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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全職高手│喬莫] 劣質互補 [G](哨嚮設定,正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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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5:5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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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
連載進度: 長篇完結
※喬一帆X莫凡

※哨兵嚮導設定,內容含其他CP暗示

※2015-2017年舊連載搬運






1.造化弄人



  人生總是充滿著許多意外。或大或小、或突出或平淡,有的能讓人猝不及防地就來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有的卻可能只是蚊子咬那般,沒甚麼大影響、但總癢得令人無法忽視。

  喬一帆覺得,若要為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意外下個註解,大概是在十字路口來個一千零八十度大旋轉、再在一秒內水平翻轉十二圈那樣刺激而驚心。而儘管如此嚇人,到頭來其實還是面對著同樣的方向,不過是靠左走或靠右走的差別罷了。

  上天就是這個樣子向他開了個大玩笑,再哈哈兩聲、拍拍他的頭表示其實什麼事都沒發生。

  但那十五圈已經足夠把人的腦漿都給轉糊了,誰能感覺到自己走的仍是同一條道路?能使勁保持平穩地走下去就不錯了。

  畢竟神明不懂渺小人類的辛酸。喬一帆想著。



  *



  2335年,人類歷史上第一台精神力解析儀發明成功。

  消息一出,立刻轟動了全世界人類和各個國家政府。

  自從人們開始把擁有特殊能力的哨兵和嚮導作為異能者看待、並紛紛當作重要資源和戰力來管理時,如何更早地掌握哨兵和嚮導轉變的時機、以及如何更早預知一個普通孩子是否能轉化成哨兵或嚮導便一直是科學家們在研究的重要問題。畢竟比起在一個哨兵和嚮導轉化後獲得通知再去接來統一教育與管理,能夠事先知道一個孩子未來能否成為一個哨兵或嚮導、並事先便集中管理總是有效率得多。更能因此減少人口販子趁著哨兵和嚮導轉化到通報之間的空檔將人截走,或是有些人為了私情而隱瞞不報等意外發生。

  畢竟這些異能者的能力珍貴,各國政府都想將其力量納入手中,只差做得明目張膽或隱諱不明罷了。無論在哪個國家,哨兵和嚮導都是必須登記登錄在案的。在轉化的那瞬間,他們便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國家的所有物、力量及後盾。從此為國家和普通人所倚賴與重用,雖然同時失去了許多未來的可能性與自由。

  精神力解析儀的發明,不只是讓人提早預知了可能的轉化、或是讓各國能更加輕易地管理這群異能者這麼簡單,也是讓許多年幼的準哨兵與準嚮導提早為自己的未來做準備,免除了因為突如其來的轉化而必須面臨的掙扎與無措。

  喬一帆正是出生在這樣的年代,並有幸成為最初一批還未轉化便提早接受轉化教育的準異能者。

  他是出生後便被精神力解析儀判斷會在十四歲轉化的準哨兵。

  他將會擁有普通人類所沒有的敏銳五感、將會擁有超乎常人的強壯身體能力,將會作為國家的戰力在軍中保護背後的普通人民,將會成為一把鋒利的劍。

  並且很有可能會在未來擁有一位專屬他的嚮導,而他要負責保護對方,並──期望中地──就這麼互相扶持地攜手度過一輩子。

  從喬一帆有記憶、有判斷力開始,身邊的大人們便是這麼教育他的。

  他是一個哨兵,必須要保護其他普通人、還有軟弱無力的嚮導。

  雖然現在的他還沒有那些超乎尋常的身體能力,但他遲早會轉化、遲早會有的。到時候,他不能浪費這樣的才能、不能辜負他人的期待,必須成為一個強壯而厲害的哨兵才行。

  這些觀念深深地密布在他的潛意識與常識之中,如同呼吸一般理所當然。

  沒有為什麼,這些是身為一個哨兵該擁有的意識。

  十二歲那年,他在預測的轉化期的前兩年進了塔,和其他同樣須提前兩年接受教育與訓練的年幼準哨兵們一起成為實習兵的一員。

  儘管必須從此被隔離在塔內、必須被國家所管理、必須和父母與過去的親朋好友們分離,但喬一帆只惆悵了會兒,並沒有怨恨、難過或懊悔。

  因為他是哨兵,而這是他已經準備了一輩子──雖然只有十多年──要面對的命運。

  他很從容、他不害怕,因為他已經有了足夠的覺悟。

  就算訓練很辛苦、教官們很嚴格,且他的程度放在眾未轉化的準哨兵中仍是看起來那麼地慘不忍睹,他依然沒有氣餒。只是繼續努力著,不斷地追著其他人,並為未來即將發生的轉化做準備。

  他相信,一旦轉化後,這些都將成為他的武器與力量。就算現在他是個不忍直視的吊車尾、就算他是教官與老師們都不會去關注的小透明,一旦轉化後、得到真正的哨兵能力後,他所做的這些努力一定會有它們的用處。

  為了那樣的未來,他盡了所有努力。連那許多準哨兵都會不屑一顧的文史與學術課程都慎重且用心地看待,成為他難得沒有落在後方的項目。

  喬一帆就這樣默默努力著,作為一個體力和戰鬥力落後、學科能力卻不錯的小小準哨兵逐漸成長,迎來了預期中轉化的那一天。

  他命運的十字路口就是在這個地方。

  對於他準備了十多年的努力,老天爺只是笑著對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那天,喬一帆轉化了。

  ──他轉化成了一個嚮導。





本文最後由 留芳.伊 於 2020-4-29 17:4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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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5:5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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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道路

  其實最驚恐的事不是他毫無心理準備地看見了他的精神嚮導──一隻溫馴的小鹿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並毫不怕生地蹭上了自己的大腿。

  其實最驚嚇的事情也不是他在看見他的精神嚮導後下一秒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感應到方圍幾百公尺內所有人的情緒與部分想法。

  其實最震撼的事情也不是那些震得他頭暈腦脹、如潮水般湧來的陌生情緒和部分已轉化哨兵對著自己的方向猛地投來的明顯「慾望」。

  ──其實最讓喬一帆記憶猶新的,是當他還在消化這些變化與衝擊、而他那些還未轉化的室友們還毫不知情地對寢室外的騷動探頭探腦的時候,那個在這變化發生還不到十分鐘就衝進來的身影。

  那時,還無法適應腦中龐大資訊、整個人暈呼呼的喬一帆呆呆地坐在床邊,看著那位剛好在這段時間來微草訓練營觀摩的全聯盟第一嚮導風風火火地衝進他們的寢室,毫不遲疑、連看也沒看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扯。

  「還好,這區都是些未轉化哨兵。」

  他邊努力跟上對方腳步,同時聽到了這聲喃喃自語。

  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這位拉著自己沒命朝外狂奔的前輩,喬一帆看見對方叼著菸的嘴彎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和腳下的匆忙不同,那微笑從容而散漫,眼中卻閃著玩味和有興趣的光芒。

  「呵呵,大眼啊,你這個大禮我就收下了啊。」

  彷彿在跑出訓練營這分分鐘內就已經轉了好幾百個念頭和打算,剛轉化的小嚮導看見聯盟第一嚮導的笑容佈上了幾分狡詐。



  *



  於是,轉化後,喬一帆被安置到了興欣營區。

  那是國家剛成立的小據點,塔的設施和管理雖已初步成形,但也還有很多地方需要補足,更別提用來訓練準哨兵準嚮導們的訓練部門這類非主要設施根本還在建構中。負責這個新據點的建立與壯大的第一嚮導葉修也正是為了興欣的哨兵訓練營才會跑到微草去觀摩。

  而也由於這個原因,葉修才能立即感應到微草哨兵訓練營中初轉化的新生嚮導,並及時在他被騷動的新生哨兵們做出什麼事之前把他救出來。

  不過,這當然不是喬一帆被安置到興欣的理由。



  喬一帆的事情一出,微草高層立即一片凌亂。

  一個被精神力解析儀判定為哨兵的孩子竟然轉化成了嚮導。乍聽之下似乎不過是件小事,只要將喬一帆重新登記為嚮導、並為這初生嚮導重新安排成為嚮導的一切就能解決,但事情偏偏並不是這麼簡單。

  因為這代表著最嚴重的一件事──精神力解析儀是有誤差的。

  而且這樣的誤差,很有可能會使現今建構起來的哨兵與嚮導管理一蹋糊塗。

  無論是一群準嚮導中轉化出了一個哨兵、或者是一群準哨兵中轉化出了一個嚮導,那都不是件鬧著玩的事情。訓練營裡出了騷動事小,要是被塔外的普通人民知道了,他們還能信任精神力解析儀給出的判定、並放心地把那些珍貴的準哨兵準嚮導交給國家訓練與管理嗎?

  社會會再次回歸精神力解析儀發明前、在孩子轉化前誰也不知道他是否會成為哨兵或是嚮導的情況。

  微草軍區的哨兵管理部長王杰希立刻當機立斷地下令封鎖這個消息,並將這件事以機密文件呈報給塔長及以上的長官們,直接凌亂了整個聯盟高層。

  之後聯盟高層立刻十萬火急地以《SG保護協議》相關緊急事項為由要求聯合國召開世界大會的事情就是後話了,而這也不關他們這些駐地軍人的事。

  王杰希接下來的煩惱,是該如何安排喬一帆的去向。

  照理來說,雖然喬一帆是因為精神力解析儀的判斷錯誤由準哨兵轉化成了嚮導,但他畢竟還是微草登記在案的實習兵,理所當然地可以直接將他安排到微草的嚮導訓練營就好,程序上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然而重點在於,儘管嚮導和哨兵訓練營是隔離開來的,但為了未來配對的順利、以及顧慮到年幼準哨兵和準嚮導們的人際關係發展,訓練營之間還是有交流的。準哨兵和準嚮導們成為很好的朋友的大有人在,彼此之間就算不認識也能看得面熟。如果喬一帆就這麼從哨兵訓練營改到了嚮導訓練營裡,鐵定會在這些孩子們中引發喧然大波,那他們之前壓下消息的功夫和為哨兵訓練營裡的騷動所圓的謊絕對白搭。

  這種時候,王杰希真的很難定義剛好來微草觀摩的葉修到底算是天使還是惡魔。

  「讓他來興欣吧。」無視辦公室裡禁菸的第一嚮導吸了一大口菸,呼地將它噴向了空調口:「興欣缺很多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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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5:5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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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新來過

  房門被敲響,但房間裡頭卻沒有傳來回應。

  然而敲響房門的人卻不以為意,彷彿根本沒有要徵求房內那人的同意似地,逕自在門上的密碼鎖上輸入密碼,大搖大擺地就直接打開門。

  坐在書桌前的喬一帆早已闔上書本,抬頭望向來人。

  「前輩……」

  他笑著,但他清楚自己現在的微笑只會是苦笑。

  對於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真的沒有辦法真誠地發自內心笑出來。

  自那天的騷動後,喬一帆便被安置在了這間位於微草未結合嚮導宿舍的房間,並從此被限制了出入自由。門上的鎖只能從外頭藉由密碼和身份辨識開啟,除了幾名定時送換洗衣物和伙食給他的女嚮導和幾個知道內情的軍官外沒有人能打開,在獲得准許前他也不可能自行外出。美其名是保護他剛經歷過轉化和這次事件的衝擊,要他好好靜養,但喬一帆很清楚,這只是一次所有人都沒明說的軟禁。

  不是他不願意回應訪客,而是他清楚對方是否來訪根本和他的意志無關。

  雖然不清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件事已帶給整個聯盟、和全世界哨兵嚮導相關部門的衝擊,不過喬一帆也能輕易地察覺得出自己身上所發生的意外狀況非同小可。畢竟在他所讀過的歷史和紀錄中,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雖說精神力解析儀的發明不過幾十年,但在這段時間內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像他這樣的誤判案例,這絕對是第一次……這點喬一帆可以非常確定,因為他還曾就這個問題向那堂課的老師討教過。

  而塔對待自己的方式,更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呦,還挺有精神啊。」擺了擺手代表打招呼的葉修一屁股坐在房間唯一的床上,見那有些落寞的小嚮導轉過了椅子面對自己:「昨天教你的那些練習得怎麼樣啊?」

  對於葉修對自己精神的評論只是再次苦笑了下,喬一帆老實地回答了對方後一句問句:「學會了感知範圍控制後現在已經不會被附近的情緒影響了,精神障壁和暗示還在練習……不確定效果到底如何。」他搔搔頭,對自己悽慘的進度感到汗顏。

  但葉修聽了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的情緒,反而呆了一下,眨眨眼,目光中似乎微不可見地閃過了什麼:「你已經學會控制感知範圍了?到什麼程度?」

  「咦?」

  「先描述一下你最小能把範圍縮到哪裡吧。」想了想,葉修說了個比較明確的方向:「這個房間的大小?還是你周圍的幾公尺?」

  「最、最小大概是半徑一公尺。」被這樣明確地詢問反而讓他更緊張,喬一帆結結巴巴地回答:「不過我現在都維持在房門口左右的距離……比較輕鬆。」

  葉修點了點頭:「你有試過瞄準一個目標去感知嗎?」

  「呃,沒有……」

  「今天可以試試。」就像是出家庭作業那樣,葉修隨口便在對方的練習清單上又添了一個項目:「可以先從近的目標開始,再逐漸嘗試遠的目標。感知得越精準、距離越遠越好,不過這整層都是些厲害的嚮導,小心不要做過火,去打擾到別人的精神障壁了,人家要是反擊起來可不是你受得起的。」

  「好、好的。」

  咬著沒有點著的煙,方才因想著什麼而有些走神的葉修這才察覺對面著位小嚮導的侷促,忍不住輕笑出聲:「別緊張,不是你做得不好,反而超乎我意料之外地好呢。」

  雖然說剛開始察覺到喬一帆的最大感知範圍時他就覺得對方是個人才了,但沒想到比想像中還要好。不僅學習能力很強、進步得相當迅速,且因為那認真努力的個性,不會隨便嘗試取巧,就連葉修隨意派給他的自主練習都很紮實地在做。

  這孩子擁有非常好的嚮導資質。

  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教這孩子一點基本能力以應急、卻不知不覺變成現在這樣的定時訓練,葉修有種挖到了大寶的感覺,下意識用力把濾嘴咬扁。

  難得地,他突然覺得就這麼把人搶走有點心虛。

  但心虛歸心虛,某第一嚮導的臉皮並沒有變薄:「……我說一帆啊,你要不要來興欣啊?」

  「咦?」迷惑又錯愕地看進對方懶散卻認真的眼睛,喬一帆不太理解這位前輩為什麼這麼問:「……為什麼?」於是他反射性地以有點失禮的方式反問了。

  「……他們什麼都還沒有告訴你嗎?」見對方的困惑後臉色一變,身上的慵懶氣息消失,葉修表現出了某種明顯地不悅,不過喬一帆卻能感覺出那並不是針對他:「大眼什麼都沒告訴你?」

  「部長?部長還沒來過……」

  「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那是小聲的喃喃自語,感覺卻和大吼一樣怒氣沖沖。「這種事能連當事人都瞞嗎……轉化後的他們已經不能算是普通孩子了啊。」無意識地從口袋中摸出了打火機,葉修正要點火才想起這間房間警報器多得光灑水器就能淹死他,只好百般聊賴地抽出一根新菸叼在嘴裡。

  「那啥,小喬啊,我也不知道這件事由我跟你說到底合不合適──」

  「前輩。」然而喬一帆卻在中途打斷了葉修,以有些緊張慘白的臉色,努力使得聲音保持平穩:「您是要說,我已經不能繼續待在微草的事嗎?」

  儘管對於上級的擔憂顧慮、以及問題的考慮不甚明白,儘管他並不清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很有可能會帶來什麼衝擊,但他畢竟是個嚮導。雖然還稚嫩,但也是個能察覺他人情緒、甚至心中想法的嚮導,就算是只待在這間房間裡,他也能感覺的到大部分的人對於他所投射的情緒,並藉此判斷出自己身陷的狀況。

  更何況,那些被派來照顧他的溫柔女嚮導,雖然被下了封口令、卻完全沒有要隱藏她們腦中思緒的意思。

  沒有人告訴他,但他早就猜出了自己的未來。

  「……對。」訝異了下,不過轉瞬便想到喬一帆會知道這件事的原因,葉修也不囉嗦,直接給了肯定的答案:「我想你也知道你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而上面下令要先把這次事情的原因壓下來,等那些科學家們搞清楚精神力解析儀到底有沒有問題……也就是說,你身為一個準哨兵卻轉化成嚮導的這件事不能暴露,不能讓你在微草成為嚮導。」

  看著眼前被太多措手不及的變化壓得喘不過氣的少年,葉修再一次認真地望進對方的眼中:「所以我邀請你,來興欣吧。」

  「雖然其實只要不待在微草,你要去哪裡都沒有問題,不過既然有緣被哥撞上了,就跟著哥走吧?」彷彿前一秒的認真是假象似地,他一下子又變回之前那樣漫不經心的樣子,語氣裡充滿不正經:「興欣正在發展階段,還很缺人手,就算是你這樣的小嚮導也是能大有可為的,升官之路一路平坦喔。」

