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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家庭教師│全員] 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死不撤離 [G]正文全員向,原創OC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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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3-12-5 10:35:10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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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世界之四

  最終白蘭並沒有被愛徒心切的某位享譽國際的神醫人道毀滅。
  
  雖說白蘭其實並不害怕對方——事實上,在一開始的懵然與警惕過後,白蘭作為樂子人的本性立刻佔上風,當時就想著如果順勢讓對方誤會下去,事情究竟會發展到什麼樣的地步?可能性實在太多,而且是平行世界也不可能給他的體驗,因此白蘭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這大概類似於貓貓看到桌上好好擺著的馬克杯,就忍不住想撥弄它兩下,不管杯子裏的東西會不會倒出來、摔到地上會不會碎,種種後果如何,完全不在貓貓的考慮範圍。
  
  無他,惟手賤爾!
  
  好在反手給白蘭扣了一口大黑鍋的深海光流雖然沒搞清楚狀況,但說出的話倒是很能搶救緊張的局面:「作為傑索的老師,除了教導知識答疑解惑外,我希望也能讓自己的學生獲得幸福。」
  
  話音剛落,白蘭就感覺宛如懸而未落的長刀般的視線移開了,在看過去時,西爾弗已然變回體麵的正常人類模樣。
  
  「是這樣啊……的確,這很像小光妳會有的想法。」西爾弗神色緩和,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又或許是接受不了其他可能性,「妳一直是溫柔的孩子……不過,有些事情或許跟小光妳認為的不一樣。」
  
  「不一樣?」深海光流疑惑。
  
  「是的。」西爾弗溫和地點點頭,「比如小光沒有義務要為白蘭的幸福而努力。不如說視情況而言我十分希望妳的未來不要和隨便的什麼人的幸福綁定……就算真有那麼一天也絕對要帶來讓我考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的臭小子敢——」
  
  「嗯哼?不好意思,但再怎麼說我也還在這裡喔,西爾弗先生?」白蘭學著在課堂上的學生禮貌舉手提問,「話說非要限制學生的未來這種事,似乎不像一個好老師該做的吧?就算她想要和什麼人共築幸福的未來,對吧,老師(Kami Sensai)~」
  
  「……為什麼要叫我『Kami老師』?我的姓氏正確的讀法應該是『Fukami』才對。」深海光流首先提出的疑問是這個。
  
  「聽起來不是很棒嗎?代表了我對老師您的尊重還有喜愛,是專屬的暱稱喔……老師不喜歡嗎?」
  
  「有好好加上敬語的話倒是無所謂……」深海光流頓了頓,「不過,傑索,你是認為我的師父限制了我的未來和幸福嗎?但並不是這樣的。不如說因為作為西爾弗師父的徒弟,我感到十分幸福,因此才認為或許能過來諮詢一下師父。」
  
  「說來慚愧,但至今為止我所遇到的所有難題,師父都好好地為我解答了,即便是關於人生的課題也一樣。」深海光流看著西爾弗,又看看白蘭,「我也希望能成為傑索安心依賴的對象,如果能成為像師父您那樣的老師,那就太好了。」
  
  ——隨著深海光流傾吐自己的肺腑之言,不論是白蘭還是西爾弗都沉默了。
  
  讓人感覺深海光流這波直球甚至沒那麼直,竟能以這麼刁鑽的形式一次砸中兩個人……
  
  「……我覺得,老師只要這樣就行了喔,這樣纔是我的Kami老師嘛~」最後白蘭先開口,「主要是我一點也不想成為西爾弗先生的學生,感覺會被纏上。」
  
  「……白蘭,希望你講話還是注意一點,儘管我恰好也不缺你這樣的學生呢。」西爾弗嘴角勾勒出滴水不漏的完美笑容,「總之,就是這樣,小光妳懂了嗎?妳已經做得很好了,至於他的話會自己找到出路的。」
  
  深海光流遲疑了一下,最終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很明白,因為傑索本來就不是西爾弗師父您的徒弟……不過,總覺得你們似乎滿投緣的?」深海光流若有所思,她記得西爾弗過去與其師弟夏馬爾相處起來也是這樣你來我往,交流得很熱烈,「我以後會常常帶傑索過來,可以嗎,師父?」
  
  白蘭:喔豁。
  西爾弗:「……」
  
  「……不可以嗎?」總算察覺到什麼的深海光流遲疑地問。
  
  「……當然可以了。」
  
  某位師父咬牙切齒的回應聲頗有種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感覺。
  
  _
  
  總而言之,從那次不知道如何定論的初次會麵後,白蘭就此參與進深海光流對於師父的固定探視。
  
  第二次見麵就在那年的聖誕節。
  
  那時北義大利已經開始下雪,街頭巷尾都開始有了過節的氣氛,許多聖誕市集如期開張,讓準備耶誕節的人們可以採購過節用品,看上去不像會慶祝什麼節日的深海光流意外地重視,主要體現在特意出去採買耶誕節的裝飾物以及要送人的禮物。
  
  白蘭會知道這件事還是自己主動湊的熱鬧,跟著去挑選禮物不說,還攛掇深海光流給西爾弗買整人玩具,給對方一個前所未有的驚喜……不過最後深海光流猶豫再三還是沒照做,白蘭感到十分可惜。
  
  不過,在陪著深海光流帶著禮物拜訪西爾弗時,打開門的瞬間看著被拜訪的某人看到自己時驟然大變的神色,白蘭又不覺得那麼遺憾了——他甜膩膩地打過招呼,在某位「德高望重」的醫界神話被噁心到沒反應過來,抓準機會硬是從門縫裡擠進去,順道還拉了一把一臉懵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深海光流一塊,避免被回過神的西爾弗攆出去。
  
  西爾弗只得把兩人都迎了進去,並且拿了三個杯子煮了三杯espresso,看著某棉花糖妖精面容扭曲地喝下半點糖分不含的液體,總算感到心氣順暢了些。
  
  到了拆禮物的環節,與收到禮物雖然開心,但因為每年都有因此並不驚訝的西爾弗相比,受到深海光流禮物的白蘭倒是頗為驚訝——一方面是因為跟著採買禮物時沒看到屬於自己的禮物,另一方面則是他以為自己這麼作(對的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很作,並不打算改),就算收到禮物也大機率會是加急的論文或是待整理的研究資料。
  
  白蘭面上不顯,實在心跳咚咚地打開了禮物盒——裡頭放著一疊裝訂在一塊的紙張,看封面大概是之前某個待整理的實驗數據資料,不過現在放在這裡肯定是整理好了。
  
  與先前白蘭暗自猜測並且剛剛否定的那個「禮物」不謀而合。
  
  白蘭:就像噩夢突然在眼前成真。
  
  甚至都很難想象會有人把這種東西當成耶誕禮物送人。耶誕節難道不該是個快樂的日子嗎?但白蘭覺得自己不快樂,而且笑容好像轉移到隔壁那個看到他的禮物後,幸災樂禍更顯可惡的西爾弗身上了。
  
  「傑索,你不拿起來翻翻嗎?」深海光流仰頭看著白蘭,白蘭從那張缺乏表情的臉上竟看出了令人不忍拒絕的期待。
  
  好吧。白蘭「哇喔~」一聲把那疊資料拿起來,打算隨意翻看後毫無靈魂地誇上兩句,然而一翻開後就察覺不對。
  
  好歹在研究所待了一段時間,加之本身又是個天才,白蘭很快看出這不是又一份等待自己整理的實驗數據,而且他和深海光流撒嬌賣潑也沒拿到的某項資料。
  
  拿到了大概對他的研究有所幫助——就是那個最近總是被白蘭不小心忘在腦後的幻騎士專供疫苗研究——有了如此詳細嚴謹的資料,第一版的測試性藥物指不定馬上就能做出來了。
  
  「我想了很久,覺得這應該是傑索想要的東西,當成耶誕禮物應該正好。」深海光流解釋著,「傑索是為了這個才來研究所的吧?當然,根據你描述的那個病症,這算不上是一份完美的處方箋,不過症狀肯定會有所緩解,雖說不能根治,但也絕對不會致使病人情況惡化。」
  
  深海光流嚴謹地措著辭,想著要怎麼講纔不會像是威脅白蘭傑索留在實驗室……但這份藥劑確實並不完美,她也不希望白蘭因為覺得「目的達成了」就此離開,有始無終的。
  
  「那個,老師……既然是要給我這個,為什麼封面要換上別的研究資料?」白蘭沉默了一下,指著一張寫著〈第一型糖尿病環境因素可能性實驗數據〉的紙張問。
  
  「……買禮物的時候,傑索你不是說了『男人都喜歡驚喜,有點意外的話看到真正的禮物也會成倍的開心』,然後建議我買整人玩具放進禮物盒裡麵嗎?」深海光流遲疑地說,「因為不知道師父和其他人的喜好,所以沒有這麼做,但我以為作為提議人的你會喜歡,就多印一張錯誤的封面裝訂上去。」
  
  「所以……驚喜嗎,傑索?」
  
  白蘭:「……」
  
  看看一旁聽到了都維持不住風度哈哈大笑的神醫先生吧,你說我驚不驚喜?
  
  ——簡直是又驚又喜!
  
  總而言之,西爾弗拿到了深海光流特別訂製的大衣,白蘭得到心心念唸的藥劑資料交差,這個耶誕節,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結束了小小的耶誕派對,兩人沒多耽擱就告別了西爾弗的醫館——沒辦法,雖然歐洲一般默認會從耶誕節開始放假到元旦,但部分特殊職業顯然此全年無休,比如醫生;深海光流一年到頭都很忙,不止體現在研究所的工作,還有研究室掛名的醫院。
  
  雖說不用常駐在醫院,但每當有什麼棘手的病人,評估後院方會將之移交到深海光流手上,這種委託既不好推拒,深海光流也不太想推拒。這回便是臨時收到通知要回去開一臺刀,挽救一個女孩的生命。
  
  本來白蘭應該要覺得掃興,畢竟真要說起來他其實對很多事情都抱持冷漠的態度,偶爾也會生出「啊,反正他/她死不死都跟我沒關係吧~」的想法,真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事若關己則果斷將「障礙」直接排除。
  
  但是那次匆匆離開了小醫館,離開溫暖又又有趣的耶誕派對,兩個人在被風捲著的大雪中艱難趕路時,抱著自己的「耶誕禮物」的白蘭,心情出奇的不算太差。
  
  或許是因為收到了「驚喜」,又或許是雖然時間很短,但看到了有趣的畫麵(西爾弗變臉的畫麵白蘭真的會在腦中再三品味)……也可能是因為哪怕他們匆匆忙忙,披星戴月,他的老師卻還是在路途中抽空問了他一個問題。
  
  「傑索,如何,你開心嗎?」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裡麵,差一點就要融入背景的深海老師認真嚴謹地問,「我有讓你變得更幸福嗎?」
  
  「……」白蘭眨眨眼,慢悠悠地說,「不知道呢~」
  
  用那種蕩漾的語氣做出這種無賴得回答,像是想惹人生氣一樣,不過深海光流卻並不生氣。她只是點點頭,像是普通地收到了一份用戶使用回饋問卷那樣,「這樣啊……那我下次會努力。」
  
  「但明明我只是說不知道,不是說沒有?」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幸福吧?就跟不知道效果的藥物一樣,僅僅只是一兩次的測試是不夠的。」深海光流卻說,「得讓傑索你確信自己是幸福的才行。」
  
  ——後來,每一次被深海光流拉著拜訪西爾弗,或是進行額外的活動,深海光流總會像是收集實驗數據一樣,嚴謹地問上一句「傑索,你幸福嗎?」,問得白蘭甚至都有些麻木,到最後反調侃一句「如果論文deadline延期我就會變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喔」,看著深海光流那麵無表情、實際上卻很是難為的表情。
  
  當然,由於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最後深海光流總是堅持死守deadline,然後再試圖在別的地方補償——比如提早繳交論文的話能收到深海老師手工製作的兔兔棉花糖,有一段時間確實調動了白蘭對學術研究的熱情。
  
  白蘭的生活就以這樣輕鬆的節奏過下去了,上繳了第一階段的救命藥以後,征服世界論壇的其他白蘭安靜不少,沒什麼要緊事的時候白蘭甚至會翹掉會議,沒辦法,他還要趕論文呢……
  
  情況開始雪上加霜,是在某次白蘭再度蹭著深海光流的光進了小醫館,大約是受不了這種想見自己親愛的弟子卻被迫買一贈一的局面,西爾弗提出了一個偉大正確但在白蘭看來卻格外用心險惡的提議。
  
  順帶一提,當時白蘭正在醫館二樓登堂入室地翻閱深海光流小時候的相冊,好死不死錯過了這一幕。
  
  「對了,說到這個,我想到一件事」西爾弗將喝了一口的茶杯放下,故作自然地說,「不如送白蘭去上醫學院吧,小光?」
  
  「醫學院?」深海光流對突如其來的話題感到疑惑。
  
  「是的。雖然白蘭主要是在實驗室裏進行作業,但作為『深海光流醫師』的學生,而且又有想要研究的醫學課題,去醫學院學些系統性的知識不是更好嗎?」
  
  「系統性的知識……確實是傑索的短版。」深海光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畢竟白蘭的本科是工科呢……雖然這傢伙在實驗室如魚得水的程度常常讓人忘了這一點.。
  
  眼見愛徒態度有所鬆動,西爾弗再接再勵地說道:「是吧?何況,小光妳當時也去醫學院待過半年……傑索的基礎比較薄弱,但能跟上妳的實驗的話,估計不用花費七年那麼長時間才能完成醫學院的課業……在偶爾去妳的研究所幫忙的情況下。」
  
  深海光流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正如師父所言,她自己以前也在醫學院待過一陣子,的確有些東西是不去學院系統裡很難體會的,以白蘭的才智,去醫學院負擔也不會很重,大不了她這邊少給一點課題。
  
  ——於是,在白蘭偷偷摸摸帶走了一張自家老師小時候的照片,走下樓時便被長大版的老師提出,要送自己去醫學院讀書的提議。
  
  白蘭:???
  
  最後的結果,正如一開始所說的,白蘭還是去讀了這個醫學系,並且直接導致他忙得跟陀螺一樣旋轉在各種課題之間,根本沒時間再去上什麼論壇參與什麼征服世界的會議。
  
  極少數上線的時候還是給幻騎士送新的處方藥——就連白蘭自己都覺得有被自己感動到了,在麵臨被醫學院教授和自家老師雙方面追殺論文的情況下,竟然還能想起來隔壁平行世界還有個人等著他的藥救命,這是什麼樣的精神?用仁心仁術來形容都嫌太平淡。
  
  當然,為了照顧學生的心理狀況,就算再忙深海光流也會適時關心白蘭的情緒。雖然派發課題時堪稱斷情絕愛鐵石心腸,但噓寒問暖卻也不少。
  
  「傑索,如果學校課業太重,忙不過來的話,一定要和我說。」深海光流看著白蘭,語重心長地道——同時打出了一張黃色4號牌。
  
  「說了的話老師會讓學校不要出作業嗎?」白蘭笑吟吟地問,然後出了一張黃色+2牌,「如果會的話,那我確實覺得現在的課業有點太重了,有點受不了呢……」
  
  「設置了前提條件的回饋可是不夠客觀喔,而且說到底小光是不會幫人逃作業的,請自己好好努力吧。」同樣笑著(雖然笑容並不那麼完美)的西爾弗說道,抽手中僅剩的兩張牌裡的一張,黃色的迴轉牌,「UNO*。」
  
  「嘖,西爾弗先生好纏人喔~」白蘭抱怨一句,然後出牌,「那我也來,迴轉!」
  
  「再迴轉。」西爾弗把剩下的紅色迴轉卡打出去,從容道,「我贏了,這是第十五把。」
  
  白蘭;「……」
  
  白蘭頓時露出嚴肅的表情,「西爾弗先生,難道作弊了嗎?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呢……」
  
  「不,師父只是很擅長玩這種遊戲而已……以前我自己和師父玩紙牌遊戲也是輸多贏少,傑索你不用太介意。」深海光流放下手中的牌,安慰道。
  
  「我知道,老師妳的牌運是沒有西爾弗先生好。」白蘭頗為哀怨地看著深海光流,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悲切,「但是妳也贏了十二次啊!」
  
  然後白蘭的戰績是零,堪稱「三代同堂」的師徒UNO牌局裡完全沒有他的姓名,實在悲慘得不行。
  
  「小光說得對,反正是沒有賭注玩個樂子而已,不要太往心裡去。」可能是看著白蘭真的輸得太慘,西爾弗竟然也開始安慰起他了,「玩遊戲最重要的不是勝負,而是遊玩的過程。」
  
  「真的嗎?」白蘭不大尊重的瞟了西爾弗一眼,「那下一把請以讓我五張牌為前提開始遊戲。」
  
  「哈哈。」西爾弗爽朗地笑了出來,嘴上卻毫不留情果斷道,「不可能的事情,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你這傢伙根本超在意勝負吧!在意得不得!」
  
  「傑索,不可以用這種語氣跟長輩說話……還有,你真的想的話我可以讓你三張牌。再多的話會破壞遊戲體驗,所以不行。」
  
  「我不要老師你讓牌啦……西爾弗先生讓才有意思嘛!」
  
  「抱歉,但我不是很理解……」
  
  ——偶爾三人也會這樣,一起待在醫館裡玩桌遊。雖然以白蘭的立場來說,一直輸掉遊戲似乎體驗很差,但卻意外地讓他越挫越勇——儘管到目前為止都沒能贏下一次。
  
  總之,或許是因為在學期間如此「勞逸結合」,白蘭最終花了比深海光流想像中更長的時間完成學業——話雖如此,拿到醫學院畢業證書時白蘭也不過二十四歲,並且他還是二十一歲入學,放到哪都算是天才了……前提是不能跟他的老師以及老師的老師比。
  
  拿到畢業證書的那天,白蘭的心情可以說是異常的好——並且十分難得的發現即便完成了這件事情,但內心卻沒有達成目標後的下一秒變得空落落。
  
  實際上他腦子裡充斥著把各種想法:像是,他要拿畢業論文給深海光流看,這篇論文可是他找遍了平行世界蒐集對照資料才寫出來的,或許在深海光流那裡能換取某些好處……例如按自己口味客製化的小餅乾之類的。
  
  或是拿著畢業證書在西爾弗面前晃悠,明示暗示接下來的日子他說不準會閒到隨時晃進小醫館的門,打攪兩代神醫師徒約會時間;給研究所的前輩們看看也不錯,前輩傑克老是說他們唯一贏過白蘭的地方就是文憑,現在連這點優勢都沒了,肯定會露出吃到檸檬般有趣的表情……
  
  對白蘭來說,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多有趣的事。難道是醫學生的生活太忙碌而枯燥了嗎?致使他即便在麵對這些無聊的日常瑣事也感覺興致勃勃。
  
  ……其實也不錯。白蘭想,他慣不是會為難自己的人,只要能感覺到愉悅,生活中其實充滿樂趣就足夠了,因為對白蘭來說,「無聊」纔是最致命的。
  
  現在的生活一點也不無聊,白蘭覺得,就算一直這麼下去也可以。
  
  「老師,我回來啦~」
  
  懷著十分不錯的心情,白蘭最後決定先回到研究室看看。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這個時間,自家老師在實驗室的可能性最大。
  
  深海光流也正如白蘭所預料的那樣在實驗室裏。
  
  卻是以他沒能料到的形式。
  
  見到披著白褂身影倒在血泊之中,白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當下做出了何種反應。
  
  他似乎來到了深海光流身邊,對方彷彿酣睡般躺在自己腳邊,姿態卻並不如何安然。
  
  大片的血液將她身上的白褂給染紅,分明那人即便是連續負責十臺手術的主刀,也從來沒有這般狼狽地被侵染過,好似腥紅的巨獸伸出猙獰的舌頭捲起了她的身體,就要滑入佈滿尖牙的血盆大口中。
  
  白蘭的手大概抖了一下,因為特意印刷出來的紙本論文從他的手中滑落,散落一地,甚至被血色暈染。
  
  然而,其實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的狀態,腦袋裡的印象有些模糊,只隱約知道,當時自己好像彎下了腰,以一種彷彿在海邊撿拾貝殼的方式執起深海光流還戴著實驗用手套的手。
  
  血液沾染上他指尖,而後如同攀上樹木的爬藤,順著衣袖蔓延暈染,囂張地彰顯存在感。
  
  視野裡滿是光看就讓人感到刺目的紅色。
  
  深海光流總是穿著白褂,灰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以及乍看之下黯淡,實則在不經意間總會透出明亮光澤的灰眸,像是被冷落在角落的裝飾物一般落上了一層灰。
  
  白蘭這才突然驚覺,他竟然有些喜愛那對灰色玻璃珠裡偶爾透出的光,明明乍看之下缺乏色彩,可只要朝深處望去,撥開雲霧後,便彷彿豁然開朗地撞進遼闊的大海。即便它的主人再怎麼缺乏表情,可生機總會從那片灰色的大海裡透露出來,是白蘭愛看的風景。
  
  心臟停跳,渾身僵硬冰冷,不止是短暫休克地失去生命體徵,而是連急救也不用嘗試程度的,死亡。
  
  ——那片灰色的海於是跟著主人一同死亡,帶著人一同沉入不見光的深海。
  
  _
  
  開始思考五章能寫完Ghost嗎……只能盡量試試看(。)
  
  滿喜歡寫三代同堂師徒(?)組合,雖然正文因為死得早,給人的感覺好像很白月光,但平常相處起來西爾弗其實是很會開玩笑的類型,小光奇怪的幽默感一大半要多虧他的言傳身教wwww
  
  另外想必大家都知道這是Ghost 的一周目,之後等原著走完未來線就會有二周目,所以死的人實際上都不算數對吧?因此希望不要把結尾當成BE看,最後都會活過來的!嗯!(肯定貌)
  
  
  *UNO是一種簡單的卡牌遊戲,如文中所述把手上的牌就算贏了;除此之外,剩下一張牌的時候必須及時喊「UNO」,否則違規要加罰兩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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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3-12-7 22:01:22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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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世界之五

  葬禮倉促地在初夏的西西里舉行。

  由於南歐典型的地中海型氣候,六月的西西里堪稱天朗氣清,不見浮雲蔽日,正是最舒適宜人的時候。這樣的日子不論做什麼都很適合,就好像已經考慮到前來參與的人們方便,特意在這樣的日子裏同人世告別。

  這當然只是無稽之談。本次葬禮的主人不是什麼病入膏肓的病患,亦不是垂垂老矣隨時可能自然逝世的老者;一個健康而年輕,擁有大好未來的人,無論再怎麼擅長進行事前準備,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事先準備好自己的喪禮。

  因此深海光流的喪禮,最終由她的師父西爾弗一手操辦。

  念誦著聖經讓死者安息的神父主持著葬禮,低頭默哀的人群最前頭是深海光流最為崇拜的恩師。那位不論被白蘭怎麼挑撥,總是維持著表面的優雅有風度的男性,即便是現在也搶佔深深沉睡的少女身側最近的位置。

  此時他低垂著腦袋,卻並未落淚,彷彿正維持著能讓他的徒弟感到自豪的師父姿態。

  搖搖見到沉重的棺木緩緩闔上,白蘭卻沒有太大感覺,或許是因為他知道深海光流並不在裡頭。

  深海光流的死因蹊蹺,雖說沒有外傷,但觀察死狀,死前的短暫時間內似乎曾咳出大量鮮血,初步研判是死於某種烈性毒藥發作……只是檢測超過 666 種毒物都呈現陰性反應,因此目前決定要對屍體進行解剖以釐清案情。

  負責解剖的醫師正是大名鼎鼎的西爾弗.卡瓦拉洛。這件事甚至不只在西西里當地,在世界範圍都引起輿論關注,不少媒體甚至都用為徒弟「復仇」來形容卡瓦拉洛此次在公眾面前現身的目的。

  畢竟,就算外人不知道西爾弗本人徒弟控的本性,卻依然將「深海光流是卡瓦拉洛的高徒」一事視作理所當然的常識;就好像深海光流依仗著老師的光環度過初露頭角時艱難的時光,西爾弗同樣因與徒弟出師後的種種成就共享光榮。

  這對師徒一直都是這樣彷彿命運共同體地綁定在一起。

  與之相比,白蘭則像是局外人一般,他甚至沒有選擇踏入葬禮現場,只是站在教堂外的道路上遠遠望著。

  不,其實還是不一樣的。白蘭當時便想,他擁有他人沒有的能力,他眼中看到的可能性足足有八兆億個,而現下他失去的,理應只是區區八兆億分之一的醫生小姐。

  他與常人不同,他有機會去「找回」對方——儘管他還沒想通深海光流之於自己究竟有什麼意義。總不能說是缺人給他改論文吧?

