話,的確足以發動危及全國人民的法術陣。」加林娜以她國家巫師的身份分析事態。

「那麼請閣下向議事會為殿下證明。」既然卡洛德不是無中生有,拉赫特最關心候任國王人選的聲威。

加林娜此時演出奧帕特拉國王皺眉思考的表情相當傳神,「會議就不必了,我會親自傳令下去。」

局勢最新的發展困擾著掛名的一國之君,要把消息傳送加林娜需要媒介。請退拉赫特大臣後,不帶上任何人,奧帕特拉國王獨自來到王宮舊主樓的頂層。

少數集合在平面的蝴蝶對新來的奧帕特拉表現好奇,飛動身邊卻良久未降落,彷彿找不到焦點。奧帕特拉面對被黑色翅膀污染的平面,亦繃緊眉心。

他讓身子躺到那張紅色的絨椅上,閉上眼就如沉睡。圍繞的蝴蝶同時散開,彷彿他身上有一種無形的變化,令牠們失去對他的興趣。

眼花撩亂之間,一抹一掌之長的影子從不動的奧帕特拉迅速竄進蝴蝶牆上方,狹窄的縫隙裏。然後伏著的黑色翅膀一剎集體拍動,是平面突然有所動靜,刺激小昆蟲膽怯的神經。

如此一來,原先被蝴蝶包圍的牆壁,它門扉的設計終於清晰可見。門被推開一線,夾帶細碎的聲音,不全神貫注的話,難以聽出當中存在著的意思。

逃離的蝴蝶從最接近門扉開始,陸續暴斃,聲音亦緊隨牠們的動作,直到全部殞落地上後消失,令人誤以為是翅膀拍動發聲。

接著而來,填補門扉空隙的,是一把垂直瀉地的銀髮。

「誰?!」銀髮的主人,用尖銳的女聲向空蕩蕩的門外高呼。

艾薩應聲從空間的陰影處走出來。

睜開一直緊閉的眼皮,銀髮女子展現她不同顏色的瞳孔──左邊是湖水的碧綠,右邊卻是死寂的灰。但艾薩的身份依然被一眼看穿。「你是軍隊首席訓練官艾薩。」

「你為何在這裏?」女子的語氣並不強烈,然而,從面對面的一刻起,她散發的氣質使艾薩備受壓力。

罕見的銀色長髮,容貌清秀柔弱,那份尊貴卻是與生俱來的。儘管上一次見面經已是兩年前的事,艾薩聯想得到眼前人的地位。「我是追蹤牠們而來的,加林娜大人。」

引領艾薩來到的,如今都變成腳邊的屍骸,殘存下來的只有纏擾她腰間的數隻,翅膀的振動特別顯眼。

「把藏於腰間的拿出來。」艾薩聽命從腰間掏出一個細小的石盒,把它打開向加林娜展示盒內擁有獨特圖案的指環。

「是能夠阻隔法術的石頭。」盒子厚厚的四邊把指環抱緊,刻有一枚骰子中代表『二』的表面僅高於盒子的邊緣。製造這個盒子的原料加林娜認識,這足以解釋她沒法感應長久活動於王宮內的指環。不過,她依然疑惑,「你擁有者的身份不在記錄中。」

加林娜從父親得到的資料,並沒有一名骰子擁有者與艾薩相符。艾薩短暫考慮,最後決定直接說明,「是陛下吩咐沙基德大人刪改我的資料的。我的真正名字是伊薇特‧沙爾洛塔。」

「大人?!」突然,加林娜的身體支持不住,跪到地上。艾薩立即上前打算扶助,怎料銀髮女子在她耳邊道出一段意旨契約和遵從的古文。

「要是把這兒所見所聞傳出去,不論言語或文字或一個手勢,後果就如這些蝴蝶一樣。」

自從前國家巫師沙基德逝世後,繼承父位的加林娜失蹤於人前經已有兩年的時間。二人交談的期間,紅色絨椅上的奧帕特拉國王不見起色,艾薩踫到了國家最高的機密。為了殺雞警猴,加林娜隔空把企圖飛走的黑色翅膀全部廢掉。

轉差的身體狀況卻不是假裝的,銀色的長髮逐步退回門扉之後。在它重新被關上後不久,細長的影子從門上的縫隙走出。那是一隻拖著尾巴的蜥蝪,牠貼著牆壁回到奧帕特拉國王身上。同時,奧帕特拉甦醒過來。