  這下子,就連有些陰鬱的喬一帆都忍不住噗哧一笑。

  葉修見狀,也笑了:「好吧可能還是沒有那麼容易……不過你想想,眼下你好歹都得要重頭再來一遍了,不如、就來和我們整個興欣一起重新開始吧?」

  一起重新開始,多麼不負責任的話,但對現在真的得砍掉重練的喬一帆來說,卻起到了安慰的效果。

  因為,這彷彿是在對他說:你不是一個人。

  「好。」於是他聽到自己說:「我跟前輩走。」



  「──去興欣。」



   本文最後由 留芳.伊 於 2020-4-24 15:5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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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5:5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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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都是未來

  知道喬一帆已接受葉修的提議後,王杰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拿出了筆和印章,在葉修一臉囂張表情的注視下、於那份轉調文件上簽了字。

  「決定好就好。」他看著那在他的面前顯得更加侷促不安的稚嫩嚮導:「畢竟是你自己的選擇。」

  怔怔地望進這位長官認真的目光、聽著他鄭重的語氣,喬一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喂、我說,大眼啊,這上面還是寫著一帆是個哨兵啊。」

  瞄了眼文件內容,葉修提出質疑,打斷了兩人眼神交流。

  「在微草的紀錄他仍是哨兵。」王杰希一點都沒有被抓包的心虛反應,反而理所當然地回答:「之後到興欣是哨兵還是嚮導就是你們的事了。」

  「哎,把問題丟給我們啊。」葉修立刻表示不平:「王杰希你怎能如此心髒,想跟我搶聯盟四大戰術大師的位置啊!」

  「……」

  「不過再怎麼樣你也只能排第五啊,別忘了哥後面還有三個人。」

  「……」

  對於那沒意義的嘲諷討戰一點都沒有想要回應的意思,王杰希面無表情地,睜著他那全聯盟聞名的大小眼──和葉修大眼瞪小眼。

  辦公室裡陷入一片寂靜。

  「呃、那個……」

  最後,卻是剛剛才獲得少尉階級的小小嚮導率先打破了這微妙的沉默:「部長,在離開微草之前……可以拜託您准許我做一件事嗎?」

  這才把視線從葉修身上移開的王杰希眨眨眼,看向似乎鼓起了全身的勇氣才敢提出這要求的喬一帆,臉上露出了瞭然的神色:「你說吧。」

  「我想……和我的朋友說一聲。」抿起唇,喬一帆不知怎麼地不敢回望王杰希那雙直直地看著自己的雙眼,不過仍是一股作氣地把話說完:「至少能說聲再見也好。」

  那時狀況發生得突然,喬一帆被葉修帶離哨兵訓練營時自然是不可能和他的朋友與室友們說些什麼。而在這之後他又立刻被軟禁在嚮導宿舍裡,並被禁止與任何經過核准以外的人員交流,完全無法和外界連絡,更別說要和訓練營裡的朋友們見面了。

  一定很擔心自己吧……尤其是那個人……

  想到那位明明很強大也很有才能卻總是缺乏自信、且分明自己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卻只顧著擔心別人的好友,喬一帆甚至能想像對方因為自己沒有回去而擔心到睡不著的情況。

  因為那個人就是這樣的溫柔。

  王杰希沒有立刻回答,卻是盯著喬一帆的表情看了幾秒,隨後才露出有些溫柔、但也同時混雜著抱歉與心疼等情緒的和善笑容:「你說的,是英傑吧?」

  聽見這名字從王杰希口中說出,方才話說著說著便不知不覺低下頭的喬一帆頓時像被打到一般抬起頭,瞠大的雙眼直接傳達出了錯愕,張嘴卻沒有回答半個字。全身的表現都露骨地傳達出,對於這位長官竟然知道這個名字、甚至於竟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他的訝異。

  王杰希知道高英傑的存在這其實並不令人意外。畢竟他的好友在訓練營裡的表現非常優秀,術科學科都名列前茅,不僅是同屆、就算和前幾屆的學長們比也絲毫不遜色。像這樣優秀的準哨兵,微草哨兵管理部的高層一定會十分關注,甚至可能早就為他安排好了轉化後的未來……真正讓喬一帆愣住的,是他們的哨兵管理部部長竟然知道他這個小透明和那位未來之星是非常好的朋友這件事。

  其實他們兩個成為朋友的原因非常普通。由於準哨兵們進入訓練營的時間是以預測轉化期為依據,同屆裡的準哨兵們年齡通常參差不齊,兩個轉化期較早、因而較年幼便被送進訓練營的準哨兵便是這樣自然而然地先熟悉了起來。再加上兩人又被分配至了同寢室,生活上互相照料,兩年下來,想不要好也難。

  因此他和英傑之間的關係好雖然在訓練營人盡皆知,而他是個跟不上進度的吊車尾這事實依然沒有因他的朋友是天才這件事而改善,畢竟那本來就與他們之間的情誼無關,也完全不是他們要好的原因。

  喬一帆以為,像他這樣的小透明,就算總是和明日之星一起出現,也不會被上面的長官們聯想在一起,更何況是眼前的這位部長。

  「就算只是訓練營裡的實習兵,每一個都是我們的未來。」喬一帆的這些思緒,王杰希當然一眼就看出來了:「不管是誰。」然而他沒有點破,是直接回答了那雙清澈眼瞳中的困惑。

  因為在未來的某一天,自己必定會卸下現在的部長職務。而到時候,要背負起這個職務、甚至背負起國家未來的人,可能會是任何一個現在還年輕的哨兵或準哨兵。

  就算是現在還沒有任何突出的實力,但他們是軍人,任何人都必須擔起保護國家的任務。

  所以他不會忽略任何一個人。也許會特別關注、但不會忽略。

  沒有將這些道理多加解釋,只講了兩句彷彿啞謎般話語的王杰希頓了頓,回到了原來喬一帆提出的問題:「你想向英傑告別沒有關係,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你。但你知道的,你其實是個嚮導這件事必須要保密,轉調到興欣的事情也低調一點比較好……可能,只能讓你見英傑一個人,而且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你是嚮導,比較麻煩的就是你身上嚮導信息素的部分……」

  這位氣質有些嚴肅的長官思考了下:「不如……讓葉少將陪你去吧?」他轉頭看著已經躲到旁邊去偷吸菸的葉修。

  被點名而轉過頭的葉修露出瞭然的表情,無所謂地聳聳肩,表示答應。

  「在你待在嚮導宿舍的這幾天,英傑也已經轉化了。」沒有等喬一帆錯愕完,王杰希直接繼續說著他的安排,他知道這個認真的小嚮導不會因此而恍神:「他現在感覺得出你身上的嚮導信息素,所以就讓葉少將陪著你去。他會在旁邊對英杰下暗示,讓他以為你是個哨兵。」

  「剛好今天下午是訓練營的射擊訓練……我們會安排那時讓他待在宿舍裡,這樣你們就能單獨見面,不會有其他人。」

  葉修在一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指了指自己。

  「……還有葉少將會在一旁看著。」王杰希無奈地補充。

  「把握這個機會,好好聊聊吧。」

  看著那位外表總是被人大作文章、但其實非常溫柔的長官,喬一帆用力點了頭。

  「好的。非常謝謝您,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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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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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次任務

  正如同王杰希的安排,下午喬一帆在葉修的陪同下來到哨兵訓練營宿舍時,果然一個人影都沒有遇到。

  射擊訓練是所有準哨兵的共同課程之一,不分年級、除非有什麼特殊原因,每個準哨兵都必須準時參加。以前曾因為生病而缺過一次課的喬一帆還記得那時,彷彿從平時年幼實習兵的吵鬧中被洗滌乾淨的無人宿舍,空蕩而沉靜地有如將會凝結在這段時間裡,甚至靜謐得令當時的他有些害怕。

  而如今再一次面對這棟每隔一段時間便要陷入這種寧靜的建築物,喬一帆才發現它其實並沒有自己想像得那樣空蕩寂寞。

  聽從葉修的建議而釋出感知範圍,在有些新鮮又有點訝異的心情中感覺到了舍監疲憊的情緒、清潔大嬸一如往常卻形式不同的腦中叨念、廚房裡的大媽忙碌又高昂的心情,還是個最低級嚮導菜鳥的他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而在這之中,他感覺得到某股混雜著擔心與期待的情緒,從他很熟悉的那房間方向傳來,在這些各式情感中顯得特別明顯。

  那是他曾多次在那雙不會說謊的眼眸中看見過的溫柔,卻是第一次這麼清晰而直接地感受到這些心緒。

  喬一帆有點呆愣。

  「這就將會是你以後的世界樣貌了。」並沒有意外他的茫然,叼著菸站在喬一帆身邊的葉修只是從容地吸了一口煙霧,淡淡地問:「找到你朋友了嗎?」

  他點點頭:「在我們的寢室裡。」

  「嗯,收好感知範圍後我們就上去吧。」

  他們的寢室離宿舍入口並不遠,喬一帆熟門熟路地帶著葉修爬上三樓、拐了個彎,那扇仍掛著他熟悉寢室號的門板便映入眼簾。

  不知怎麼地,明明距離轉化那天才過沒幾天、明明他其實也不過三五天沒有踏進這間房間,喬一帆伸手握住門把,卻突然覺得有些不敢推開這扇門。

  大概是因為,這將會是自己最後一次打開它吧。

  站在他身後的葉修也不催促他,彷彿就算一輩子都站在這裡也無所謂的態度沉默而懶散地吸著菸,不說話。

  而到了最後,卻是房間裡面的人打破了這微妙的凝結氣氛。

  「……一帆?」

  於喬一帆彷彿有千斤重的門幾乎在裡面傳出呼喚的同時被猛然地打開,那張他很熟悉的擔憂表情在喬一帆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態下自門後探出,令他一瞬間全然沒了動作。

  然而房內那人卻是正好相反。

  「一帆!你回來了!太好了!」想也沒想地便撲上去抱住多天沒見的好友,高英傑激動又開心的情緒毫無保留地衝撞進喬一帆的感知中:「他們說你生病了,又不讓我去看你……你還好嗎?病好了嗎?」

  早就被事先告知了那天微草高層用來解釋騷動緣由和自己被帶走的理由,喬一帆定了定神,安慰似地拍拍還環著自己脖子的好友的背:「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

  「小喬他只是遇上某種轉化時的不適應症而已。」開口代替不忍心欺騙好友的喬一帆解釋,葉修擺擺手阻止了高英傑在驚呼「葉神」後急急忙忙的補行禮:「因為發現的早,現在已經沒事了。」

  喬一帆順勢點點頭。

  「所以一帆你也轉化了?太好了!」捕捉到某個關鍵字,高英傑驚訝,也同時由衷地替自己的好友感到高興:「恭喜你也成為真正的哨兵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這位好友對於轉化那天的期待與成為真正哨兵的嚮往,高英傑是真的為好友終於到達了這一步而開心。

  但現在的喬一帆卻因為這樣的祝福而刺痛了下。

  這不是英傑的錯。他明白,所以臉上的笑容不變。

  只是他阻止不了自己心中的難過與無所適從。

  從小到大都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哨兵為目標在努力、在行動、在思考,而如今上天卻向他開了一個大玩笑,用他其實是個嚮導這事實甩了他一巴掌。現在不僅從前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還必須從根本地去重新適應這個可說是完全相反的新身分。

  他不是個強壯的哨兵,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嚮導。

  ──喬一帆突然覺得,就算王部長沒有對他下達封口令,面對這位好友、他也無法將這事實說出口。

  如何啟齒?

  「……一帆?怎麼了?」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在笑容中隱藏著的不同情緒,高英傑關心地詢問:「難道說是那個病又──」

  「不是的,沒事,我很好。」迅速收拾差點被好友察覺的情緒,喬一帆連忙回應,同時在腦中亂七八糟地感嘆著對方的敏銳度搞不好比他像個嚮導。

  「只不過──」

  深呼吸一口氣,少年嚮導照著稍早前的決定,直奔主題。

  「抱歉,英傑……我是來道別的。」

  「……咦?」

  少年哨兵看著好友帶著歉意卻堅定的雙眼,又轉頭看了看已站到走廊角落抽菸的葉修,這才猛地意識到什麼。

  他恍然大悟、卻又錯愕地,回望他最好的朋友。

  「葉修前輩邀請我去興欣……我決定要跟著他去。」

  高英傑用那在轉化後已放大了好幾倍的感官清楚地「聽見」並「看見」了這句話,卻在那瞬間有想大吼他沒聽清楚的衝動。

  「我要去興欣了……抱歉,英傑。」



  *



  在前往興欣的路途上,喬一帆一直很沉默。

  明明他即將去一個新的地方,在那裡重新開始適應他的人生、重新學習有關嚮導的一切,並或許會在那遇見新朋友、新夥伴……尤其現在他還是和聯盟第一的嚮導首席坐在一起,他應該要對未來充滿期待才是。

  但他沒有覺得即將重新開始,卻是有種旅途結束的感覺。明明就算在微草被軟禁的那幾天,他都沒有這種想法。

  與高英傑道別時,對方那擔憂又懷疑的問句仍在他腦中繚繞不去。



  『一帆……你確定要去興欣嗎?那裡還什麼都在建設中、什麼都必須從零開始,你確定要去那邊……確定要下這麼大的賭注嗎!?』



  他的好友甚至不顧葉修仍在場,這樣直接而失禮地提出質疑,可見高英傑對他的關心,喬一帆並不生氣、反而很感謝。

  只不過這句話同時無意間點出了喬一帆現在面臨的另一個問題。

  重新學習成為一個嚮導……這也是另一種從零開始、同樣也是個龐大的賭注,甚至可能比去幫忙建立興欣還要事關重大,畢竟這是要改寫整個人生。

  ──而他,真的做得到嗎?

  「……什麼做得到做不到的。」懶洋洋的語氣猛然打斷了喬一帆的思緒。那位讓喬一帆下定決心跟隨的軍官坐在副駕駛座斜靠著窗,隨意卻又直搗要害地朝他拋來幾句:「你根本沒得選擇不是嗎?那就做了再說啊。」

  整趟路都陷在自我懷疑中的小嚮導愣住。

  「況且,不要小看你自己。」而葉修卻彷彿沒感覺到後座屬下的情緒變化似地,頭也沒回地繼續說著:「相信你自己的能力,你可是我邀請來的。還是說,你不相信哥的眼力啊?」

  「前輩……」我……真的有才能嗎?

  看著那人逆光的朦朧剪影,喬一帆問不出口、不敢問出口。

  然而,也沒有時間讓他問出口。

  手機鈴聲此時響起。坐在喬一帆左邊的隨行人員接起電話,快速地應答幾句之後突然臉色一變,有些冒失地抓著手機就遞到葉修耳邊:「葉少將,是塔長。有緊急狀況。」

  「……怎麼回事?」被對方的大動作嚇了一跳,葉修迷惑的接過手機:「什麼事情這麼緊張……」

  慢吞吞地將手機放到耳邊,卻在幾秒鐘後他也瞪大了雙眼。

  「有這回事?!好,我們會先去那兒。老闆娘你也冷靜冷靜啊。」

  葉修又隨意安撫了對方幾句後才按下結束通話,接著立刻指揮身旁的司機改變前進目的。

  「一帆,這幾天教你的練得都還行吧?」

  就在喬一帆還試著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葉修朝他拋來了這麼一句。

  「呃,應、應該算還可以。」

  「那行,就當作你來到興欣的第一個任務吧。」

  某第一嚮導轉過頭,還叼著菸的嘴朝他一笑。

  「興欣塔那兒接到通報,說有個普通人轉化成哨兵了……咱們這就去把這新夥伴帶回來吧。」



   本文最後由 留芳.伊 於 2020-4-24 16:0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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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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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來也行

  等到達現場的時候,喬一帆還有點愣神。

  事情進展得有些太快,他覺得自己反應跟不上。

  第一個任務……?他甚至還沒進到興欣塔的大門,就要先執行第一個任務了嗎?他真的做得到嗎?他不過是個剛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嚮導的最低級菜鳥,甚至沒有多少嚮導的意識,能夠協助任務嗎?能夠不拖累前輩就謝天謝地了吧。

  ……嗯?等等,除了這些事,好像還有一個更重點的──

  「沒想到在現在這個年代,還會發生普通人突然轉化成哨兵這種事啊。」

  重頭到尾完全察覺得到喬一帆內心波動與情緒變化的葉修懶洋洋地替他接了下去,也沒管在另兩位普通人眼中他這樣根本是自言自語。

  以葉修的身分,他要真的愛自言自語、他們也管不著就是了。

  目前腦子有點運轉遲緩的喬一帆又花了幾秒鐘才了解到葉修說了什麼,以及這件事代表的意義。

  普通人轉化成了哨兵……也就是說又是一件精神力解析儀失誤的案例嗎!