  說到底,白蘭是有目的性地潛伏在對方身邊,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切的意義。

  只是,明明是一眼望到的結局,等到真的到了這個時刻了,白蘭反而開始回想起過去的事。

  就算更加嚴格地盯著自己的研究課題也好,在實操上再斯巴達也好,還是以「你是個可造之才」之類莫名其妙的理由給他擅自賦予期待還有更多課題也好——如果深海光流能回來,白蘭傑索覺得這樣「充實」的生活也挺好的。

  並不是因為多麼難過,失去深海光流這個人對白蘭的影響,遠沒有書上描述得那麼撕心裂肺,也不那麼刻骨銘心。

  世界繼續運轉著,在觀測過的既定軌道上走著,一切好像從沒有超出掌握。

  但總有那麼一時半刻,當他一個人坐在空寂的實驗室,在陽光灑落的林道上獨行,甚至只是看著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分秒不停地照常運作——在這些很少很少的時刻裡面,他才會有自己失去了某種事物的感覺。

  就像看見一片落葉落地,才恍然發現秋天到了。

  那是難以形容的一種感覺,輕得好像不會影響他下一餐的胃口,可又重得讓他不經意想起這點時,便對面前的美食感到索然無味。

  他甚至想念起在實驗室裡通宵達旦熬夜準備課題時喝的營養補充品,雖然當時的感覺像是堪堪被那點熱量吊著命完成了作業,但他還記得在死線前繳交上作業後發生的事。

  深海光流沒有選擇先審視那份充滿了他的心血的研究論文,反而帶著他好好去吃了一頓飯,飯後的甜點是兔子形狀的手工棉花糖。

  即便根本沒有看他的作業,沒有看到任何成果,深海光流還是一臉認真地讚揚他——「一直很拼命呢,傑索,做得很好。不過再忙也要記得吃飯,攝取營養也是很重要的。」

  當然拼命了,不開玩笑,真的是感覺自己要死掉的拼命。白蘭想到,自己上次這樣拼命去做一件事是什麼時候?八兆億份的經驗讓他本來並不算長的人生閱歷暴增,所有事情總是有先例、有經驗可循,是以做什麼都遊刃有餘。

  印象中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拼命的經驗,更不要說深海光流在稱讚完他的拼命後,接著就是毫不留情指出需要改正的思路還有將錯漏一一揪出,那份懊惱和不甘記憶猶新。

  白蘭才發現自己面對對方時,挫敗總是比成就要多得多,明明已經在無數次的經驗中得出了「不管什麼事都輕鬆到讓人感到無趣」的結論,每每還是會敗給區區的論文提交日。

  明明給的都是不好的回憶,究竟還有什麼好懷念的?

  想不通的白蘭索性退出了研究所,畢竟主事人不會回來了,研究所裡在收拾東西的也不只他一人——看吧,即便在這裡他也沒什麼特殊的,所以只能跟著大夥一起收拾行李,因而就連西爾弗那樣為深海光流「復仇」、找尋真相的立場都不存在。

  「傑索,你也要走了嗎?」曾經的前輩傑克手裡抱著一只紙箱,看著白蘭的表情十分複雜,「我以為你應該……」

  「前輩覺得我應該留下嗎?」白蘭突然有些好奇,出於某些理由,說出口的問句聽起來格外的刺耳,「可是老師已經不在了,我也沒有學習的對象了啊~」

  「……也是。」傑克嘆了口氣,不太介意白蘭的語氣,或者說他似乎有意地照顧白蘭的心情「畢竟你本來就是為了教授慕名而來的吧?不惜投身非本科專業,還去補讀醫學院……出了這種事,想必你是最不能接受的。」

  「嗯?」白蘭眨眨眼,突然間起了興致。他從來不知道在外人眼中他唐突加入研究所,成為深海光流的弟子這件事究竟看起來怎麼樣,從沒想過自己認真研究特效藥的行動看起來就像是因為崇拜跟隨深海光流一般,「怎麼說?」

  「你應該也聽到消息了吧?根據司法解剖的結果,目前嫌疑人鎖定在研究所的人員之間。」

  「嗯嗯,我知道喔。」白蘭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雖然他沒有特意想追查真相,但作為深海光流親自指導的學生,又是現場第一發現這,檢調一開始就將自己列為嫌疑人,自然已經被叫去問過話了。

  不過,就白蘭當然不是兇手,也並不覺得兇手會在研究所裡就是了。

  兇手大概是未知的,甚至根本不認識深海光流的人,殺人這種事又不是非得有什麼關系才會去做——但不管如何都不重要了。

  對白蘭而言,人死去的那瞬間附加價值也全然沒了,所以他當然沒有必要為深海光流報什麼仇,也沒必要替她追究。

  ……只不過是有點不習慣沒有老師管著的日子,那只要換個看不到相關事物的地方,習慣沒有她的日子就好了。

  「是吧?很難相信我們之中會有人做出這種事。」傑克可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想什麼,於是一臉唏噓地說道,「只是,從教授體內檢測出的未知毒物劑量很大,顯然是累積了一段時間,因此懷疑是能長久和教授接觸的人對教授下毒,會做出這種判斷也不奇怪。」

  「……體內累積的毒素?」白蘭慢慢收起了習慣性掛在臉上的笑容,「什麼意思?」

  「就是毒物測試啊,雖然試了幾百種毒物都呈現陰性,但後來卡瓦拉洛醫生果斷提出在死亡未久的狀態一併測試各項數值,並透過這些數值判斷,應該是有人長期跟教授投毒,簡直喪心病狂!」傑克義憤填膺地說著,「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傑索,但你也不要太……傑索?你沒事吧,傑索?」

  傑克不確定地喊著白蘭,因為後者的表情實在難看。

  「……啊。」白蘭回過神「沒事。我只是突然發現了……一些事情。」

  就比如,他終於找到了他在乎這件事的理由。

  深海光流是個單調的人。

  不是說她這個人很無聊,白蘭可是一直覺得自家老師很有意思的——只是深海光流的生活型態十分單純。
  
  她可以十年如一日地只做某些事,手術,研究,開會,只要有必要的話,她便會如同齒輪般勤勉地轉個不停。

  這樣的深海光流只有面對極少數的人——直接點名西爾弗與白蘭,也就是自己的「師父」和「學生」時,才會把娛樂放進自己的考慮範圍內。

  深海光流總是在問著白蘭是否感到幸福,然後親自帶著他去「尋找幸福」。

  深海光流死在曠日費時累積的毒素之下,若不是信任的、親近的人絕對無法殺害她。

  只有兩個人有可能成為「兇手」,不幸的是,就算再怎麼看不慣西爾弗,白蘭也會毫不猶豫地先將對方排除在嫌疑人的範圍外。

  只有那個人是不可能殺害深海光流,他比任何人都愛她,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不是西爾弗,那麼答案顯而易見,就是白蘭自己。

  一般而言,一個沒有自己曾經殺人記憶的人,是不會這麼絲滑地懷疑自己的,不過恰好白蘭的狀況特殊……因此他幾乎可以肯定一件事。

  是「白蘭」殺了深海光流。

  +

  或許是和白蘭有同樣的猜測,西爾弗約了白蘭見面。

  那也是深海光流去世以來白蘭首度踏入醫館,所有的陳設都一如既往,就連臨窗桌子上擺設的鮮花都生氣勃勃,看來主人即使再忙也沒忘了鮮花需得一日一換。

  看著似乎沒有改變的景物,白蘭卻在思考,西爾弗是否在某些難以察覺的部分佈下了什麼陷阱,或許是踩一腳就會爆炸的地雷,或許是挪動一下便會爆炸的水銀柱炸.彈,最不濟也該來個到定位就會把人一箭穿心的機關。這才符合白蘭一直以來對西爾弗的印象。

  看似風度翩翩,沉穩溫柔的西爾弗,實際上只要扯上徒弟的事便會變得像個偏激的恐.怖.分.子。是以白蘭來赴約的時候,就做好了自己會面臨一系列恐怖襲擊的準備了。

  實際上卻什麼也沒發生。何止沒發生,除了初次見面還留有幾分客套的時候,白蘭還是第一次被西爾弗招呼著坐下了,一時間都讓白蘭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但是如果要做夢的話他才不想夢到西爾弗,夢到老師不是更好一點嗎?白蘭在內心埋怨著。

  「白蘭,我注意到你似乎沒有繼續進行研究的打算。」在白蘭面前坐定的西爾弗一面倒著茶一面問,「為什麼?研究遇上什麼問題了嗎?」

  白蘭看了一眼遞到自己面前的茶杯,思考著喝下去立刻毒發身亡的可能性有多大……不管有多大,白蘭也沒猶豫太久,直接拿過杯子就喝了一口。

  「唔。」白蘭說,「好燙。」

  「因為是剛泡好的,沒人要你一口悶。」西爾弗回答。

  「裡面下毒了嗎?」白蘭又問,覺得以這杯茶的口味而言,就算說裡面下了什麼驚天猛毒他都不會感到奇怪,「好難喝。」

  難喝到感覺要死掉了。

  「因為是濃茶,茶味比較重,喝不慣自己加糖……你知道方糖罐在哪裡吧。」

  白蘭當然知道,那還是他自己帶來放著的。不管是西爾弗還是深海光流都不偏好甜口,整間醫館上上下下連一粒糖粉都找不到,沒有糖分就會死的棉花糖星人便理所當然地自備,而且還自然地把糖罐放在這裡,以免每回帶來帶去的麻煩。

  白蘭站起身,從一旁矮櫃倒數第二個抽屜裡拿出自己的方糖罐,在那杯濃得像是泥沼的茶水裡面放上一顆,兩顆,三顆……足足加了七顆以後才在西爾弗「你真的要喝那玩意?」表情中蓋上糖罐,若無其事地把茶杯端起,抿了一口。

  「超~級難喝欸。」

  「……那種東西會好喝才是見鬼了。」

  西爾弗嘆了口氣,看著嘴巴上說難喝,卻還是默默端著茶杯往嘴裡炫的白蘭,「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那倒也不是。白蘭想著,不繼續研究的理由很簡單,也可以說很複雜。

  最單純的理由當然是既然深海光流已經死去了,那這個課題他還能找誰去研究?這件事的後果應該是殺害深海光流的人要想辦法解決,白蘭才不想幫著處理善後。

  至於複雜的理由……因為太複雜了,白蘭至今還沒想清楚,就不說了吧。

  「老師已經死了,做這個研究沒有意義了。」最後白蘭折衷了一下,將自己的理由說了一半。

  西爾弗看著白蘭,那目光晦澀莫測,讓白蘭一時間覺得,西爾弗怕不是想上前一刀子捅死自己。

  「……你知道,小光交給你的那個研究是什麼嗎?」

  白蘭當然知道,這就是那個他軟磨硬泡才從老師手裡要來的研究項目,是為了幻騎士那個麻煩的——

  「其實我一開始很驚訝,小光竟然將這個研究交給別人經手。」西爾弗緩緩說道,「……這個研究,小光最初接觸的病例是我。」

  與西爾弗見面對談以來,白蘭首次愣住了。

  「所以我很驚訝,那孩子會把這個研究交給你……不過聽說是你自己找上門說要研究這個的?」西爾弗接著說,「我看了你提供的資料,確實和我的病很相似,那就不奇怪了。」

  「實際上,這項疾病研究背後有個小故事,不介意的話就聽一下吧。」西爾弗笑了笑,「當然,不想聽也給我聽著,不然這個故事……大概也沒幾個人能聽了。」

  白蘭自然沒什麼意見,安靜坐著聽了一回故事。

  這個「故事」其實很簡單,開頭就有個看似老套的設定:得到了某種醫學上還未找到根治處方箋的絕症的醫生,以及被醫生收養,決心要醫治好師父絕症的弟子。
  
  最後的結局也是如同童話故事一般的 Happy Ending ,徒弟成為了萬眾敬仰的醫師,同時治好了師父的病,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白蘭這時才想通了,為什麼其餘平行世界裡面不存在大神醫「西爾弗.卡瓦拉洛」……除了這個平行世界,西爾弗大概無一例外,都因絕症早早去世了吧。

  唯有他們這個平行世界,所有世界裡面醫療最發達的這個世界……發生了宛如童話一般的奇蹟。

  「所以說那孩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我是因為她才活下來的。」西爾弗頗為感慨地說道,「我不是單指小光研究出的特效藥,而是因為『她希望我活下來』,並且為此拼盡全力,所以我才得救了。」

  西爾弗說,實際上他與這個疾病的淵源更為久長,牽涉更廣,因為這個絕症不只困擾著他,還有他的妹妹、他已逝的戀人,甚至無數擁有相同病症的人們。
  
  只不過那些人無一例外都熬不過這個病症,先他一步離開人世。

  直到最後西爾弗自己也放棄了,並不期望著能找到醫治方法。

  又或者說找到了又如何?如果只有他一人能得救,他所愛的人都已經離去了,又有什麼意義?

  ——直到某個冬天,小小的女孩難得躊躇地開口,請自己「等她長大」,不要就這樣死去。

  在那個瞬間,西爾弗已經忘卻過去種種灰心,忘記了每回送走心愛之人的痛苦,滿心滿眼地想看眼前的女孩有朝一日長大成人。

  就算他自己從未設想過自己的未來,卻也忍不住設想,如果有那樣的未來,他的女孩究竟是什麼樣的?

  西爾弗再次捫心自問:那樣的未來裡面,如果沒有自己的參與,他甘心嗎?

  當然不可能甘心。

  哪怕是園丁都在意著自己澆灌的花園,何況那是西爾弗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嘗試用自己僅有的一切去培養的唯一的花。

  面對延續與繼承了他的一切的這朵花,他既不求她開得多燦爛,也不求要有多獨特,哪怕不被任何人看到也可以。

  但他自己卻也忍不住要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一不留神就活到了現在的歲數。雖說不算太年長,但已經比他愛著的那些人們死去時的歲數翻倍了。

  「我要說句你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不愛聽的話了。」西爾弗說道,「但你不得不承認,『愛』真的很偉大,不是嗎?」

  是嗎?但所謂的絕症可不是靠「愛」治療的,要不然你在平行世界也不至於死絕了。
  
  白蘭這麼想,但看著西爾弗,他又知道對方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西爾弗被深海光流所拯救,並不是指醫好了本來以為是絕症的病,而是跟深層次的,讓西爾弗認為自己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我想小光應該是看了你想研究的課題,才決定收下你作為學生吧。」西爾弗一語道破當時的情況,並問,「哪怕是你,也有想拯救的人嗎?」

  ——哪怕是白蘭,也會有想拯救的人嗎?

  有著足足八兆億個平行世界支撐的白蘭,會有就算「壞掉」了,卻不想著丟掉換新,而是努力修補的事物嗎?

  有,但並不是這個人、這件事。

  「……倒也不是非救不可。」於是白蘭實話實說。

  「我想也是。小光也是看出這點,所以才更覺得要親手教導你吧。」西爾弗秉持著對徒弟的了解繼續說道,「她不是總是問你幸不幸福嗎?」

  是啊,深海光流對這件事無比執著,明明當時白蘭只是隨口的詢問,也沒指望獲得回答,甚至可以當成玩笑話。

  但這樣的戲言卻被深海光流認真地聽了進去,被她安排進自己的日程.從此以後,和白蘭在一起的時光裡便要問上一問:「傑索,你現在感到幸福嗎?」

  每次白蘭的回答不是很隨便,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地轉移話題,每一次的詢問被耽擱到現在,事到如今答案似乎真的不再重要了。

  「作為小光的師父,對她掛心的事我自然也要過問……不過現在的話,也不需要問了吧。」西爾弗看著白蘭,一字一句地說,「比起『幸福』,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幸啊,白蘭。」

  說完,西爾弗又笑了一下,當然,並不是因為感到愉悅或開懷而笑,這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或是在看到彷彿過去的自己的人時,自然而然露出的落寞的笑容。末了才再度開口。
  
  「如果可以的話,繼續那個研究吧,為了不要讓這件事停在『不幸』的結局。繼續走下去的話,或許,未來還會遇到別的幸福。」
  
  這是西爾弗的經驗,也是在這個時刻,他唯一能對眼前的白蘭所說的話。
  
  「如果是小光,肯定會這麼希望。」
  
  白蘭看著似乎在努力勸自己「看開點」的西爾弗,突然產生了一股衝動——類似一種惡劣的,想要撞破什麼一般的衝動,讓他將那句話講了出來。
  
  「是嗎?」白蘭也笑了起來,「就算——是我殺了老師,老師也會這麼希望嗎?」
  
  白蘭這麼說的同時,內心預期著西爾弗的反應。這次總該有正常的反應了吧?
  
  然而,西爾弗卻沒有驟然發怒,亦沒有任何激動。
  
  他只是突然看起來很疲憊,伸出手揉了揉眉心,頭一次看起來符合實際年齡的中年男士,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在身上,要將這位紳士的身形壓垮。
  
  「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不用管。」西爾弗說,「不管如何,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白蘭頓時感覺很好笑,一是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西爾弗會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明明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把白蘭當成礙事的存在,想把自己從深海光流身邊趕走,卻偏偏在這個時刻表現得像是個關心白蘭的長輩一樣。
  
  二則是,這絕不是白蘭說出那句話時期待看到的反應。
  
  「西爾弗先生這麼會自欺欺人,我以前都沒發現呢。」白蘭故作驚訝地笑說,「明明已經查到了吧,就是『白蘭.傑索』殺了深海光流。只有這種可能。」
  
  「就是『我』殺了老師。」
  
  話音落下,一陣沉默瀰漫開來。整個空間都像是被凍結一般,白蘭卻反而覺得痛快多了,並再次期待起西爾弗的反應。
  
  西爾弗的反應很簡單,也很堅定。
  
  「……如果是『白蘭』,殺害了小光,」西爾弗慢條斯理地說著,儘管面上不顯,然而任何人都能看出再說出「殺害」這一詞彙時,對他而言似乎再次受到某種傷害。
  
  彷彿只是重複這樣一個再直觀不過的事實,對這個男人而言也是在撕裂傷口。可即便如此,他卻仍然堅持將那句話給說完了。
  
  「那麼你也不會是那個『白蘭』。」
  
  ——那瞬間,白蘭幾乎都以為西爾弗勘破了自己的能力,知道了無數的平行世界和所有白蘭的妄念,以及為了這個妄念葬送了生命的深海光流。
  
  但很快白蘭便知道,不是這麼一回事。西爾弗並非透析一切才說出這樣的話,真要說的話,他的理由更加無理一些,但他似乎堅信著那個無理的理由。
  
  「如果你是那個『白蘭』,怎麼可能殺害小光呢?」西爾弗只是簡單地提出一個問題。
  
  「當那孩子已經成為你幸福的前提,你怎麼能親手殺死自己的幸福,去變得不幸?」
  
   ——白蘭.傑索,在對於幸福還只有模糊的概念的時候,卻已經先一步明瞭何謂不幸。

  何其悲哀。
  
  +
  
  啊果不其然五章寫不完……不過下章一定沒問題!嗯!
  
  再次友情提示一下:這是一周目一周目一周目,請不要難過,最後一定會HE的!(大聲) 本文最後由 流年不利 於 2023-12-8 18:0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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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3-12-9 21:58:45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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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世界之六(完)

  白蘭與西爾弗最終不歡而散。

  這樣的結果並不能說是意外,但也有些言過其實。因為白蘭最後雖然沒有同意西爾弗的話,繼續研究同一個課題,但也沒有再說什麼尖銳的話推辭,比如再次堅稱是「白蘭」殺了深海光流。

  不如說,一向慣愛講些讓人困擾的話將人耍得團團轉的白蘭,在最後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哪怕是簡單地嗤笑反駁西爾弗的話也做不到。

  ——是「白蘭」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幸福嗎?

  這樣的說法令白蘭不解,他甚至能坦然接受是自己殺了自家老師,但當西爾弗直接斷言,白蘭是因為感到不幸時,白蘭卻懵在原地。

  憋了半天,白蘭看著西爾弗那張面目可憎的臉,只能說出,「你看起來比我還要不幸」這樣的話。

  這可是句大實話。雖說外表維持得很好,甚至從醫館的狀態來看,西爾弗的生活品質也沒有因為深海光流的逝世而下降……但是,光是再次提到深海光流的死亡,就露出那種沒出息表情的人,怎麼看都是世界上最不幸的男人。

  當然,白蘭也不遑多讓,就算看不到自己的臉,白蘭自認也沒有平常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狀態。

  狹小的醫館裡面擠了兩個世界上數一數二不幸的人,就算是白蘭這種無神論者也覺得太過晦氣,而是喝完了那杯加了七顆方糖的濃茶後——對,他喝完了那玩意,因為他隱約記得老師說過不可以浪費食物——果斷地告辭了。

  西爾弗也沒攔他,只是再次要求白蘭考慮一下他的提議。

  西爾弗似乎鐵了心認定讓白蘭繼續從醫才對得起離開人世的徒弟,又本著他們都是被「留下來」的人,因此對白蘭的態度甚至好了很多。雖然白蘭覺得大可不必如此,甚至感覺有點肉麻到噁心。

  這樣的待遇果然只有老師受得了吧,他想。老師啊,你不在,他就連逗西爾弗的樂趣都喪失了。

  至於要不要繼續研究,這點白蘭倒是想得很清楚;絕對不可能繼續研究。

  其實一開始就很清楚了,對他來說幻騎士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甚至都不是他這個世界、屬於他的「可用資源」,這件事對他就沒有什麼好處,畢竟,現在他也已經不想征服世界了。

  ……況且如果真的能拯救一個人,他也只會選擇自己的老師。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幸福可能很難尋、很難察覺,但「不幸」的體驗卻很直觀。

  如同西爾弗所說的那樣,白蘭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幸的人。

  ——他不再快樂了。

  +

  後來,連白蘭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是,他留在了研究所。

  本來收拾好的個人物品又一一放回原位,不光如此,白蘭甚至還透過自己過人的記憶力,將那些為了調查而被檢方收走的深海光流的遺物一一歸類,將深海光流的辦公室恢復得和她生前的狀態一樣。

  也多虧白蘭從以前就喜歡到深海光流的辦公室窩著,畢竟敢拿著筆電直接在指導教授旁現場趕ddl這種事大概也就這個人能做出來;而全天下能包容自己的學生這種荒誕行徑的,大概也只有如今已不在的辦公室主人。

  總之,白蘭的記憶力很好,又正好對辦公室陳設很熟悉,就隨便復原了一下。

  整件事也說不上是毫無意義,因為白蘭十分震驚地發現,雖然老師本人不在了,但「餘威」指不定還殘留著一點,哪回論文死得不能再死的死線要到了,白蘭拉把凳子坐在那間辦公室會客沙發上肝論文,效率都比專門在自己的辦公室要高不少。

  簡直堪稱老師顯靈保佑。

  要不是這樣,白蘭大概沒辦法那麼快上手研究所的職務——喔,對了,由於他是深海光流去世前最為「器重」的學生(有目共睹,所有人都看到深海光流出入各種場合都帶著白蘭.傑索),加上西爾弗似乎暗中動了什麼手腳,總之如今白蘭算是臨時接管了研究所和旗下負責的實驗項目,每日忙到一揪頭髮都害怕掉髮。

  白蘭現在有些相信傑克前輩所言——現在不用喊前輩了,白蘭靠著走關係成功混成主管,復職的傑克現在是他手下的研究員——總之,學醫,是真的會禿頭……

  白蘭很臭美,當然不樂意禿,特別是西爾弗的頭髮也很茂密,明明都是年過四十的人,難道不該謝個頂以示自己對醫學的傾情投入嗎?

  頭都沒禿還吹什麼神醫,詐騙。

  總之,白蘭想爭取到了四十歲……不,五十歲或是六十歲頭上都得有頭髮吧,他不希望自己死的時候跟自家老師死前印象差距太大。

  日子就這樣沉澱下來。

  追查深海光流的死因的檢調單位沒能查找到更多線索,案情陷入膠著後,西爾弗主動表示不必時時刻刻維持著調查小組,媒體在炒作了一段日子後,熱點過去,也漸漸不再報導。或許只是在後台留了檔案,二十年後未破案,說不定還可能被做成「世界X大懸案」之類的專題報導。

  倒是還有不少閒言閒語說深海光流是被自己器重的學生殺害的,這種傳聞白蘭還滿愛聽的,儘管如傑克之類研究所的元老級研究員聞言都會很生氣,說你看那些人根本什麼也不知道,不知道傑索你才是最難過的。

  「那倒不一定。」白蘭無所謂似地聳聳肩,卻不知道他在說哪一件事——究竟是「不一定是胡說」還是「不一定最難過」呢?