傀儡國王和被下咒的事對艾薩造成沖擊,但她表現鎮定,問假冒的國王,「國王陛下的死訊是真的嗎?」

奧帕特拉的軀體依照加林娜的意思,停住離開的腳步。艾薩耐心等候答覆,卻只等到沉默。即使相當輕微,艾薩再提問的語氣軟化了,「我應該繼續為我的正義而戰嗎?」

「如果這是陛下的意思的話。」



跟大部份的軍人一樣,艾薩是通過軍人選拔賽加入國家軍隊的。

追溯七年前,當時年僅十八的伊薇特憑她的年輕和了得的劍術,在塞蘭頓的軍人選拔賽贏得各界的注視,其中包括貴賓席上的奧帕特拉國王。

「史福市,伊薇特,沙爾洛塔,第二位骰子擁有者。」同坐貴賓席,當年的國家巫師沙基德按國王陛下的吩咐報告,「她的劍術與指環無關。」

六面骰子中的『三』,是代表勇氣,劍的圖案,獲得三號指環的人於劍道方面表現被加強並不出奇,沒想到剛強的少女擁有的是代表智慧的二號指環。

之後,奧帕特拉若有所思地看著少女連勝入圍。

「伊薇特,沙爾洛塔,軍人的裝束必須整齊,這一頭長髮是什麼回事!?」在王宮訓練期間,軍官一邊質問,一手抓起少女放於左邊胸前的長辮子。辮子之下隱藏的,是一道由臉頰延伸至胸口的疤痕。

「傳說是真的啊,那傢伙的家人被殺,只有她一人生還。厲害的劍術和駭人的疤痕,兇手就是她!」旁人議論紛紛。

兩個月前,史福市發生了哄動全國的殺人事件,死者包括伊薇特的一家,以及和伊薇特有婚約的男方全家。兇手至今仍未找到,伊薇特搶眼的登場,令人們憶起慘劇。

軍隊中少見女軍人,女軍人所穿的都是男裝的軍服,伊薇特少女的身型穿起來更衣不稱身,加上及胸的長髮,感覺真會阻礙行動。

軍官給她一把剪刀,伊薇特稍為捲起過長的衣袖,一手利器、一手辮子,準備切斷煩惱絲。在動手的前一剎,卻被喝止。

「國王陛下召見!」

在御用的辦事室內,奧帕特拉國王問面前神態動靜都比實際年齡成熟的伊薇特,「少女,你是為何而戰?」

「是使命。」伊薇特答得肯定。

奧帕特拉可惜道,「這便是保護你的人讓你活下去的代價嗎?」

「不!是我不聽父親的教訓,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保護他」少女激動地反駁,「連自己都保護不到,何來保護別人。」

「向我揮劍的是敵人,來取我命的是敵人。如果當時劍鋒指向我的話,或許我能夠反擊。」終於,奧帕特拉在伊薇特的眼眸,找到符合她年紀的情感,卻不是仇恨,而是坦蕩的傷感。

「你繼續為你的正義而戰吧,不過,」奧帕特拉承認了伊薇特軍人的資格,「有兩件事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一、不可剪掉長髮,二、留在卡洛兒身邊。」

「陛下!」雖然房間內的外人只有伊薇特,在場的沙基德驚訝國王陛下向她說出王子的身份秘密。在少女的認知中,卡洛兒公主殿下理應受不住詛咒的折磨,兩年前早已與世長辭。

奧帕特拉用手勢表示明白沙基德的擔憂,但這是他的決定,「如果我可以像留意你般早點察覺到這一切令她扭曲,也許還能阻止。」

「要我保護殿下的話,恐怕我做不到。」為保護別人而揮劍,伊薇特經已受過教訓,就算是國王陛下的要求,少女亦斷言拒絕。

「不,保護的話,尼爾一個便足夠。」奧帕特拉上前,把手按於少女纖幼的臂膀,「必要時用你劍,去審判卡洛兒。」

七年來,伊薇特用國王賜予她艾薩的身份和特製的女裝軍服,留住長髮,遵從父親的教訓,戰鬥至獲得軍隊首席訓練官的地位。這也是回應奧帕特拉國王對她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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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幽靈 發表於 2020-12-29 13:35:12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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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復仇記 THE PRINCES(S)(第二十話)