  喬一帆不太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震驚還是錯愕,或者是原來自己不是唯一一個錯誤的安心與自我解嘲。又或許,其實這些通通有一點。

  而另外還有很大部分存在著對那人的同情與擔心,以不值得驕傲的、這過來人的身分。

  他完全能體會那個人會有多大的震撼與驚嚇,以及隨之而來的無所適從。剛轉化時的感覺喬一帆仍是記憶猶新,甚至於到了現在他也沒能完全適應這個新身分,因此他更是能感同身受地擔心那位他從未見過面的哨兵。

  至少他還算幸運,是身在能夠對那樣的臨時狀況做出應變的微草塔裡、且還及時遇到了葉修,但那個人可沒有這麼好運。

  和葉修一起聽著現場人員對那位哨兵粗略性的身家資料以及現場狀況的報告,理解到對方真的完全是以一個普通人生活過來的喬一帆頓時更加關心那位剛轉化的哨兵。

  「……臥槽,這是把興欣一半的哨兵都給搬到這兒來啦?」然而當喬一帆還在為那哨兵感到同情時,葉修卻是看著現場的包圍陣勢,很沒風度地當場飆了句粗口,還帶吐槽。

  喬一帆看看包圍著這棟四層樓高的小屋的哨兵群,大略估算了下,約二十多名哨兵,此外更外圍還有四五十名普通人的士兵。

  ……這樣連一個連都不到的哨兵,是興欣一半的哨兵?

  在微草訓練營裡和幾百個準哨兵生活過兩年的喬一帆有點懵了。

  「你以為我想嗎?還不是因為嚮導沒一個在!」一名年紀看起來大概比葉修大了幾歲、一看就知道是這兒領頭的哨兵才剛趕來就聽見葉修這句「讚嘆」,立刻毫不客氣地反嗆回去,也不管葉修官階其實比自己大:「羅輯去聯盟總部取公文還沒回來、小安有另一個任務抽不開身,這個小哨兵脾氣又大得很,除了以暴制暴我還能怎麼辦!」

  「以暴制暴?這法子還算不錯,那麼、人制住了沒?」

  那個領頭哨兵的眼神看起來像是想把眼前這名嚮導按到地上痛揍……管他是不是嚮導呢,媽的:「如果制住了用得著叫你來嗎!」

  「別這麼著急嘛,哥這不是來了嗎?」葉修卻好像看不見對方的怒火似地,依然懶洋洋的,掏出了菸悠哉地點上,還遞給了領頭哨兵一根──並毫無意外地被對方狠狠地拍掉:「說說現在狀況?」

  那哨兵覺得自己幾乎就要嘔出一口血。

  ──剛剛不是就全讓人都告訴你了嗎!敢情你是都沒在聽!

  「魏同志。」

  真正在浪費時間的人以一種「別浪費時間了好嗎」的語氣催促。

  領頭哨兵放棄了。

  「人現在在那棟房子裡。這不是他的家,只是被我們追著就逃到裡面了。我們剛把住裡面的人都撤出來,本來想就放手抓的,但這小子不曉得是發狠了還是怎麼,每個派過去的哨兵都被他打趴在地上丟了回來,多派些人進去又反而容易被他趁混亂溜掉。現在就這麼逃進了四樓廢棄的房間裡,門外有人守著他出不來,但我們也沒人能進去。」和這種人對他的態度較真是浪費時間,魏琛乾乾脆脆地重複了一次目前狀況。

  「連你也打不過?」

  「你行行好吧。我一把老骨頭、又有舊傷,可經不起折騰。」他最得意的子弟兵都被摔出來了,他才不想去冒著個風險。

  這不大不小的舊傷曾害他不得不返鄉休養,要是再那樣摔一下,他豈不是得直接退役了嗎。

  葉修看了他一眼:「不錯嘛,服老了啊。」

  「……你到底要不要抓人?」魏琛真的沒把握再這樣和這個人對話下去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拳頭。

  平時他是能和這混帳垃圾話來垃圾話噴回去,但現在這個狀況讓他有點頭大。幾個手下被摔了,他已經有點不能忍,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冷靜下來的,實在沒有多餘心力再和葉修開玩笑。

  身為一個哨兵、又是這小隊的隊長,魏琛實在很想衝進去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打一架,這是哨兵本能地想爭奪權力和力量掌握權的衝動。

  「好了不鬧你了,哥這就去啦。」不曉得是開玩笑開夠了、還是這才終於發現魏琛的焦躁,葉修咬著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接下來都交給我吧,你等著和老闆娘報備去。」

  還在戒備狀態下的魏琛正焦急地打算阻止葉修拍肩的動作、怕自己會忍不住反擊,就感覺到在他被拍肩的同時一陣清明從他的頭頂灌了下來,彷彿被澆了一大盆冷水一樣一路涼到腳底,差點沒冷到打激靈,令他整個人一愣。

  「怎麼樣?冷靜點沒?」

  魏琛轉頭看著他,仍是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但四周一整群哨兵從包圍這建築物開始就沒消失過的躁動氣氛,卻在魏琛冷靜下來的同時,開始以葉修為中心逐漸散去。

  這個人就是這樣地外掛。能夠以這麼輕鬆的姿態瞬間安撫二十幾名哨兵,恐怕連號稱全聯盟最令人放心的嚮導張新杰都做不到這種游刃有餘。也因此葉修才能夠坐擁全聯盟第一嚮導這麼多年……雖然個性實在不敢恭維。

  相較於魏琛的心情複雜,同為嚮導、更能直接感受到周圍情緒變化的喬一帆則是直接看呆了。

  就連微草的嚮導管理部部長都做不到這種事啊!這就是第一嚮導的真正實力嗎!

  其實實力比喬一帆想的還要更牛逼的葉修滿意地看著已經開始有能力感嘆人類的不完美的魏琛:「冷靜了之後還不快去準備一下,讓嚮導對付哨兵只會有一種結果,你知道的。」

  魏琛聽了表情瞬間扭曲了下,不過很快便又恢復原狀:「需要派幾個哨兵和你們一起上去嗎?」他看了看還有點手足無措的喬一帆。

  「不用了。你想多搬幾個人嗎?」葉修鄙視──不是只鄙視出這種主意的魏琛、是鄙視全部的哨兵。

  好心卻沒得到好報的魏琛想打自己嘴巴。

  「……對了,那小子叫什麼名字?」

  不管魏琛恨不得咬舌自盡的臉色,葉修逕自帶著喬一帆往屋子走。但走沒幾步,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轉頭問道。

  然而這次魏琛還沒回答,卻是跟在葉修身後的喬一帆先回應了。

  「前輩,他叫莫凡。」

  莫凡。

  從剛到現場聽取報告時,喬一帆便立刻記住了這個名字,和這個人的一切資料。

  除了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認真的個性、對任何事都不會怠慢之外,另外更多的理由、是因為他想幫助對方。

  他想多少在這件事幫上忙,多少能幫助一下這位基本上和自己同病相憐的哨兵。

  就算,他只是個連暗示都需要葉修幫忙的菜鳥嚮導。

  因為這聲回應才注意到喬一帆的這些想法,葉修看了他一眼,吸了口菸:「……嗯,其實一帆你來也行的。」

  「咦?前輩?」

  沒有馬上回答喬一帆的疑惑,葉修只是帶著他反向穿過接到命令被從房子裡撤離的哨兵們,上了四樓,來到那扇目標門前站定。

  某第一嚮導捻熄燒得只剩頭的菸,又點了一支,吸了一大口。

  「一帆,你來把裡面那傢伙拍暈吧。」

  緩緩地吐出二手菸,葉修一臉懶散地指著門,語氣平淡。

  ──好似他不過是叫喬一帆敲敲門跟裡面的人打招呼。

  「……呃、前輩?」

  喬一帆突然覺得,自己大概這幾天就把一生的驚嚇都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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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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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平凡人生

  莫凡這個人的人生,在大部分的人眼中,大概能稱得上是坎坷。

  還在襁褓中時,他便被遺棄在路旁。身上沒有任何能判斷父母是誰的東西、甚至沒有留下他的名字,除了裹著他的毛毯,就只有一張精神力解析儀的判定資料卡,上頭標示著這孩子是個普通人的結論。

  很顯然,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的父母拋棄了他。

  儘管精神力解析儀的發明讓人們得以提早預知新生兒的未來,使得準哨兵準嚮導們能事先準備未來的轉化,但也同時提前扼殺了許多父母的期待。一些過度偏激的夫妻甚至會在知道孩子並非嚮導或哨兵後將嬰兒拋棄或殺死,這些都是他們這種升斗小民各自心中有數、卻會被各國政府在表面上刻意粉刷假裝不存在的事。

  而他、甚至還沒足月,就也成了犧牲品之一。

  因翻找回收品才發現了這在廢棄物的遮蓋中快被凍死的嬰孩,以拾荒維生的老頭子默默地看著懷中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仍不哭不鬧、只睜著漂亮眼睛和他對望的小男嬰,再也忍不下心將他放回垃圾堆裡。

  老頭子自己姓莫,而他在回家的路上想了整路,最後決定將這個小男孩取名叫凡。

  凡,莫凡。

  平凡,但又期望他的將來不凡。

  小男孩就這樣平穩的成長了,雖然生活並不富裕、儘管他小小年紀就要跟著老頭子去拾荒求生活、就算附近的孩子會因他的家境和沉默寡言而拿他取樂,但這就是他的生活。不曾埋怨過什麼,莫凡只是默默的、努力地過著每一天。他覺得這樣就很好,不會想再去多強求、不曾羨慕他人所擁有而自己沒有的,一如他表面上的沉默寡言,就這樣安靜地生活著。

  當然他這樣的個性和身世總少不了被欺負,然而從小做著體力活的鍛鍊讓他儘管看起來瘦小、體能卻是一流,往往能讓欺負他的孩子討不了好去。就算真打不過,他也有能力循著拾荒時熟悉起的道路逃脫離開。

  他真的漸漸長成了既平凡卻又不太平凡的孩子,雖然方式似乎和老頭子當初所期待的不太一樣。

  但他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他曾從老頭子那裡聽過他被撿回來的過程,知道他的親生父母可能是因為他是個普通人而拋棄他的。然而莫凡聽完後卻沒有預期中的難過和傷感,反而非常平靜地接受了,甚至還另外對於自己親生父母的看不開表達了不解。

  他不認為平凡有什麼不好的。他生性就不喜歡受到注目、也不愛和他人有所交流,這樣渺小而安穩的做個普通人、獨自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更適合他呢。

  聽見仍算年幼的莫凡面無表情的說出他老成的觀點,剛說完故事、原本預計有個哭泣的孩子可以吃豆腐的老頭子愣了下,隨即呵呵一笑,摸了摸對方的頭,什麼也沒表示。

  有點欣慰,卻也有些心疼。



  後來,年紀本來就挺大的老頭子,在一場既突然又不算意外的急病中,翩然撒手離去。

  那是莫凡有記憶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落下淚。

  而在之後,他的生活也沒有什麼太大改變。

  收養他的老頭子沒有其他親人、莫凡自己當然更不會有,他本該是要被送進孤兒院的。然而,他卻逃掉了。

  社會工作人員曾多次來找他,卻總是在進門的同時便發現人早已不見蹤影。從小拾荒的經驗讓莫凡不僅在體能上比一般的孩子好很多、也讓他對附近的的道路巷弄非常熟悉,再加上他對逃跑有異常豐富的經驗,社會工作人員就算加派了人手來還是抓不住他,甚至連個對話的機會都沒有。

  莫凡完全不給他們溝通的機會,直接表達了他強硬的選擇。

  逃了幾次之後,那幾名社會工作人員也放棄了。以無奈的心情將莫凡的居所劃為需要特別關注與定期探視的地點,並找了個附近善心的大媽作為監護人後,他們便不再強迫莫凡跟他們離開,由著這個固執的孩子過他想要的這種生活──畢竟就算不妥協他們也還是抓不到人。

  儘管這樣的決定在其他大人眼中或許只是小孩子的幼稚任性,就算別人都覺得拾荒沒出息、認為他在未來一定會後悔自己現在的決定,莫凡卻反倒覺得,自己其實是在這件事情過後才開始獲得真正平穩的生活。正如同他小時候對於父母想法所抱持的疑惑,他的人生觀從來沒有改變過。他不是個優秀或突出的人,也不想要成為那樣的傢伙,他只想默默地過著他自己的生活,普普通通、但輕輕鬆鬆地活著,就做一個普通人。

  再後來,他開始連學校也不去,就這麼以「不上進」的方式拾著荒養活自己,安穩地度過一天又一天。

  他的日子開始變得平凡,而他也曾以為這生活就會一直這樣平凡下去,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但卻是大錯特錯。

  縱使多年以後,莫凡仍能準確地道出那天的日期。那時他十七歲,只差沒幾個月便能成年,就即將要能脫離需要監護人的日子──老天卻偏在這時以彷彿送成年禮物般的方式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轉化的瞬間,他只覺得像是有顆炸彈突然在他腦中爆炸,剎那間轟然作響。突然之間被放大了好幾倍的感官無法避免外來的資訊,一下子通通都灌入了莫凡的腦袋,衝得他幾乎昏迷。好不容易穩住了那波眼冒金星,然而瞬間被提升的敏銳五感卻是無法停下對四周各種大小雜訊的接收,平時聽不見的噪音與以往感覺不到的味道幾乎將他逼瘋,就算閉上眼摀住耳鼻仍無法阻隔。

  莫凡不知所措,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雖然普通人的學校裡也會教育關於哨兵與嚮導的知識,但向來對與自己無關的人事物漠不關心的他當然不會認真學習,自然不知道這其實是成為哨兵後的主要轉變──於是,他便用了自己習慣的方式來面對這影響到他安穩生活的變化。

  他慌慌張張地逃跑了,想逃離這些不知從哪裡出現的噪音和氣味、逃離這幾乎使他發狂的改變。然而因為轉化後所增強的體力與力量,莫凡在慌亂地躲避逃竄這躲不掉的「新世界」時,也同時留下了一地狼藉,以至於驚動了附近的居民報案。



  剛收到通報時,陳果還以為是哪裡的小混混、或是哪個精神不正常的哨兵在放假的時候鬧事,正想著該怎麼教訓這些年輕人呢……卻在過不久便得到底下回報說,那很可能是名由普通人轉化的哨兵。

  陳果差點沒被自己的午餐噎死。

  天知道,自從精神力解析儀發明以來,哨兵與嚮導的管理便更加明確且完整,基本上是在轉化之前便會通通被送進塔裡去的。而這完整而嚴謹嚴格的流程與管理之所以能夠被執行,便是建立在精神力解析儀所預測的結果從未失誤的前提上。

  距精神力解析儀剛被發明已過了大半個世紀,也就是這套管理方式已執行了幾十年。而這幾十年裡,從未有任何哨兵和嚮導在轉化時不在塔的控制範圍──人們已經有幾十年沒有經歷過哨兵或嚮導在普通人之中轉化的事件了。

  幾十年來,精神力解析儀第一次出了差錯。

  好吧,她至少有一件事贏過葉修了。陳果自暴自棄地想。這個哨兵的年紀可是比葉修發現的那個嚮導大呢。



  另一方面,還在逃跑中的莫凡覺得非常煩悶。

  不知不覺間,他透過敏銳了許多的五感察覺到有人在追著他。於是他在一邊亂竄的同時,一邊靈活地用他習慣的方式輕易甩掉了那些人,卻發現那幾個穿著制服的傢伙非但沒有死心,還變成了更多人,一副要直接將他帶走的架式。分不出哨兵制服與其他公務員制服差別的莫凡瞬間就怒了,想起幾年前老頭子剛過世時社會工作人員三番兩次想將他帶走的情形,還以為對方是和那時同樣機構的人。

  為什麼事到如今才又想來帶走他!他都已經要成年了!

  本就頭痛欲裂的莫凡心情頓時更加惡劣,再加上不知道自己是哨兵的他下手不知輕重,居然就這麼一路將所有來追捕他的哨兵們都打趴並逃脫。然而,他也因為魏琛帶領著的有計畫追捕而被逼得無路可逃,到了最後只能躲進這間小民宅裡。

  再然後,莫凡便被魏琛逼進了四樓的廢棄倉庫中。儘管他能一次又一次地將衝進來抓他的強壯男人通通丟出去,自己卻也逃不了,陷入了不上不下的死胡同膠著中。

  距離他把上一個闖進來的哨兵丟回去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腦中因為這段時間接收太多的雜訊以及長時間的激烈運動而彷彿有些過熱,但卻又焦躁地靜不下心,莫凡不禁開始在房裡來回踱步。他「聽」得見外頭的人越來越多,甚至聽得見那個滑頭指揮官部屬的聲音、以及那一定要抓住自己的通訊交談內容。雖然這些聲音是混雜在一大堆瑣碎吵鬧煩躁的聲響裡頭,就算有些關鍵字他發熱的腦子已經分辨不出是什麼意思,但這些莫凡就是聽見了。

  他有點不能理解。幹什麼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地抓他呢?他只是個沒出息的拾荒小子,也從沒跟人爭過什麼,更不會妨礙任何人,有必要為了抓他而勞師動眾嗎?