  嗯,總之,白蘭肯定要比西爾弗好一點,說自己是「最」難過的是赤裸裸的污衊行為。

  「那些人也不想想當初教授那麼器重你,你到底有什麼理由要對教授行兇?光會胡說八道,也不看編得到底像不像,合不合邏輯。」傑克忍不住似地繼續吐槽。

  「理由的話,唔,確實有點想知道呢~」白蘭笑了笑,「不過好像知不知道也沒什麼重要的。老師都去世了嘛。」

  ——明明只是講出事實,但只要一提起這件事,周圍聽到的人便會如同傑克現在這般,露出了說錯話的表情,並且擔憂地看向白蘭,就像擔心白蘭受傷。

  白蘭不覺得自己會因為這樣而傷心,但每當這種時候也會配合地閉上嘴。

  他有時,不,應該說他完全認為,會露出這樣表情的人,實際上說不定比他更加不幸。

  ——他惡劣地希望所有人都如同他這般不幸,而不幸的泉源最好就是深海光流的死。

  最好不要有人遺忘這件事,在白蘭自己還未習慣沒有自家老師的日子以前。

  或許因為白蘭是如此惡劣的人,因此他特別不能理解西爾弗的做法。
  
  明明以前白蘭總覺得西爾弗是個為了深海光流極易失去理智的類型,哪知道表面上情緒穩定不說,西爾弗也沒有期望有其他人能永遠記住深海光流的樣子。

  不如說,若是有人為深海光流的死去感到難過,西爾弗反而會是那個對他人進行安慰,口中說著「節哀」或是「那孩子不會希望您這樣」的人。

  白蘭覺得那個樣子很假,有時看西爾弗覺得不爽,便會刻意提起一些傷人傷己的話題——或許也不能說是刻意,因為白蘭與西爾弗之間最深的連結便是深海光流,她的死亡橫亙於兩人之間,就像是永遠不可能填上的深溝。

  深海光流去世不及半年,白蘭已經數次因為故意挑釁西爾弗,搞得每回見面後兩人都不太愉快,終於在某次,西爾弗總算疲憊地做出了解釋。

  「並不是我不感到傷心,也不是我想遺忘這件事,即便這件事對我而言確實是沉重的打擊。」

  時至今日,西爾弗甚至只敢以「那件事」這樣迂迴的言辭提起深海光流之死。

  他可以用各式各樣妥帖的言語讓人感到寬慰,可唯獨自己對這件事本身避之唯恐不及,光是談起,就又是一場煎熬的刑罰。

  可即使如此,作為一手教導出深海光流的師父,西爾弗絕不是會因此反生怨恨,詛咒世界的人。

  「如果那孩子都不在了,就算對他人表現出我對她的愛又有什麼用呢?」西爾弗對白蘭說,「有一天你也會明白的,白蘭。那孩子祈求我不要死去的那天,我就和她談過,她也認同我的想法,因此我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不會希望你這樣,你得振作起來。」

  老師不會希望自己這樣?白蘭漫不經心地想到,真的不希望的話,大可自己來教訓他。

  ——喔,又忘了,死人不會說話。

  白蘭總是忘記這一點,他最近才剛剛學會……即使到平行世界也不可能把老師找回來。

  平行世界可以有無數個深海光流,但八兆億個世界裡面卻只有一個他的老師。

  白蘭大概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在察覺了這件事以後,才發現竟然連一點挽救的方案都想不出來。

  他束手無策。

  「總之,你再好好想想……」離開前西爾弗看著白蘭,而後匆匆改口道,「不,先去好好睡一覺,你看起快猝死了。就算是年輕人,現在睡眠不足猝死的案例還是有不少,多注意點吧。」

  白蘭才不管,深海光流又沒有叮囑過他好好睡覺,只說要好好吃飯。所以現在的白蘭每天都吃得很好,只是由於精神亢奮睡得少了點罷了,又不是完全不睡覺。

  不過確實有減少睡眠的傾向,因為即便睡著了白蘭也總是在做夢——這倒不是因為白蘭真的神經纖細到這種程度,而是,他總算相信自家老師是真的認識被稱為世界第一幻術師的六道骸了。
  
  夢境裡頭種種場景,火柱、纏繞著人的蓮花和各種有毒生物,交織在一起的地獄繪圖,怎麼看都跟白蘭之前從平行世界裡聽來的一樣。

  這位骸君大概從哪裡得知了白蘭殺害老師的流言,連接到他的夢中後便是一通地獄輪迴套餐,要是個心裡有鬼的傢伙大概真的會被逼去自首……不如說,就算無辜的也可能被洗腦到懷疑人是不是自己殺的。

  對六道骸這樣的行徑,白蘭其實不覺得麻煩,反倒覺得挺有意思。
  
  特別是在發現白蘭似乎減少睡眠時間後,懷疑他是心虛了的某位幻術師更加大了幻術的輸出,甚至模擬出了「深海光流厲鬼ver.」的幻影,大概想要白蘭去自首,或者乾脆被折磨到自我了斷。

  對此白蘭只有兩個感想:一是希望這個夢境模式可以常駐,厲鬼版老師跟盯ddl的老師區別並不大,美中不足的是夢裡不能趕論文,而且不是每次都有;二則是懷疑起,這個幼稚的手段真是窮凶惡極,據說還從復仇者監獄裡逃獄的六道骸嗎?
  
  白蘭有理由懷疑,但凡和他的老師沾上邊的人,不管從前如何,往後作風似乎都特別容易被帶跑。
  
  就連白蘭自己似乎也是這麼一回事,曾經覺得應該會很有意思的征服世界,如今已經提不起興致,甚至不想再使用聯通平行世界的力量——至少在西爾弗願意承認「白蘭」就是殺人兇手以前,白蘭本人不打算讓平行世界的自己再有鑽空子的機會。
  
  減少睡眠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因此六道骸的打擾在白蘭看來並不算冒昧,至少他過來佔了這個位置,白蘭就不會被平行世界的那些自己打擾,還有機會看到靠他自己絕對夢不到的深海光流,何樂而不為。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六道骸察覺到白蘭並不恐懼,甚至還樂在其中,幻術師吝嗇地取消了夢境連結,讓白蘭還可惜了好一陣子。
  
  不過,因為他越來越忙,其實也沒有時間再去做什麼夢。
  
  隨著深海光流逝世半周年的到來,所有平行世界的白蘭一同展開了征服世界計畫。
  
  僅有「白蘭」的論壇裡前所未有的活躍,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訊息湧入,要是不去篩選訊息,很容易被訊息洪流淹沒。
  
  白蘭自然理都沒理那些沒完沒了的訊息,反手就把當初收集的「征服世界資金」通通投到研究所;現在研究所負責人是他,投資以後連股東都是他,自己給自己打工,何嘗不算是一種「Boss」呢。
  
  反正白蘭自己是很滿意,只是偶爾會忍不住想,早就應該把研究所買下來,這樣他還能當他老師的Boss。
  
  ——白蘭這邊因為研究所的股東大換血,本就忙碌的生活不由得更加忙碌起來,與此同時,平行世界的白蘭們亦沒有閒著。
  
  在白蘭不知道的時候,一場名為「獵殺彭格列」的行動,悄無聲息地於無數世界鋪展開來。
  
  +
  
  白蘭最後一次「登入」征服世界論壇,是在被某個世界的白蘭「私訊」轟炸到受不了的時候。
  
  正巧白蘭手頭上的事情交接得差不多,有些空閒的時間,857號白蘭呼叫了白蘭,而且是以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狂轟濫炸」的方式。
  
  其實白蘭大可繼續無視下去,壞就壞在他不經意看了一眼,看到了對方彷彿垃圾廣告郵件一般寫在標題的「獵殺彭格列」計畫。
  
  ……白蘭對彭格列沒有任何想法。頂多只知道自己從切爾貝諾手裡收到的「瑪雷戒指」和彭格列的「哈芙戒指」有點關係,好像還是支撐這個世界的「七的三次方」之一——像這種關於整個世界存在的基礎設定他還是知道一些的,畢竟曾經以征服世界為目標認真做過研究。
  
  不過,對據說能用作武器用途的「指環」、「火炎」、「匣兵器」之類的事白蘭了解不深,只是在最初收到的時候測試過自己的火炎屬性,沒記錯的話是雷屬性吧,當初所有的白蘭都回報過自身的火炎屬性,白蘭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後來忙了起來,又出了很多事,就把一切都丟在腦後了。
  
  但是……白蘭想了想,至少六道骸是彭格列的守護者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然後他很確定自己的老師,至少在這個平行世界與六道骸這個危險人物關係不錯。
  
  交情好到這位幻術大師還抽空到殺人嫌疑犯夢裡裝神弄鬼。
  
  白蘭不清楚平行世界的狀況,不如說他有意避開平行世界的狀況,刻意不去尋找平行世界那些深海光流的同位體。
  
  就像不同世界的「白蘭」會殺害白蘭的老師一樣,別的世界的深海光流沒有教導過白蘭任何東西,怎麼能算是他的老師呢?
  
  真的應該多虧平行世界的他,讓白蘭好好上了一課,讓他比無數同類都要早明白了這個道理。
  
  所以,對待那些不是自己的老師的深海光流,哪怕有可能因為六道骸被牽扯進「獵殺彭格列」的計畫裡面,也跟他無關。
  
  就算平行世界裡,「深海光流」會再次被「白蘭」殺害,他也無所謂……應該是這樣才對。
  
  白蘭:「……」
  
  睽違將近一年,白蘭重新與平行世界的自己連接。
  
  目的也很簡單,單純是……上來看一眼,平行世界的自己到底又做了什麼好事。
  
  其實在與西爾弗一再爭論時,白蘭也不是沒想過上來,把真正殺了深海光流的兇手揪出來,證明給那個頑固中年人看,確實是「白蘭」殺了深海光流——不過很快作罷的理由是,八兆億可是要比單一地球人口數都要多,要從一片白蘭形成的海洋裡面精準挑出動手的那個,不如直接指稱全體白蘭都是兇手。
  
  但這麼一來就連白蘭自己也不能倖免,畢竟本來就是用他的身體行兇——西爾弗不可能認可,他總是不承認白蘭說的自己是兇手的事實。於是一切又回到爭執的開頭,無限輪迴。
  
  先不管西爾弗那邊如何,平行世界這邊也是一筆爛帳——大部分平行世界獵殺彭格列的行動進度都已經過半,無數資訊流告訴白蘭有多少相關人員已經被清理;這場獵殺完全違反黑手黨的緘默法則*,不僅動搖了作為黑手黨巨頭的彭格列根基,更是將裏世界的規則粗暴地打破。
  
  以前的話白蘭大概會看得津津有味,覺得「打破規則」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但現在,白蘭的意識不斷在獵殺名單上逡巡,直往名單上和彭格列本身關係已經遠到十八線都扯不上的周邊人物瞧……然後一次又一次在名單幾乎要見底的地方看到深海光流的名字。
  
  這大概還是因為,白蘭後來並未將「深海光流死後六道骸疑似會對兇手做出報復行動」這件事回報,因此只知道兩人認識的白蘭們,才會只將深海光流放在最末尾的位置。
  
  在自己的世界是醫學專家而享譽國際,即便死去時也有無數人來到葬禮弔唁的深海光流,在這串名單的最後,彷彿只是順手被抹去生命。
  
  這就是「動機」嗎?白蘭曾經很想知道,自己的老師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死。
  
  只是他曾經擁「白蘭」的思維揣測,認為大概也沒什麼原因,或許覺得礙事了,便如同踢開一顆石子那樣奪取性命,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但現在,看著八兆億個世界裡不斷展開的,「白蘭」對「深海光流」的謀殺,讓白蘭更將意識下潛,宛如在一片深暗的海中找尋某種事物的魚類。
  
  白蘭在找,深海光流並未,或者說還未被「白蘭」殺害的世界。
  
  像是想證明什麼一樣,就算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世界、不是他認識的深海光流,但是——八兆億個可能性,怎麼能在每一個可能性裡,白蘭都是殺了深海光流的兇手?
  
  最後,白蘭終於找到了,在某個世界裡尚未死去的深海光流。
  
  編號857白蘭的世界,是一串很耳熟的數字。
  
  『——啊,嘗試釣了一下魚,沒想到一下子就咬鉤了呢~』
  
  討人厭的聲音響起。那是白蘭自己的聲音。
  
  或者說,編號857白蘭的聲音。
  
  與此同時,白蘭感覺到一股不可撼動、令人難以掙脫的巨力將自己的精神體攫住,想要抽離精神離開卻動彈不得。
  
  『嗨~10219號的我,是我,白蘭唷!』857號用噁心的甜膩嗓音對著白蘭說,『因為有事情需要你幫忙一下,所以發了邀請函,不過你一直沒來,我還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雖然白蘭被人殺掉這種事聽起來就像笑話一樣,不過也不是沒發生過嘛,所以我本來有點擔心10219號。現在看來,沒事真的是太~好~啦~』
  
  857號將雙手合掌,白蘭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繞著自己轉了一圈,以一種審視的眼光,『唔哇,你留長頭髮啊?這麼多白蘭,就我所知你是唯一一個留長髮的,品味真特殊呢。』
  
  『我看你是不懂哦,』白蘭也回以甜膩實則不客氣的語調,『頭髮可是很珍貴的,不要小看研究員對毛囊的執著~』
  
  857號精神體似乎歪了下頭,顯然不能理解白蘭的醫學生笑話。不過不要緊,他並不介意,很快便收拾疑惑的心情,輕快地說道,『是嗎?不過那不重要。重點是我需要幫忙呢,同為白蘭,想必你絕對不會拒絕吧~』
  
  白蘭當然要拒絕。
  
  但大概是猜到他這樣的反應,束縛白蘭無形力量加大功率,像是有一只大手把他狠狠捏在手心,巨大的壓力將他擠壓又被撕扯,教他沒法再說出什麼話來。
  
  白蘭.傑索可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事到如今白蘭還這麼想到。
  
  另一邊857號沒收到回覆,便理直氣壯地當白蘭答應了,『沒有拒絕就好。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希望你能來當我的真六弔花,沒記錯的話你剛好是雷屬性吧?實在太巧了,我正好就缺一個雷之守護者~』
  
  857號口中說著正好,其實誰都能看出他是蓄謀已久。但他偏偏面對平行世界的自己都不介意演這麼一齣,性格實在惡劣……白蘭覺得,857號的性格肯定比自己還要差勁一萬倍。
  
  『因為是殺手鐧,拜託給別人我不放心,只能信任我自己了。』857號裝模作樣地抹了抹淚,裝起可憐,『雖然會對10219你原本所屬的世界造成一點影響,可能一不小心地球就會爆炸了——嘛,畢竟是不成熟的技術,所以也沒辦法奢求太多。』
  
  『反正10219你的世界也只是八兆分之一,真的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這個世界的永居證明喔~等我獲得七三方,真正征服了這個世界以後~』
  
  誰要你的世界啊。白蘭的意識在劇痛中仍然掙扎地想到,他有自己的世界。
  
  就算那個世界已經沒有深海光流,變得有些無趣,但在那個世界還有並不那麼討喜的西爾弗,同樣沒有那麼討喜的六道骸,還有頭髮不茂盛的傑克。
  
  ……以及深海光流留下的一切遺產,她遺留的痕跡,在那個世界都有跡可循。
  
  那整個世界都是他的老師留給他的遺物,怎麼能就這麼被平行世界不做人的自己給毀了。
  
  但即便他這樣想,卻實在沒有足以反轉局勢的力量;白蘭不參與征服世界的行動,也不與平行世界交流,現下他點了最多的技能點全在醫學研究上面,不懂火炎的使用,也沒有開發用來防身的匣兵器。
  
  全心追逐著老師的道路的結果,就是此時只能任由眼前這個混蛋857使用科技樹碾壓。
  
  『既然你都沒有意見的話,要不要來想新的代號?畢竟我才是這個世界的「白蘭」嘛,一個世界可不能有兩個白蘭啊。』
  
  857……不,這個世界的「白蘭」,笑盈盈地對著逐漸失去意識的同位體說道;『我認真思考過,不如你就叫「Ghost」好了。』
  
  『「失去了自己世界的幽靈」,如何,是個和你很相配的好名字吧?』
  
  最終,在白蘭的目視之下,幽靈的意識停止了掙扎,沉入了深海一般的黑暗中。
  
  
  +
  Ghost世界一周目,完成!
  終於能寫到這裡,內心真的很感慨……關於Ghost 相關的設定,其實在正文就有提到,指路第54章(Chapter.34),當時為了不要劇透所以只是借白蘭之口簡略描述狀況,現在再去看一次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怎麼說呢……我這裏設定的Ghost真的很倒楣,雖然不能完全說是我的錯,至少被綁到平行世界是原作的設定,不關本文作者的事,絕不是存心要虐!(免責聲明)
  
  在這個世界裡,小光的死真相究竟是什麼,到最後都沒有明言,具體是哪個白蘭幹的其實也不重要,因為只要礙事了任何一個白蘭都可能幹出這種事……Ghost白蘭也知道這一點,沒嘗試著抓兇手,乾脆把包含自己的所有白蘭都定罪就行了
  西爾弗不贊同這件事,不想小光認真培養的學生認定自己是殺了小光的兇手,所以會一直勸導白蘭,但他自己也因為小光的死大受打擊,確實也沒更多心力去處理白蘭的心理問題……
  
  雖然說一般會覺得白蘭這樣的人,一旦意識到失去了重要的人事物,給人的感覺會很偏執或是撕心裂肺,甚至為愛毀滅世界(雖然不為了愛這傢伙也要毀滅世界),但這邊嘗試詮釋一個作為學生和小光待了快要六年,潛移默化之下稍微異變(?)的白蘭,處事上和普通白蘭有所區別,連崩潰都會很無聲
  
  在正文裡面寫過,小光在師父臨終和葬禮上都沒能哭出來……雖然也跟她自己的狀態有關,但西爾弗跟Ghost白蘭其實也是不會哭的類型,只是精神狀態當然好不到哪裡去,希望有表達出那種感覺(?)
  比較慚愧的是難得師父是活人,但因為主角是Ghost白蘭,師父著墨不多,很擔心因此讓大家不能理解他的作為……但我也確實寫不出讓師父直接崩潰小光的死,然後指責白蘭這樣的事,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把小光教導成現在這樣
  
  另外,要是沒有未來篇那些事,這個世界繼續發展下去,大概有一天他們都能釋懷,西爾弗跟白蘭關係還是微妙,但總算能對坐好好喝完一壺茶,偶爾聊天回憶往事,小光也不會再成為禁忌話題。
  總之傷口很痛,但會癒合,人也會走出去——何況還有二周目呢!看到有些難過的小天使們,不要太難過哇,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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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3-12-14 13:16:47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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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篇幕間.之一

  深海光流,普普通通的醫療從業者一枚。

  要說有什麼不普通的話,大概是她能力出眾,特別是外科領域,且尤其擅長腦外科手術。儘管年紀輕輕,如今也只有二十五這個從任何角度看來都太過年輕的歲數,卻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能力,說是在相關疾病的病友群體間流傳的一個傳說也不為過。

  當然,就算有著種種頭銜,頭頂天才光環,即便如此深海光流也只是一名醫生。

  安安分分地醫治病人、做做研究發表論文,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拯救著傷病患者,這就是深海光流日常的一切。

  ——這樣的深海醫生,近來有個煩惱:她覺得自己有病。

  不是生理上的疾病,雖說常常聽到「醫者不自醫」這樣的說法,但深海光流屬於偶爾就算努力過頭不小心熬了夜,每年卻都會給自己進行健康檢查的類型,身體各項數值都沒有太大的毛病。

  那麼所謂的有病當然只能是心理上的了……深海光流算是外科醫生,但由於大腦是思考器官,對心理疾病多少有點瞭解。

  至少她知道,「幻聽」是一個精神疾病常見的基礎病徵。

  幻聽是一種知覺上的障礙,並不像普通的生理疾病會有客觀病徵供參考,幻聽的內容更是沒有什麼固定的模式,完全來自於病患的主觀經驗;像是認為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或是唱歌,有時也會是其他東西發出的聲響。但從客觀環境來看,那些聲音是不存在的。

  在查閱了許多資料後,深海光流基本能確定自己的症狀就是幻聽。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的壓力難道真的大到要出現幻聽的程度嗎?明明她感覺是還好……

  『老師好過分,竟然把我的聲音當成是幻聽!』

  ——啊,她又發病了。

  深海光流淡定地想著,決定先無視那個聲音,專注在手上進行的作業——雖說不是什麼需要馬上處理的要緊事,應該說感覺自己精神可能出問題後,深海光流便把自己從來沒用過的假一次性給請了,好讓自己的精神能跟著放假舒緩一些,工作已經交接完畢,現在只是整理病例打發時間罷了。

  『老師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呢?我是平行世界的醫生最~親愛的學生喔。』那個聽起來像是成年男子,卻不知道為什麼語調甜膩得像是小女孩撒嬌的聲音說著,『我不是kami老師最愛的寶貝學生了嗎?』

  嗯,叫自己「Kami老師」……這個說法是新的。看來她的精神狀態沒有好轉,或許是整理病例這個行為還不夠休閒?

  深海光流思索片刻,決定還是暫時擱置病例,去看場歌劇什麼的,興許會對自己的病情有幫助。

  不然再不好轉的話或許真的得去吃一些精神藥物。考慮到服用可能的副作用,加上這個幻聽其實不算特別干擾生活,深海光流暫時決定等待自己的精神狀態好轉後自愈……不過要是一直不好轉當然就得吃藥。她可不會諱疾忌醫。

  『為什麼啊,明明以老師的精神韌性絕對不可能患病的,老師自己應該也知道啊~』那道男生碎碎唸叨著,『哪怕懷疑一下是不是幻術都行啊。』

  「不可能,」深海光流下意識出口反駁,當她不知道幻術是怎麼一回事嗎?「幻術不是這樣的。」

  語畢,深海光流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將幻聽當作一個真正的人在說話,並且認真回話了……這屬於是容易造成病症加重的錯誤行為,實在是不應該發生的錯誤。

  但這也不能怪深海光流。她知道世界上存在所謂的「幻術」,實際上她與這個看似和自己這個專業外科醫師八竿子打不著的名詞,有著難以訴說的關係,並且出於一些個人原因,她還能準確辨別幻覺的真偽,自然也能辨別這是不是幻覺。

  正因為不是使用幻術造成的幻覺,深海光流才更能肯定,自己肯定有病。

  『老師是直覺系的嗎?明明給人的感覺就是實事求是類型……還是說需要我提出證據嗎?』那個聲音嘆了一口氣,『沒辦法了,本來不到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想要用那個的說……』

  深海光流不為所動,並且果斷上網查找最快能進院欣賞的歌劇表演,欣賞完表演她預備再預訂一家法式餐廳的位置。

  想要對付幻聽,最重要的是讓患者能持續擁有「現實感」,因此絕不能被幻聽的內容牽著走;像是歌劇表演與法式餐廳這種需要在一段時間內持續進行的活動,照理來說應該有所幫助。

  深海光流相信,只要努力無視的話幻聽很快就能好轉,因此不打算搭理那道聲音……本該如此。直到那個聲音以那種特殊的語調,一絲不苟地唸出一長串的研究資料,慢慢地讓深海光流的注意力分散過去。

  起初深海光流不在意,就算幻聽在默背她的研究內容又如何?那畢竟是她的幻聽,依據她的經驗會有這樣的內容也不奇怪……比如說因為聲音唸的是「那份研究」,深海光流才更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精神不濟,越加覺得自己有病。

  唸到最後,深海光流放下正在訂票訂餐廳座位的手,以很緩慢、像是不可思議的語氣開口:

  「你為什麼會知道……那份研究?」

  說完又覺得不太準確,深海光流皺了下眉頭,修改措辭:

  「你為什麼會知道,那個病症治癒的處方?」

  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知道,更別說基於深海光流主觀經驗誕生的幻聽……怎麼可能會知道那份至今都還被普遍定義為「絕症」的病症的治療方式?

  對此,那個聲音輕輕笑了一下,用輕快的聲音回答:

  『當然是因為我來自的平行世界裡,我的老師成功治癒了她的老師啊。』

  +

  深海光流最終決定相信自己的幻聽……喔,不對,是名叫「白蘭」的人,據說是自己平行世界的弟子。

  不相信也沒辦法,事實擺在眼前——總比相信「罹患精神疾病的自己腦子比正常的自己還要好使、為了讓幻聽邏輯自恰甚至不惜當場研究出絕症治療方式」來得好吧。

  雖然說平行世界的自己做到的事自己卻沒做到,這件事對深海光流而言也是極大的打擊……但怎麼說也比被人指著鼻子說「你有病比較好」來得好吧……大概。

  「……也就是說,」過了半晌,深海光流開口後首先詢問道,「在你的世界裡,西爾弗師父還活著嗎?」

  『嗯嗯,我離開前生龍活虎喔。』白蘭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道,『不只老當益壯而且詭計多端呢,老是想把我從老師身邊支開,還騙我去上醫學院!』

  「……」深海光流一時之間沉默,一瞬間內心湧上許多情緒,或許是開心,卻又像是悲傷,搖搖擺擺,最後蓋棺論定為慶幸。

  原來在某個平行世界裡,她的師父活了下來,活到她成年了啊。

  不再受到疾病折磨的西爾弗是怎麼樣的呢?深海光流的記憶力很好,卻也實在想不起西爾弗健康無礙時的模樣;又或許她遇上師父時,對方的身體便早已稱不上無礙。

  雖說在意著表現出紳士模樣的師父總是不樂意看起來太狼狽,可是逐漸消瘦枯槁度身形不會騙人,光是能回想起來的模樣,在作為專業醫師的深海光流眼中看來就是一副將死之相。

  深海光流中斷思考,不再去想那些說不上美好的記憶。

  總歸如果有那樣童話一般的平行世界,怎麼樣都是好的,即便不是發生在她身上,對她而言卻也是充滿著希望的奇蹟。

  因此深海光流再次開口時選擇迴避西爾弗的話題:「……作為我的學生,你本科不是讀醫學院嗎?」

  『不啊。』白蘭答得很乾脆,『我是工學院的,而且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跳級畢業的喔。』

  深海光流:「……」

  雖說覺得那個世界很好,但深海光流同時也不是很能理解那個世界的自己……收學生這件事姑且不說,但一個醫生收工學院的學生做學生,這難道不是很離譜嗎?