「這邊是地基的位置,大部份的人都在此工作。」伯諾瓦被帶到一道圍牆前聽著說明。

與名為加林娜的鳥分別後,伯諾瓦準時在布勒爾斯報到,於下午進入地下城。地下城的職員除了書面的講解,還體貼地按排協助伯諾瓦適應新環境的嚮導。

「國家能否安然渡過沉城的厄運,就看我們能否把地基同時摧毁。」關鍵的工作地點被連接人造天幕的白色圍牆包圍,身旁的人卻把他們專注完成的任務說得偉大。

在這之前的講解,也有向伯諾瓦提及創建地下城的原因──在不久的將來,前所未見的災難將會降臨烏托拉斯帝國,整個國家的地面向下沉降,引起的震動和建築物的破壞能造成全國人民的傷亡。主動引發經過精密計算、穩定的沉降的話,就別的結果。

不過深切思考後,伯諾瓦心存質疑,「令六個地基同時受到同等程度的衝擊,真的有可能嗎?何況國家面臨的危機誰知道並非無中生有?」

「新人,我勸你說話要謹慎。就算是否真有其事也好,近日1區的區長正因為散播類似的謠言,被降職到我們4區這裏擔當勞力的工作,你會被誤以為是他們一夥。」伯諾瓦被善意提醒。「他的名字好像叫加斯伯曼。」

熟悉的名字響起,伯諾瓦的目光刺得更狠,打算看穿圍牆以內的情況。

「對圍繞地基的工作有興趣吧?畢竟有一份使命感。」伯諾瓦的注視令人在意,卻有不同的演繹。「你可以用今天餘下的時間慢慢考慮。」

據伯諾瓦所知,進入地下城人可選擇不同的工作,在地基的範圍付出勞力是其中之一。要維持長久逗留地下城的人的日常所需,還需要在食肆、浴場、醫療等範疇的職業。能夠與他一直尋找的人於同一地點工作,對伯諾瓦而言當然最好不過。可是,既然時間許可,他決定先以另一個形式和加斯伯曼接觸。

告別嚮導員,伯諾瓦獨自踱步於建構於地底的模擬城市,馬虎地瀏覽過幾條街道,還是回到叫他留戀的巨型圍牆之前。

微黃的光打落圍牆上,沿著牆邊走會發現它並非完好無缺,純白的牆身一段開有門扉,讓人們進出。休息的時間,勞動者離開看守嚴密的地基範圍,到旁邊的廣場落腳。廣場還設有小食亭,為他們提供食物和飲料。

人群從圍牆的缺口湧出來,粗略估計有三、四十人,伯諾瓦從中認出那個眼角刻有疤痕的男人。伯諾瓦的腳步緩慢地朝他前進,幸好他動作自然,焦點亦不時轉換,才不致像一個跟蹤狂。

男人買了杯飲料,在廣場露天的看台坐下。不如其他人三五成群,男人一個人選了疏離的座位,使緊隨他的人更明顯──跟蹤男人的不止伯諾瓦,任何時候,在男人的身後總看見耳窩藏著微型儀器的人,他們是負責監視的。

這是伯諾瓦的觀察。他先在廣場的人群逗留片刻,確保經已融入環境而不突兀後,才坐到男人的兩米以外。

「你叫什麼名字?」二人就像從未認識,男人瞟瞟身邊,主動打開話匣子。

「伯諾瓦。」

「伯諾瓦……」男人吞一口飲料,冷淡回應。「你是軍人嗎?」

「是。」伯諾瓦不顯得更熱心,交談之間雙眼只顧向前望。

男人臉上的歲月痕跡,並不局限於眼角,廣場內的大部份人亦如是,這是勞動者的標誌。唯獨他依然銳利的眼神,可以與伯諾瓦這些年輕人相比。「塔格爾蘭,你聽過嗎?」

年輕人的臉浮過一剎愕然,但霎眼不見。「沒有。」

「真可惜,我們不是同一時代。那酒不是一般的烈。」這是他們最後的對話,直至男人的身影和他的監視者再次被白牆吞沒,伯諾瓦才若無其事地離開廣場。

新人還須要於抵達的首日決定他在地下城的工作,這正好給予伯諾瓦理由,去走遍區內不同民生設施。

「空缺的暫時只有侍應的工作。想點什麼嗎?」酒保解答伯諾瓦的查詢後,不忘他作為客人的身份。

「塔格爾蘭的酒,有嗎?」『塔格爾蘭』大概是暗號,伯諾瓦除了了解工作的性質,同時查問有否供應此烈酒。可惜對方搖頭代答。

4區的酒吧只此一家,伯諾瓦唯有到其他有可能出售酒品的店鋪嘗試。雜貨店、高級餐廳,甚至是廣場的小食亭,無一對伯諾瓦所要找的有所聽聞。來到面前這間以家居為主題的咖啡店時,經已接近它打烊的時間。