  正想著,他突然聽見外頭包圍著他的軍人們開始踏起整齊的步伐,一批批陸陸續續又整齊劃一地離開了這棟樓。下樓梯時的踏步聲和衣物布料摩擦的聲音完整地重疊,傳入莫凡耳中,震耳欲聾。

  以至於又過了一陣子,他才發覺到那兩個不合群的傢伙。

  和走下樓的大量腳步聲相反,那兩個腳步聲擁有各自不同的步速與頻率、卻是以相同的速度前進,慢慢地爬上樓。莫凡努力地在一大堆龐大而混亂的聲音中分辨著,直到聽見「它們」上了四樓,並在自己躲藏的倉庫門前站定。

  此時的他已經有點疲累,過熱的大腦無法做出多餘的思考,不會控制力量的行動也讓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使用過度而脫力的狀況。但因對方很顯然是衝著他來的,莫凡不敢有所鬆懈,戰戰兢兢地盯著門口,準備見招拆招。

  「你來把裡面那傢伙拍暈吧。」

  莫凡聽到其中一個人這麼說。

  是又要衝進來抓他嗎。他立刻警戒起來,身體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對付外面的人。

  然而這次卻出乎他意料的,沒有任何人衝進來。

  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的眼前突然變得一片漆黑、原來紛亂的聲音一下子全消失、充斥在空氣中令他噁心想吐的混亂味道全歸於無,好像有誰將這一切的開關都突然關上了似的。莫凡瞬間嚇了一大跳。

  不過,也只有那瞬間能讓他保持驚嚇。

  『……抱歉了。』

  腦中突然閃出這麼一段不屬於他的「思緒」,下一刻,莫凡便感覺到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朝自己撞了過來,彷彿有人拿鐵鎚直接往他腦殼裡的大腦敲下去,痛得他腿一軟,直接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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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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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是哨兵

  看著葉修蹲下身、以少見的認真表情細心檢查那名昏倒哨兵的狀況,喬一帆有些無措地回想著剛才的過程,還是覺得不太現實。

  無視他當下的錯愕,那時帶著他來到此地的某第一嚮導在做出驚人的指令後,便毫不浪費時間地立刻接著解說入侵哨兵精神領域的方式、以及如何掌控攻擊力道等等細節。就算再怎麼亂來,葉修也至少清楚若讓喬一帆什麼都不明白地胡搞有多麼危險,指示和引導還是有的。不過他也就只是作為安全的那道閥鈕,剩下的還是放任生嫩後輩自己處理。

  對於精神領域的掌控,其實在嚮導的專業教育裡能教的也並不多……畢竟那是一種嚮導的本能、就另一方面來說是根本不需要教就能會的,更何況每個嚮導的習慣操作方式都不同,能教的理論知識頂多就只有一般哨兵的精神領域的粗略劃分與如何控制力道而已,其餘的就只能讓嚮導們自行摸索。因此葉修認為,與其教了那麼多有的沒的理論知識,不如直接讓這名青澀的小嚮導直接實戰還更有效率些。

  ……雖然這實戰訓練實在來得太突然。

  毫無心理準備的喬一帆在心亂如麻的狀況下糊里糊塗地聽完了葉修的講解,之後便全憑下意識聽從前輩的命令閉上眼睛、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然後?在喬一帆的記憶中,就沒有然後了。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半恍惚的狀態下拍暈了那名哨兵,門內傳出的強烈敵意與焦躁也消失無蹤。那位帶領著自己的大神還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前打開了那扇其實並沒有上鎖的門。

  那哨兵就躺在距門口不遠的紙箱後方。喬一帆有點意外地發現對方身形其實算不上強壯、甚至能以瘦小來形容,纖細的四肢和單薄的身軀,讓人無法將他和一路打趴了十幾個現役哨兵的事蹟連在一起。短短的黑髮遮不住那縱使昏迷也凶狠地皺在一起的細眉,一身黑的打扮讓他原來細瘦的身形更顯嬌小、也同時反應出對方疏離孤僻的性格。

  喬一帆呆了呆,對方無法抑止的哨兵氣味細細鑽進鼻腔,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彷彿踏上剛淋過雨的濕潤草地。

  「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哨兵果然就是耐打。」檢查完之後很順手地拍了拍倒在地上的黑色腦袋瓜,葉修站起身,從口袋摸出菸盒,看向因為緊張和努力過頭而開始頻頻走神的後輩:「後續就讓老魏他們收拾吧,我先帶你回興欣。」

  他伸出手,稍微頓了半秒,轉換方向,隨意而輕鬆地揉揉對方的頭髮:「你做得很好,一帆。」



  *



  聯盟總部,最高層,主席辦公室。

  某馮姓主席看著剛剛以超急件送到自己手中的秘密文件,覺得心臟一陣一陣的絞痛,臉色由紅轉青、再變為蒼白。看得一旁的文書官膽戰心驚,趕緊在他們的長官昏倒之前將藥和溫水遞了過去,見對方抖著手服下才稍微鬆口氣。

  又花了點時間緩過氣息,馮憲君用力閉了閉眼睛。

  桌上那份密件仍躺在那裡,並不是他頭暈產生的幻覺。

  深吸口氣做了心理建設,他小心翼翼的再次拿起那份文件閱讀……內容也並沒有變。馮憲君心中淚流滿面。

  精神力解析儀的判定失誤,居然一口氣就連續爆發了兩件!還通通都在他們聯盟的區域內!這簡直和飛來了一顆西藏高原一般大的隕石直接撞裂了國土的機率差不多。

  且這次是直接在普通人之中所發生的轉化,有一大堆人都看見了那哨兵在城裡上跳下竄的,這消息該怎麼封鎖呢……說是逃跑的哨兵嗎?這麼拙劣的謊言肯定一下子就會被拆穿的吧。

  他怎麼就這麼倒楣呢……

  馮憲君又看了眼文件,盯著上頭那雖然字體很規矩地排列著、但不知怎麼地在他眼中就是亮晃晃得刺眼的名字看,更加有種心累的感覺。

  兩次,兩份有關錯誤轉化的密件上都有這個名字。

  葉修。馮憲君開始覺得搞不好根本是這傢伙帶來了厄運。



  *



  儘管剛來到此地便發生了點小插曲,興欣全體對於喬一帆的加入仍是抱持著歡欣鼓舞的態度。

  全聯盟嚮導的數量本來就不多,初建立的興欣塔更是人手缺乏到只擁有個位數的嚮導辛苦地處理所有工作。雖然有著能夠以一抵十、還順便包辦哨兵工作的葉修在,但他也無法分身去同時處理轄區內的所有事務。在這樣人力需求十分迫切的狀況下,任何一個人手對於興欣而言都是雪中送炭,更何況是個珍貴的嚮導,簡直就是在沙漠中發現了個能游泳的大綠洲那般令人感激涕零。

  因此喬一帆才剛被葉修拎去和身為塔長的陳果打了個招呼、甚至還沒來得及熟悉這新環境,就見陳果大手一揮,宣布興欣塔全體放半天假為喬一帆開慶祝會,好好替他們的嚮導生力軍接風。

  「……」

  好不容易終於從一陣混亂的打招呼自我介紹與被自我介紹中脫身,甫一踏進被簡單布置過的餐廳便立刻被團團包圍的小嚮導趕緊溜到角落去,心有餘悸地嘆了口氣。對於陳果等人的用心他受寵若驚、對於眾人的熱情他膽戰心驚,在微草當慣了不受人注意、甚至被故意視若無睹的小透明,喬一帆實在無法適應突然被當成主角與眾人焦點的感覺。儘管很感謝興欣眾人對他的重視,卻也覺得有些吃不消。

  「怎麼躲到這兒來了?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呢。」

  正想著要把自己縮進陰影中的喬一帆聞言嚇了一跳,抬起頭,便見葉修手中端著一盤食物、悠哉地晃了過來。

  「呃……前輩……」

  「別慌別慌,不是怪你的意思。」擺擺手,葉修暗磋磋地跟著縮到了這個角落裡:「怎麼說呢……其實你不用有太大壓力,就當成是他們在找機會玩兒罷了。」指著餐廳中央已經全然忘記初衷、開始划拳打鬧的哨兵們,他無奈地搖搖頭,臉上卻是笑著。

  「不過你能來老闆娘是真的很高興。興欣太缺嚮導了,她一直很在意,所以八成是有些興奮過頭吧。」否則也不會突然腦熱說要開個長達半天的歡迎會──他們的塔長個性雖然率直單純,卻也還沒到衝動隨便的地步。

  「我會加油的。」喬一帆站直身軀,點點頭。

  「哎哎,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怎麼想到那兒去的,放輕鬆點。」對於小孩子過於認真的個性有些無言,葉修又忍不住伸手揉亂對方的頭髮,帶著明顯的胡鬧擾亂成分,「不巧我們的其他嚮導現在都不在塔裡,晚點再介紹給你認識,順便到時帶你熟悉一下興欣塔的環境和之後你的工作。現在就先什麼也別想,放鬆休息,今天那一下你也累了吧。」

  「好、好的。」狼狽地躲開對方繼續揉頭的動作,喬一帆不自覺脹紅臉。

  聳聳肩,葉修沒再說話,低頭專心吃著自己的晚餐。剛剛已經被眾人餵飽也灌飽了的喬一帆轉回目光,望著自己未來的夥伴們打鬧嘻笑、聽著簡直不把餐廳屋頂掀掉不罷休的吵鬧、感受這個團體中所有人共有的溫暖情緒,一抹淺淺的笑容在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過程中出現在臉上。

  等到疲累的精神令喬一帆忍不住又發起呆來,半神遊的模樣甚至讓葉修都開始考慮是否要先帶他去宿舍休息時,突然一股不屬於餐廳中任何一人、突兀又強烈的思緒猛的鑽入喬一帆腦中,令生嫩的小嚮導嚇了一跳,差點沒跳了起來。

  「怎麼了?」感覺到後輩情緒變化的葉修詫異地問。

  「莫凡……呃、今天下午帶回來的那位哨兵,」頓了下,喬一帆完全不明白這股「就是這樣」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

  「他清醒了。」



  清醒時,莫凡視線所及的是一片雪白。

  白淨的天花板、牆壁、床鋪、門板,這房間內部全由白色所組成,令剛醒腦袋還轉不過來的莫凡差點以為自己死了來到天堂。

  回過神來後才分辨出自己只是被人帶到了陌生的房間,儘管潔白乾淨的內部讓人聯想到了醫院,但繚繞在房中那明顯而溫和的蟲鳴水流聲卻彰顯了此地的不同。還記得昏迷前所發生的事,已在沉靜的空間中冷靜下來的莫凡有點疑惑,起身探查這間房間。

  這房間只有兩扇門,沒有窗戶。他伸手試著轉動門把,發現一扇門後是個簡易的衛浴間,而另一扇卻打不開、大概是出口。

  「……」

  ──他被關起來了嗎?

  『你還好嗎?』

  就在莫凡有些不悅地察覺了自己的處境並開始思考該如何脫身時,一道令他有些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突然傳入他腦中,嚇得他一愣。

  他轉頭掃視了房間,沒有其他人。

  這個聲音是直接在他的腦子裡冒出來的。

  『抱歉把你弄昏……雖然當時的狀況別無選擇,但還是很抱歉。』儘管莫凡沒有回應,但哪個聲音的主人好像不認為這有什麼關係、也不覺得尷尬,逕自「說」了下去。

  『如果有哪裡不舒服請告訴我,我……可能控制的不是很好──』

  莫凡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會覺得這個聲音熟悉了。

  那是他昏迷前最後聽見的那道聲音。

  『……你是誰?』不知道對方聽不聽得見、但也不曉得該如何像那樣心電感應般地傳話給對方,莫凡只好在心中想著他的問題,嘗試「對話」:『這裡是哪裡?』

  你們是誰?

  出乎他意料地,對方竟然真的「聽」得見:『我叫喬一帆,而你現在則是在興欣塔的隔音室裡。』

  至少還知道興欣是什麼的莫凡頓了下:『……聯盟抓我做什麼。』

  他們不是應該去培養訓練珍貴的哨兵和嚮導嗎?為什麼浪費時間在他這種普通的小人物身上?他一個拾荒為生的小市民身上也不會擁有聯盟想要的東西吧?

  『……』

  不知怎麼地,莫凡突然覺得對方除了那句問題之外、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心中隱藏的所有疑惑,彷彿會讀心一般。

  『……因為你是哨兵啊。』重重地強調強調那兩個字,那道「聲音」堅定、卻又小心翼翼地宣告,那令莫凡感到無法消化的事實。

  ……什麼?

  『精神力解析儀也是會出錯的,你並不是普通人。』那人不知怎麼地稍微有些激動了起來,『你是個哨兵──所以才會在這裡。』

  「……」莫凡徹底懵了。

  ……今天是愚人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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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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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波又起

  突如其來的訊息不只沒有消除莫凡的疑惑,反而令他萌生更多困惑。然而開始覺得這一切搞不好都只是自己在做白日夢的他還來不及再向那「聲音」進一步多問些什麼,那扇被鎖住的門卻是先在他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況下打開了。

  房門開啟的瞬間立刻繃緊神經,莫凡以警戒的視線緊盯著好幾個身穿卡其色制服的人就這麼走了進來,彷彿在房間的他只不過是這裡頭的一個擺設般地,毫不在意他表現出的露骨敵意。

  不過要說無視他也稍嫌誇張了點,畢竟他們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莫凡而來。

  「……」

  雖然沒有直接見面,但憑被追捕時對於對方聲音的印象、莫凡認得出來裡面有一個人就是當時追捕他的那群人的領頭。

  而另外,有兩個人的腳步聲也很熟悉。

  莫凡皺起了眉,瞪著眼前幾個人。

  如果那個「聲音」所說的屬實,這裡是興欣塔、而這些人八成都是軍官了……要逃嗎?

  逃得掉嗎?

  沒有自己是個哨兵的意識、也沒有理解到早上那群追捕自己還被自己打趴的人其實也都是在役的哨兵,因而低估自己實際戰力的莫凡只是繼續原地對所有人怒目而視,抿著唇,不敢輕舉妄動。

  本來還想著如果對方想逃就再拍暈一次算了……透過那生嫩哨兵的情緒猜出對方在想什麼的葉修在心裡偷笑。

  「欸,還真的醒了啊。」無視某哨兵的敵意,陳果在喬一帆關上房門之後率先開口:「小喬好厲害啊,感知範圍真廣呢。這不是比葉修在報告書上寫的還厲害嗎?」她對著小嚮導露出笑容,令後者立刻不好意思地微紅了臉。

  順著那女人的視線看向了那位最年輕的軍官,莫凡愣了愣。

  他就是那個「聲音」,同時也是當時站在門外的其中一個人。

  莫凡自己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認出來的、又為何能如此篤定,彷彿只是某種直覺,令他毫無道理地如此確信。

  「那麼、咳咳,你叫做莫凡對吧。」女性的軍官清了清喉嚨,朝他走來,卻又被莫凡立即後退拉開距離,她隨即露出明顯的無奈,改成在離新生哨兵有點距離的地方站定。「你……唉,該從哪裡解釋才好,呃……」她困擾且為難地皺起眉。

  「少年感覺怎麼樣?腦子還清醒嗎?還記得自己是誰嗎?有沒有哪裡痛?如果感覺有什麼後遺症的話我讓我們的小嚮導給你負責。」

  「葉修!」

  「我這不是在關心他嗎。」

  「你給我閉嘴。」

  本來就因為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複雜的棘手狀況而感到焦慮,心情不太好的陳果有種想掐死自家招牌嚮導的衝動。

  「……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就在陳果重新整理思緒想著開如何再次開口的空檔,卻是莫凡以帶著壓抑的語氣先打破了沉默:「不可能是哨兵。精神力解析說我是個普通人,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我們沒有搞錯。」見對方肯開口後反而鬆了口氣,葉修收起輕浮的神態,換上鮮少出現的一本正經表情。

  「精神力解析儀是會有誤差的,這件事情我們也是最近才知道。」

  感覺到身旁的後輩因他的話而產生稍縱即逝的情緒波動,某第一嚮導停頓了下,接著又像什麼都沒察覺似地繼續說了下去:「你所出現的變化完全符合哨兵轉化的特徵,因此絕對是名哨兵錯不了。

  「否則,你要怎麼解釋你身體的變化?你的五感和體力是否明顯大增這你自己應該是最清楚的;另外、我想你可能還不知道,今天早上在你所引起的那場騷動中,那些被你打趴的可都不是普通軍人、他們都是哨兵。普通人會有這種能耐嗎?」

  「……」

  看著莫凡儘管找不到能反駁的點、卻仍一臉不相信地想再說些什麼的模樣,葉修不禁重重地嘆氣:「不然這樣吧,給你個確實的證據。

  「畢竟我是個嚮導嘛,就犧牲一下。」

  和話語中的宣言相反,葉修語畢後卻是沒有任何動作,沒有移動沒有出手更沒有像漫畫一樣從背後看不見的空間掏出什麼東西來,只是靜靜地站著,和莫凡警戒並帶著困惑的雙眸對視。

  反而是魏琛在下一秒罵著髒話衝出房間。

  「我操!葉修你個渾蛋要去暗示不會先打個招呼啊!」就算你想被襲擊我也不想襲擊你這個心髒好嗎!知不知羞恥!