  『那時候老師一下子就看上我了呢,去哪裡都帶著我。』白蘭繼續說,都是一些讓深海光流很懷疑「那真的是平行世界的我嗎?」的內容,『還會帶我去黑街的醫館和西爾弗先生打UNO 和其他桌遊~』

  打桌遊嗎……確實,深海光流會玩桌遊,完全就是西爾弗教的,這聽起來就很師徒三人三代同堂和諧的休閒娛樂。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平行世界這麼美好,她的這個學生在這裡幹什麼?

  深海光流皺著眉頭想著,不知為何,她內心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出什麼事了嗎?」深海光流於是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明明什麼都還不知道,老師就打算幫忙嗎?』白蘭似乎沉默了一會,才語帶笑音地說道,『跟我熟知的Kami老師一模一樣呢~』
  
  其實深海光流挺介意白蘭口中以「Kami老師」稱呼平行世界的自己的……不過這不是談話的重點,姑且放到一邊吧。
  
  「沒有事情的話你不會突然出現吧?」深海光流理智分析道。可不是很突然嗎,突然到她率先懷疑自己有病,也不肯相信白蘭的話,「……而且,如果沒有我能做到的事,感覺你也不會來找我。」
  
  深海光流對自己的教育方針滿有自信的,因為她唯一能夠作為教學參考對象的只有西爾弗,而西爾弗無疑是一名很優秀的老師。
  
  因此「深海光流」教出來的學生,再怎麼樣也不會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她有那個自信。
  
  『是這樣的,簡單來說,世界可能要毀滅了,所以希望老師的幫助喔。』白蘭以愉快的嗓音說,『稍微幫個小忙,拯救一下世界吧~』
  
  深海光流:倒也不是那麼自信了。
  
  你看清楚再說話啊,拯救世界這種事應該交給她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生嗎?
  
  +
  
  在被857號的自己襲擊的時候,白蘭本來覺得自己死定了——開玩笑的。
  
  啊,當然不是說他早已看穿對方佈置的陷阱,假意中招什麼的,白蘭是切實被自己給暗算,並且從客觀事實上,完全讓857號白蘭得逞了。
  
  857號將白蘭強行拉出自己的世界,在過程中毀滅了他的世界不說,白蘭的身體在橫跨了一個平行世界後也重新解構,不再能稱為人——不,甚至說是「生物」都不對。
  
  那具身體如今已經成為一個名為Ghost的現象,可以說他是巨大的炎塊,或是乾脆以「人型自走火炎吞噬轉化裝置」稱呼,它能在戰鬥時作為武器使用,但絕不可能說它是活物。
  
  本來,在這個轉化的過程中,白蘭本人的意識也該灰飛煙滅才對,要不是他在最後一刻總算想起來怎麼燃起火炎,屬於他的世界的瑪雷指環引出了他的雷之炎,最終形成某種盾狀的事物保護了他的意識,白蘭大概就真的玩完了。
  
  意識得以留存,瑪雷戒指雖然受到重創但還算堪用,並且成為了沒有形體的存在以後,白蘭反而學會了更多利用意識的技巧——比如他透過與六道骸短暫的接觸,順藤摸瓜地來到深海光流的意識裡,才有了如今的這一幕。
  
  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不過再怎麼說也沒有說服平行世界的老師困難……白蘭根本不明白,這個老師到底為什麼這麼堅持自己有病?
  
  好說歹說讓深海光流相信自己以後,白蘭又忍不住想皮一下,於是才用輕快的語氣說出「去拯救世界吧!」這樣的話。
  
  好久沒有講話逗老師了,雖然這不是他的Kami老師,不過完全不影響白蘭久違的開心。
  
  明知道不是那個人,白蘭看著平行世界這僅有的、存活到現在的深海光流,即便對方如今眼神透露出一股「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的無語表情,白蘭仍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實在太過珍貴。
  
  她不是白蘭的老師,但她是深海光流。
  
  就算是「只是」深海光流,對白蘭而言,還活著就足夠了。
  
  『開玩笑的~』白蘭輕鬆地說,『實際上老師只要活著就行了——啊,要是能每天能多吃一碗飯的話就更好了,畢竟再忙都要好好吃飯嘛。』
  
  「……每天多吃一碗飯這種事姑且不提,你對我的要求還真低啊。」
  
  深海光流嘆了一口氣,「不過,會這樣說代表你認為我會有生命危險吧?不介意的話,能詳細說說嗎?」
  
  『老師要聽嗎?那會是個稍微有點長的故事喔——大概得從某個傢伙覺醒了特殊的能夠聯通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能力、然後因為很無趣決定在每個世界都嘗試著「征服世界」看看,這件事開始說起了。』
  
  深海光流銳評:「……中二病?」
  
  還是特難搞那種,感覺比她的老朋友知名不具的世界第一幻術師先生都要難搞。
  
  『哈哈哈,確實呢,不愧是老師,真是一針見血。』白蘭不無贊同地哈哈一笑,『總之呢,就是那個人毀滅了我所在的平行世界,然後大概馬上就要來殺老師你了喔。』
  
  『……被毀掉了啊。』深海光流心情複雜地說,雖然早有準備,但整個世界都被毀掉果然還是……就是這樣一開始才會說讓她來拯救世界嗎?
  
  『嗯嗯,就是這樣,毀掉了呢,很過分呢。』白蘭贊同了深海光流的話,並說,『那個人就是老師這個世界的「白蘭.傑索」喔。』
  
  「冒昧打斷一下,」深海光流謹慎地開口,「你跟他正好重名?」
  
  『算是吧。』白蘭無所謂地回答,『他就是平行世界的我,現在我被拉來這個世界,說是在這個世界重名了也沒錯。啊,姓氏也重了就是了。』
  
  「……」那叫什麼重名了,你不就是那個獲得了能力在每個世界展開征服計劃的白蘭嗎?
  
  然後這個平行世界的「白蘭」自稱是平行世界的自己收的學生……
  
  深海光流:總覺得平行世界的自己很不得了啊。
  
  +
  
  歡迎來到未來篇幕間篇!
  說是幕間的原因是作為敘事主體的小光並不直接參與未來戰,其實看同條世界線的小光沒有獲得來自未來的記憶就知道了
  不過在幕間裡發生的一些事情還是影響到了本文正篇的一些事,比如弗蘭的態度,Ghost的動向,甚至還有小光的Best Friend 嗨嗨

  另外未來篇幕間希望三章內結束,Ghost二周目也會在這之後開始寫,不過因為本來只想稍微帶過一下,沒想過寫太長……所以如果有想看什麼日常也可以留言說一下,有趣的話會寫寫看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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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5 12:5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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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篇幕間.之二

  頂著一個巨大青蛙頭套的少年,站立於西西里某棟看似平凡的獨棟別墅前。
  少年名叫弗蘭,是一名暗殺者。

  他同時也是被稱為「幻術師」的存在,並且很不幸地在世界第一幻術師的門下,作為弟子被師父隨意使喚欺壓著。

  就像是現在,彭格列和他所屬的瓦利亞正和外敵打得熱火朝天,到處都是尖叫和有意思的戰場,結果弗蘭卻被自家還在復仇者監獄做鳳梨罐頭的師父勒令,作為保鏢來保護一名醫生。

  據某位嘴硬的師父所言,這位醫生只是師父「認識的人」——透過那個口吻弗蘭已經洞悉一切……也就是這位醫生竟然是師父的「朋友」。

  「絕對有哪裡搞錯了吧……」就算是自己的判斷,弗蘭也忍不住自言自語地質疑,「師父怎麼可能有朋友。」

  彭格列十代姑且不提,那一位作為「天空」的包容性十分強大,甚至能容忍他那個不幹人事的師父成天吵吵嚷嚷說要奪取身體;但是,這怎麼想都該是特例。

  世界上還會有其他人能容忍他師父那種人嫌狗厭死傲嬌性格的人嗎?不可能的。

  反正弗蘭覺得機率應該不會高於自家Boss(瓦利亞那位)順利熬成彭格列二十代目的可能性。

  說到底,也很難想像六道骸——喔,也就是弗蘭的師父會和醫生交朋友。如果是三叉戟的夏馬爾那種比起醫生更像是特殊殺手的類型先不提,普通的醫生在師父那裡肯定毫無利用價值,哪裡值得特別去結交。

  弗蘭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還是幹活吧,不然還能怎樣呢,被三叉戟捅後腦的滋味可不好受。

  使用幻術掩去自己的身形,弗蘭輕鬆地潛入了醫生的家中……

  「你是……六道的的弟子,對吧?」剛踏入門內,站在門前的灰髮的女子一個回眸,同樣淺淡的灰眸盯著弗蘭看了幾秒,隨後點點頭,「我聽六道提過,辛苦你來一趟了。」

  「……」弗蘭眨了眨眼,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好奇地低下腦袋檢視自己的身體……還被好好地掩藏在幻術中。普通人……不,就算是瓦利亞裡同為暗殺者的前輩們,在戰鬥中都很難察覺弗蘭的氣息才對。

  弗蘭頗感新奇地維持著幻術,繞著灰髮的醫生轉了一圈,想確認這究竟是不是巧合。

  不過,看著醫生神色不動,視線卻隨著弗蘭的動作左右移動,顯然不能說是巧合。

  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生,竟然有看透幻術的能力。

  弗蘭一邊撤掉偽裝的幻術一面暗自想著,果然不是普通人,要真是普普通通的一個醫生,想來也不可能和他師父扯上關係——雖然他還是不太能理解,就醫生這能力跟幻術師的相性……簡直跟蟲子硬要和殺蟲劑做朋友一樣,師父的興趣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Me是弗蘭,如你所見,被師父派來保護醫生。」弗蘭誇張地彎腰行禮——或者說應該是因為頭上的青蛙頭套實在太過累贅,整顆腦袋宛如被一同牽著下墜一樣,行了個標準的大禮,「多多——指教喔。」

  「弗蘭先生您好,我是深海光流。」有趣的是,明明稱呼弗蘭的師父是不加敬語的「六道」,然而面對弗蘭,醫生小姐倒是加上了「先生」這樣的稱謂。

  看著弗蘭的動作,深海光流思索一會後很快跟著彎下腰,清凌凌的視線對上弗蘭,兩人就這麼以一種外人看起來大概格外詭異的狀態對話,「請多指教。」

  「……啊。」弗蘭眨眨眼,開始覺得或許這次的任務也許不是什麼讓人煩悶的苦差事,至少保護對象還挺有趣的。

  弗蘭一下子直起腰,跟個受力反彈的彈簧似地,身子搖晃兩下,對面深海光流見狀,倒是普通地打直身軀,招呼弗蘭進屋。

  別的不說,醫生看上去跟弗蘭的師父關係大概很不錯,一進屋就帶著弗蘭四處尋看,殷勤地介紹屋內陳設……雖然他總覺得話題好像哪裡不太對。

  「我會帶弗蘭先生在屋裡轉一轉,方便確認有無什麼安全隱患……啊,那層臺階是上禮拜剛裂的口,還沒來得及修,下腳請注意一些。」深海光流一面帶著弗蘭上樓一面說,「至於瓦爐斯,上個月已經定期檢修過,沒有什麼問題……避雷針要順便檢查一下嗎?不過這兒並不怎麼打雷……」

  弗蘭:「?」

  感覺眼前的醫生好像弄錯了什麼,弗蘭可不是什麼上門檢修的服務人員——師父,您老人家到底都和醫生小姐說了些什麼啊。

  「六道和我說他要讓自己的弟子確認我是否好好活著……所以我覺得這些生活細節或許應該讓他知道一下。」深海光流平靜,且邏輯清晰地說道,「省得這人自己泡在水裡卻還操心我家水電費有沒有按時繳清。」

  弗蘭:「……噗。」

  弗蘭現在覺得,自己是真的有點喜歡這位醫生小姐了;他可以想像,自己那個老是一臉深沉了不起的師父是如何在醫生小姐這兒吃癟,想必是個看了就讓人能多吃下三個擠滿鮮奶油的Crêpe(法式薄餅)的有趣畫面吧。

  就衝著這一點,弗蘭對在這種「有趣」的多事之秋被派來這裡打醬油的任務,意見突然就不那麼大了。

  總之,弗蘭姑且是在深海光流的住處落腳了。好在屋裡還有多的房間,平時即便不在也會好好雇人定期清掃,此時出借一間客房給弗蘭完全不是問題。

  之後大約七天,弗蘭都待在深海光流身邊貼身保護著她——說是這麼說,其實完全就是宅在獨棟別墅,因為護衛對象這一週都沒有踏出大門一步,簡直像個無可救藥的家裡蹲一樣。

  據醫生小姐的說法,似乎最近正巧向醫院請了長假放,所以才能長時間待在家裡——實際上這還是含蓄的說法,如深海光流這樣的醫生是很忙碌的,弗蘭多少也看過一些對方的資料,就算沒有真的意識到腦外科手術的難度,至少光看深海光流經手的、經同意可公開的手術案例就多如牛毛,像現在這樣閑賦在家的狀態才是罕見。

  那麼,閑在家裡的醫生都在做什麼呢?

  透過觀察,弗蘭可以很肯定地說出答案:整理病歷。

  不知道醫生小姐是如何定義「休閒」一詞,但除了處理睡覺與吃飯等等必要的生理需求,一週有大半的時間都能看到披著白褂的身影坐在面光的那扇玻璃窗旁,伏案認真整理過往病例的模樣。

  整整七天,雷打不動,就算弗蘭途中還偷偷用有形幻術模擬的打雷的幻象劈在屋頂、想讓醫生小姐為這天打雷劈的罕見場景變幻一下表情。

  然而深海光流抬起頭看了弗蘭一眼,歪了歪頭,卻又毫不在意地低頭繼續作業,顯然是再次把幻術看穿了。

  雖說幻術被看穿的感覺十分稀罕,但在這一星期裡不斷重複經歷,弗蘭也差不多習慣而感到無聊了。

  在想想外面的世界,米魯菲歐蕾家族無視緘默法則對彭格列發動獵殺令也有一陣子,彭格列近日據說就要組織反攻,日本那裡據說要直接打進梅洛尼基地,目標是生擒白蘭的得力助手入江正一,意大利本部這邊瓦利亞也發下命令要對抗到底。總之,到處都是有意思的戰場。

  相比起來,醫生小姐的身旁實在歲月靜好過了頭,每日都是差不多的日常,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餐桌上,飯點永遠都會放滿一桌家常菜。

  醫生小姐總是安定的、光明的,彷彿次日太陽必定會升起那樣的自然現象。

  由穩定的規律,以及日日夜夜習慣所組成,既是難以扭曲的現實,也是安定而讓人信任的存在。

  也是不能以人力扭曲的「真實」。

  老實說,對於他們這種人很致命啊,能看破幻術,卻又不會被幻術影響——不知道師父他有沒有發現這一點呢?

  或許有吧,不然也不能讓他特地來保護這位醫生小姐,保護這點脆弱的「真實」。

  到了第十天,連醫生小姐都開始勸弗蘭離開,即便她似乎不知道目前發生什麼事——這倒是不意外,他師父本來就是個可惡的謎語人、講話都要先上譬喻修辭詠嘆調的大齡中二病,因此醫生小姐搞不清楚師父的意圖,弗蘭也只能評價自家師父一句活該。

  不過,即便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醫生小姐依舊有了自己的觀點,她認為與其讓弗蘭在這裡保護自己,倒不如去「更適合他」的地方。

  更是直言弗蘭待在這裡感到很「無聊」——上天作證,弗蘭最近多了一個「聽醫生小姐吐槽打擊師父」的興趣,醫生小姐說話超好聽,因此他倒也沒有真的感到很無聊。

  不過,面對那雙透徹的灰眸,弗蘭不免還是產生了一種「被看透」的感覺,而於是也得承認,好吧,自己確實想去能聞到硝煙味的地方,作為暗殺者和幻術師的一部分躍躍欲試著。

  「要是沒有先被鳳梨妖精搶先一步的話,me說不定——會想拜醫生小姐為師喔。」弗蘭突然說。

  深海光流聞言一頓,手上的動作都停滯下來,似乎對弗蘭突如其來的發言有些措手不及,半晌才開口,「雖然說……我認為骸不會是個好的教育家,不過,也該算是一個過得去的老師。」

  「最重要的是,專業得對口。」深海光流語重心長、彷彿過來人現身說法一般說道,「跟著我弗蘭先生學不到想學的東西,我很肯定。」

  弗蘭忍不住又覺得對方有趣,為這光看字面實在太過充滿現實感的感想。

  又過了幾天,弗蘭保護醫生小姐兩個禮拜了,終於被醫生小姐禮貌地勸回彭格列的主戰場,臨走前還特別下廚為弗蘭做了一桌法國菜——啊,醫生小姐的手藝真的很不錯,連以複雜講究聞名的法國菜也難不倒她。

  整整吃了三個小時標準的法國餐,弗蘭在夜色中起程——臨走前難得不如以往的乾脆,再次確認醫生小姐是否確定自己一個人待著沒問題?

  「沒問題的,弗蘭。」透過弗蘭的努力,深海光流已經不對他使用敬稱了,「何況你我不是給了我『匣子』和『指環』嗎?我已經理解使用方法了,如果有必要,會讓匣兵器去報信的。」

  弗蘭大約花費三天時間教會深海光流燃起火炎——由於過程有必要使用一些儀器避免敵方偵測火炎,因此也不是整整三天的時間都在嘗試——剩下的一天,弗蘭把從瓦利亞的武器庫那裡薅過來的一個匣兵器隨手送給醫生小姐。

  深海光流的火炎屬性是雷,弗蘭手頭上沒有,為此還特地「托夢」讓瓦利亞的人送過來,所以多耽擱了一天。

  並不是多了不起的匣子,雖然有傳聞說這是秘密結社三巨頭之一的威爾帝的作品,但據說測試時發現殺傷力實在不怎麼樣;裡頭裝著的既不是強大的猛獸,亦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必殺絕技,作為生物匣,裡頭的動物原型似乎來自某種小型如麻雀一般的鳥類,自然不在一眾暗殺者的考慮範圍內。

  不過,這個匣獸的優點在於靈巧與隱蔽,並且不需要擁有極高的火炎量就能長時間驅動,在一般精度不高的火炎偵測設備照射下,甚至能達到隱身的效果。

  這樣的匣兵器別的不說,正適合見勢不對時用來召喚打手,比如其實就是在不遠處的彭格列本部參與對抗戰的弗蘭。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到時候麻煩弗蘭請一定要幫助我,照我說的做。」深海光流面無表情但鄭重地說道,「拜託了。」

  弗蘭心中想到,醫生小姐這麼說大概不是真的擔心自己的安危,或許是希望藉由這樣讓弗蘭和愛操心的鳳梨妖精放心——獵殺彭格列計劃已經進入尾聲,等到過幾日雙方正面衝突,屆時,米爾菲歐蕾那邊也分不出心神對付其實跟彭格列關係不大的醫生小姐。

  弗蘭安心地回到意大利本部的前線,自在地在刀光劍影裡跟煩人的白癡王子插科打諢,偶爾睡覺也被師父拎到夢裡繼續遭受毒打——啊,應該說是學習。

  師父似乎對弗蘭輕易被醫生小姐請走的現實感到不爽,不過卻也讓弗蘭趕回去;大概已經認清現實,獵殺彭格列波及不到醫生小姐那裡,本來就是自己瞎操心。

  畢竟這邊是真的忙得抽不開身——在彭格列方展開反攻之前,堅持不與黑手黨為伍的六道骸實際上早早潛伏進敵人的大本營,甚至直接臥底到了Boss白蘭.傑索身邊,透過瓦利亞暗中發送情報回彭格列。

  ……不是Me在說,但現在傲嬌已經不流行了喔,師父。

  說真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除了嘴上堅持自己不是黑手黨,哪裡還不算彭格列的人啊?就憑彭格列沒有給薪水嗎?所以師父您是被白嫖了嗎?

  總而言之,在彭格列反攻之前,六道骸透過契約在米魯菲歐蕾那裡埋下釘子的行動被揭穿,據弗蘭所知師父似乎還跟白蘭正面交鋒,其結果就是被人打回復仇者的罐頭裡了——當然,師父不讓說,弗蘭也就在夢境空間裡一見面淺提八百回孝(氣)敬(死)師父罷了。

  當然,就算看起來被打的很慘,但實際上是使用別人身體的屑師父本人是沒事——只是一時無法持續穩定輸出幻術,導致庫洛姆那邊臨時缺了幻術內臟供應,但不管怎麼說都活下來了,本體也還在復仇者監獄泡著,因此啥大事也沒有。

  不過透過這件事,師父似乎也不得不承認,白蘭是他必須以本體應戰才有勝算的存在,因此被關在復仇者監獄又是個問題。

  雖然以前不是沒越過獄,說起來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但直接越獄跟復仇者的獄監交戰導致戰力損失可就得不償失了,為此有必要尋求和平交涉的法子,設法讓復仇者放人。

  說是這樣說……但弗蘭覺得師父實在想得太美了,復仇者監獄又不是一般監獄,隨便賄賂一下或是繳交保釋金就能出來,別說六道骸的集團一向不以財富見長(弗蘭:Me不好意思直接說窮),甚至連「開出什麼條件能打動復仇者監獄方」,這樣的情報他們都一無所知。

  弗蘭都想勸自家師父放棄了,還不如再去夢境世界蹲看看有沒有什麼適配度高的迷途羔羊,發展成下線以後繼續做快樂的套娃人。

  ——事情,一直到一隻鳥雀型匣獸來到瓦利亞本部找弗蘭為止,才出現了轉機。

  收到當初交予醫生小姐的匣獸報信,弗蘭有些驚訝,畢竟就沒想過這玩意會啟用。

  而等到看到內容,他就更加驚訝了。

  「……Ghost、嗎?」

  +

  『老師,妳真的要這麼做嘛?』白蘭的聲音在深海光流腦中響起,『竟然利用學生的身體——』

  「白蘭,你是我的學生吧?那樣的話措辭請嚴謹一點。」深海光流一面低頭抄寫著什麼,一面認真糾正白蘭充滿歧義的話,「我利用的是你的屍體。」

  白蘭:……哇喔,聽起來更屑了欸。

  『那明明是整個世界都被毀滅的我唯一僅剩的東西了……』白蘭委委屈屈地扮起可憐,嘗試喚醒(平行時空)老師的良知,『就這樣還要奪走嗎……』

  「嚴格來說,」深海光流依舊是平靜鎮定的口吻,「它已經先被『你自己』奪走了。而且,現在轉換成這個性質的以後你根本也用不上那具屍體吧,那還不如利用一下,用來坑一把這個世界的你。」

  白蘭聽了,只覺得老師不愧是學醫的……她真的好堅持要把「身體」正名為「屍體」。

  『……但是,』白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這樣做真的能騙到「我」嗎?』

  「沒問題的,應該。」深海光流思索片刻,回應道。

  『哪怕這個我有八兆億的經驗作為後盾?我的情報來源可不是蓋的喔,甚至可以說老師知道的所有情報與資料,那個我都知道得更全面也更透徹。』白蘭又問,他實在不是很相信這樣的計畫能坑到「自己」。

  「這樣啊……」深海光流歪了歪頭,「那成功率我再加10.5%吧,現在有76.5%了。」

  白蘭:……數字怎麼增加了,而且還帶小數點?

  「『白蘭』——不是說你,是說我們世界的這個——他很傲慢。」深海光流慢條斯理地開口說著,甚至舉了個例,「傲慢到像是開卷考試就認為自己一定能滿分的大學生,或是參考了無數資料後信誓旦旦拼湊出一篇論文的研究生一樣。」

  白蘭……覺得雖然對方說的不是自己,但總覺得有被罵到。

  「情報和資料,它們是知識的表現型態,但其本質與智慧不同,智慧是能妥善運用知識的能力。」深海光流說,「擁有更多『知識』的人不一定會贏,懂得運用智慧的人才能把握住勝機——這是我師父教導我的。平行世界的我沒教過你嗎?」

  『……啊。』白蘭想了想,『玩桌遊的時候?』

  「對,」深海光流點點頭,對著實際上不在面前的學生說,「看來師父喜歡用桌遊當作教材不習慣在平行世界也沒有變。」

  其實白蘭覺得,就他對西爾弗那傢伙的了解,總覺得他只是單純想帶著徒弟玩罷了。

  不過每回看老師打個UNO都那麼認真,說要讓牌又堅持不能破壞遊戲體驗,難不成一直當成是一種課外教學嗎……真不愧是老師呢。

  「雖說如此,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了,而且還必須拜託你。」深海光流嘆了一口氣,拯救世界什麼的,就算她再怎麼驕傲自信於自己至今為止所學的一切,但問題是她也沒研究過怎麼拯救世界啊?