「歡迎光臨!」年輕的店員一邊整理椅子,一邊招待客人。

咖啡店內充滿各式各樣手作的佈置,桌椅的設計相對簡約,加上每桌一棵小盆栽,給人在家的溫馨感覺。店內亦不設菜單,菜式都是由侍應向客人親口介紹的。

「請問先生想要一頓豐富的晚餐抑或輕盈的茶點?」時候不早,店員細心地問客人的需要。

「茶點便可。」店員立即附上推介,「今天的菜點是雞肉田園沙拉配堅果脆餅,如何?飲品方面可自由選擇。」

「有酒類嗎?」伯諾瓦收到店員點頭示意才繼續,「塔格爾蘭你們有嗎?」

年輕的店員看進伯諾瓦的眼眸反問,「這種酒不是一般的烈,你能應付嗎?」

伯諾瓦此時才認真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身材不算高大,臉上亦不見歲月的痕跡,難怪他選擇勞力以外的工作。然而,年輕的他選擇了離開家人五年,把青春投放於地下城的計劃。計劃是正確的話,他便是履行使命;計劃是騙局的話,地下城便是囚禁著他的監獄。這一組人,最有機會對計劃提出質疑吧。

「請跟我來。」

伯諾瓦被帶到咖啡店的後門,推門而出,在陰暗的巷子等候他的,是三名遠比店員強壯的大漢,其中一名手執利刀。



地下城的那一片天千篇一律,不會起雲,又不會颳風。它在渡過平靜的一天的同時,地面的世界從早上開始積聚厚雲,是下雨的前兆。

在雨水真正降臨大地之前,總是讓人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這種感覺亦可見於卡洛德的一行人。

「當今的王子其實是公主殿下,那麼真正的王子現在到底在哪?」法提赫輕浮的態度不變,走在前面回頭問卡洛德。

和只有神秘黑影的拉斯談判後,卡洛德可以說是完全失勢。他唯一的籌碼--法提赫的性命被一語推翻,武力逼迫對方就範的話,任卡洛德和尼爾二人道行再高,在未知的法術面前也難以評估結果。接下來主權便一面倒向拉斯,卡洛德想得到協助,就不得不吞下毒藥,把生死大權雙手奉上。

卡洛德對法提赫不加理睬,他心情沒法輕鬆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性命同樣掌握在別人手裏的法提赫,卻依然從容。「不知身負相同詛咒的王子殿下,對這個計劃有何意見呢?」

拉斯答應借出力量,可是,本人並不同行。他把力量轉移到法提赫的身上,情形就如同法提赫水鳥的分身。但為免有人藉此對本人加以傷害,拉斯的『分身』的形式比較特別。

「你會為你的小命著想,好好保護我的分身,對嗎,法提赫?」黑影告別他的手下時說。

那是一個佔據法提赫整個背部的蜘蛛紋身,甩不掉也破壞不了,除非要了法提赫的命。這個紋身令拉斯的力量,顯現在法提赫本身法術能力的提升上。

「指環的感應即使很微弱,你能察覺得到嗎?」無視法提赫的好奇心,一直從後監視的卡洛德問。

「在公主大人的身旁嗎?有點難度。」卡洛德自身便散發強烈的法術感應,要是在他身旁出現的指環被刻意隱藏了,感應變得微弱,恐怕連力量提升了的法提赫也沒法準確指出。「如果可以讓我先了解公主大人的指環的感覺,我會更有把握。」

「少爺!」難料法提赫有何詭計,尼爾警示。

「我手上還有他的鳥。」卡洛德的提醒,令人把焦點投向他腰間繫著,被鐵籠困起的灰色水鳥。掌握法提赫生死的,不僅遺跡裏的黑影。

卡洛德停下腳步,向法提赫抽出腰間的鎖鏈。鎖鏈盡頭的吊飾暴露空氣中,立即引來一對細小的黑色翅膀。

這便是法提赫所謂的『了解』,他運用跟拉斯同樣的把戲,製造粉蝶,讓牠熟悉卡洛德的指環感應。儘管由法術所生,昆蟲乃是神經質的生物,停留於花瓣上只有片刻,些微的風吹草動也能把牠嚇走。

看粉蝶飛返主人身邊,卡洛德隨即下令,「可以的話,我們就進去了。」

原來,他們經已到達目的地。被敲響的大門,屬於一間普通的民用平房,大門的上方烙有二字的門牌號碼。這兒是伯勞市第十三街,取得法術的助力後,卡洛德根據資料,出發尋找其餘的骰子擁有者。