  不過某心髒嚮導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以熟練而從容的嘲諷回嘴,因為他的注意力在幾秒的等待後便全都轉到另一件事情上。

  莫凡居然對他的信息素毫無反應。

  「……」抬手阻止後知後覺地才意識到葉修在做什麼的陳果想要說的話,目前單身的全聯盟第一嚮導更用力地盯著眼前的新生哨兵,眉頭漸漸皺起。

  「……?」戒備了半天卻不見對方有任何動作的莫凡也累了,濃濃的疑惑明顯擺在臉上。

  「怎麼會沒反應呢……總不會是哥老了沒吸引力了?」

  葉修半開玩笑地喃喃自語,腦中冒出了一個不太妙的推測,於是在建回暗示的同時將自己的精神力朝莫凡探了過去。

  一探之下,向來從容慵懶的葉修馬上臉色倏變地跳了起來,爆了個和魏琛幾秒鐘前一模一樣的粗口。

  「怎、怎麼了?」

  和喬一帆一起被葉修的動作嚇到的陳果呆呆地問。

  沒有回答他的上司,葉修卻是轉向了一旁的小嚮導,語氣裡有些無奈與困擾:「我說一帆啊……你這樣不行啊。」然而這樣的無可奈何中卻沒有責備的意味。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喬一帆的錯覺,他總覺得前輩的情緒波動裡還帶著一點點看好戲與忍笑的感覺。

  「不是說拍暈就好嗎,你怎麼把人強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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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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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沒有承認

  「呃?」

  「……對小孩子說什麼呢你!」

  年輕的嚮導還在消化葉修話中的意思,身為在場唯一一名女性的陳果便先一巴掌往自家王牌的後腦拍了下去,臉上還有著不知是羞還是氣出來的微微紅暈。

  「唉呦我的老闆娘你下手也輕點!哥的腦袋放在全聯盟裡也是很寶貴的!」吃痛地摸著被打的地方,葉修一臉無辜:「我只是實話實說啊……做了什麼的可不是我。」

  「你還說!──」又惱又羞的陳果正想再給這老不正經的傢伙來個第二巴,然而手才舉到了半空中便突然反應過來葉修話裡的意思,手還沒放下、臉上已經變成了不知道該說是驚訝還是驚嚇的表情:「等等,你的意思是說,小喬他──」

  「就是你想的那樣。」

  一旁被說成肇事人的喬一帆一臉迷惑,連自己肇了什麼事情都搞不清楚;而另一邊根本還沒進入狀況的莫凡,更是連他們正在談論自己的事情這件事都不曉得。

  葉修看了一眼已經不知該不該警戒下去的菜鳥哨兵,再對正在檢討自己這一路到底做錯了什麼的年輕嚮導嘆了口氣:「雖說嚴格來說錯不在你……小喬,今天上午那一下,你把你們倆給連結了。」

  「……欸?」被太過意料之外的消息衝擊,喬一帆直接一呆,儘管感覺心中有很多話想說、很多疑點想發問,卻只能張著嘴、就是組織不出半句完整的話語。

  這時候,他覺得那正好回到房間加入話題的老哨兵前輩簡直就是心之友。

  「等等等等,葉修,就算我不是嚮導我也知道點常識的。」雖然隔著隔音室的門、還是稍微有聽見他們說了什麼的魏琛一進來就揮著手,在其他人開口前強硬地插入了對話:「你說他們精神連結了?精神連結哪有那麼容易的,早上敲那一下就能連結?別鬧了,你要嚇小孩也不是這種方式!」

  「呸,誰跟你一樣心髒用這個嚇小孩,我才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將老哨兵那已經伸到自己眼睛前的手推開,閱歷多廣的第一嚮導忍不住嘖了一聲:「的確,精神連結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否則我們的婚介所也不用一天到晚焦頭爛額了。但是若要說精神攻擊時不小心連結了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這牽涉到精神世界的本質,講了你們也聽不懂。」

  為了方便解釋與理解,一般而言教科書和文獻中對於哨兵與嚮導精神世界的描寫,都會具現化地形容成一個場景或某種實體。但實際上,精神世界的本質其實是非常抽象的,在感知與操作上相當依賴嚮導的主觀感覺,而非像正式資料中有以一概全的固定模式。也因此葉修才會覺得實際經驗比理論基礎更重要。

  而真的非得比喻的話,他覺得與其以實體表現、精神世界其實更像是某種電波般的能量波動。

  精神攻擊,就是以自己的頻率、釋放強過於對方的能量擾亂對方的精神波動;哨兵與嚮導配對時的相性,就是兩人精神電波波型的契合度;而精神連結,則是兩人的精神波動相互契合、達到一致的行為。

  因此以這種方式來看,因精神攻擊而不小心互相連結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所以他才會說這是「強上」啊。

  「總之……可能兩個人本來就相性好,再加上這個孩子剛成為哨兵精神力量不穩定,小喬又是第一次實戰、一不小心下手太重。」葉修半是喃喃自語地說著,見年輕的嚮導因為他後面那句話而露出慌張的表情,安慰地拍拍對方的頭:「這不是你的錯,真要檢討起來主要責任還應該在我身上……我沒有想到你們的相性這麼合拍,居然這樣就連上了。幸好婚介所還沒來興欣開分店,否則你們兩個大概會被他們直接拉去湊成對。」

  「少貧嘴,現在重點是我們該怎麼辦吧。雖然精神連結只要兩人離開一段時間就會消失,但是小喬現在不可能離開興欣,難不成要送莫凡到別的塔?別忘了他也是精神力解析儀出現誤差的最大證據之一,現在上頭可是打算把這個祕密都壓在我們這裡。」腦袋終於熱機完畢的陳果快速地整理出現今的狀況,看了一眼還有心情嘻皮笑臉的葉修,重重嘆口氣:「簡單來說,他們都不可能離開興欣,至少在短時間不可能,那這精神連結就──」

  「那就讓它連著啊。」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某第一嚮導露出了「老闆娘你怎麼會這麼死板」的表情,氣得陳果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沒再次巴一掌過去。

  「反正只是精神連結而已,既不會少塊肉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能力。除了已連結哨兵不會被其他嚮導的信息素影響、連結後的兩人之間精神交流會更敏銳之外,平常是沒有多大差別的,也不會影響和非連結對象組隊出任務。」他頓了一下,慵懶的嘴角又向上揚了一點弧度:「我們反而應該高興找到了一對相性這麼好的哨兵嚮導,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運氣。而且又不是連結了就非得在一起,都什麼年代了,如果以後他們因各自的造化分開、那連結也會自然而然斷了不是嗎。」

  聽他這麼說,陳果眨了眨眼,歪著頭想了一下,也覺得很有道理,於是點點頭:「就這麼辦吧。小喬你沒關係吧?」

  「欸?沒、沒關係。」其實喬一帆根本分不清楚有無連結的差異,也搞不清楚精神連結後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但他相信前輩的判斷,前輩既然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那莫凡你──」

  「我還沒說要加入。」一直安安靜靜地聽完他們所有討論,年輕的哨兵寒著一張臉,冷冷地提醒他們剛剛因為某件插曲而忘記的事情。

  「我還沒有承認你們的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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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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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場小賭

  在場唯一沒有因這比冰還冷冽的語氣而瞬間愣住的只有喬一帆。

  可能是由於精神連結的關係,喬一帆總覺得自從莫凡清醒之後,他便一直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有如一股氣流般不斷流入自己腦中,彷彿接上了管子的涼水清晰而明確、又好似隨意撫過臉頰的微風那樣不經意。且這感覺更在他進門與新生哨兵對上視線後加倍明顯,就算喬一帆不主動感知,他也能下意識地接收並分析對方的情緒──就像葉修說的、全憑本能。

  因此他也知道在他們自顧自討論起來時,莫凡內心的想法與盤算。

  新生哨兵的堅持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既然如此,我們換個方式吧,」悄悄朝葉修和魏琛兩位前輩投去了「請讓我試試看」的訊息,喬一帆在陳果訝異的視線中朝菜鳥哨兵的方向踏了一步,邊感知著對方的思緒邊斟酌著說道:「莫凡你願意和我打個賭嗎?」

  這一次,莫凡沒有因為對方的接近而立刻拉開距離,儘管仍警戒著、但還是在小嚮導率直的視線下給了回應:「……賭什麼?」

  「我們來比一場吧,如果我贏了你就加入興欣塔、你贏了就讓你回去繼續拾荒。」

  聽見陳果驚呼一聲想要勸阻、卻被葉修攔下,喬一帆轉頭朝如今的上司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下,既像安撫又像道歉,令好強但易心軟的女軍官一下子便不忍心指責新生嚮導這幾乎是亂來的提議。

  「……我為什麼要答應你?」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莫凡臉上一點變化也沒有,甚至連眼神都是同樣的冷淡。

  「因為這是你現在唯一能回去的方式,而且答應這個賭對你而言並不吃虧。」視線再次與年齡稍長的哨兵相對,連身高都比對方矮了半個頭的小嚮導甚至朝莫凡勾起了微笑:「你應該有發現,我是個嚮導,儘管受過訓練,但也只是個嚮導。」

  「……」

  「而你擁有連續打十幾名現役哨兵的實力……贏了這場比試、我想應該比你強行打倒興欣塔內所有人之後逃走還要容易才對。」彷彿想到了什麼似地頓了下,喬一帆在對方還沒開口回答前繼續說道:「單純的空手比試,我也不會再用上午的精神攻擊、或用嚮導的能力影響你。」

  以為小嚮導打算用精神能力暗算自己的莫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規則呢?」

  「用最簡單的方式,出界或者倒地十秒以上就算輸,一局定輸贏。」早就想好的喬一帆很快地回答,「你願意接受這個賭注嗎?」

  儘管這一切看似都對自己有利,卻反而因此疑心大起的莫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了眼小嚮導身後幾位似乎都暫時不打算有所動作的軍人,再望進面前少年那不閃不避的雙瞳,想要找出這個提議的破綻。

  但幾分鐘後,他什麼疑點都沒有找到。

  「……好。」



  *



  既然雙方都同意,這場賭注的結果當然是越早出來越好,所有人便二話不說立刻移動到興欣塔的訓練場地。

  原本魏琛還以為那個新生哨兵會在途中鑽空子偷跑,整趟不算長的路程都緊張兮兮地戒備著,卻發現那個叫莫凡的小夥子似乎意外地守信用,除了嘴巴閉得像蚌殼、整個人悶得不像話之外,倒是一點小動作都沒有。

  「小喬,你確定要打嗎?」儘管被葉修以「孩子們的事就相信孩子們」為由、整趟路都被按著而沒有說話,陳果仍在走進訓練場前忍不住把喬一帆拉到一邊,擔心地小聲勸道:「你也知道他的『戰績』的,連我們大部分的哨兵都打不贏,你是個嚮導、又還是孩子,受傷了怎麼辦?再不然,找個人來替你──」

  「別擔心,陳姊。」見陳果這麼替自己著想,喬一帆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卻也同時覺得開心,忍不住笑彎了眼:「我會贏的。」

  「問題不在那裡!」

  「而且,這個賭注不是我來就無法成立。」看了一眼莫凡朝訓練場內張望的身影,年輕的嚮導笑了笑,回握女塔長抓著自己的溫暖雙手:「我保證不會受傷的,嚮導也有身為嚮導的戰鬥方式,況且……我可是受過哨兵訓練的嚮導呢。」

  比起被說服、感覺自己更像是被安撫得不得不答應的陳果看著喬一帆的笑容,不禁重重地嘆了口氣,點點頭:「我們就在旁邊,如果狀況不對了千萬別逞強。」

  「我知道了,謝謝陳姊。」

  在他們談話的期間,也有些本來就待在訓練場內的哨兵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湊熱鬧地圍了過來。看著逐漸被小人群包圍的格鬥練習場地,喬一帆深吸口氣,跟在莫凡身後走進去:「……好像有觀眾了呢,呃你不會介意吧?」

  「無所謂,快點開始吧。」彷彿把場外吵吵鬧鬧的哨兵們都當空氣,一心只想趕緊解決這事的莫凡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催促著。

  「那麼,前輩,麻煩您了。」

  場邊的葉修那聲慵懶又隨便的「開始」一落下,年輕的哨兵便有如閃電般地朝小嚮導衝了過去,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惹來圍觀的人群包含陳果在內的一陣驚呼。

  莫凡的想法很簡單,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和對手纏鬥的打算,畢竟時間拖得越久、對方就越有機會使出他不知道的小伎倆──他其實並沒有完全相信這名年輕嚮導。

  因此他決定採取最簡單的方法取勝:趁對方來不及防備時衝上去壓制,直接強行壓倒在地十秒,速戰速決。

  然而這個策略卻在瞬間被瓦解了。

  等他衝過去時,那名直至戰鬥開始都散發著無害氣息的年輕嚮導已經不在原地。

  「嚇我一跳……沒想到你的速度居然比英杰還快。」

  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莫凡身後的喬一帆以驚魂未定的語氣說著,抓抓頭,對著無言地瞪著自己的年輕哨兵露出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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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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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請多指教

  這確實是場賭注沒錯,不過不只是莫凡在賭、喬一帆也在賭。

  年輕的嚮導賭的是,剛轉化的哨兵還沒有習慣變化過的身體能力、沒有意識到精神連結兩人之間的變化、以及不知道對手曾是受過完整訓練的準哨兵。

  之前莫凡之所以能掀翻那麼多位現役哨兵,是由於當時他是處於被捕捉的狀況。與前來制伏他的哨兵地位上的不對等,造成他能夠單方面毫無顧忌地使出全力、甚至爆發出比應有的能力更大的力量,相較之下受到「不能將對方弄死」這個命令束縛的其他哨兵們便更加不是莫凡的對手。

  而正正當當地對打就不一樣了,受到規則與自身理智的限制,年輕的哨兵不會再像上午那樣莽撞胡鬧,再加上他還無法掌握新得到的力量,理所當然會下意識地將力道削弱大半。而對於在場所有人的不信任,則會令莫凡傾向於採用速戰速決的策略,這樣理智的焦躁更會限制他使用哨兵的能力。多重因素之下,喬一帆預估這時莫凡的戰鬥力大概只比受過訓練的普通軍人高一些。

  另一方面,藉著初步精神連結,莫凡所有情緒變化、甚至表層的想法與盤算都會自然而然地流入小嚮導的腦中。而透過這些資訊,喬一帆便能在對方有所動作之前先準備好接招應對或閃躲的方式、甚至能先一步盤算攻擊的位置。儘管因不熟練而在過濾這些思緒上花了不少時間、且年輕哨兵的速度也比他預期中的還要迅速,稚嫩的嚮導依然在反應上勉強佔了上風。

  再加上曾受過兩年準哨兵訓練的他,在身體素質與格鬥技巧方面本來就比同齡的普通人高出許多,相較於剛轉化而空有發達的基礎能力、卻不知如何運用的莫凡,喬一帆的單人戰鬥能力或許還稍微高一點。

  因此,在這樣有些小心機的計算下,勝負很快便分出。

  看著還比對面的年輕哨兵矮了個頭的年幼嚮導動作俐落地閃躲著對方的動作,臉上表情不僅不見吃力、甚至有些游刃有餘,隨後更在五分鐘之內逮住了空隙,直接將莫凡摔出場外,所有不清楚這箇中原理的哨兵們及陳果都張大了嘴、呆愣地看著這幕,場內瞬間鴉雀無聲。

  只有早就透過精神交流和喬一帆溝通過這些分析的葉修,以清脆的掌聲劃破了沉默:「勝者是喬一帆!做得不錯啊小喬。」這句稱讚並不單指這場戰鬥本身,打從小嚮導在提出賭注的要求前向他投射了簡單的分析並請求同意之時,葉修對於少年的讚賞便已再度向上刷新了一層。

  先不提對方適應伴隨精神連結而來的新狀態的速度,以及那結合了嚮導能力與過去格鬥經驗、快速發展獨特戰鬥方式的領悟力。這樣的狀況掌握與分析速度、連成人都不一定能達到的縝密思緒、立即結合所有訊息擬訂計畫的臨場反應、再加上願意將計畫付諸行動的膽識,這是無論哨兵嚮導還是普通人之中都很少見的,屬於領導者的將才。

  或許自己挖到的寶比原先預估的還要有價值……葉修叼著菸,不動聲色地想,同時思索著王杰希知道這些事的可能性。

  全場在葉修的裁判落下後才爆出一陣歡呼與掌聲,陳果更是激動得想衝進場內抱住小嚮導,還是被魏琛拉住了才沒有真的忘形。

  看著四周儘管不清楚這場比賽的緣由、依然真心且熱情地替自己叫好的眾哨兵,喬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臉,朝剛從側臥的姿勢爬起的莫凡走去,猶豫了下、伸出手。