  深海光流的計畫很簡單。

  從她腦袋裡那個倒楣學生口中,她得知「Ghost」這個存在,大致了解了一下其特性後,深海光流沉思片刻便詢問白蘭,他有沒有辦法干擾Ghost的行動。

  既然大老遠從平行世界把人搞來,白蘭.傑索肯定有什麼事想要透過製造出Ghost這一存在達成;無數平行世界裡面只有這麼一個Ghost,難道在正式啟用之前,白蘭.傑索不需要進行性能測試嗎?而深海光流認為那將會是他們這裡可操作的部分。

  『要我完全控制那具身體我可做不到喔,畢竟要是做得到也不會在這裡了嘛。』聽到老師的詢問,當時的白蘭這麼說,『最多只能嘗試進去爭奪主導權看看……嘛,但最大的可能應該是搶奪過程之中被身體的本能驅逐出去吧,還有可能暴走呢。』

  「就是要他暴走。」深海光流卻說,「只要這樣,復仇者監獄就會來抓捕。」

  『……老師,』白蘭沉默半刻,故作嚴肅又傷心地開口『是要陷害我坐牢嗎?咿,學術黑暗——』

  深海光流沒理會白蘭的插科打諢。

  雖說在師父去世後她便沒怎麼再接觸裏世界,但唯獨復仇者監獄這個存在,她因為老朋友六道骸的關係一直在關注著;並且還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還知道一點內部的事。可以說就算整個裏世界的所有規則都停擺,也只有復仇者監獄會持續看守著犯人吧。

  深海光流便想,如果白蘭.傑索真的是那般「全知」的話,那麼應該知道這個很簡單的道理:面對不可控制但又需要用到的物品,把東西託管出去也是一種方法。

  特別當他自認為手中掌握著足以打動復仇者、在必要時刻進行交易的籌碼。

  果不其然,白蘭.傑索如深海光流所想的那樣任復仇者將Ghost關押起來,至此深海光流簡單的計畫已經成功一半,只等待時機成熟。

  至於什麼時後成熟……深海光流腦袋中的學生總是積極向她匯報狀況,要判斷什麼時候應該行動還是很容易的。

  操作起來也簡單,深海光流不過是將白蘭.傑索將會到復仇者監獄贖人的消息,用自己的匣獸送去給弗蘭,想必對方會知道自己的意思:透過白蘭和復仇者監獄交涉,趁機把六道骸放出來。

  「我不懂戰鬥的事,牽扯到整個世界那麼大規模的行動,也無能為力。」深海光流說,「但六道總說自己是世界第一的幻術師,應該多少能幫上忙吧?何況你也說了,他跟作為白蘭.傑索最大勁敵的『彭格列』有關。」

  『老師把那個青蛙頭術士叫回去,也是同樣的理由嗎?』

  「嗯,當時和弗蘭說六道不擅長指示別人做事*,那句話我是很認真的。」深海光流點頭說道,「不然也幹不出把得力弟子派來保護我這個醫生這種事了。」

  『……』老師啊,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得力弟子才要派過來?

  就算平行世界的事情老實說跟自己關係不大,但白蘭此刻仍然不免想感嘆一句,老師您真是油鹽不進。

  「不要看他那樣,六道骸那個人啊,意外是人情派呢,特別不擅長利用朋友。」深海光流嘆了一口氣,「明明知道不需要操心這邊,卻還是把弗蘭派來,果然是他的作風。」

  白蘭開始覺得自己的老師要不有點瞎,要不就是對友人有著濃重的影響認知能力的濾鏡。那什麼彷彿熱血少年漫男主一樣的描述,六道骸不是那種人吧喂。

  ——而且,怎麼不需要操心這邊呢?

  『老師,雖然事情到了現在,說這個好像太晚了,可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妳一下。』白蘭慢慢地在深海光流腦中說著,『再這樣下去,老師妳會死喔。』

  雖然以白蘭自己的角度看來,「白蘭.傑索」有時候像個愚蠢的笨蛋一樣,但在必要時刻反而會做得很徹底,即便不擇手段也絕對要達成目的,而且又很小心眼,所以——

  『雖說這個世界的我似乎認為自己成功幹掉六道骸呢,不過,「我」可不是會就此罷手的類型,因此一定會派人來殺掉老師妳的。』白蘭說,『明明親手將唯一能用來求救的匣兵器送出,但上頭卻只寫上了那個無關緊要的計劃,沒有打算搬救兵,也完全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老師,妳,難道很想死嗎?』

  「……」深海光流沉默著,一時之間沒有回答。

  白蘭其實理解深海光流的想法,或者說,她的打算。

  不論是逃跑還是向弗蘭求援,兩者都會引起白蘭.傑索的注意,進而影響到利用Ghost的屍體救出六道骸的計劃;因此最好的做法就是深海光流乖乖地待在家中,靜靜等待米魯菲歐蕾的殺手取走自己的性命。

  不、只是靜靜等待被殺或許不太自然,這取決於殺手的行動,如果是暗殺,或許閉眼躺在床上就能走完流程,但要是不幸大白天正面撞上,大概需要深海光流進行逼真的掙扎——但最後,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活下來,因為她對戰鬥的事情可是一竅不通。

  『老師說六道骸君不擅長利用朋友,但難道不是老師「利用」得太徹底了嗎?』白蘭控訴,『不只對學生的屍體,連自己的生死都利用得徹底。』

  「……我覺得你有一點搞錯了,白蘭。」像是想好了措辭,「我不想死……但是,世界毀滅的話,所有人都會死,或是生不如死。」

  深海光流的想法十分單純,不能說是理性,也不能說是單純的感性。但這個決定包含了她至今為止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時光,是對她而言無比重要的一切。

  雖說師父早早離世,但深海光流並不因此討厭這個世界,也不會認為這個世界怎麼樣都好——即使師父不在了,還有師父的師弟、有從小認識的友人,也有不知道怎麼定義關係、但在深海光流認知裡屬於正向關係的人,甚至是她花費心血醫治好的病人。

  這個世界承載了太多,一切的一切,對深海光流而言都是有必要的存在。

  「我只是很遺憾,我所能做的只有這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如果六道骸和他的其他朋友們能做到拯救這個世界的話,那我現在的行動,不就是其中必要的一環了嗎?只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決定這麼做。」

  『……老師,或許我沒說清楚,妳是平行世界唯一活下來的那個「深海光流」了喔?』白蘭的語氣悶悶不樂,『要是為了這種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計劃去死,未免太沒價值了。』

  唯一的,只有一個,剩下的那一個。

  ——是白蘭哪怕再三提醒自己「這不是自己的Kami老師」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藏起來,避免被這個世界的自己發現並再一次失去。

  「不是這樣說的,白蘭。」深海光流卻搖搖頭說,「不管在哪個世界,你或是我,我們都是『唯一』的自己,沒有更多或更少。」

  因此,哪怕深海光流已經是「最後的」深海光流,她的生命的價值也沒有變得更高或是變得更低。

  她只是她,白蘭也只是白蘭。就像不論何時,生命的價值都同樣珍貴。


  +


  白蘭·杰索,其能橫跨眾多平行世界,並且蒐集大量知識情報的能力,讓他在諸多戰役無往不利。

  但最後一個,也是八兆億分之一有望能蒐集到七的三方、並且將之納為己有的平行世界,卻出了許多不在他情報裡面的「意外」。

  年輕的彭格列攜帶戒指而來,這是白蘭一直以來所期盼的——即便知道那代表這一定的風險,但他仍認為自己勝券在握。

  然而——一切比他原先預料的有了更多的變數。

  從未見過的彭格列匣對他而言不足為懼,但當他決心以非常手段解決問題、與復仇者監獄交涉,想要將另一個自己「Ghost」放出來時,卻得到了復仇者方面被欺瞞、反而將「六道骸」給放出來的消息。

  ——這並不尋常。

  只是,此時已經累積了無數次勝利經驗,從無敗績的白蘭沒有注意到。

  就像是,為什麼六道骸在臥底被抓之後,還能從復仇者監獄逃出生天?又或是當初Ghost不願接受他的邀請,導致最後只能將另一個平行世界毀滅、使Ghost成為了類似自然現象的存在。

  這些白蘭都未曾注意——而偏偏,所有的一切都和一個並不重要,甚至白蘭從未看在眼裡的人有關——

  深海光流,這名早已被殺害的平凡醫師,即是這未知變數的名字。

  +

  更新!為了想三章內寫完所以這章塞了兩章的字數(哽)不過應該下章就能結束啦,畢竟小光本人到這裡就下線
  真的是以很隱晦的方式參與了未來戰,隱晦到十年前的大家都收到未來戰的記憶,但小光完全沒有……不過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嘛,當然不是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至少某幻術師師徒知道(?)

  另外,其實小光在執行計劃的時候會很徹底、很理智,甚至於小光還會覺得骸骸太感情用事……

  只要認為是最好的結果,小光基本上不考慮會不會讓某些人傷心或傷感情這種事,她會認為那是有餘裕的時候才能做的事情……甚至在六道骸派弗蘭過來的時候,對深海光流而言也只會覺得骸是「不擅長下指示」(嗨嗨好慘一幻術師)

  不過那也是沒有跟阿綱他們成為朋友的小光啦,經歷過正文一系列事件還有跟大家相處的小光,基本上會認真把別人的心情放進考量因素裡面,並把大家放在最優先項,其次就是自己的生命,而且為了加入彭格列也做了很多努力,至少不會這麼脆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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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5 12:5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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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篇幕間.之三(完)

  時間是在六道骸被白蘭.傑索暗算、並透過自己的弟子弗蘭在外接應而逃生後不久。
  六道骸這邊臥底行動宣告失敗,好在該傳遞的情報已經傳遞出去,彭格列那邊也知道了梅洛尼基地的秘密,與隱藏在白蘭方的又一臥底「入江正一」成功合流。

  透過庫洛姆那邊的消息,知道了白蘭的真六吊花與彭格列家族將要進行「choice」戰,六道骸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然而他確實得承認,白蘭並不是一個能隨便應付的對手,只憑操縱契約者的身體與之戰鬥,不管怎麼樣都沒有勝算。

  以往總是在水牢內運籌帷幄搞事的幻術師這回決定要親自出馬,決定與弟子和黑曜眾人一同策劃一場逃獄行動。

  然而沒等六道骸展開行動,從他的弟子弗蘭那邊卻傳來了消息,內容用字遣詞多欠揍不說,總之中心思想大概是:師父姑且再泡水一陣子,我們想到方法撈你了,稍安勿躁等待打撈喔~

  六道骸:「……」

  這小子,看來出去得教訓教訓他,讓他緊緊皮……

  正當世界第一的幻術師腦中開始思考起越獄後怎麼教育徒弟,務必讓對方深刻明白什麼叫作尊敬師長的道理,那邊弗蘭的訊息又傳過來的。

  『是醫生小姐要我把師父你撈出來的哦,就是師父你讓我去保護的醫生小姐。』

  六道骸愣了兩秒才意識到弗蘭口中的「醫生小姐」是誰,接著立刻皺起眉。

  『深海光流?這件事怎麼會和她扯上關係,你不是從她那裡撤離了嗎?』

  別的不說,深海光流難道不該是世界上距離這種事最遙遠的人嗎?

  雖說他們同樣出身相同,但在艾斯托拉涅歐早早被六道骸毀滅的現在,世界上應該不存在任何知道深海光流身世的人;就算知道其中因由,也不可能猜到六道骸與深海光流之間的關係。

  說到底,從年少時期開始就被關押在復仇者監獄的六道骸「不可能」和深海光流產生交集,白蘭也不會無緣無故懷疑一個活躍於醫學前線的醫生。

  深海光流不是六道骸的契約者,深海光流就只是深海光流,一名與黑手黨全無關係的醫生。因此六道骸並不認為白蘭能循著他的關係網找上深海光流,所以會派弗蘭去深海光流身邊也只是出於一貫的謹慎。不然也不會在深海光流趕人以後沒堅持讓弗蘭留下了。

  雖說這種多餘的安排大概會讓深海察覺什麼,不過六道骸並未解釋,而看他如此表現,深海光流應當也能察覺這不是她該知道的事,從而選擇不多加干涉。

  六道骸與深海光流一向如此相處,不說是默契,也能說是一種彼此知悉的習慣,因為在這方面有這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共識,才能一直維持聯繫至今吧。

  『Me已經撤離很久了,所以——逃脫計劃還有情報是給醫生小姐的雷雀送來的。話說,Me都不知道匣獸的智商還能學會摩斯密碼欸。』

  六道骸不自覺挑起眉,倒不是意外所謂匣獸打摩斯密碼,匣兵器本身就是奇蹟一般的科技造物,又不是普通的鳥類,聰明那只能說是理所應當——另外,嘗試教會鳥摩斯密碼這種極具個人特色行為,完全就是深海光流的手筆。

  接著再聽了一通弗蘭轉述的來自深海光流的計劃書,假如上面的情報都屬實,那麼撈六道骸走出復活者監獄的計劃,可行性可以說是相當之高。

  ……只是,也不知道深海光流是從哪裡得到的情報,平行世界的白蘭「Ghost」嗎?

  這樣的存在,就算是臥底了一段時間的六道骸都沒聽說過,要不是知曉深海光流不會無的放矢,六道骸絕不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

  不如說,比起什麼平行世界的白蘭,他還比較驚訝,那個人,深海光流,竟然會出手嘗試幫助自己越獄?

  要知道,當初得知六道骸在監獄關著的時候,深海光流語重心長的一句「要好好改造,出來以後重新做人」把六道骸氣得都笑出來了。

  像深海光流這種人怎麼可能幫助六道骸越獄……除非是世界末日來臨。

  ……難道深海光流是透過他的安排,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所以才決定出手嗎?

  也是,雖然深海光流那張嘴吐不出什麼好聽話,然而深海光流那顆腦子卻不是擺設,總是在某些關鍵時刻轉得更特別快,能見微知著地察覺白蘭的種種行動和目的,似乎也不足為奇。

  『Kufufu……是嗎。』六道骸狀似漫不經心地詢問自己的徒弟,『那個女人現在在哪裡?』

  他的語調一如往常,然而實際上六道骸內心某處似乎放鬆了不少,某種大約能被稱之為擔憂的可笑情緒在深處醞釀著。

  原因是從不久前開始,六道骸不論如何嘗試,卻怎麼也進不了深海光流的夢境。

  就算一連嘗試好幾天,不分白天還是夜晚的探尋,卻一無所獲。這是將近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狀況,,因此六道骸立刻察覺有異,思考著對方有可能的處境。

  或許是忙碌起來連睡覺都忘了,六道骸推測著,畢竟睡都沒睡還談什麼做夢。

  那個人總是自詡是醫生,喜歡督促別人培養什麼健康的生活習慣,但自己卻總在忙碌起來忘記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一連好幾夜通宵給病人做手術,連在水牢裏關著的幻術師都覺得對方早晚會猝死,而且猝死了也完全是活該。

  ……不過假設是這樣,為了保持最基本的精神狀態,深海光流應該會利用零碎時間補覺,不至於讓六道骸找都找不到人……又或許是自己把精神世界關閉了?

  畢竟,這種事深海光流也不是沒幹過。雖然六道骸並沒有特別去記,但總能想起兩人「剛認識」那時候的事,深海光流悶聲不吭消失好幾天,回來的時候不知怎麼地在夢境裡面搞了一大片花海說要讓他看看,還說了「因為是朋友」這種幼稚天真到令人發笑的話。

  不知道這次找不到人又是什麼原因,不過六道骸猜測大概和弗蘭所說的,設計讓他走出復仇者監獄的大門有關。

  雖然常常惹人發怒,但深海光流這個人卻無比務實,絕不會行無用之舉,因此肯定有什麼意義。

  『……師父,你是真的沒有猜到嗎?』

  弗蘭的語調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說起這件事就像是平時不著邊際講些爛笑話時的樣子,似乎沒什麼區別;不過也是,他與深海光流實際上根本稱不上熟識,說是交情似乎也談不上。

  或許是因為這樣,才能以陳述事實的口吻說出話來。

  將最後的一種可能、一種六道骸未曾思考過的可能說出口。

  『醫生小姐她啊,已經死掉了。』

  ——逝去之人不會墜入夢鄉,亡者自有其永恆的安眠之所。

  即便是世界第一的幻術師,也無法讓死人做一個夢,無法再造訪她的夢境。

  +

  六道骸想,深海光流大概在送出這份「多餘」的情報時,便猜到自己的死。

  即便這是連六道骸都沒料到的事,然而,深海光流就是這樣的人,一個連自己的死大概都會安排妥善的傢伙。

  ——深海光流,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如今在這個世界上,有資格對其做出貼切評價的人恐怕已經不多,恰好六道骸就是其中之一。

  六道骸不是深海光流那些病人,醫患關係使他們對挽救自己性命的醫生感恩戴德,讚嘆她的醫術高超、人品高尚,直言深海醫生是個與外表不同,內心溫暖的好人。

  實際上,六道骸知道的深海光流是無比理智的人,有時為了達成目標不擇手段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

  深海光流無比自私,又專斷獨行,不只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自己的計劃,甚至在擅自行動以後,還要求別人都要配合她的計劃。

  就像是自顧自地傳遞情報,自顧自地要六道骸必須按照她心目中的計劃行動;哪怕她沒有親自說明整個計畫,甚至沒有活到親眼看到計劃實行那一天的打算。

  哪怕六道骸已經明確以行動表示不要她死,卻仍然拗執地懷抱著「這樣計劃成功率會增加」的想法赴死。

  六道骸不會為深海光流的死感到難過,甚至不打算哀悼,看到她的死亡與看見一朵花枯萎沒有區別。

  六道骸不會埋葬一朵花,因此也不會去埋葬深海光流。

  他不會為她哀悼,深海光流是最不值得哀悼的存在之一。

  六道骸只是感到憤怒,彷彿受到冒犯。

  此時如果要讓他評價深海光流是怎樣的人,恐怕用「蠢貨」兩個字形容猶嫌不夠;深海光流合該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價值。

  更憤怒於對方料定在自己死後,不論如何六道骸都會按照這份計劃去實行。

  這種將一切機關算盡,令人厭煩的掌控欲,明明惡劣到操弄人心的幻術師都為之唾棄,偏還冠冕堂皇地加以「信任」之名……多令人憎惡。

  種種思緒頃刻間充斥大腦,以至於維繫著的精神交流在六道骸恍惚的片刻都中斷了;然而不到一秒的時間,這位世界第一幻術師便取回自己的理智。

  一時之間,精神空間內靜默無聲。

  『……師父,你感覺起來心情很不好欸。』遠在天邊的弗蘭似乎在等待師父先開口,卻似乎受不了太過漫長的沉默,最終若無其事地開口,大逆不道地開始評價自己的師父,『那——醫生小姐留的訊息,Me還是不要告訴師父好了,感覺師父聽了會更火大。』

  腦中一時之間有些紛雜,然而這不妨礙六道骸以淡漠地口吻命令自己的徒弟:『……你的廢話太多了,說。』

  『Me看看——暗號是用匣獸雷雀發散的雷之炎打的摩斯密碼,總共有兩則的樣子。第一則的內容:黑魔咒的「優尼」是關鍵,請保護她。』

  潛伏在米魯菲歐蕾的日子裡六道骸曾經聽過這個名字,甚至偽裝白蘭的秘書開會時,親眼見過那位「優尼」。

  乍見那位年齡不大的少女,六道骸便知道那裏存在的不過是一具空殼,一舉一動都能被白蘭給操縱的傀儡,不存在自我這種東西。

  像這樣的存在竟然會是關鍵,一般人恐怕會覺得難以理解……然而深海光流絕不會做無用之事,尤其這個情報還是她如同字面意義理解的那樣拼命 送出來的。

  『至於另一條留言的話,Me看看……』

  弟子叨叨絮絮轉譯訊息的聲音驟然停下,像是對解讀出來的密碼感到困惑,於是遲遲沒能說出口。

  六道骸不免感到煩躁,又或是其他更為複雜的情緒擅自滋生,使得他開口催促道,『快說。』

  『喔……』弗蘭慢吞吞地回話,『醫生小姐的第二條留言是:Arrivederci——』

  沒有人會看到,然後,總是躲在層層虛假的幻象底下,高深莫測的世界第一幻術師在那瞬間,因為聽到未曾料想的話語而睜大了雙眼。

  +

  深海光流在給六道骸留言時,其實斟酌了不少時間,考慮的時間甚至還要長過放棄自己生命的決定。

  倒不是說她這個人很消極,隨便就決定去死了——實在是她仔細思索了一下,倘若自己真的要死去,大約是還有很多話要說的。

  別的不說——透過這次的計畫,能讓多年老友脫離暗無天日的水牢,深海光流也是滿欣慰的……而且還有正當理由,平時她就是想親自見到對方,也不可能為了這個就幫助對方越獄。

  僅有現在,為了「拯救世界」的話……深海光流想,這算是很好的理由吧?只可惜根據計畫,她活不到能親眼看到對方出獄的那個時候。

  考慮到六道骸出獄時她沒法去現場給對方接風洗塵,深海光流覺得作為朋友,至少得給對方留言吧?那麼留言的內容就很重要了。

  深海光流死之前的一個禮拜都用來思考這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甚至躲藏在她腦袋裡的Ghost白蘭都感到不解。

  『老師都沒有給我留下什麼遺言欸,憑甚麼六道骸有啊,不公平~』喔,說錯了,他大概不是不解,而是對於自己沒有同等的待遇而感到不滿的樣子。

  「因為平行世界的我死得毫無準備吧?現在是因為難得有機會準備,所以想準備一下。」面對白蘭扮可憐的攻勢,深海光流毫不動搖地回答,「如果你能讓『白蘭』殺我的時候預告一下,我想就算為了以防萬一,平行世界的我也一定會準備遺言的,那你也能拿到一份。」

  白蘭:『……』

  一時之間就算是白蘭都不知道作何反應……她剛剛是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個自己的地獄笑話嗎?

  就算是自己安排的死亡,但老師你的態度也太坦然了吧!

  深海光流並不在意這位平行世界的弟子的想法。她一邊徐徐將自己的計劃給寫下,一邊還在打著腹稿,想著什麼樣的說詞能被自家好友接受。

  別看六道骸那樣,實際上,深海光流認為對方是個感情豐沛的人,尤其重視友情,雖然本人打死也不會承認。

  極端點來說,如果真要從他們之間挑出一個符合「無情」這一詞彙的人,深海光流會果斷選擇自己;或許從職業來看,他們一個是救死扶傷的醫生,一個是殺人如麻的幻術師,怎麼看六道骸都是冷血無情的那個人,可是深海光流對此卻再清楚不過,自己才是那個在情感上有缺陷的人。

  六道骸能憎恨黑手黨,還發誓要向所有黑手黨復仇,儘管聽起來有點中二病,又好像單純在發瘋——但是,光是「憎恨」這一點,就深海光流做不到。

  因此,要是六道骸死去,深海光流大概不會幫他報仇,畢竟復仇無濟於事,死人也不會復活……可反過來就不好說了。

  並不是自我意識過剩高估了自己,只是深海光流真的覺得,以六道骸的性格大概不會哀悼自己的死,反而會選擇親手把殺了自己的人送到地獄輪迴。

  另外,深海光流嚴肅地想到,六道骸可能、大概——會感到「難過」。

  這還是基於她自身狀況做的判斷,當初她的師父死去,雖說深海光流沒有哭泣,當下也只覺得只不過是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不值得感到意外……值得很多年後,她才明白當時的自己大概是有點難過,即便知道沒辦法,卻還是希望師父不要死去。

  所以,假設她死了的話,六道骸也會「難過」吧?

  因此深海光流才會想,要是能留點什麼讓他不要難過就好了。

  努力勸服對方接受自己的死亡……是無濟於事的。因為當年深海光流的師父就是用這一招,但她一直到今天也會想『要是師父還活著就好了』,所以如果留下這樣的遺言,聽到的人大約永遠無法釋懷。

  「姑且……詢問一下好了。」深海光流開口,「假設一定要聽到留給自己的遺言,你會希望聽到什麼樣的遺言?有什麼遺言,聽了之後會讓人覺得充滿希望的嗎?」

  『……老師,你這個課題好刁鑽喔。』

  白蘭吐槽了一下深海光流,充滿希望的遺言到底是什麼啊?
  不過,頓了頓,白蘭接著便以輕快的語氣回答了:「啊,大概是『明天見』吧。」

  「……這樣不算是詐欺嗎?」深海光流遲疑,「我今天就要死了。」

  雖然聽這個白蘭說,要是事情往最好的方向發展,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似乎是成為精神體四處穿梭時空以後反倒更加理解「世界的構成」,白蘭認為不管是自己的世界還是深海光流的世界,都還有得救的希望,深海光流就算死了也未嘗沒有機會再復活。

  『明天見代表的是一個祝福啦,而且這麼說聽起來不是很浪漫嗎?肯定能鼓勵六道骸努力拯救世界。』白蘭說,用一種聽得人能膩出雞皮疙瘩的語調說,『啊,我也想讓老師給我留這樣的「遺言」~』

  深海光流沒有理會白蘭後半部分的感嘆,她認真思考了一下前半部分,覺得……好像有道理?

  六道骸作為義大利裔,確實常常表現得很在意氣氛或是浪漫這種事,深海光流不太能理解,但如果這樣能讓對方在那個有可能會存在的未來裡,再次見到自己時不要那麼惱怒的話……她好像,知道該寫什麼了。

  深海光流稍作思索,終於提筆寫下:

  「Arrivederci,(直到我們再次見面)
  Incontriamoci di nuovo alla fine della reincarnazione.(讓我們在輪迴的盡頭再見)」

  +

  那是在世界的危機解除了以後,卻又發生在危機開始的十年前發生的一段插曲。

  連續做了三天的手術,亟需睡眠,明天還要連開四台刀的深海光流坐在柔軟的青草地上,和友人四目相對。

  深海光流最近越來越不懂自家友人六道骸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

  也不知道是突然想到還是怎麼了,連續一個禮拜都跑來她的夢裡,卻又什麼都不說,就是看著她Kufufu地笑個不停。

  頭三天深海光流還有點疑惑,但沒管好友為何心血來潮找自己發瘋;現在都開始擔心這傢伙是不是泡在水牢裡面太久,腦子終於出現了無可救藥的毛病了嗎?