「我們是王城派來的人,想找居住於此的骰子擁有者。」卡洛德展示王室賦予行使權的徽章。

應門的人不論對徽章或王城派來的人都打量仔細。「我不清楚你所說的骰子擁有者。」

「之前居住這裏的人,你知道他的去向嗎?」卡洛德更改問題,可惜只得到否定的答覆。「那麼可以讓我們進來嗎?」

徽章象徵持有人的身份媲美王室成員,違反要求可是大罪,因此,對方識趣地為卡洛德他們打開大門。

屋內有另外兩個人,與應門的同樣擁有強壯的身體,以及百折不朽的眼神,看似經歷過訓練。但不像住客,透過環境的佈置反映,這裏最多是屬於兩個人的家。

進門以後,彼此互相密切注視,彷彿看漏一眼,到底有何企圖也好,對方便會有機可乘。唯獨一貫缺乏緊張感的法提赫,跟隨粉蝶浮動空中的軌跡,在別人的家裏毫不客氣地到處參觀。

當粉蝶飛到廚房,牠降落在水龍頭的旁邊,換言之該處殘留指環的法術感應。可以想像曾居於此的骰子擁有者,會把指環從手上脫下放好,才在流水下清洗雙手。

法提赫和卡洛德都看得懂粉蝶的暗示,資料記錄的地點是正確的,不過還須找出擁有者的去向。於是法提赫下達指令,讓黑色的翅膀再朝指環的感應飛舞,最終來到一道關閉的房門前。

「你們不可以再前進了。」手才觸及門柄,對方突然亮出武器警告。

情況亦不存在談判的餘地,有可能危及王子殿下的都必要排除,尼爾即時揮劍反應,試圖先發制人。可是對方的實力不弱,劍術足以抵擋尼爾之餘,還有良好的判斷,用二人抑制當中勢力最強的尼爾,餘下一人攻擊站近房門的卡洛德他們。

卡洛德拔出配劍還擊,一對一的戰鬥他可以獨力應付,作為掩護也好,他示意法提赫揭露對方想要隱藏的秘密。誰知門一打開,白光劃過法提赫的眼前。然後鏗鏘一聲,猛然碰上的兩片金屬面撞擊後分開,是卡洛德為他擋開躲於門後新一名敵人的揮劍。

如此一來,便換成三對四的局面,在追跡擁有者的下落之前,恐怕要先解決敵人。敵人的新力軍對著手無寸鐵的法提赫發動攻勢,眼看旁邊的卡洛德被另一個纏著,這次法提赫必須自救。

他一邊勉強避開劍鋒,一邊低唸解讀為炙熱、燃燒和不死鳥的古文,令一旁的油燈無火點上,火舌更衝破燈罩,像一條凶猛的火龍,直逼敵人。

火龍吞噬燃料後消散之際,火焰烘烘燃起,代為燒焦的,是一張被及時推翻用作遮擋的桌子。對方看來習慣戰鬥,未有被法術攻擊嚇退,更把握機會,在法提赫再能念咒之前讓劍高速刺到。慶幸利劍再度撲空,它揮動的方向亦隨之轉到出手相救的卡洛德。

把衝著法提赫的敵人都招惹過來,卡洛德同時面對兩面劍鋒。它們緊密交替,卡洛德相當費力才能不露致命的破綻,敵人把二對一的戰略運用得宜。

置身相同處境的尼爾比較游刃有餘,察覺到王子殿下身陷危險後,立即動身而來。雖然與本來的目的有所差異,尼爾的相助為法提赫爭取時間,準備下一回的法術攻擊。

就於此時,敵方的其中一人偏敵戰線,打斷靠牆的一根木頭。在卡洛德他們意識到這是機關的啟動裝置時,法提赫頭頂的天花突然一線裂開,一個繩網從天而降,把他困住。

如此古舊基本的陷阱理應不具殺傷力,但原來這並非普通的繩網,整個繩網結滿阻隔法術的石頭,法提赫身處其中使不上法術能力。

可惜今回再沒有誰有餘力拯救法提赫,因為第二個機關被緊接啟動,一下小型的爆炸在卡洛德他們和敵人之間發生,爆炸本身沒什麼威力卻牽連隆隆巨響。

回過神來才發現,爆炸觸動房屋的建構,整座房子瞬間變成頹垣敗瓦,敵人和法提赫亦消失於彌漫的沙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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