  「……」坐在地上的莫凡沉默且半放空地盯著朝自己身來的手,直到看得小嚮導都有些發毛,才終於伴隨著些微不甘願的情緒伸手回握:「……是我輸了,我會留下。」靈活地借力站起,年輕哨兵烏黑的雙眸坦然而平靜地對上對方的。

  感知到眼前哨兵的訝異、佩服、以及某程度的不甘心與好勝心,喬一帆忍不住笑了起來:「謝謝指教,以及接下來……請多指教。」

  這也是小嚮導賭注的一部份。

  因為這僅僅是自己藉由對方思考模式與情緒變化而做的判斷而已。但對自己在嚮導能力上的掌握還沒有十足信心的他,實在很難完全確定這個判斷百分百正確,而針對此判斷擬訂計畫更是場冒險。

  但喬一帆還是這麼做了,以這個賭為基礎玩了一場打賭遊戲。

  賭的是,這位彆扭的哨兵其實在乎的從來都不是轉化成哨兵的證據,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能令他心服口服「接受變化」的理由。



  *



  時間稍微往後幾個小時,場景回到C區哨嚮聯盟總部,最高層的主席辦公室。

  翻閱完C區總領直接下達的命令,馮憲君按著額頭,強壓下從心窩處傳來的不適,將公文遞給一旁滿臉擔心隨時準備遞藥的文書官,並作出將這份公文內容緊急傳達給聯盟內所有塔長的指示。

  『在世界大會作出決策之前,先將所有有關錯誤轉化的消息壓下,不擇任何手段。』

  ……雖然非常強人所難,但不得不說這樣的命令並沒有出乎馮憲君的意料之外,畢竟若換成自己,針對如此嚴重的事件也想不出更好的應急方法。

  因此這種程度他的心臟還撐得住。

  深吸一口氣,某主席將視線移向另一邊的聯合國《SG保護協議》緊急連絡公文文本、以及公文剛發出去不久後收到的《精神力解析儀特別分析報告書》,面部的肌肉有些僵硬,遲遲不敢伸出手去翻開那份報告。

  他有很不好的預感,報告書的內容應該不只是令他心臟痛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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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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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全新煩惱

  比試結束而鬆懈之後,緊接著襲來的便是原先被腎上腺素壓下的疲倦感。

  踏出訓練場後才感覺有些頭昏腦脹,喬一帆眨了眨眼,勉強打起精神將感知範圍縮小、隔離掉現在的他無法繼續應付的思緒,正想著是否該向葉修提出想先去休息的請求時,一隻臂膀卻被旁邊的人抓住了。

  「你……」

  令小嚮導有些意外地,抓住自己並以擔心的眼神看過來的竟是態度一直非常冷漠、甚至精神世界也鮮少有激烈起伏的莫凡。

  就連莫凡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擔心,而又是怎麼察覺對方的狀況不太對勁的。只是等回過神來,他已經伸出手抓住那視線已往高階嚮導看過去的小嚮導,自然得好似這一切只是再理所當然不過般。

  「沒事……只是有點累。」不好意思地露出苦笑,感覺到對方內心升起的歉意,喬一帆連忙又補上解釋:「不是你的關係,是今天坐車坐太久了……睡一覺就沒事了。」

  「……」

  就算對方說的可能不完全是真正的原因,但也令莫凡在此時意識到了自己其實並沒有繼續追問的理由。準確來說,他們其實才認識不到一小時,對於向來不與人有所交流的他,就算已承認了自己哨兵身分,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仍屬於異常。然而本著某種毫無道理的在乎,莫凡竟有點想再說點什麼,做些連自己都覺得破壞角色設定的關心。

  ──如果他們之間的一對一談話沒有被打斷的話。

  「好!這下你小子就歸我管了,我來把這裡的規矩跟你講清楚!」

  大嗓門的吆喝加上拍在肩上重得生疼的力道,讓儘管被小嚮導調整過感管的莫凡仍皺了下眉頭。而刻意來當電燈泡的魏琛彷彿沒有察覺似地,逕自扣著人的肩膀強行轉彎、就要往旁邊帶:「走走走,纏著人家小嚮導幹什麼,難不成你是一架鍾情了嗎。」

  「……」

  還在疑惑自己行為的莫凡這下更沒有繼續對話的理由,只能一言不發地被年長的哨兵帶離開現場。

  被留在原地的喬一帆則看著離去的兩人呆了半秒,這才反應過來前輩那句調侃的含意,困窘得不知該做何反應才好。

  所以,這也是因為精神連結嗎?

  受過兩年完整準哨兵教育的小嚮導陷入心情複雜的沉思。



  *



  某種意義上,那場比試讓喬一帆和莫凡兩人在興欣塔中一戰成名。

  畢竟再怎麼樣,嚮導與哨兵的天性擺那,能在物理上打贏哨兵的嚮導除了葉修那個超級大外掛之外還真沒聽說過。就算對方是個剛轉化還未適應的菜鳥哨兵,要秒殺嚮導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一般人理所當然都會這麼認為。而結局不但相反,過程甚至是哨兵毫無懸念地被嚮導完爆──別說是事後聽人轉述來的、就連親眼看見的人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聯盟第一嚮導這次帶回來的小嚮導有秒殺哨兵的實力!』

  這不知道該不該歸在讚美的八卦就這麼在興欣塔裡流傳開來了,等喬一帆錯愕地發現塔裡哨兵們看自己的眼神已不知不覺變成某種微妙的崇拜時,想澄清已經來不及了。

  ……其實那場比試他的確開了外掛沒有錯啊!

  再加上來到興欣塔後,喬一帆仍然依照以前在微草訓練營的習慣,保持著準哨兵強度的每日訓練。不僅增加了那傳言的可信度,甚至使他的形象就這樣變成了另類的武鬥派嚮導,流言內容在哨兵之間是越傳越誇張,也讓喬一帆被同為嚮導的羅輯和安文逸調侃得哭笑不得。

  雖然對於現在這嚮導身分,一直作為準哨兵生活至今的喬一帆仍在調整自己的心態,有時的確改不掉下意識的哨兵思維,但被人這麼形容還是挺心情複雜的,況且那也不是事實。

  而另一方面,莫凡則是因輸了那一場,起初飽受其他哨兵的嘲笑與捉弄。但因莫凡早就見識過更加誇張的霸凌了,非常熟練地擺出那波瀾不驚雷打不動乾脆就不理你的性格,並在隨後的哨兵日課裡直接用拳頭與其他人對話後,最終是讓那些無聊人士閉上了嘴。

  論身體素質,莫凡的哨兵基礎能力屬中上水平,其中五感的極值甚至差點達到高階等級,綜合能力評比出來的分數相當不錯。只可惜沒有受過準哨兵教育,基礎鍛鍊必須從頭開始學習,才有辦法真正歸入興欣塔戰力。

  不過這一結果也令擊敗過莫凡的喬一帆更受到哨兵們的敬畏。

  年輕的嚮導已經什麼都不想說。

  如今他只慶幸自己和莫凡的精神連結並沒有成為這奇妙八卦的素材之一──若真有「武鬥派嚮導強上哨兵」之類的謠言出現,那才最令喬一帆百口莫辯。

  然而與此同時,他們兩人也以連自己都訝異的速度迅速融入興欣塔這團體中,就某方面而言,或許也該算托那一戰之福。

  除了在興欣塔的生活適應良好外,喬一帆對於嚮導能力的操縱也學習得相當快,其過程幾乎可以用一點就通來形容,沒幾個星期便已掌握了一般嚮導可能需好幾個月才能習得的技巧,就連親自指導的葉修都開了金口稱讚。雖說因經驗不足所以無法做到較細緻的操作,但需要時間累積的東西畢竟是強求不來的,縱使缺了也無損喬一帆的嚮導能力相當出類拔萃的事實。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讓喬一帆在來興欣之前的種種擔憂相較之下顯得有些可笑,甚至令年輕的嚮導偶爾會忍不住地想,一開始這般順利,是否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很快地就會有麻煩的大事要發生了。



  「啊,莫凡。」

  葉修的魔鬼特訓剛結束,三名年輕嚮導帶著一腦子的渾沌正要去餐廳補充體力時,正巧在訓練場門口撞見熟悉的纖瘦身影,令喬一帆立刻勾起溫和的笑:「訓練剛結束嗎?」

  莫凡一如往常地沒有開口回答,只是轉過頭看著朝他搭話的小嚮導,點點頭。

  「那一起去吃午餐吧?」

  「……」

  年輕哨兵停頓了三秒,搖搖頭、直接轉身離開──彷彿是不想再給對方說話的時間般,絲毫不給小嚮導再接話的空隙。

  自認為剛剛的邀約非常順理成章毫不刻意,喬一帆站在原地看著黑髮哨兵離去的背影,轉頭以眼神向身旁的同伴求助,而後得到了兩人以精神溝通傳來的安慰與同情。

  「……」

  嗯,好吧。要說最近所有如奇蹟般順遂的事情中,最不順利到令喬一帆有點煩惱的,大概就是眼前這個狀況了。

  他的精神連結對象在跟自己保持距離,原因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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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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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戀愛話題

  對於哨兵與嚮導們而言,無論精神連結或肉體結合基本上都是瞞不住的,因此早在興欣塔的兩個新成員已精神連結的事實引起騷動與臆測之前,葉修便先下手為強,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

  『因為意外發現這兩個小年輕的相性好,就先讓他們連結成搭檔試試。』

  隔天一早醒來就是被這樣胡來的公告內容轟炸的小嚮導當下基本上是被嚇醒的。

  由於哨兵與嚮導的數量稀少,儘管已有精神力解析儀可預判孩子們的未來,但那仍只是將已出生的嬰兒先分門別類罷了,目前仍無有效的辦法控制哨兵嚮導的出生率;雖然就統計來看,哨兵嚮導的孩子會有更高的機率是哨兵嚮導,但一對哨兵嚮導夫妻仍可能生出普通的孩子、而世代皆為普通人的家庭也有機會突然出現擁有哨兵嚮導能力的人,只不過是機率高低問題而已。

  然而在這樣的條件下,各國政府仍然都寧願將籌碼壓在那較大的機率上以保存戰力,再加上就算不論增產報國問題、已結合的哨兵嚮導那明顯一加一大於二的戰力提升效果也是有目共睹的,為了這可能衍伸至國防問題的戰鬥力,哨兵嚮導的配對乃至婚姻都是受國家管控的,甚至有專門的機構處理,私下配對結合儘管罪不致死、也會受到相當嚴重的處分。

  但前輩卻無視那些條文法律直接把這件事情公告全塔。

  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

  「反正你們倆相性那麼好,就算婚介所在也是直接把你們湊成對,沒什麼差別。」講得好像經驗很豐富的前輩,邊吸菸邊很淡定地這麼告訴小嚮導。

  問題不在那裡啊前輩……

  「條文規定,SG戶政所若在塔中無行政人員,其職務由該塔塔長與兩名管理部部長代理。」葉修咬著菸,衝喬一帆勾起有些狡猾的微笑。

  「老闆娘和沐橙也同意了……所以現在我公告了,你們的關係就合法了。」

  欸……?

  雖然總覺得前輩的說法還是有某些不太對勁的地方,但又似乎相當合情合理,一時之間仍想不出還有什麼盲點,於是小嚮導只沉默地思考了幾分鐘,便被說服了。

  ──若其他哪個有點常識的嚮導在場,一定會當場吐槽這根本是騙婚的節奏。再不就是將天真無邪的小嚮導拉到一旁苦口婆心耳提面命一番,提醒他面對這本身就是外掛的聯盟第一嚮導時,對方的任何提議都要三思三思再三思。

  儘管葉修是認真誠懇地想幫後輩解決問題,但重點就在於,他的解決問題方式並不是任何人都用得來的,通常只有他自己這個超常存在才能這麼做。

  好好一個冰晶玉潔清純可愛的年輕嚮導是能這樣糟蹋的嗎。好歹SG戶政所在給哨兵嚮導捉對的過程可是很嚴謹的,除了測試雙方相性的契合度,還要根據品行個性、家世官階、戰果軍功等等方面做評估,並在過程受監視的環境下安排兩人的會面與接觸,直到雙方皆同意了這搭檔配對才算成功。如此繁瑣的過程、主要偏袒嚮導的預防措施,皆是為避免那哨兵嚮導之間的天性產生意外,且針對嚮導天性相對弱勢所提供的保護。

  但很可惜現場並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戰鬥力比哨兵還強的全聯盟第一嚮導、和幾天前還是準哨兵的新人嚮導,因此兩人都沒有發現哪裡有問題,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這之後,喬一帆便直接被來到新環境有了新身分而伴隨而來的大批事務淹沒,不僅沒來得及和他那剛確定關係的搭檔有過深談、甚至沒辦法確認對方對於搭檔一事的看法。由於莫凡一直是做為普通人生存至今,小嚮導猜測對方一定有很多細節搞不懂狀況,而他也不覺得其他哨兵會特地為了這種小困惑去多廢唇舌,再加上那悶葫蘆般的態度,八成也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問人的。這種時候,喬一帆認為察覺對方的疑惑、協助對方解決問題應該也算是他身為搭檔的責任之一,但他們彼此卻又都忙得沒有時間接觸,於是這一拖便是幾個星期過去了。

  而等到雙方都差不多適應了新環境與新身分,終於有辦法盡到搭檔責任的時候,小嚮導卻發現他的哨兵在躲著自己。

  不僅是行為上的敬而遠之,年輕哨兵甚至對自己的搭檔築起了精神障壁,明白表達出不願讓對方接觸自己精神世界的意思──這才是真正最打擊喬一帆的事情。

  儘管對於如今的喬一帆而言,要突破哨兵等級的精神障壁已是輕而易舉的事,但令小嚮導感到挫折且錯愕的並不是精神障壁本身,而是自己的搭檔對自己築起了精神障壁這一行為。

  是自己在這段時間裡做錯什麼了嗎……

  又或者是莫凡終於搞懂哨兵、嚮導、精神連結這些事情後,開始怪罪造成那個「意外」的自己了?

  喬一帆想了很多種猜測,但因他們連結方式的特殊性,以至於無法用常理來推測可能的原因,再加上始終無法與對方有完整的對話與交流,因而一直得不到真正的解答。

  「一帆,要不要試著突破他的精神障壁試試?畢竟你光是自己猜半天也得不到答案。」安文逸看向嘆著氣連飯都無法好好吃的好友,試著提議。對於已精神連結的搭檔而言,築起精神障壁其實能算是多此一舉的,根本起不了什麼實質作用,因此他不認為這對於身旁的同伴而言是個障礙。

  「但那樣很失禮……」當然不是沒有想過如此簡單粗暴的方法,但既然莫凡都已經以這種行為宣告不願被小嚮導觸碰內心,喬一帆認為強行突破並不能解決問題,甚至反而更會惹對方生氣。

   「或者找人去問問……呃算了,當我沒說。」本想提議用普通的方式旁敲側擊打聽狀況的羅輯,話才剛說出口便自己否決了,只因他們在討論的對象根本不適用這個方法。

  莫凡的性格,在兩三個月的相處下來他們也有個大致的了解,基本上就是「不與人交流」。除了搭檔喬一帆和哨兵管理部長蘇沐橙向他搭話時會給點反應之外,平常別說是吐出幾個字了、他可能連點頭搖頭的回應都沒有,最多是用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盯對方、表示聽見了。

  對於這樣的莫凡,還真找不到哪個能幫忙打聽狀況的人,搞不好到頭來還是喬一帆對莫凡的了解比較多也說不定。

   話又說回來,已搭檔的哨兵嚮導因為溝通出問題而需要求助他人這件事本身似乎就挺滑稽的,更別提想求幫助的竟是理應在精神方面做支柱的嚮導──畢竟這世上是不會有人比嚮導更瞭解自己的哨兵的,這幾乎可說是通則。

  就算莫凡採取了保持距離的態度,然而依那交際方式,搞不好全興欣塔最瞭解他的人依然是他的嚮導……

  羅輯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麼重點,也查覺兩名好友似乎發現他的思考而很默契地並沒有打斷他。然而當智囊派的某人正打算繼續往深入想時,卻還是有天外飛來一人打破這三人之間表面的沈默。

  「哎哎,你們三個小夥子湊在這裡鬼鬼祟祟地說啥呢!戀愛的話題嗎?讓大哥哥我也參一腳吧!」

  「……方銳前輩!」

  笑嘻嘻地端著餐盤站在桌旁的男人,正是葉修一個月前從呼嘯塔挖角來的嚮導。因興欣塔內嚮導人數不多、再加上方銳那自來熟的個性,很快地就和幾個小年輕嚮導打成一片,喬一帆等人都對這偶爾會胡鬧的前輩挺有好感、也帶有一種不同於對葉修的尊敬。