  「……六道,我跟你說。」深海光流面無表情但語氣沉痛,「你明天也是待在罐……水牢裡面,又沒有逃獄的計畫,但明天還有四台刀等著我開,而且我今年才剛滿十五周歲,睡眠不足的話對發育有不良影響,會長不高。」

  ——所以行行好,拜託讓我好好睡覺吧。

  深海光流為表自己堅決休息的決心,身在在精神空間給自己整出了一身帶睡帽的睡衣,手上甚至抱著一顆蓬鬆的枕頭。

  「Kufufu……我只是來確認妳還在這個世界上殘喘活著罷了。」

  「……是,六道,我還在呼吸。」深海光流覺得很無奈,這種對話簡直像是鬼打牆一樣在這個禮拜無限輪迴;她完全不明白好好的六道怎麼就要跑來確認自己死了沒?她分明好好的。

  像她這樣安分守己的醫生又會遇到什麼危險呢?深海光流覺得六道骸根本是在杞人憂天。

  「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先睡了,六道你就自便吧。」

  深海光流說完就躺到了草地上,在夢中對話還是需要精神力的,要是繼續下去明天的刀都不知道怎麼開。

  「真是厲害啊,我還沒看過有人在夢中睡著的呢,深海光流。」六道骸以一種揶揄嘲笑的語氣說道,「這麼沒有防備,隨便來個人都能在妳熟睡時殺了妳……」

  「沒有人會這麼無聊,連你都不會了啊,六道。」深海光流含糊應了一句,眼皮連抬也不抬一下,「不要吵我,讓我稍微在夢裡睡個好覺……」

  「……」

  六道骸沒有再說話,深海光流也沒怎麼理他——一夜夢迴,只剩下精神钁鑠到讓人髮指的藍髮少年,以及他嘴角那上揚的弧度。

  「深海光流……」少年呢喃道,大約是顧及對方睡得正香,那語氣說不上繾綣或是溫柔,但又輕又緩,彷彿不想驚擾到什麼一般。

  「Kufufu……活著的啊。」

  +

  當深海光流甦醒時,沒有一點死過的實感——倒是感覺像是好好睡上了一覺,精神飽滿得很。

  幾乎讓她覺得什麼世界要被白蘭毀滅、平行世界的白蘭找她一起拯救世界什麼的,通通都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夢了。

  不過,深海光流認為自己並沒有什麼臆想症或是幻想症的徵兆,以她的腦子不可能虛構出那些離譜的事情——於是她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已經死過一次的事實。

  ……嗯,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情。深海光流想,雖然她死的時候,已經是抱著世界只有八兆分之一的機率能被拯救,自己復活的機率也只有這微乎其微的機率。

  總之,活過來的感覺意外的好,就是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要是睡過了什麼重要的手術就完了;她記得死之前好像還有個心臟要移植的病人吧?要是拖了太久可不行。

  「……深海光流。」

  ……

  深海光流停下了手邊的工作,冷靜地回過身。

  靛藍色長髮的男子佇立在門邊。

  午後的陽光打在男子身上,模糊了他的輪廓,讓他看上去不大真實;而這樣的不現實感,讓視力極佳的深海光流都忍不住瞇了瞇眼,像是想要將對方看得真切一點。

  「……六道?」最後,深海光流這麼問道。

  「Kufufu,」先是習慣性地笑了幾聲,男子將身子靠向門框,姿態慵懶,「好久不見了,深海光流。」

  「是啊,如果說是實體的話,我們的確很久沒有見面。」十五歲就被抓到復仇者監獄關著的六道骸,深海光流自然是不可能見到。

  「那麼,剛從地獄回來的妳,覺得那裡有趣嗎?」

  「……啊……還算有趣吧,就像好好睡了一覺一樣,我很久沒有這麼舒服了。」深海光流誠實地回答,「似乎沒有你說的那麼可怕——不過,不排除是因為我救了很多人,可能去的是天堂,不是你輪迴時候見到的地獄。」

  就像沒有意識到這話可能暗指六道骸生平殺人造業無數,深海光流以一貫的冷靜態度應答自如,並且絕口不提關於她為什麼要做出那些安排的理由——一方面是因為覺得沒必要,另一方面又覺得以六道骸的智商應該能明白。

  關於這個問題,深海光流倒是沒有想錯,六道骸根本沒有打算詢問原因,那實在太過明顯……明顯到幾乎令六道骸覺得難堪和火大就是了。

  ……明明只是區區一個醫生,毫無戰鬥能力,卻計劃指使自己去拯救世界。

  更重要的是,擅自決定死去,去到即便是世界第一的幻術師,也無法踏入的永恆夢境中。

  「……這是當然的,因為沒有比我們現在所處的人間,更為殘酷的地獄了。」

  六道骸又笑了笑,在深海光流看來,那應該是很愉快、愉快到難以言喻的笑容。

  多年未見對方臉上出現那樣明白表達出愉悅的笑容,深海光流都不禁恍了恍神。

  接著,六道骸笑容加深,往前走了幾步,驟然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朝著深海光流伸出了手,捉住後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拽過對方。

  一貫冷靜的醫生小姐難得露出了驚訝而又疑惑的表情,卻是稍縱即逝,因為很快她便被迫埋首於溫熱而厚實的肉牆。

  披著白袍的身影被穿著黑色長風衣的頎長人影攏住,困在溫柔的懷抱中。

  她聽到對方胸膛的轟鳴,伴隨而至的還有那帶著幾乎從未在對方身上看到的毫無矯飾的笑意,一併鑽入耳縫。

  「……我很高興,妳還在這個人間地獄與我作伴。」

  他們在輪迴的盡頭,如約而期的相遇了。


  +
  光速(並沒有)完成未來篇幕間!
  整篇下來覺得比較難寫的果然還是骸,不過還是盡力詮釋了一下「假如看到深海光流死去,而且還是自己算計死自己」骸骸會是什麼反應……果然,會覺得很火大吧!(喂)
  火大的感覺大概會蓋過難過,實際上骸就算難過感覺也是打死不會說出來就是了,不過小光以己度人,覺得六道骸會感到難過,所以很努力想安慰朋友

  以及或許有人會注意的未來線的小光明顯不太通人情世事,比正文畢業時候那個情商差遠了,因為師父死後沒有遇到彭格列少年們,小光只能自己摸索這方面的事,顯然沒有摸索得很成功

  全程最懵的大概只有十年前時間線的小光,因為不算參與戰鬥,所以當初給記憶的時候沒有給到她,所以小光完全沒有自己參與未來戰的認知,但……是的,六道骸跟弗蘭有啊!
  這部分算是圓了一下本文開頭兩人對小光的態度不同,特別是骸,前期一直關心小光,實際上也有收到的記憶中小光曾經死去的因素在,後面感覺人好像也不會隨便死掉,表現就正常多了

  最後說一個或許有人會在意的問題……未來篇的世界線後續發展的話……實際上會接續到某個曾經寫過的骸光番外世界,是因為經過了未來篇的事件成功開竅的小光!

  另外下章預告,大概就是回去寫一下Ghost世界啦,希望是一章可以寫完,寫完以後……我再想想從哪個沒寫完的番外開始寫起……(強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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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24 23:35:56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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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世界.二周目(上)

  如同落在大地的雨滴重回雲霄,拍打入岸的浪潮歸返大海的懷抱。
  篩灑的陽光穿過枝葉的空隙返回藍天,鳥兒倒退飛還巢穴。

  一個靈魂被迫抽離他的故鄉,一個世界隨之悄無聲息地崩落。

  整個星球死去,又在無人知曉時蘇生。

  這便是曾經被稱為「Ghost」,實際上名為白蘭.傑索的青年所在的世界。

  ——第二周目。

  +

  深海光流看著眼前的錄取名單,內心感到十分困惑。

  深海光流主事的研究所作為世界知名的、最大型的跨國合作醫療生科研究所,是無數醫界或生物科學界的菁英們想方設法地想要加入其中的科學研究殿堂,並且作為第一線的研究所,設法聚集更多天才人物好激盪出創新想法,亦是重中之重。

  因此,不論對研究所或是應徵者哪一方而言,定期的選才都是必須的,說是應徵者與被應徵者的雙向奔赴也不為過。

  深海光流手上拿著的便是本次研究所錄取名單。由於大部分有意向前來的專家早早被挖角過來,此次徵才的標準下調不少,主要方向是發掘有潛力的研究員兼作實習,待到做出點成績後才會考慮轉正。

  有鑑於以上原因,深海光流看到名單時才會感到困惑。

  為什麼,名單上面會有……

  「老師,妳在做什麼~?」

  熟悉的黏糊糊嗓音從深海光流身後傳來,使她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過後才傳神,看向笑盈盈看著自己的某人:「白蘭,你怎麼來了?」

  「咦,老師選擇用問題回答問題嗎?好狡猾!」那人抱怨著,不過聽語氣就知道八成不是認真抱怨,反而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當然是來找老師啦~」

  深海光流聞言,頓時一言難盡地看著對方。

  眼前的男人名叫白蘭.傑索,是深海光流的友人。

  雖說不知道怎麼變成朋友的,但是——深海光流記得,十五歲那年她意外認識了白蘭,誤打誤撞成為了朋友。
  
  直到如今,五年過去了,這段友情竟然也沒有隨時光消逝,就這麼維繫到今天,白蘭的態度也仍然如初次見面那般熱絡。

  當中或許也有兩人在醫學研究上面頗有話題有關。深海光流想著,畢竟她的另外一個朋友是一名幻術師,擅長的領域著實有些不符合科學精神,反倒在玄學的道路上狂奔,平時也不可能聊這方面的話題。

  但白蘭不一樣,是個正經醫學生——好吧,剛認識的時候還不是,不過後來深海光流去醫學院讀書,白蘭緊隨其後也跟上了,說起來很兩人還是同系同班,又都學得不錯,一年後甚至結伴跳級畢業,稱得上同進同出,交情也就越來越深。

  不過,在畢業以後,白蘭卻沒有選擇和深海光流一起到研究所工作,用他的說法就是回去繼承家業了……出於尊重對方的隱私,深海光流沒有多問。

  不過她私下裡認為,假使傑索家真的存在什麼家業,那應該是類似糖果店之類的店鋪,不然深海光流實在很難想象什麼樣的家業能吸引對方回去繼承……

  「不對,你不是來找我吧。」深海光流冷靜地指出,「你是來研究所報到的……你有來面試?」

  沒錯,實際上,深海光流手上的錄取名單恰恰寫著白蘭的大名,令她感到疑惑不已,「面試當天我沒有看過你的印象。」

  深海光流是個臉盲,這點對她比較熟悉的人都知道。不過,正如前面所言,她和白蘭相識已有五個年頭,早已把這位友人的面容記住,照理來說不應該出現見面卻認不出來的情況才對。

  「啊,這個嘛,」白蘭坦然道,「我沒去,因為是買通了研究所的股東才被塞進來的嘛,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

  ……這難道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嗎?深海光流內心嘆息著,倒是沒有跟白蘭計較,因為知道他平常就是這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模樣,別的不說,耍賴撒嬌功夫可謂超一流。

  比起白蘭究竟是不是用了不正當的手段進入研究所,深海光流有更想問的問題:「如果你要來實驗室,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好?」

  白蘭畢竟是能在醫藥學研究方面和深海光流討論得有來有回的人,雖然作為醫學生卻根本沒有去考醫師執照,無法替人看診,但說起研究方面的才能,白蘭可謂才華出眾。深海光流不能理解有這種程度的對方,為什麼選擇應徵她開出的一個實習打雜的職位。

  「老師是希望每天看到我嗎?好開心~」

  「不,」深海光流冷漠地反駁,「只是你用這個管道進來,會擠佔認真的後進們進修的名額,從這個層面上來看很礙事。」

  「老師!我會傷心的喔?老師這麼不歡迎我嘛?!」

  深海光流看著面露委屈眼淚將掉未掉的白蘭——是假哭,白蘭.傑索使用了假哭——嘆了口氣,並且覺得自己總是拿對方沒辦法。

  「沒有不歡迎,只是你想的話可以和我說,以你的程度根本不需要競爭這個實習位置。」說到這裡深海光流頓了頓,還是補充說,「就算要特聘你直接成為項目負責人也沒問題,這個權限我還是有的。」

  深海光流說的「這種權限」可以說是過分謙虛了,研究所內唯一在其之上的院所所長負責對外拉投資,實際上負責管理、核准內部事務的人都是深海光流……也因為這樣,深海光流這個集研究者、管理者,甚至偶爾還要出差做手術的複合型人才忙得不可開交,常常因為太過忙碌拒絕友人的邀約而遭到抱怨。

  順道一提,這個友人實際上特指白蘭。畢竟深海光流的另外一位友人,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還被人關在牢裡,委實沒有什麼提出邀約的條件。

  「嗯嗯,我知道喔,因為老師很厲害。」白蘭笑著點頭回道,「可是,這樣的話我就會變成老師的同事了,我想當老師的學生嘛~」

  深海光流:「……」

  又來了。深海光流不能理解白蘭此人的另一件事,同時也是這些年她不斷對對方提出的疑問:「……為什麼,那麼堅持要叫我老師?我沒有教過你任何東西。」

  深海光流與白蘭相識五年,這五年來,她自問與對方關係不錯,但卻從來不覺得自己曾經站在老師的立場授予對方什麼知識。

  說到底,醫學院也是一起上、畢業也一起畢業,再怎麼說「同學」都比「師生」更適合定義他們的關係。

  面對深海光流的提問,白蘭再次拿出他一貫用來「搪塞」對方的回答:

  「當然是因為——命運使然啊。」

  +

  總而言之,白蘭在研究所留下了。

  為了不讓這位任性的友人擠佔到實習生的名額,深海光流不得已動用管理權多開設名額補上,只是白蘭這裡尊重他的意見,仍然掛的是實習生的名頭,並且完全沒有讓友人摸魚的打算,將好幾個頗為艱深的課題都劃分進這個「實習生」的名字。

  不僅如此,因為堅持要當深海光流的「學生」,為了滿足白蘭這個願望,貼心的深海光流還規劃好了為了三年的研究計畫以及論文提交日期,最近的一次deadline就在兩個禮拜後。

  白蘭:「……」

  白蘭.傑索於是一臉懷念地收拾自己的研究資料,毫不客氣地摸到自家導師的辦公室,當著導師的面就開始埋頭撰寫論文,一副文思泉湧下筆如神的模樣,讓深海光流一度懷疑對方是否隨便寫了就想交差,或者乾脆破罐子破摔,從此不做知識的研究者,就做知識的搬運工……
  
  當然,提早繳交上來的論文非常完美,甚至是可以直接登上期刊的水平——缺點大概是沒有實驗佐證。
  但深海光流同時十分不解:都沒有實驗數據佐證,對方是靠什麼寫出這份煞有其事的論文的?靠通靈嗎?
  
  深海光流甚至一度懷疑白蘭是不是綁架了什麼學術大拿給自己論文造假了。
  
  拿著論文的深海光流沉默片刻,最終只是說:「相應的實驗數據先做出來,之後再提交一次論文給我。」
  
  「 沒問題啦,老師。」白蘭拍拍胸脯保證「實驗結果兩個禮拜內可以出來,我只是先提交結果而已喔~」
  
  深海光流:「……?」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自己在說什麼?
  
  深海光流越發不解。好在她不是一個人,還有一位比自己遠為成熟的師父能夠諮詢。
  
  當天深海光流便憂心忡忡地和師父西爾弗諮詢了這個問題。
  
  「小光,你是懷疑白蘭論文造假?」西爾弗溫柔地重複深海光流的問題,然後又以一種安慰的口吻對著徒弟說,「不用懷疑,那個臭小子什麼道德敗壞的事情都幹得出來。對了,說不定小光妳在研究所常常找不到的杯子就是被他偷的。」
  
  「西爾弗先生,我本人還在這裡喔?要污衊也不要在本人面前啊。」白蘭捧著自己專屬的馬克杯,裡面裝著雙倍棉花糖熱可可,隨口抱怨道,「而且老師的杯子只是被傑克前輩摔壞了,前輩打算偷偷找機會買一個一模一樣的蒙混過關呢。」
  
  「妳看,小光,白蘭直接就出賣了那位名叫傑克的前輩。」西爾弗根本不理會白蘭,對著自家徒弟繼續一頓輸出,「可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人別說是抄論文,還有什麼事幹不出來呢?」
  
  「昧著良心奉承西爾弗先生我就做不到喔。」
  
  「……真是沒禮貌的小子。小光,下回別讓這小子進門。」
  
  深海光流看看自己左手邊坐著的白蘭,再看看坐在自己對面的西爾弗,內心頗為感慨:「師父還有白蘭,關係真好……」
  
  在深海光流的認知裡,能這麼激烈的鬥嘴應該是感情好的表現,看看她都無法介入兩人之間。
  
  西爾弗和白蘭:「……」
  
  小光/老師哪裡都好,就是人情世故的體會上,確實有著重大缺失。
  
  一頓雞飛狗跳,激烈地交流了一番過後,深海光流帶著白蘭告別了西爾弗的住所。
  
  路上白蘭因為這件事,還忍不住跟深海光流抱怨著。
  
  「老師竟然懷疑我抄襲別人的論文,而且還找西爾弗先生諮詢,真的太過分了——這樣接下來一個月我不就會一直被西爾弗拿這個東西嘲笑了嗎?」
  
  「……不,其實我想問師父的問題不是那個。」深海光流回答。雖然因為白蘭那一套彷彿論文印刷機器的操作感到十分迷惑,但深海光流其實並不認為白蘭抄襲論文什麼的,「雖然是希望師父能直接幫我解答……不過果然,有些事情不能太依賴師父,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嗯?」白蘭頓時來了興趣,他湊上前好奇問道,「那老師想問的問題實際上是什麼呢?」
  
  深海光流看著白蘭那雙紫羅蘭一般的眼眸,似乎想洞穿裡頭埋藏的所有情緒:「我想問師父,當初為什麼會收我當徒弟。」
  
  白蘭臉上的興味越發濃郁,他又湊近了些,到了兩人幾乎要臉貼臉的距離:「這麼久才問,老師反射弧也太長了。」
  
  「只是作為參考,實際上我困擾的是你,白蘭。」
  
  面對白蘭故作不解的發言,深海光流也沒跟著打迷糊仗,反倒直白地指出,「因為我一直找不到白蘭想成為我的學生的原因。」
  
  「不是說了,是命運使然嘛。」
  
  「但是,白蘭。」深海光流深深地看向對方,「你總讓我覺得所有的命運使然,都是你的蓄謀已久。」
  
  ——深海光流時常覺得,白蘭想要成為自己的學生已經很久、很久了。
  
  久到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記,久到深海光流都沒有記憶,白蘭卻還記著這件事,興致勃勃地要叫深海光流一聲老師。
  
  深海光流根本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讓對方圖謀的,也不覺得白蘭真的對醫學有那麼大的興趣——或許白蘭喜歡做研究吧,但那也不必成為深海光流的學生,一樣也能做到。
  
  所以深海光流不能理解,並為此深切地困擾著。
  
  「有時候我還會覺得,你好像在逃避什麼,或者說,有什麼擔心的事?」深海光流斟酌著開口。儘管白蘭為了什麼事憂心忡忡聽起來實在太不白蘭了,可深海光流就是有這樣的感覺,「我在想,如果我是你的老師……能夠為你解決這種未知的困擾嗎?」
  
  「我能讓你感到……幸福嗎?」
  
  ——啊啊。
  
  白蘭看著眼前較真的灰髮少女,一下子好像抽離了現在,回到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經一樣。那時,也是同樣一個人不厭其煩地詢問他,是否感到幸福了呢?
  
  後來作為精神體,獨自一人漂浮在虛空中時,白蘭無數次想過,要是能再聽到一次這個人說的話、再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問題,自己應該如何回答。
  
  無數種答案之中挑挑揀揀,白蘭本想選擇最優的回答,最好是能博得自家老師的好感,在這個階段最適合的答案——然而當他看著深海光流,看著那雙曾經如同蒙上灰塵的黯淡珠子,此時卻剔透得像是能照見未來的水晶球一般的灰色眼眸,腦中突兀地只剩下一個答案。
  
  是由一個白蘭看得不是很順眼的傢伙說的,因為太過正確,導致他更加不爽。
  
  但是——
  
  「老師,」白蘭笑著看向深海光流,眼神分外閃亮,「妳就是我幸福的前提喔。」
  
  「這樣啊……」
  
  深海光流沉默下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寫著只有身旁熟悉之人外看得出的思忖。
  
  「……如果是這樣的話,白蘭,」良久,思考完畢的深海光流抬起頭,以一種禮貌,卻看得出來格外疑惑的語氣詢問,「比起成為我的學生,難道你不是更應該嘗試成為我的伴侶嗎?」
  
  白蘭:……
  
  ……咦?
  
  +
  
  白蘭:還有這種好事……!
 
  攤牌了就是說Ghost線小光cp基本上就是白蘭,跟骸一樣屬於因禍得福(?)型,在與正文有關的平行世界裡面,也只有兩位成功上位了,讓我們恭喜他們!
  
   基本上想要兩章結束二周目,然後過後再看看大家想看什麼我去填……理論上應該先寫艾斯托拉涅歐家和輝妹的事情,不過也許有人想先看別的?(不確定,再看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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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2-14 23:52:00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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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世界.二周目(中)

  自從深海光流語出驚人以來,事情便朝白蘭未曾設想過,但卻格外奇妙的方向發展。

  首先,白蘭在研究所的實習名額被取消,原先曾經低調地跟在一眾研究人員名單的「白蘭.傑索」也跟著除名。

  白蘭;……?

  等等、好像哪裡不太對?

  「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白蘭。先前就說過了,你不適合佔據這個名額。」對此深海光流表示,「現在的話就更不適合了,萬一讓別人知道了肯定認為涉及到什麼學術陰暗面。」

  「怎麼這麼說!」白蘭忿忿不平地抗議,「我可是透過正規的手續買通研究所的大股東,堂堂正正進來的!」

  「一般不會把買通股東稱為正規的手續。」深海光流毫不留情地銳評道,「不過我在意的並不是那個部分,而是可能有職權騷擾的嫌疑。」

  「因為我想要追求白蘭,為了不要讓我們之間的關係牽扯到上職權騷擾最後被上報給檢察機構,我打算提前做出防範,將你的職位改換到更適當的單位,至於薪資待遇的話不用擔心……」

  「……等一下。」白蘭的打斷深海光流不間斷的施法,難得露出了嚴肅的表情,「老師,能把待遇以外的部分再說一次嗎?」

  深海光流默默看了白蘭一眼,儘管面無表情,但十分了解對方的白蘭知道那是「作為打工人不關心薪資待遇你還有什麼好關心的?」的表情。

  不過,深海光流性格畢竟算是善解人意,於是她順著白蘭的話耐心地重複道:「變更職位的理由是我擔心會被詬病為職權騷擾。」

  「下一句呢。」

  「噢。」深海光流懂了,於是回答,「我要追求你。」

  儘管深海光流當時的說法是讓白蘭嘗試成為自己的伴侶,不過這位性格無比認、某方面而言極具進取心的醫生小姐顯然不會坐著等人追求,結果便是在提出這樣的可能後立刻付諸行動。

  為了顯示自己認真嚴肅的態度,表示絕對不是說說而已,她甚至把白蘭從實習的職位上開除了,然後根據白蘭的能力重新擬了一份正經 Offer,薪資的話雖然是按約聘算,然而考慮到白蘭的預期工作效益估計不會太差,深海光流還額外給白蘭申請了職位津貼。

  白蘭:她真的我哭死。

  「如果我還是想要當老師手下的實習生,老師又要怎麼辦呢?」白蘭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故意問道。

  「……」深海光流思索起來,腦中閃過許許多多的「資料」,略感遺憾地發現沒有能套用在此處的案例。不過她也並不驚慌無措,反倒坦然地開口,「那我會請求你的同意。」

  深海光流使用了一個十分柔性的詞彙,接著猶嫌不夠一般,雙手緊緊交叉緊握,抵在下巴,微微歪著頭,面無表情實則分外誠懇地道:

  「拜託了,白蘭,可以嗎?」

  白蘭:「……」

  此情此景,著實不像是能回答「不可以」的好場合。

  「……實在太狡猾啦,老師。」

  +

  深海光流追求人的方式十分特殊。

  特殊就特殊在白蘭有時候總會忘了自己正被「追求」著。

  該作實驗時照做實驗,發表論文之前提交給深海光流審查,一樣能獲得一些毫無保留但受益良多的批註;出席某些重要的學術場合,深海光流總會帶著白蘭同進同出,帶人見各種學術大拿,一副要認真提攜後輩的樣子。

  ——沒錯,被深海光流「追求」的白蘭,過得跟一周目作為深海光流弟子的白蘭,似乎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隱隱約約還有一種比之前更勞苦的感覺。

  白蘭:「……」

  白蘭以一個上身半靠在辦公桌上的姿勢,配合坐著的帶輪旋轉椅靈活地打滾,一頭柔軟的白毛就這麼在桌上來回磨蹭,連連蹭掉深海光流好幾張研究文件——對,他甚至是不是就著自己的座位打滾,跑來禍害深海光流的座位。只見整理好的文件嘩啦啦地掉落在地上,惹得還在給資料歸檔的深海光流淺淺嘆息一聲。

  「怎麼了嗎,白蘭?」嘆息了一聲,深海光流卻還是將手頭的工作停下,專注地看著白蘭的眼睛詢問道,「是有什麼問題不明白,需要我幫忙解答嗎?」

  「沒有喔,論文跟實驗都進行得很順利。」畢竟對他而言幾乎只是把曾經做過的研究複製一份,難度零。反倒是後面,白蘭以一種幽怨地語氣提出了真正困擾他的問題,「老師,妳真的是在認真追求我嗎?」

  「當然。」深海光流起初毫不猶豫然而,頓了頓,卻又不確定地反問,「我看起來不像嗎?」

  「我不知道喔,我也沒有被老師追求的經驗嘛。」白蘭仰著腦袋向後靠在椅背上,視線上下顛倒,於是他眼裡的一切,包括眼前自家老師的身影亦如是,恍惚間便讓人感覺眼前是否只是海市蜃樓般的虛幻場景。

  「但是,一般在追求人的時候不是應該送花或是出去約會嗎?不可能像這樣一直窩在臥室內寫論文吧。」

  白蘭又看了深海光流一眼,即便視野依舊上下倒置,卻精準看出對方張口想說的話,瞬間就給堵上了:「整理病例當然也不能算。一、點、也、不、浪、漫!」

  大概是能反駁的部份都被堵上了,深海光流安靜地凝視白蘭好一會。就在後者感覺自己鬧彆扭也鬧夠了,差不多可以把之前寫到一半的研究資料拿出來抓緊收個尾,面上突然感覺到的柔軟觸感讓他突然一愣。

  那是一雙並不溫暖,甚至在骨節上還帶著薄繭的手,來自深海光流。

  她輕輕捧著白蘭的臉,上下顛倒的世界裡,她看似無波的臉映入眼簾。這樣的畫面彷彿觸發了屬於白蘭的某種思維慣性,似乎不需要多作觀察,僅憑著所謂的「直覺」,白蘭便能看出隱藏在平靜水面之下,對方那無奈中卻又帶著點包容的情緒。

  ——白蘭於是想起,無數次,對方總是這樣看著自己,總是詢問自己是否幸福。

  如今想起來,所以為的幸福,豈不就發生在她開口詢問的每一個瞬間嗎?