  而對方眼中這閃著狡狤光芒的模樣,顯然就是不正經地打算胡鬧的前兆。

  「有戀愛煩惱怎麼能不找前輩商量呢,經驗豐富的前輩肯定能給你們更多好建議的啊!來,有什麼問題,跟前輩說說。」

  自顧自地放下餐盤坐到羅輯身旁的空位,方銳露出自認相當和藹可親的微笑,環視了三名後輩、最後將視線停在對面的喬一帆身上。

  「呃……前輩,並不是戀愛煩惱……」

  但方銳搧搧手就打斷了小嚮導針對形容詞的薄弱抗議,「都一樣,搭檔話題跟戀愛話題哪有什麼差,就你們這些小夥子臉皮薄糾結那點名詞,討論的還不都是同個人同件事嗎。」

  「……前輩……」喬一帆被說得困窘,羅輯和安文逸則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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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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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風雨來臨

  「……莫凡那態度的確挺怪的,但我原本以為那是你倆之間的相處方式呢。畢竟他對誰都愛理不理的,相較之下已經算挺熱情了啊。」聽著小年輕結結巴巴地說完在煩惱的問題,方銳環著手,故作嚴肅地沈默幾秒鐘,便說出了他的判斷,而且好巧不巧地和羅輯方才思考的內容不謀而合。

  「但連精神障壁都建了,應該就是拒絕交流的意思吧。」代友人開口點出他們真正在意的部分,安文逸一本正經地分析:「先不提是否要交流感情,搭檔的哨兵嚮導若出現溝通問題可能會影響以後的任務,怎麼樣都不是好事,早點解決比較好。」

  哨兵與嚮導之間眾所皆知是相依共存的,哨兵的身體能力做為對外實質世界的堅強保護、而嚮導的精神力則是內在心靈世界的堅韌支柱,彼此缺一不可。如今莫凡身為哨兵卻拒絕了嚮導的精神接觸,意味著拒絕合作,哨兵將來是否會保護他的嚮導倒還在其次,但這個狀態會給較為纖細的嚮導極大壓力,就算是精神在嚮導中已屬較為強健的喬一帆,如今也有點受到影響了。

  如果莫凡持續那種態度,為了喬一帆好,最好的解決方法便是解除這搭檔關係──這是安文逸理智得出的結論、卻因顧慮喬一帆而沒有明說出口。

  「嗯……小安說的沒錯,這件事可大可小,決不能就這樣擱著。」其實是前輩組等人發現了不對勁、而被葉修和陳果派來打探情形的方銳露出了真正正經的表情,「不如我去幫忙問問看吧。」

  「……欸?」三個年輕嚮導傻住了。

  「問……誰?」

  「當然是直接去問當事人啊!」正經的樣子撐不到三分鐘便宣告破功,方銳猥瑣地嘿嘿笑兩聲,很自豪地拍著胸脯:「放心吧,雖然個性不太一樣,但說到要讓不說話的人開口,我的經驗還是挺豐富的。」



  *



  「我去,給那些老鬼討論了幾個月,結果他們就這樣處理事情的嗎!」把剛看完的公文丟到旁邊的桌上,葉修難得地低吼出聲,氣呼呼地掏出菸盒。

  「……你又不是第一天當嚮導、也不是第一次看他們的公文,早該知道的,這不在意料之外。」並沒有被對方的失態嚇到,陳果只是嘆了口氣,洩氣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看著蘇沐橙一語不發地拿起那份被摔得有些散的公文。「這裡禁菸。」

  「……咬著總行吧。」悻悻然地把打火機收回口袋,葉修的情緒也在這幾句話間稍微平靜了點,「……這些老鬼,不管過多少年都是這個樣子,媽的,認個錯就這麼難嗎。」

  「……呵,的確是他們會想出來的『最佳解決辦法』呢。」看完了公文的興欣哨兵管理部長勾起美麗的嘲諷微笑。

  精神力解析儀產生失誤原因,已在莫凡轉化後的隔天在開發儀器的科學團隊那裡得到了解答。其實當年精神力解析儀發表的論文上,就有標注這項預測儀器的誤差,只是因為誤差出現機率0.0000000002這樣的數值實在是極小,因此當時就被數據操作忽略不計了,精神力解析儀便以號稱零誤差的方式公諸於世,並藉此改變了哨兵嚮導的管理模式、運行了半個世紀。

  直到這百億分之二的誤差案例雙雙出現,SG聯盟在驚嚇之餘,這才意識到誤差的存在、以及這看似極小機率的極大影響。

  雖然整體誤差數值極小,但加上哨兵嚮導的稀有率來換算,其數值就會一下子放大不少,約等於百萬個新生哨兵、或十萬個新生嚮導之中就會有一兩個誤判,若配合出生率計算、則約等同於三四十年便會出現一例。僅管如今已一口氣發現了兩例,但機率並不是週期性的,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幾天後便又發現另一個案例,又或者就這樣平靜無波地再過幾十年、直到真正無誤差的精神力解析儀開發成功。

  這個事實若被大眾知曉,長久建立在信任之上的SG管理結構將會受到嚴厲的挑戰,輿論的力量很有可能會壓垮半個世紀的信任,將哨兵嚮導的社會結構往無序的過去倒推回去。

  儘管這樣的可能性僅是個預測,但SG聯盟的衷旨便是排除任何會危害到如今哨嚮秩序的可能狀況,因此他們還是決定要向世人隱瞞這個真相,並捏造別的謊言來解釋已出現的兩個案例。

  莫凡的轉化,便是在他的棄嬰身份上做文章,由於當年他進行精神力解析時並不是「莫凡」這個名字,SG聯盟便利用這一點,捏造成其實他並沒有進行精神力解析、是個漏網之魚,才有會在塔外轉化的狀況發生。

  而喬一帆因狀況比較複雜,被強加在身上的謊言也就更加殘酷。

  SG聯盟聲稱,當年喬一帆的雙親不願接受自己的兒子竟是個軟弱的嚮導這個事實,因而賄賂了檢驗所,將他的身份捏造成一名哨兵。

  「操,這還有天理嗎?!」公文內容公告後,知曉內情的興欣塔全體一起爆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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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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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柳暗花明

  為了給當事人一點心理準備,陳果在將公文正式公告全塔之前,先將喬一帆與莫凡兩人叫到了塔長室,以較隱私而溫和的方式告知了他們。

  然而陳果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看見小嚮導瞬間刷白的臉色,興欣塔塔長覺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來。

  「……謝謝陳姐願意先告訴我,那、如果沒別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小喬──」

  「我沒關係的陳姐,謝謝,先讓我回去吧。」語畢,喬一帆很迅速地行了個禮,在陳果猶豫著要不要再說些什麼之前轉身離開。

  不過喬一帆沒注意到的是,在陳果的視線中,同時間一起行禮離開的人有兩個。

  與幾個月前相似的情景,小嚮導的手臂再次無預警地被身後的某人抓住了。

  「……你還好嗎?」



  *



  除興欣塔成員以及部分知內情的高層外,此公告一出,立刻引起了聯盟內外相當大的議論、與針對喬一帆及其雙親的批判。儘管有些較為理智的人,在綜合了喬一帆的家世與聯盟的態度等蛛絲馬跡後,對於公告內容有些半信半疑,但大部分人類都是盲目的,尤其是對實際情況一知半解那些人來說,隨便一個謠言聽起來都比真實更可信,更何況是由聯盟官方發出的公告,那樣的信任已經是種習慣。

  因此,在興欣塔從上到下齊心保持緘默態度的影響下,在那些紛紛擾擾的討論與批評,開始逐漸以微草塔哨兵部為八卦發源中心,其內部成員自己的討論更是最為熱烈,已經遠遠超過茶餘飯後話題的程度。

  「怪不得那傢伙術科總是墊底,原來就是因為是個嚮導啊。」

  「欸欸,你說,喬一帆自己知不知道啊?」

  「拜託,他受檢驗時只是個小嬰兒,哪會知道父母幹了什麼好事。」

  「這可難說,也許他爸媽後來告訴他了啊,想想他當年學科那樣用功,八成就是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了才──」

  「一帆一直都很認真,不要胡說八道。」

  身旁冷不防傳來的冰冷話語突入幾名哨兵之間熱烈的討論,驚得他們反射性轉頭,便看見微草塔的明日之星端起了還沒吃完的午餐往外走去。



  原來如此,所以一帆那時候才……



  他明明,是那麼期待成為一個哨兵……



  *



  「……真難得,你又主動跟我說話了。」望著幾個月前看過的擔憂眼神,喬一帆依然同那時一樣,擠出微笑回應:「謝謝你,我真的沒事……」

  但這次不同的是,走廊上沒有人會來介入對話。

  「我感覺得到,你──」

  「……對不起,我的情緒影響到你了。」

  「……」被對方的道歉弄得一愣,莫凡瞬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而沒有餘力判斷年輕哨兵的沉默所代表的意思,小嚮導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莫凡,如果我們的精神連結讓你覺得困擾的話,我可以切斷連結、解除搭檔關係,那個……」

  「等一下!」不明白本來只是單純的關心、話題卻怎麼偏到了這裡,莫凡一頭霧水又焦急地打斷了小嚮導的話語:「為什麼?」

  「……因為,莫凡你不是覺得困擾了嗎?」眨眨眼,喬一帆也因對方難得一見的激動而愣得忘了原本的心情低落,「精神連結會讓我感知到你在想什麼、我們的情緒也會影響彼此……你對我建了精神障壁不就是因為對這些感到困擾嗎?」

  「……!」聽了小嚮導的詢問,只見莫凡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大概是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控制臉部肌肉才好,然而大驚失色的情緒則穿透了精神障壁、直接衝撞著喬一帆的思緒。

  「……沒關係的,這個連結本來就只是意外,現在我已經有能力切斷它了,這樣就──」

  「不、不是,你誤會了。」再次打斷對方的安撫,年輕哨兵沈默著焦慮了幾秒鐘,不知是想不出該怎麼解釋、又或者是嫌解釋麻煩,最終只「嘖」了一聲。

  然後撤掉了那層比紙窗還薄的精神障壁。

  莫凡的精神障壁消失的瞬間,喬一帆第一個意識到的不是哨兵那與表情相反、高潮迭起的思緒,也不是撲鼻而來、那不甚熟悉卻有點懷念的青草氣息──而是在他眨眼瞬間、突然從莫凡肩膀探出頭來的黑色小東西。

  一隻臭鼬攀在年輕哨兵的背上,睜著黑亮亮的小眼睛,朝小嚮導的方向嗅了嗅。隨後便像是認出了對方是誰似的,很興奮地快速爬到了主人肩上,就要往對面跳。

  莫凡眼明手快地一巴掌按住牠。

  『……除了精神障壁,我不知道該怎麼阻止牠出現。』

  對方透過精神連結傳來的這句解釋,加上喬一帆在年輕哨兵的眾多思緒中捕捉並分析到的某部分情緒,令小嚮導恍然大悟他們都誤會了什麼。

  那隻臭鼬顯然是莫凡的精神嚮導,而一個哨兵會無法控制自己精神嚮導的行為,則只代表著一件事。

  儘管這只是哨兵的天性使然、並不能完全反映哨兵其餘更深入的感情,但對於剛與對方成為搭檔的小嚮導而言,這就夠了。

  莫凡對小嚮導抱持著的並不是排斥的情緒,反而是完全相反的親近,這點也透過其精神嚮導的行為反映了出來。然而或許是莫凡從未有過這種感情,因而不知所措了起來,也不知該怎麼處置這樣的情感,最後選擇了近乎逃避現實般地放置不理、並建起精神障壁防止這樣的思緒干擾到自己的搭檔──就如同他用這種方式直接阻斷了精神嚮導的出現。

  精神嚮導反映著其主人的內心,而該名哨兵或嚮導對待精神嚮導的方式、則呈現出他對待自己心靈世界的態度。

  雖然莫凡自己沒有意識到這點、也沒有提及建起精神障壁的另一個原因,但是這些並難不倒身為嚮導的喬一帆。

  不過小嚮導也沒有說破。

  身為搭檔、身為嚮導,在莫凡撤了精神障壁後的現在,喬一帆很清楚自己的哨兵對於精神連結與搭檔的態度。他可以知曉、可以探看、可以觸碰──但對方似乎一點都不想知道小嚮導到底發現了什麼,因此喬一帆保持沉默。

  反正,他自己明白就夠了。

  這名哨兵,確實是需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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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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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安定的心

  『我不介意的,不過請不要再對我建精神障壁了。』儘管明白了先前的煩惱只是誤解,但被哨兵的精神嚮導親近與被對方設下精神障壁根本就是相反的意義,喬一帆覺得這點一定得跟年輕哨兵溝通清楚。

  『……可是牠會撲過去。』

  『我不介意。』

  「……」

  「……魏前輩沒有告訴你,只要你想,除了連結對象以外、別人是看不見你的精神嚮導的嗎?」

  「……」

  看來是沒有。

  『……我們跑題了。』似乎覺得精神溝通比較自在,莫凡自從撤了精神障壁之後便不再用嘴說話了。『剛才的……你真的沒事嗎?』

  啊……

  喬一帆這才意識到,經過剛才那番對話,自己因那公文而生的委屈與受傷竟已平復了許多,如今已相當平靜。也許當下之所以會有如此大的打擊,有一部份原因是他本來就承受著搭檔溝通問題而產生的壓力,精神上比平時軟弱的緣故。

  回過神來,小嚮導才覺得有些意外,原來哨兵的問題竟帶給自己這麼大的影響,而他卻一點也沒有自覺。

  「我沒事了,謝謝你。」各方面而言都是……多虧有你在。

  比起自己,現在喬一帆擔心的,是跟著受到這公告連累的父母。

  明明是自己不知怎麼地成了特例,卻將遠在家鄉一無所知的父母也捲了進來,小嚮導想到這裡,歉疚與擔憂便取代了早已撫平的委屈,想跟家裡聯絡的念頭瞬間突兀地高漲了起來。

  「嗯……抱歉,我想先去打通電話。」

  說著,喬一帆便急切地轉身離開。然而這次年輕哨兵並沒有攔住小嚮導的動作,而是邁步跟了上去,並肩走在對方身旁。

  『……我跟你去。』

  愣了下,小嚮導轉頭看向比自己高些的身影,一時之間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被關心而生的開心或困窘、又或者是自己的不安與需要也被對方察覺了的難為情。

  「……謝謝你。」

  作為被照顧的一方,他似乎也需要盡快習慣才行。



  然而,自電話那端傳來的父母親的聲音,竟是比喬一帆想像中要精神許多。

  『我們沒事,不用擔心我們,一帆。』

  『話說我才想問你呢!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都沒跟我們說呢?還是聯盟來了人才告訴我們的,害我嚇得要死!你沒事吧?沒被哨兵欺負吧?』

  『好好好,人家葉修是全聯盟第一嚮導呢,好好跟著人家學習、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我們沒事的,聯盟的人說會補償我們。』

  『所以我們就拜託他們,好好照顧你。』

  「……」打從聽見聽筒中傳來父母的聲音後便止不住淚水的潰堤,放在塔外也不過中學生年紀的小嚮導只能以沉默忍住哽咽,以免自己的哭泣引起父母多餘的擔心。

  他只是……放心下來了,至少事情似乎並沒有所想像的那樣糟糕。

  到頭來,他果然還是一直被關心、飽受照顧著的,且他也並沒有自己所想像的那麼堅強,若沒有他人的幫助,早就不知跌瘸了哪隻腳、而非像這樣僅僅是呼痛的程度。

  實在是有著好得不可思議的運氣。

  「……我會的,請放心。」最終他目前所能做到的,也不過是為了讓人少操點心、在吞下哽咽後做出的微弱保證罷了。

  終於結束了通話,喬一帆抹掉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那一直不發一語、卻始終沒有將視線移開過的,自己的哨兵。

  『謝謝你,我真的沒事了。』

  可不能因為這點事就消沉下去、可不能這麼容易就被打擊……還有他需要學習、需要他去做的事,而且葉修當初看中自己的期待、他也還沒回應呢。

  他要作為興欣的嚮導重新開始,這項目標是不會改變的。相較之下,那令人費解的謊言所造成的傷害根本不值得去在乎,因為那與自己前行的方向毫無關係。

  那些都只是風景的一部分,而他還須要繼續前進。



  *



  「結果根本就沒有大哥哥我出場的時機嗎!虧我還想了那麼多法子想讓莫凡開口呢。」被公告內容嚇得飆了一長串粗口、連忙趕去安慰小嚮導的某前輩,卻連想好的安慰詞與預備好的精神安撫都沒能用上,就發現小年輕們已經自己把兩個結一起打開了,在欣慰之餘也不免有些落寞。

  「好奇地問問,你是都想了些什麼好辦法?」

  「我也很想知道呢。」

  「你們忘了當初我怎麼在受勳儀式讓小周開口的嗎?跟他比耐心啊!」

  「……你那不就只是纏到人家說話為止嗎。」

  「怎麼,你們以為這方法很簡單啊?跟他們比耐心也是項技術活好不好,想當初我跟小周自言自語半天也就只得到他一個『嗯』,換成別人早就都不曉得放棄多少次了。」

  「就你這點皮毛也敢拿來說嘴,有種和江波濤說去。」

  「呸呸呸,說什麼呢,人家那都已經連結的有什麼好比的,又不是跟自己的眼睛過不去。」

  「也是呢,要是被老林知道就糟了。」

  「……干他什麼事。我說葉修你怎麼把妹妹教成這副德性呢……所謂言教不如身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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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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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團隊磨合

  H市的興欣塔,在C區中仍是個非常新的據點,儘管葉修靠著各種手段挖角了不少人才,塔內的嚮導人數還是相對地貧瘠,再加上這其中老的老小的小死會的死會,又沒有戶政所人員的「催婚」,因此直到喬一帆與莫凡這一樁「意外」發生,興欣這才終於有對搭檔組合、也有了可代表塔的穩定可靠戰力。

  然而也不知是否巧合,這對搭檔兩人偏偏都不是正規訓練營出身的哨兵嚮導。所以為了能盡快成為塔內的支柱,在他們的搭檔關係更加堅定後,安排給他們的訓練與見習任務也愈加繁重,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且彷彿回應著這些壓力與最壞的預想般,還真的有個人像鐵一樣冥頑不靈。

  『莫凡你給我回來!』

  聽見通信器中傳來的大吼,年輕哨兵猛地停下腳步,但並沒有馬上聽令回頭,而是有些猶豫地望著原本追趕的方向,臉上雖仍無表情,想法卻已透過這行為傳達出來。

  不過指揮的那人也沒有重複方才的命令,彷彿令哨兵停下已是他想達成的效果,直接針對對方的問題開始指責:『你跑去那裡幹什麼呢!為什麼不待在崗位上!』

  「……我看見目標了。」

  『不是說過看見目標就回報嗎!我哪條命令有叫你去追!』

  「……目標很近……」

  『就算是這樣,沒有命令之前還是不能擅自行動!』

  「……」

  『唉……莫凡你先回原位吧。包子,目標在你的三點鐘方向,給我抓住他們。』

  『是的老大!』

  開始參與見習後,莫凡最大的問題點也很快地浮現出來。

  儘管身體素質優秀,各式訓練也在其執拗的個性下悶不吭聲地跟上了其他哨兵的腳步,然而不知是還沒適應軍中的行事方式、抑或是他本身的個性使然,一旦將莫凡安排進團隊任務中,總是會特立獨行地打亂了團隊的節奏與指揮的佈局,雖然沒有嚴重到違抗命令的程度,但也足以影響到任務成功率了。

  接到包子傳回任務完成的消息,葉修於是對全體下達了撤回集合地的命令。終於放開緊繃的神經,本次任務指揮官嘆了口氣,盯著螢幕上某個快速移動的亮點,覺得有點頭大。

  就算本來就有預期到,依莫凡那種個性最需要加強的鐵定是團隊合作與服從命令的意識,但葉修實在沒想到實際狀況竟會嚴重成這樣。若他只是純粹太過死心眼、只知道說一步做一步的話還好辦,只要用命令時時刻刻控制他的行為就行了。可最麻煩的就是莫凡的固執是建立在某種程度的堅持己見之上,往往會遺忘命令做出當下自認為最合適的判斷,這講好聽點是臨機應變,可放在紀律嚴謹的軍隊之中就是一大亂源了。

  這樣的性格可以說是最不適合從軍的……但他偏偏是個哨兵,還是因為精神力解析儀誤差而沒有從小接受心理輔導的哨兵。

  與其說是給莫凡的考驗,葉修開始覺得這根本是上天給予自己的試煉。

  「沐橙,你認為呢?」其實莫凡理應是由身為哨兵管理部長的蘇沐橙負責的,不過興欣的嚮導就那麼幾人,葉修也是出了名的哨嚮雙修,搶別人工作來做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因此在自己得空的這種時候,協助隔壁部門訓練新人也是挺理所當然的──只是新人的狀況比想像中還棘手,令他不得不反過來向原部門長官尋求協助。

  「這個月的四次團隊任務還是都這樣嗎……」然而蘇沐橙並不比葉修有辦法。老實說,若能連眼前這個人都快要舉雙手投降的話,她也真不認為自己能比對方有更多更妙的主意。

  但是莫凡已經在連續十幾個團隊任務中出錯了,雖然目前僅是見習的程度、任務也沒有真正被搞砸,可是絕對不能放任這種狀態繼續下去,否則未來前途堪慮。

  美女部長皺著好看的眉,盯著資料看了半晌,半恍惚地抬起頭,忽然一樣東西映入眼簾,令她靈光一現。

  葉修的嚮導徽章。

  「……莫凡他、是不是還沒有跟一帆一起見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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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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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特別訓練

  由於搭檔能發揮最大效率的通常是雙人任務,而團隊任務的狀況比較複雜、分配時也常常出現搭檔兩人被拆散的情形,再加上哨兵與嚮導在團隊中負責的項目通常都不同、需要學習的東西也就不一樣,因而見習是也總是拆開各自訓練的。這也是為了更接近真正任務時的情境,好讓新人能更快銜接上正式任務。

  況且很少有哨兵嚮導會在新人時期就確定搭檔關係,像莫凡這樣因未受過準哨兵訓練、而在團隊合作方面撞上瓶頸的哨兵更是幾十年沒出現過了,因此他們一時都沒有想到要讓嚮導加入隊伍、協助哨兵配合團隊的方法。

  一聽見蘇沐橙的提議,葉修就像被突破了什麼盲點似地瞠大了眼睛。

  過去尚未有精神力解析儀出現時,哨兵與嚮導在訓練時期互相協助的情景還是時常出現的,畢竟當時的哨兵嚮導都沒有對於轉化的心理準備,更需要搭檔彼此之間的互相扶持。而莫凡的狀況與過去的哨兵比較相似,這方法確實比繼續用現在的訓練方式更可行,還有可能是最有效的。

  「真有你的!」拋下一句稱讚,聯盟第一嚮導便風風火火地衝出哨兵部長室,準備將提案化為現實,留下美人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噙著笑目送某嚮導幾乎產生殘影的離開。

  不過這訓練可不能只是將兩人安排在同一個任務見習這麼簡單。葉修將幾十年前的訓練資料翻出來研究了好幾天,同時針對莫凡的性格、興欣目前所擁有的資源、喬一帆的能力等等現狀做評估,又推敲了一段時間,才終於擬好了方案。

  與陳果及蘇沐橙討論並確定方案的可行性後,行事比表面看起來還慎重許多的聯盟第一嚮導才將兩個當事人找來自己的辦公室。

  「──也就是說,讓我協助莫凡配合團隊合作嗎?」聽完葉修的說明,喬一帆慎重地確認著。

  「沒錯。」點點頭,葉修並沒有迴避也在場的莫凡,對喬一帆表示歉意:「我知道這對你而言可能是額外的負擔……但這種事情還是由搭檔來做最有效,所以只能交給你了,一帆。」儘管理論上而言只要是嚮導都能掌握哨兵的思考,但這種有點涉及隱私的事項,還是由搭檔處理比較適合。

  「不會,這也是搭檔該做的,前輩別這麼說。」喬一帆連忙慌張地搖頭,而後像是在考慮著什麼而沈默了幾秒,有些小心翼翼地再度開口:「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

  「……可以和莫凡兩人一組行動嗎?」

  「哦、上前鋒嗎?」

  「是的……」

  看著小嚮導那彷彿做錯了什麼事情的畏縮表情,葉修忍不住好笑地拍了拍對方的頭。

  「有什麼不可以呢,我會替你們安排的──別讓你們的塔長知道就行了。」



  *



  然而這樣的訓練方式並沒有如預期中的速度看出成效……甚至有點呈現了反效果。

  因為喬一帆的存在,莫凡為了自己的嚮導而擅自行動的次數反而更加頻繁,許多時候不僅不理會指揮的命令,甚至連喬一帆的勸阻都無效。

  多次任務都是強行削弱哨兵的視覺才阻止了對方的暴衝,喬一帆感知著莫凡焦躁的情緒,連自己都開始覺得焦慮了起來。

  他感知得到哨兵的所有思緒,所以他是知道莫凡狀況每況愈下的原因的。

  莫凡為自己給嚮導增加了額外的事務這個事實感到愧疚,因而變得更加急躁,努力地想替喬一帆做些什麼,但卻沒注意到這是往錯誤的方向。

  怎麼說呢。就某方面而言,莫凡的確在「隊友」這件事情上有明顯進步的認知了,不過是只針對喬一帆一個人。

  「前輩,真抱歉,我幫了倒忙……」

  「下命令的是我,你道什麼歉呢,小喬。」看著溫厚到連這種事都歸咎於自己的小後輩,葉修忍不住失笑,拍拍對方的腦袋,「至少有你在能即時阻止莫凡不是嗎?好了,別沮喪了,下個見習還要拜託你呢。」

  「是……呃?下、下個見習?」慢了幾拍才反應過來葉修下了什麼指示,喬一帆錯愕地抬頭,「和莫凡的見習、還要繼續嗎?」

  「是啊。怎麼,你開始嫌累了?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囉。」葉修一臉「你上了賊船就休想跳海」的得逞表情。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都變成這種狀況了……

  望著年長的嚮導那看不出在打什麼主意的微笑,喬一帆也說不出是否換個嚮導來會比較好之類的想法,只能略為猶豫地接受前輩這項安排。

  「前輩,或者我回到後方比較好?這樣莫凡也比較不會被我的狀況影響……」畢竟一開始會以這樣的位置見習也是因為他的要求,喬一帆猜想或許是這個部分打亂了前輩本來規劃的訓練模式也說不定。

  「說什麼呢,我就是要讓你影響他啊。好了,這是長官的命令,下次見習還是照一樣的方式來,莫凡就交給你了。」

  「……是。」



  另一方面,莫凡本人也清楚自己最近的狀況可以說是一塌糊塗,也明白他的努力不僅沒能達到想要的結果、甚至還開始讓自己的嚮導為難。因此在接到下次見習的通知、並得知隊伍位置的分配一如往常時,向來沈默寡言又不與人交流的年輕哨兵,這次居然主動去找葉修了。

  「……」

  「……我說啊,你有什麼事,不說出來我也是不會知道的,我是個嚮導,但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感知得到對方正在為要不要開口做內心掙扎,葉修不禁有點無奈。

  「……該怎麼做?」似乎被這樣一催促後反而打破了某種心理障礙,莫凡終於停止了糾結、開了金口──只不過話語內容實在簡單扼要得過頭,不僅只有一個問句,甚至連句中的主詞都沒有,讓人是一頭霧水。

  然而葉修竟奇跡似地沒有解讀障礙,眼睛甚至只盯著自己的打火機,連頭都沒抬起來便給了對方答案:「做判斷與行動前顧及一下週遭……看看一帆怎麼做吧,我可是已經把不錯的範本放在你身邊了啊。」

  「……」

  這短暫且近似打啞謎的對話就這麼在莫凡的沈默之下告終。葉修看著對方依規矩行禮離開、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終於掏出根菸,心情複雜地嘆口氣。

  對於結果,他還是有點忐忑,畢竟這種訓練他也是第一次進行,成效如何葉修自己也沒多少把握。

  但至少,有一個進步已經邁出去了。

  莫凡願意學習,這應該是代表他已經放開一點固執己見的好兆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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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留芳.伊 發表於 2020-4-24 16: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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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的嚮導

  『以後任務,你來主導我們的行動吧。』

  『欸?什、什麼意思?』沒想到年輕哨兵冷不防地就丟出了這種提議,感知到對方有話想說便暫停自主訓練、跑出場外的喬一帆有點反應不及。

  『……就是以後見習我都會聽從你的指示。』儘管是用精神溝通、話語的沉默間隔仍然很長的莫凡花了點時間斟酌詞彙,『既然都兩人一組了,我應該學習。』

  年輕的嚮導終於聽懂了哨兵的意思,但這反而更令他驚訝。

  「欸?!可是、真的好嗎?我是說,你畢竟是哨兵……」驚訝到直接把心裡話脫口而出,喬一帆自己都有點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慌亂。

  「……什麼意思?」然而年輕的哨兵更不會明白了,『團隊任務你比較瞭解不是嗎?』不僅不懂小嚮導為何表現得這麼意外,莫凡更不懂這跟自己是哨兵有什麼關係。

  由於哨兵通常主導性與掌控欲比較強,因而無論團體或雙人任務、無論哨兵嚮導是否已搭檔,任務的主導權總是交給哨兵的,這已是不言自明的常態。而喬一帆畢竟受過哨兵教育,有關哨兵的部分常識搞不好還比嚮導瞭解,因此他更是很自然地認為應該尊重哨兵這項天性,縱使一起見習也常是以莫凡的意思為主。

  然而莫凡說的也沒錯,這幾次見習安排的用意就是為了讓年輕的哨兵學會配合團隊的行事方式,若繼續讓哨兵按自己的意思來、根本不會有任何進步。

  「……我明白了,那我試試看吧。」不過喬一帆還是對於莫凡竟會主動交出主導權感到訝異,也不知是對方還沒有習慣以哨兵的思維行事、還是本身的性格使然,似乎對這件事一點都不在意。

  年輕哨兵見小嚮導接受了提議,沉默地點點頭算是道謝,便離開做自己的訓練去了。



  三天後,又一次的見習任務。

  這次的任務內容是鏟除與鎮壓某個反SG聯盟組織的一處小據點。儘管哨兵與嚮導的特殊能力讓人崇拜並依賴,但也有許多人對於這般異能者即可獲得地位、力量至上的社會感到不滿,或許是覺得異能者的存在已威脅到普通人類、或許是認為這樣的依賴盲目且危險、又或許是同情淪為聯盟所有物的哨兵嚮導們,人們於是各自組成了團體起頭反抗,就如同過去歷史上多次出現的一樣。

  而這個組織向來以暴力抗爭著稱,其理念也較為偏激,將哨兵與嚮導視為不正常的人類、以排除異能者才能建構正常社會為旗號多次進行游擊式的攻擊,一直是SG聯盟的重點處置對象。

  儘管只是個補給用的小據點、成員又只有普通人,但有鑑於對方強硬反抗的可能性很高,這次的隊伍除了一個連的普通軍人外,還安排了含莫凡在內的十幾個哨兵、以及葉修和喬一帆兩名嚮導,對於興欣塔而言算是相當大的陣丈。

  其實早就結束見習階段的喬一帆,也算是能獨當一面的嚮導了,因此被葉修直接塞進了衝鋒攻堅的十人小隊裡,要他負責協調隊上五名哨兵的五感狀況並輔助另五名普通軍人,當然、莫凡也在其中。

  小隊長是個年紀輕輕便已功績顯赫的女哨兵,柔和的五官卻因為其直率的氣質而帶有一種英氣的美,見到喬一帆便颯爽地一笑:「待會可別搶我獵物啊,武鬥派嚮導。」

  「唐姐……」喬一帆頓時哭笑不得:「你明知那只是謠言……」

  「但你的確搶過我的獵物。」

  儘管唐柔含著笑的樣子與傳來的情緒都沒有怪罪的意思,反而還透露著讚許與佩服,但小嚮導還是想喊冤。

  「那是狀況緊急……而且精神攻擊本來就不一樣啊。」這也不能算是武鬥派吧。

  不過隊員也在這幾句對話的時間到齊了,他們便立刻停止了閒聊。由唐柔詳細說明了一次攻堅的步驟與各人的位置後,便絲毫不浪費時間地將整個小隊的人帶至準備位置就位。

  『一帆,你感知得到裡面現在有幾人嗎?』待喬一帆將感知放出、確實掌握了己方小隊所有成員的狀況後沒多久,葉修的聲音便從通信器裡傳了出來。

  「……大約有四十……呃三十七個人,全是普通人。」

  『好。唐柔,他們武裝狀況怎麼樣?』

  『槍枝與彈藥的種類及數量和資料相符,但我多聞到了別的味道……他們可能新進了手榴彈。』

  『數量如何?你們能壓制嗎?』

  『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拿出任何武器的。』通信器裡傳來的聲音彷彿都勾著微笑。

  『好,那就交給你們了。』頓了頓,通信器那端的人下令:『一帆佈置好暗示就回報,十分鐘內攻堅。』

  「好了,前輩。」對方還沒下令時喬一帆就已經預防萬一佈起了暗示,因此早就完成了,小嚮導回答得很快速。

  『……年輕人性子真急。嗯,十秒後攻堅,唐柔你下令。』

  『是。』

  默數完十秒的同時,他們便在通信器響起的女聲吆喝中朝那棟建築衝了過去。

  『莫凡,窗戶,你先走。』用精神溝通簡短傳達了指示,自知跟不上哨兵速度的喬一帆很快地就想好了進攻方式:『窗邊有兩個男人,我會負責,你壓制一點鐘方向的那個,他有槍。』

  『兩個、你沒問題嗎?』然而莫凡將這句精神溝通傳回給自己的嚮導時,他人已經跳進了窗戶,在窗邊兩人都還沒意識到有人的時候便衝向了喬一帆替他指定的目標。

  反正他最大的優點就是速度快,按倒這個再回去打昏那兩個應該也來得及,年輕的哨兵是這麼想的。

  不過等他回頭,那兩個男人也已經趴了。

  『當然沒問題。』他的嚮導的精神溝通現在才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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