  下一秒深海光流手下施力,十分有技巧的把白蘭的腦袋和脖頸強行掰回原處:「你這樣腦子充血太久很危險,白蘭。」

  以一種彷彿擁有十年正骨經驗的骨科大夫好辣手法矯正完白蘭的姿勢,深海光流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兩人之間的距離跟著恢復成即便被外人撞見也絕對不會怎樣的安全距離。

  「……就是這樣啊,老師。」恢復標準坐姿的白蘭以控訴的目光看著深海光流:「太煞風景啦,老師——」

  「很抱歉,我不是個浪漫的人。」深海光流誠懇地說了一句大實話,「雖然我多少也是做了點功課……不過愛情實在是很深奧的一門學問,就算是我,一時半刻也很難弄明白。」

  「這種話直接對我說好嗎?在被老師追求的人明明是我欸。」白蘭佯裝不滿地吐槽,「老實說這種話的話,一聽不就知道老師沒有愛上我、也沒有認真追求我了嘛。」

  「……我確實不能確定這究竟是不是愛,因此感到迷惘。」

  深海光流無比坦然地說著,然而在白蘭撇撇嘴正欲說什麼之前,深海光流伸出手,輕輕碰了下白蘭的指尖。

  「想要觸碰,這樣是愛嗎?」

  彷彿蜻蜓點水一般,甚至讓人來不及升起留戀的短暫溫存,深海光流便又將手縮了回去。

  「無法隨意觸碰,這樣是愛嗎?」

  然後,深海醫生苦惱地看向似乎愣住的學生,彷彿立場倒轉,她才是那個苦苦尋求答案不得,只得虛心求教的學子。

  「我原本想嘗試更加普世的追求流程,但又自顧自認為,白蘭會更喜歡像這樣相處。如果你希望成為我的學生,那麼即便覺得沒有必要,也想要從自己身上再發掘一些值得你去學習的部分。」

  深海光流的語速不緩不急,這話似乎已在她心底醞釀許久,在開口時斟酌再三,是故顯得分外誠懇。

  「如果你認為我是你幸福的前提,那我也希望能真的帶給你幸福。」

  深海光流再次伸出手,這次卻沒有迅速縮回,帶著點遲疑的手覆上比自己要大許多的指掌,遲遲沒有移開,反過來還牽引著對方來到面前。

  柔軟的唇淺淺印在骨節處,熱度從那處如野草般瘋長。

  深海光流同時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

  「……像這樣,我有好好在愛著你嗎,白蘭?」

  +

  白蘭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啊,作為意大利人,還是毀滅世界無數次(雖然是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前大魔王,這麼說好像很丟臉,但是白蘭並不認為是自己的錯。要怪也該怪深海光流火力太強,一般人都遭不住。

  在深海光流平靜且純粹的疑惑目光,白蘭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找藉口開溜了,總之當他回過神已經離開現場,只隱約想起離開前用恐怕破了他個人最高紀錄的手速,光速將論文收尾後提交給對方。

  離開了溫暖的室內,略微刺人的寒風颳得人面頰生疼,於是恍然察覺竟然又是一年的冬天,耶誕節又要到了。

  白蘭.傑索又曾經和深海光流一起,度過了多少個耶誕呢?

  從這周目與深海光流「初識」的時候開始,白蘭總會在耶誕夜送上禮物。因為這樣做的話,不管怎樣都能收到回禮,即便對當時的深海光流而言那不過是禮節性的還禮罷了。

  第二年白蘭依循前一年的流程,給深海光流送了禮物,並且同樣收了回禮;於是從此的每一年,交換禮物便成了他們之間一種無聲的默契,耶誕節也總是藉此機會聚到一塊。

  於是白蘭的計劃成功了,他成功地創造出一種屬於他們的「慣例」。

  這麼說來,今年還沒有決定好要送什麼,禮物給老師呢——雖然有幾個備選,但總之果然還是有點猶豫。

  老師曾經說過,猶豫的時候就要找人商量——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來找你商量,西爾弗先生~」

  「不要叫我西爾弗,你的話稱呼我卡瓦拉洛就夠了。」

  「嗯,但卡瓦拉洛是假名吧,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不太好個頭,我就是說你小子叫我的假名就夠了。」西爾弗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還有給我滾出去,我這地方可不歡迎鐵線蟲還有任何傑索進來。」

  「好殘酷無情的話語喔,西爾弗先生,這樣我會很傷心的喔。」

  這周目的西爾弗對待白蘭的態度更差了,就好像白蘭是什麼害蟲一般地驅趕他,這似乎不是白蘭的錯覺。

  不過白蘭倒是適應良好,一方面從最初開始西爾弗對自己就沒有什麼好臉色,後來對自己神色轉霽,態度回暖,反倒讓白蘭感到不自在,甚至有點嫌惡。

  那時白蘭總會覺得,果然自己就是如此罪大惡極,才要承受西爾弗這般噁心人的對待。

  而西爾弗此時看著白蘭的目光都不能用「挑剔」這麼和藹的詞來形容,那眼神活像是中世紀的異端審判官在審判女巫,當場就能把人燒死。

  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畢竟深海光流雖說平時十分獨立,可一旦遇上自己難以解決的棘手問題時都會坦然地求助於自己的師父西爾弗。白蘭猜測,深海光流一定也把她要「追自己」的事情拿出來和西爾弗討論過了吧……

  「……真讓人難以接受……怎麼偏偏是你這個臭小子?」西爾弗祖母綠般的眼眸死死瞪著白蘭,像是想直接用眼神給眼前的傢伙來個大刑伺候,「這種連愛是什麼都不了解的毛頭小子……」

  某方面來說,白蘭其實挺認同西爾弗的話。

  在深海光流一連串的詢問之下,白蘭可不只是因為被直球狠狠擊中,不知所措下才害羞逃離——這聽起來就很不白蘭吧?因此真要說的話,白蘭離開現場的根本原因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那個問題。

  那是「愛」嗎?深海光流這麼問,大概是真心對此產生疑惑。

  但白蘭對深海光流的情感就是「愛情」了嗎?

  老實說,白蘭也不清楚。

  他只是想著,必須到達一個距離對方最近,同時也被對方看得最重要的位置。

  他要自己與深海光流之間的距離比咫尺更貼近,不要再弄丟屬於自己的東西;他要死纏爛打,直到成為深海光流再也甩不掉包袱。

  只要能做到這點,不管什麼樣的位置都可以,如果深海光流作為老師,永遠會將學生放在心上,那麼白蘭就會是她的學生,保證對方想趕也趕不走。

  「西爾弗先生請不要造謠喔,」白蘭說道,「我可是很喜歡 Kami 老師的。」

  「哼,狗屁。」西爾弗明顯嗤之以鼻,甚至使用了以意大利紳士來說十分過激的髒話,「……你根本什麼也不清楚,對那孩子的事。」

  說完,西爾弗停了下來,像是極其不情願說出某些實話,露出被迫把話給吞回肚裡的鬱悶表情。

  白蘭內心有些不以為然,他擁有聯通平行世界的自己這種堪稱外掛的能力,在無數平行世界裡面的資訊自然而然流入他的腦中,只要他想,他甚至能透過這些資訊洪流,成為世界上最了解「深海光流」的人,是發表論文都不在話下的程度。

  白蘭只是不願意這麼做。

  他不樂意將那些狀似雷同,實則對自己毫無意義的「深海光流們」,與他唯一的「老師」混為一談。
  
  白蘭不樂意,因為「老師」對他而言就是這麼獨一無二的存在。
  
  「……嘛,不管西爾弗先生怎麼反對都沒用,反正我已經決定了。放心吧,我一定要讓老師獲得幸福的。」
  
  白蘭笑瞇瞇地說出經典的求婚宣言,對此西爾弗則露出一個極其不禮貌的「你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麼鬼話」表情。
  
  「說什麼呢,臭小子。」甚至沒法擺出禮貌的微笑,西爾弗此時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極了深海光流,「連自己的幸福都需要小光來給予,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不怕被人滅口嗎?」
  
  西爾弗只差沒直說就是自己要刀白蘭了,實際上可能差點真要動手了。
  
  只不過時機不巧,正好有人上門。
  
  按響門鈴的是明明有鑰匙,但出於禮貌還是決定按門鈴提醒屋內人的深海光流。同時兩人也是這才注意到,在他們針尖麥芒鬥嘴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外頭早已下起傾盆大雨。
  
  於是深海光流帶著傘來接白蘭了。
  
  「不用太慣著他,小光。」西爾弗對深海光流說,「還特地來給他送傘,這小子只會得寸進尺。」
  
  「我明白,師父,請您放心。」深海光流點點頭,作為一個三好徒弟,自然出言讓師父他老人家安心,「我只準備一把大傘,沒有特別給白蘭帶。」
  
   所以妳是特別過來和白蘭共撐一把傘的嗎?
   
   什麼大場面都見過的義大利紳士硬是被自家徒弟一通操作搞得心塞極了。
   
  飛快溜進醫生小姐特別挑選的特大傘面下的白蘭,離開前重點關注了一下某位前代神醫,察覺某人對自己的殺心更濃重以後,十分不知死活地樂呵起來。
  
  深海光流與白蘭同撐一把傘,前者卻似乎對自己有著不一樣的定位,一路上紳士地將傘像白蘭那側傾斜,不讓半點雨點淋到白蘭身上。由於配合比自己高許多的白蘭,深海光流的另一側肩膀則承攬了絕大多數的雨滴,雨勢又大,不一會兒半邊肩膀便濕了個徹底。
  
  見狀,白蘭眨眨眼,沒有表現出不好意思的樣子——這個人究竟會不會有這種情緒都不好說——但他以一種甜膩的語氣開口提議:「老師,要不我來撐吧,我的身高比較高嘛。」
  
  白蘭選擇以理服人,他十分清楚自家老師的性格,不會無視有道理的提案。
  
  「不。」出乎白蘭意料,深海光流斷然拒絕,「應該我來撐,這樣比較『羅曼蒂克』。」
  
  深海光流以和羅曼蒂克這個詞相差最遠的理智語氣,說出羅曼蒂克這個詞彙,聽得白蘭一時都頓住了。
  
  不管怎樣,世人都不會覺得眼下的場景跟「羅曼蒂克」有什麼關系,尤其這裡還是浪漫的西西里——被精心呵護住淋不到一滴雨的白蘭看起來像是毫無紳士風度的木樁、或是發育太過良好以至於跟姐姐出門還被誤會的顯老未成年……種種刻板印象中,就是不存在一個貼近「羅曼蒂克」的印象。
  
  被浪漫的意大利人見了都要直接開除國籍的程度。
  
  「我在追你,不應該對你獻殷勤嗎?」深海光流卻有理有據,「有我在不會讓你淋濕的。」
  
  白蘭「噗哧」一聲,在深海光流困惑的眼神中笑出來。
  
  「可是我也不希望老師淋濕。」白蘭輕聲說,「老師感冒了就不好了,那樣誰來幫我看論文呢?」
  
  深海光流剛想表示白蘭這一期的論文她已經都看完了,包括剛剛交上來那篇……不過她看了一眼白蘭的表情,便若有所覺地將傘柄交到白蘭身上,同時不忘囑咐。
  
  「好,那就拜託你了,白蘭。我們都不要淋溼。」
  
  換個人撐傘果然穩定許多,白蘭憑藉身高優勢讓高舉的傘面抵擋大半雨水,而手上沒了東西的深海光流亦十分配合地向傘中央靠攏,兩人之間只餘下一丁點微乎其微的社交距離,可以說是被西爾弗看到都要發出尖銳爆鳴的程度。
  
  說直白點,深海光流此時正以一個類似依偎的姿勢湊在白蘭的懷裡。
  
  白蘭思來想去,最終確認這似乎是他與自家老師距離最為接近的一次。
  
  以前就算是在風雪中趕路,也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相互依偎的狀況——畢竟在趕路,這樣真的很難行動。而且就當時的狼狽狀態,估計他倆更像是災難片的落難主角們,半點旖旎氛圍都無。
  
  他們從未一起做過什麼「浪漫」的事,或許最浪漫也不過是深海光流認真、不帶任何曖昧意味的詢問。
  
  你幸福嗎?她總是這樣問。
  
  ——那麼,「我」幸福嗎?
  
  白蘭突然有所感應一般,詢問:「老師,妳怎麼會來醫館找我?」
  
  深海光流看向白蘭,似乎奇怪對方怎麼會問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下雨了,來接你。」
  
  「老師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因為……我要去找你?」深海光流不太確定地說,跟白蘭分享自己的思路,「你不會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當我回過頭,你好像都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等我……」說著說著,深海光流似乎從這發自內心的感想覺出什麼,她頗為詫異地轉向白蘭的方向。
  
  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白蘭,難道你喜歡我嗎?」
  
  她好像直到此時此刻才察覺白蘭那些圖謀已久,出發點不是想要成為自己的徒弟學點什麼,而是單純饞她這個人。
  
  白蘭:「……」
  
  事到如今,聽到當事人這樣的詢問,究竟要叫他怎麼回應才好呢?
  
  他看起來難道真的一臉求知若渴沒有其他世俗慾望的樣子嗎?
  
  「我還以為很明顯呢,老師不知道嗎?」白蘭故作嗔怒道,「我很喜歡老師喔。」
  
  「是嗎?」深海光流似有所悟地點點頭,又問,「那是『愛』嗎?」
  
  當這個問題再次被提及,就算是原本覺得此事根本不重要——什麼愛不愛的,只要能待在對方身邊不就好了嗎——此時卻不禁認真思考起來。
  
  比起在各種文藝作品中時常被歌頌的愛,白蘭嘗試客觀地評價了一下自己這份感情:它既不是無私的,亦不神聖的。更有可能白蘭根本沒有多「愛」深海光流,他只是不願意對方再次被奪走,不論是以何種形式。

  作為曾失去過一切的人,白蘭有一件唯有他自己才能知曉的真相:這個世界原本對白蘭沒有特別的意義,是深海光流的死亡,讓整個世界一夕之間成為龐大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遺產。

  在此之前,這個平行世界不過是無限裡的一個,這種存在絕對稱不上是唯一。
  
  可白蘭遇到了深海光流,並藉由對方,理解了何謂「唯一」。

  不是客觀現實中的唯一,作下如此判斷無須科學思維,亦無關乎理性主義。

  若深海光流不死,那個世界對白蘭而言就是個無關緊要的量產品,即便他自己也身在其中。
  
  是因為深海光流死去了,那個世界才作為遺產,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

  倘若世人總要將愛放在高不可攀的位置,將之視為神聖不可侵犯的某種存在,那麼,這或許就是「愛」吧。
  
  ——即便是如此狹隘、偏執、深具排他性,並且極其唯心,毫無科學根據的感情。
  
  深海光流仍是白蘭狹隘、偏執、深具排他性,並且極其唯心,毫無科學根據的唯一。
  
  白蘭.傑索便是這麼「愛」著深海光流的。
  
  「是愛喔。」最終,白蘭如此定義道,「我愛著妳呢,老師。」
  
  聞言,深海光流沉默了半晌,謹慎開口確認:「……那我,追到你了嗎?」
  
  「噗,追到了喔。」白蘭被逗得笑出聲,「因為我一直在原地等著嘛。」
  
  「這樣啊……」
  
  得到答覆的深海光流似乎鬆了一口氣,同時停下腳步,在整個奇妙的談話中,兢兢業業撐傘保證兩人衣物乾爽的白蘭,此時不得不跟著停下動作。
  
  整個街道找不到其他行人,唯有他們兩個以及遮擋住大雨的傘,在淅瀝嘩啦的雨幕中佇立。
  
  「其實,我一直在做一個夢。」深海光流突然開口,「我夢到了你,白蘭。」
  
  +
  
  明明想兩章完成的結果發現篇幅寫不下,緊急斷章,哈哈(乾笑)
  本章光是要掰扯清楚愛不愛的問題就很頭大的Ghost光!寫一寫覺得真麻煩啊,當初應該直接以兩情相悅為前提書寫……但想想很久之前的骸光番外直到最近才填了來自未來篇的伏筆,又覺得正敘法也挺不錯的……
  
  關於前面蒐集要先更新什麼番外的意見,根據不完全統計應該是先把骸光寫了,然後是cp文,再來才是跟彭格列少年們早點相遇的if……因為cp文的部分人選有點分散,所以可能會先挑著寫,說不定寫一寫會再去寫if這樣,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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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2-14 23:53:57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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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世界.二周目(下)

  「我夢到了你,白蘭。」

  白蘭下意識想說點甜言蜜語——什麼好巧我也夢到老師你了我們簡直是彼此的夢中情人——這個念頭很快被深海光流接下來說的話給打消。

  「夢裡我也是你的老師,」只聽深海光流語出驚人,「然後我死了,甚至都還沒看完你的畢業論文。」

  ……不,驚人的部分當然不是什麼死前沒看完學生論文而遺憾逝世這種事。

  「原先我只把它當成奇怪的夢,並沒有在意。」本來深海光流就不是會分不清楚夢境與現實的人,事實上由於一些特殊的原因,她十分擅長分辨虛假與現實,不會被幻覺幻境矇騙,「不過,後來我發現夢裡的事情似乎能和現實對上。」

  「尤其是你,白蘭。」深海光流說,「我們還沒認識的時候,我就在夢裡見過你了。不過,因為我實在不擅長認人,花了一點時間才確認那個人是你,接著以此為基礎設定假說……其中一個我認為可能性最高的,是『這個世界曾經倒退重來過』。」

  白蘭的表情可以說是一片空白——原諒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麼表情。

  深海光流講述的夢境內容簡短扼要,白蘭理所當然地聽懂了——絕對是在講這個世界的「一周目」吧?!

  除了他以外,那個倒楣到全世界一起完蛋的路線還有別人記得?這個別人還是深海光流?

  在這樣的前提下,他提早了五年強行碰瓷認識深海光流、硬是跟著上了醫學院,還有把自己塞進實驗室的行徑,全部被深海光流看在眼裏?

  白蘭:「……」

  白蘭真的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表情,總之肯定不會太好看,最後甚至抽出一隻手摀住自己的臉,不讓人窺見半點。

  「老師一直都有夢到嗎,那些事情?」

  白蘭悶悶的聲音從掌心下傳來。

  「嗯,一直。」深海光流淡然道,雲淡風輕地做出爆言,「我還有以你作為觀察對象的觀察記錄,把你和夢中的你做了交叉比對,有興趣的話回去拿給你看。」

  說著,深海光流順手接過傘柄,方便白蘭用兩隻手掩面……這樣能掩得比較嚴實一點。

  白蘭沉默了許久,又或許沒有多久,因為雨下得實在大,在雨幕中難免感到濕冷不適……總之在深海光流若無其事地將外套脫下來並嘗試披到白蘭身上以前,白蘭總算打氣精神振作起來,順便拒絕深海光流的外套。

  「你還好嗎,白蘭?」深海光流頗為擔憂地問,「我一下子說得太多了嗎?抱歉,因為就在剛才我幾乎已經確定你和我一樣有『做夢』的經歷,你又答應交往,沒有後顧之憂以後,我就想也許可以順便驗證一下我的假說是否成立。」

  結果還是太躁進了。深海光流想,本來她對白蘭和自己一樣擁有「夢裡」的記憶這件事已經有八成把握;再加上後知後覺的發現「白蘭總是在等待自己」這件事以後,這個把握可以說是直接上升到了九成九……或許因此被沖昏頭,沒考慮過剩下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就是白蘭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這個夢從年少時便陪伴著她,從第一次做夢時的莫名其妙記憶猶新,再到後知後覺發現遇到「夢中人」的驚訝,接著逐漸察覺夢境與現實差距的震驚……深海光流從未想過同他人分享,即便是對自己的師父也一樣,畢竟這個夢實在太過荒誕。

  此時深海光流發現了一個似乎能將自己的夢與之分享的人,也難怪她會激動得顯得有些冒失。

  深海光流不會讀心,不知道白蘭方才捂臉時的情緒更接近世人所說的「社死」,反倒將對方的反應當成受不了自己荒誕不經的發言。

  難得有些後悔的情緒,深海光流剛想張嘴讓白蘭不要介意,就聽到對方分辨不出情緒的音色。

  「……那,老師妳夢到結局了嗎?」白蘭垂著眼問,神色不明,「那個世界、那個夢的結局。」

  「最近有夢到。」深海光流有些奇怪地看了白蘭一眼,卻還是如實回答,「世界被毀滅,在那之後,夢境就中斷了。」

  都不用深海光流強調突然二字,光聽這個沒頭沒尾的描述,大概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世界是怎麼說毀滅就毀滅的。

  不過白蘭知道,答案也很簡單——遭白蘭了嘛,作為本人他可再清楚不過。

  清楚歸清楚,然而白蘭卻有些語塞,竟是不知如何繼續詢問下去。

  堂堂擁有毀滅過無數平行世界經驗的大魔王,白蘭.傑索竟感到踟躕不前,那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愣是吐不出任何花言巧語,連巧妙地轉移話題都做不到。

  深海光流未必看出了白蘭那微妙的狀態,卻正巧率先打破了沉默道:「雖然那個夢境斷斷續續的,好在內容令人印象深刻,因此我記得很清楚。」

  「具體來說,我想世界之所以會毀滅……」

  白蘭悄悄提起一口氣,彷彿等待法錘敲下定罪的被告一般。

  「——是因為我們沒有交往?」

  白蘭:「……?」

  當一個平行的白蘭打出一個問號,請記住,背後還有八兆億個世界的白蘭同步表達自己的困惑。

  我們仍未能知道深海光流究竟怎麼得到如此錯的離譜八竿子打不著且充滿少女漫畫粉紅泡泡的答案。

  「……不是嗎?」深海光流看著白蘭似乎被震撼到的表情,遲疑地問,「但是夢裡面的人是這麼跟我說的,『要是不交往的話會出大事的』這樣說著。」

  出現了,白蘭完全不知道的少女漫情節。

  誰,到底是誰這麼說,真是幹得好——莫名其妙……白蘭想著,順嘴問道:「老師,妳說的夢裡的人是誰?」

  「她說她叫優尼。」雖然對白蘭的問題感到不解,深海光流仍然有問必答,「說是和你認識的朋友。」

  原來是妳啊,優尼。

  白蘭逐漸理解一切。優尼作為大空的阿爾克巴雷諾,擁有著不下於白蘭的特殊能力,靈魂能自由地穿梭在平行世界,而作為靈魂樣貌的精神體進到深海光流的夢中,並傳達一些過去時間線的畫面給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據深海光流所說,名叫「優尼」的女孩出現在自己夢中,並且以彷彿電影旁白那樣的方式,斷斷續續地讓深海光流「看」到一周目世界的發展。

  於是深海光流看到自己的死亡,看到世界落陷,看到一切回歸於無。

  「雖然因為無法驗證,所以我沒有完全相信,但現在看來,優尼說得應該都是真的。」深海光流自語到。由於沒有特別放低音量,白蘭聽得一清二楚,「『如果不交往,世界可能再次面臨毀滅危機』什麼的。」

  白蘭:「……」

  白蘭感到心情複雜,短時間內再度語塞。

  千言萬語匯作一句話——在優尼的眼裡,他白蘭就是那種愛而不得就會把整個世界拖下水拉著地球自爆的人嗎?

  ……白蘭總覺得自己風評被害,但又好像沒有。

  假如,深海光流決定遠離「白蘭」,從此以後在白蘭的人生中蒸發,那麼這個世界和一周目那個研究失去深海光流的世界有什麼區別嗎——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許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也不一定。

  那是因為光靠白蘭自己始終無法真心愛上這個世界。

  唯獨在深海光流在這個世界上、在他的身邊時,他才能由衷地幸福起來。

  說到底,假設這個二周目無法做到時光倒流,重置一切傷亡,那麼一切都沒有意義。

  假如做不到讓雨滴升飛回雲霄,浪潮退回海洋,落下的陽光無法歸返天際,倦鳥難以退回巢穴——假如,無法讓深海光流活過來的話,整個世界也沒有起死回生的必要。

  白蘭又想到深海光流所言,那句「當我回過頭,你好像都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等我」。

  那是以對方的角度出發,並不怎麼貼近真實的描述。

  真實的描述應該是,白蘭非得出現在深海光流看得到的地方、非得被那雙灰色的澄澈眼眸看在眼裡。

  他非得等到深海光流不可。

  深海光流認為自己總能在回頭時見到在等著自己的白蘭,可白蘭何嘗不是如此——他知道深海光流總是會回頭,將在某處等待的自己收入眼底。

  如果不是這樣,他根本不可能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白蘭根本不是甘於等待的人,可他卻又習慣了等待深海光流。

  最初他是等待著深海的信任,等待能獲得那劑處方箋的機會,將之當作「征服世界遊戲」的一環靜靜蟄伏,從來不嫌麻煩。

  接著他作為學生等待著深海光流的指導,等待她批改完畢的論文,等待她佈置的實驗任務,忙碌起來時竟也不計較這與他的「遊戲」根本沒有多大的關係。

  然後他會等待對方一起過節,在特殊的節日更是毫不羞恥地等待對方精心準備的禮物——更奇怪的是,當他收到最初他等待的那份資料時,他已經不太在意了。

  他只等著那個冬天的大雪停落,等手術房「手術中」的提示燈熄滅,等到世界毀滅由復甦,等到再一次的相逢。

  等待深海光流離開那些紛紛擾擾,走到自己身邊。

  白蘭在等待深海光流,總是如此。

  而時至今日,白蘭好像終於等到了。

  「其實,別不是不能想別的方法拯救世界——假設世界真的有危機的話。」深海光流說,她的語氣同眼神一般認真,讓人看了便覺得自己是唯一被注視著、投注全身心在被關注的對象,「只是我認真思考過後發現,愛你好像是最簡單的一個方法。」

  「……」白蘭無聲笑了笑,道,「是這樣嗎?」

  「是的。」深海光流的語氣分外篤定,像是記錄實驗數據一般刻板而嚴謹,卻說著像是在人心上融蠟一般的話。

  「就像現在,此時此刻,我已經在愛你了,白蘭。」


  +

  在交往的最初,兩人都沒有對外聲張。

  雖說這麼低調與白蘭的性格不大相符,倒像深海光流的作風——畢竟先前深海光流便表明過職權騷擾的問題,顯然是頗在意世俗的眼光。

  白蘭則不然,他非但不在意世俗眼光,時常連個人形象都能棄之不顧。如此性格卻能維持低調,未曾將戀情昭告天下,自然是有賴深海光流的操作。

  當然這並不是說兩人嚴肅地約法三章不能曝光戀情……而是自從告白當日兩人進行一番坦白後,深海光流知道了白蘭實際的科研實力遠遠不及表現出來的一半,索性給對方的作業量做了適當調整,杜絕某人在眾人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時遊刃有餘摸魚的惡劣行徑。

  同時白蘭也因此明白了一件事:先前感覺自己比過往都要勞苦竟然不是錯覺,只是自家老師試探自己是否也有一周目記憶的詭計罷了……難免令白蘭產生一種「早知道死也不要承認就好了」這樣的想法。

  簡而言之就是忙不停,忙到根本沒時間官宣戀情!

  白蘭連軸轉得在隔壁平行世界的自己——當初那個唯一倖存著沒被「自己」毀滅的平行世界——發來訊息興致勃勃詢問事情時,特別暴躁地回了一句「才沒有那種空閑啊,論文又不會自己寫完!」打發。

  ……事後白蘭回想,仍然覺得自己的行為並無不妥。

  同為「白蘭」,他當然知道「自己」閑得發慌時有多煩人,作為平行世界裡唯一因為無辜而沒有被特殊機關監管起來的白蘭,其他世界的傢伙們自然特別好奇,為什麼只有他這個世界不一樣?是誰竟然有這個能耐,趕在優尼治好他的中二病?

  對於平行世界那些煩不勝煩的探聽,白蘭一律呵呵一聲果斷拉黑,轉頭就可憐巴巴地向自家老師兼新進戀人訴苦。

  深海光流也覺得白蘭受苦了。

  別的不說,年輕的醫生認真設想了能接收到無數平行世界的消息,對正常人類的精神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想著想著便憐愛起白蘭,因而更加包容對方。

  以及雖說不太能理解用意,深海光流還是在白蘭眼巴巴提出要求時,痛快地出借了自己的大腿給對方枕著,稍做休息。

  「這樣就能好嗎?」由於膝枕的姿勢,深海光流只能俯視著白蘭,同時一邊小心地將頭髮向後撥攏,以免變作簾幔一般的存在拍在白蘭面上,「頭,有舒服一些了嗎?」

  躺在下方的白蘭仰面朝天,在對上上方人的臉以前,幾絲漏網之魚一般的髮絲輕輕拂過面中,過後便是那張小巧平靜道臉蛋,琉璃一般的眼眸中有著極少數人才能看得懂的擔憂,此時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白蘭面前。

  「多虧老師,感覺舒服多了喔。」白蘭眨眨眼,把眼中詭計得逞的得意奮力眨去,再接再厲道,「不過還要再躺一下充電才能恢復健康,就拜託老師啦~」

  「沒問題。」深海光流嚴肅地點頭,同時將手撫上白蘭的頭,「我也給你按按吧,應該能好得更快一些。」

  說完便以適中的力道與手法,認真給人按起太陽穴等部位,顯然把白蘭的話當真了。

  對方這種認真的態度在白蘭看來,實在可愛得很——儘管大多數時候那雙眼都宛如手術刀一般乾淨俐落,似剖析人心,然而偶爾卻會因為太過透徹而過於較真,導致被一些「別有用心」之人輕易矇騙過去。

  是的。白蘭承認,自己就是別有用心。應付平行世界的自己雖然很煩,但倒也不至於給白蘭造成多大的精神壓力……但如果有老師的大腿可以躺,娜塔的精神也不是不可以「倍感壓力」一下。

  而且,白蘭還有除此之外更加險惡的用心。

  白蘭在心中默數十聲,不出所料,實驗室的大門自外而內被推開,某堪稱實驗室研究人員楷模的傑克前輩應聲踏入室內,對著眼前衝擊十足的膝枕畫面目瞪口呆。

  雖然交往了但忙得沒時間官宣——才怪。

  就算沒時間玩白蘭當然還是要宣,而且還要大宣特宣。

  但白蘭也不想做得太過頭,畢竟他覺得自家老師肯定不喜歡什麼辦公室戀情……實驗室戀情大概也不會贊同,但如果都交往了還誰都不能說,豈不是很虧嗎?

  所以白蘭才在今天掐準時機犯頭疼,在傑克前輩踏入實驗室的瞬間,兩人的姿勢無比貼近,深海光流抬起頭看向門口時,手甚至還在白蘭的太陽穴按壓呢。

  白蘭自覺,這樣的畫面已經很露骨很直白很引人遐想了,殊不知作為他們組裡年資最高的傑克前輩的想法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嘶——」只見傑克倒抽一口涼氣,顫抖的手指驚慌地指向兩人的方向,聲音卻輕的像是一縷煙,「傑索、傑索你……怎麼死了還變成實驗材料繼續參與實驗啊啊啊!!」

  儼然一副「在實驗室裡擺出這種過度親密姿勢而且其中之一還是深海教授……肯定只能是在對待實驗素材吧所以傑索竟然英年早逝了太令人唏噓啦!」的樣子。

  白蘭:「……」

  「傑克。」白蘭幽幽地喊,「我還活著喔,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進行卻不小心被你看到的活體實驗。」

  白蘭一句話堵死傑克的思路,後者一哽,在白蘭暗含欣慰的目光中做出了恰當的反應:「所以,傑索和深海教授,你們……」

  白蘭拋給對方一個眼神,希望他自行感受。

  傑克果然感受到了什麼,他又抽了一口涼氣,語氣更急了:

  「傑索!快把你不敬的太陽穴從深海教授的手上移開!不然就算我們關係不錯我也要喊警衛了!」

  白蘭再次:「……」

  並不是很想知道傑克前輩對眼前的畫面,究竟下了什麼樣偏離現實的離奇註解。

  氣得白蘭的腦袋差點真的開始偏頭痛,當即就像爬起來理論一番,卻被一只溫柔卻不容拒絕的手給按回軟綿綿的大腿上。

  「你誤會了,羅素。」把白蘭的腦袋按下,深海光流不急不躁,頗為淡然地對傑克解釋道,「我只是在給白蘭按摩,緩解他的偏頭痛。」

  「原來是這樣。」傑克狠狠吐了一口氣,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剛剛差點就要猜測傑索那小子跟深海教授什麼私情但很不巧被我撞見了呢!」

  你小子這不是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嗎……

  白蘭又想起來打人了。

  倒是深海光流聞言,狀似不解地歪了歪頭,在白蘭掙扎著起身揍人的時候開口;「但是,你的猜測沒有錯?我跟白蘭正在交往,被你撞見了。」

  說完後,似乎感覺自己話中不妥之處,深海光流在捷克幾乎脫焦、白蘭頗為訝然的神情下補充:「當然,不能用撞見,畢竟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事情……不過下次進門前還是要確認屋內狀況,貿然進門要是和端著藥劑的人相撞就不好了。」

  「是、是的!受教了,深海教授!」

  「嗯。」深海光流淡定點頭,「你提前過來,是要取資料?那份資料我放在AW-04檔案櫃裡,可以直接拿走。」

  指出那份資料的下落,深海光流看著傑克以不像平常的虛浮腳步離開,似乎有點疑惑,接著想到也許最近小組裡的工作量太大了,連資歷老實驗時得心應手的羅素研究員竟然都熬不住,看來還是得減量。

  在內心快速思考了一番,深海光流手上卻仍然不急不緩地為白蘭按壓太陽穴,甚至是頸椎兩側容易酸痛導致頭暈的部位,手法依舊是那麼貼心熟練。

  然而白蘭:「……」

  過於莫名其妙的發展以及對方那自己完全沒想到的反應,都讓白蘭感到無所適從。

  「……老師,這樣沒問題嗎?」沉默許久,白蘭開口問,仰著腦袋看著對方。

  「有問題嗎?」深海光流想了想,「那份資料我親自確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

  「老師——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那個吧——?」白蘭拖長尾音說著,頓了下,「這樣我會被寵壞的喔~」

  既然親自確認過那份資料,代表深海光流肯定也知道需要那份資料的傑克會跑來取,對白蘭打的算盤肯定也了然於心,卻還是縱容了。

  「寵壞?」深海光流沉吟半晌,反問,「這樣,不好嗎?」

  「……不,只是完全沒想到老師作為戀人的話會是這種類型。」白蘭笑開,「我一直以為就算作為戀人,老師該嘮叨還是會嘮叨,不許的事情還是不許。」

  「……倒也不全是如此。」深海光流慢慢說道,「只是我想了很多,覺得只是這樣的事的話,滿足你似乎也不要緊。」

  深海光流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在聽完優尼解釋了許多事情以後,包括「追求」白蘭時,她總是在思考,想了許多許多。

  最後她想,如果自己有能成為某個人的幸福,且她確實希望那個人幸福時,那麼有什麼理由不去努力呢?

  因此如果白蘭覺得這麼做能開心一些,深海光流完全不介意陪著對方一起。

  「談戀愛的事情我還不太明白,不過聽說『熱戀期』的時候人們傾向做一些與往常不同作風的事情。」不過深海光流只是如此解釋道,「就當成是這樣吧。」

  「是這樣嗎?但老師給我增加作業量的時候,看起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啊。」

  「……實際上那是預支了之後的工作量,抱歉。」

  白蘭聽出自家老師平靜的嗓音中實際暗藏了一絲心虛,頗為新奇地想看清對方的眼神,卻沒想被對方一手蓋住了視線。

  「老師?」白蘭更加好奇了,「怎麼……」

  「……有些事情想做,但頭上的工作沒有告一段落的話,不太方便。」深海光流沉默了許久後開口,白蘭眨眨眼,於黑暗中聽對方說著,「本來想悄悄的……算了。我申請了假期,大約一週。」

  對十分忙碌、幾乎可以說是全年無休的深海光流而言,為期一週的假期可以說是十分奢侈了,如果是為了這個的話倒是可以理解……不過白蘭轉了轉眼珠,一時沒想明白,深海光流為什麼需要一週的假期?

  接著不等他疑惑太久,便聽深海光流說,內容直接讓白蘭睜大雙眼:

  「我幫你也請了假,我們一起出去玩吧,去法國。」

  ——也就是說,約會。

  -

  深海光流與白蘭在一起的「噩耗」,第一時間也沒有沒有傳到西爾弗耳中。

  事實上,事情直到兩人完成了為期一週的旅遊以後,順道去拜訪西爾弗時才曝光。

  雖說只有一週的時間,不過兩人倒也去了不少地方,甚至嘗試了高空跳傘之類的極限運動——白蘭原先以為能看到自家老師露出與平時不一樣的慌張模樣,然而某人顯然將一號表情焊死在臉上,就算驟然墜落表情仍然沒有半點動搖……倒是白蘭假裝自己的降落傘打不開時對方臉色稍有所動,下一秒就展開行動,確保兩人在只有一個降落傘能用的情況下如何生還……

  稍微常規一點的,兩人也去了各種著名的古蹟名勝,普通地照相留念……值得一提的是深海光流的攝影技巧竟然相當不錯,在途中偶然幫助其他遊客照相,效果好到對方讚不絕口,還吸引了更多遊客過來請求幫助,最後還是白蘭挺身而出,大空之炎形成的羽翼引來眾人驚呼,白蘭趁隙拍拍翅膀成功帶著自家老師飛走,成功跑路。

  事後白蘭向深海光流詢問,得到了「以前其實只會給實驗素體照資料照,不過師父說給人類照相最好還是不要用同一套方法,所以特意學了一下」的答案後大為震撼,並遺憾當時沒有乾脆用這個說法嚇跑那些求攝影的人。

  在巴黎街頭遇上了一名街頭藝術家,兩人分別獲得一張畫像,深海光流給錢後認真道謝,轉頭拉著白蘭跑去給畫裱框,說要掛在自己的住處,同時順口詢問白蘭要不要乾脆一起掛上牆;白蘭假裝矜持地思考了三秒,隨即十分絲滑地決定回去就拋棄真六弔花小夥伴和傑索家族的大豪宅,收拾包袱快樂滾去深海光流住處同居。

  「果然,一同旅遊對於培養感情還是很有必要的。」深海光流事後表示,畢竟就這麼來一回,交往進度一下子快進一大截。

  白蘭深感認同,甚至提議下回攢點假再出門一趟,回來豈不是連婚期都能敲定了?當然,也不是急著結婚,主要是想看老師穿婚紗。

  這回深海光流遲疑了,倒不是覺得進度太快——以自己忙碌的程度,近兩年基本上不大可能再找到機會放這麼長的假——只是她十分後知後覺地思考起來,她似乎還沒和西爾弗提過自己與白蘭交往的事情。

  畢竟深海光流本來就很忙,為了空出閑加班加點就更忙了,總算放假以後直接飛到法國渡假,沒有拜訪西爾弗的時間;想想離開前研究所的傑克的反應,研究所的人大概已經傳到人盡皆知……大概、可能、應該,只剩下西爾弗不大清楚此事。

  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還是得告知身為師長的西爾弗的。懷著這樣的想法,深海光流帶著一臉無辜的白蘭,在旅遊結束後帶著紀念品,拜訪了自家師父。

  然後不出意外地被趕出去了——當然只有白蘭,西爾弗拉著自家徒弟的手噓寒問暖。

  深海光流一面看著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師父,一面轉頭看到窗外無辜眨著眼的戀人……看不到,西爾弗一把將窗簾拉上了。

  「……師父,不贊同我們交往嗎?」沉默許久,深海光流慎重地開口。

  「如果是問我的想法的話,是。」用力拉上窗簾的西爾弗回頭面對深海光流,還是那個溫柔的師長模樣,嘴裡卻道,「我應該說過,我認為傑索不適合妳,小光。」

  雖說沒有說出交往的事,不過要展開追求前深海光流是有告知西爾弗的,當時西爾弗也是這麼說,說白蘭不適合深海光流。

  西爾弗並不知道整個世界曾經逆轉的真相,但他看著白蘭時,總能感覺對方似乎在深海光流身上尋求著什麼——某種他熟悉的特質、或者其他什麼。


  深海光流開始思考該怎麼說服自家師父……首先應訴苦該先確認師父不滿的地方在哪裏,於是她開口詢問,「那,師父認為什麼樣的人會適合我呢?」

  「因為小光是我最珍愛的弟子,因此哪怕再過一百年,在我眼裡,恐怕都不會出現配得上小光的人。」

  深海光流:「……」

  西爾弗的答案讓深海光流都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師父,您這是耍賴。」

  她總不能讓白蘭晚一百年再出生吧?真有辦法做到,到那時候也來不及了。

  深海光流此時萬分不解,她之前從優尼那邊聽來的說法,一周目她死了以後西爾弗和白蘭相處得不錯,所以她本來完全沒擔心過不了師父這一關。

  「小光,你真的很喜歡傑索嗎?」西爾弗嘆息一聲問道。

  「是的。」深海光流很肯定,甚至補充了一下,「而且要是不在一起,世界很可能就不妙了,所以我還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深海光流很誠懇並且客觀描述了和白蘭分手可能的風險,在西爾弗聽來則格外心塞;他想,愛到被拆散會感覺世界末日什麼的,讓小光這樣從小便有分寸的孩子變得這麼極端……白蘭.傑索真不是個東西!

  西爾弗感覺內心像是被泡在酸水裏一般,一手養大如同女兒一般的徒弟,被某一天突然出現的大豬蹄子拱走,此時看白蘭自然更加不順眼。

  但是,畢竟是小光喜歡的……西爾弗想到的深海光流的身世,想到對這樣一個孩子而言要開竅愛上一個人究竟有多不容易,又想到深海光流幾乎從未要求過自己任何事情,在此之前唯一一次似乎是請求自己不要死去……

  西爾弗於是又嘆了一口氣,終究拗不過對方,「如果小光妳確定了心意,那麼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真的嗎?」白蘭打開大門,從門縫裡面探出頭看向談話中的師徒二人,「也就是說西爾弗先生同意這門婚事了嗎?」

  「誰同意了!臭小子你給我滾出去!」

  總之交往的事算是在家長那裡過了明路,可喜可賀。

  深海光流也曾經好奇地詢問白蘭家裡的狀況,後者想了想,認真表示他家裏是自己說了算,不過想的話也能去拜訪一下。

  於是當週深海光流就和白蘭按響傑索家的門鈴,並在大門向左右兩邊大開、數十個專業家政人員和黑衣保鏢列隊歡迎之下,白蘭那炸裂的黑手黨家族BOSS身份總算被自家戀人得知。

  深海光流上門做客,在白蘭的授意下獲得無微不至的照顧,就連六弔花裡面最任性的鈴蘭都拜倒在前者的牌技上——畢竟和深海光流分到同一陣營、把紙條貼滿對面陣營(包括白蘭)的人滿臉,是真的很爽啊!

  此趟拜訪也算是圓滿落幕,白蘭的「家人」們和西爾弗不一樣,十分贊同這門婚事……不過六弔花隊長桔梗隱晦表示過,要是白蘭在深海光流住處居住有什麼不妥的行為,隨時歡迎搬回傑索本家的豪宅住,至少這裡人多,還能看著點他們Boss。

  深海光流有些遲疑地點頭答應,不過她倒是不知道對方所說的不妥是如何不妥……畢竟住在一起,連衣服和碗筷都是白蘭負責洗,完全看不出對方在家裡是個吃飯得十幾人圍著服侍的大少爺。

  離開傑索家時,深海光流和白蘭婉拒了司機接送,兩人漫步在西西里的街頭。

  時屆秋天,枯黃的落葉零落,夕陽餘暉灑在地面,便像是落在融化的燭火上,似乎下一刻就能燒出一地灰燼,又隨著日落西山被秋風挾去。

  白蘭低頭看著兩人的影子,因為貼得近了,模糊的影子交疊成一體,更顯得密不可分。

  再看看兩人交疊相握的手,確實緊密相連,不可相割。當他看向深海光流的眼睛,確認裡頭除了艷麗的火光外,還有身披一身豔紅的自己。

  於是白蘭明瞭,這果真是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一周目的種種甚至不能說是過往,它毫無痕跡,死亡與分離、毀滅與寂寥也已伴隨著化為塵埃,他擁有的只有現在,不用同珍愛的人永別的現在。

  「老師,」白蘭於是問,「妳現在幸福嗎?」

  「幸福。」與聽到這個問題總是言詞閃爍的白蘭不同,深海光流簡單卻篤定地回答。

  而後她反問道,「那你呢,白蘭?你幸福嗎?」

  ——幸福嗎?還需要思考嗎?

  「啊,」白蘭回答,「我很幸福喔,老師。」

  _

  諸君,我寫完了——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最後面一段其實化用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第73首,這邊貼一下某版翻譯:

在我身上你可看到那樣的景致,
黃葉或盡落,或孤零三兩片
懸掛於寒風中顫抖的樹枝——
荒廢的唱壇,鳥兒們不再歡唱。
在我身上你可看到這樣的黃昏,

日落西方,餘暉逐漸消匿,
很快,黑夜那死亡的化身,
會將它席捲而去,讓一切安息。
在我身上你可看到這樣的火光,

一閃一閃枕著其青春的灰燼,

像躺在終將斷魂的臨終之床,

被原先滋養它的東西所耗盡。

明乎此,你會愛得更堅貞,

會珍愛那你旋將永別的人。


  整首詩其實比較貼近那種愛人到垂垂老矣時候有被死亡分別的場景,不過在Ghost光這裡是倒置的,因為是先經歷了死亡才在一起,連死亡都沒辦法分離的小情侶當然會幸福啦,大概這樣!
  
  接著大概是寫骸光吧……讓我捋捋怎麼寫更好,也不知道寫幾章,也可能中途先去更別的坑,咒迴答應了二月結束前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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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5-24 21:38:44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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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的他們_骸光cp向】接未來篇幕間後

  深海光流又一次睜眼,毫不意外地……並沒有在現實中醒來。

  藍天綠地,山丘上唯一一棵幾人合抱的樹木,熟悉的白襯衫與看似不怕髒,其實沾上草屑格外明顯的黑長褲,六道骸今天也絕讚入侵深海光流的夢,進行一些不為人知,但數十年如一日的常規騷擾行為。

  當然,即便是深海光流,在面對認識多年的好友時也會斟酌用詞,讓自己不會顯得那麼絕情,算是醫生小姐與幻術師先生之所以能維繫友誼至今的小 tips。

  所以,姑且將目前的狀況稱為「不能常見面的朋友之間非線下的友好交流」吧。說起來跟時下年輕人交網友也差不多,區別大概只有這個網得要她睡著了才能連上。

  一般人上網,在機緣巧合下結識了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那是倘若沒有網路牽線,也許一輩子也不會碰面的人,六道骸與深海光流的關係類似那樣,卻又有微妙不同。

  只因為彼此都很清楚,他們不是透過興趣或志向相同聚在一塊,與網路上隨意的興趣結社或羣組聊天組成的新型態人類部落不同。要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深海光流與六道骸絕對會被歸類在相聚十萬八千里的羣類,遠離彼此的同溫層。

  也只有在這裡,在夢裡,在遠離現實、比數位構成的數據海洋還要虛無縹緲的幻境中,兩人才能有所交集。

  話說回來,由於六道骸很早就受到黑手黨秩序最後一道防線的復仇者監獄重拳出擊,兩人在現實中也沒有條件見面就是了……深海光流姑且曾經嘗試去探監,只不過從沒成功見到被關在地下水牢的友人本人。

  倒是每次探監過後當天晚上六道骸必會連上夢境與深海光流見面,大概是好心的獄卒還是將深海光流前來探視的消息告訴六道骸了。

  於是她也會關心幾句對方的狀況,儘管對方總是平淡地搪塞過去,不怎麼談及自己的狀態。也不知道是不是擔心深海光流聽完以後,認真表示這是他兢兢業業從事毀滅黑手黨事業應得的回報……那幻術師想不被氣死都難。

  就是這樣,深海光流她似乎已經習慣這種相處模式,習慣了她有一個大家看不見的朋友(呃,好吧,這話說起來有些奇怪,但深海光流覺得這事主要得賴自己把自己搞進罐子裡的友人)覺得能一直保持如此關係也不錯。

  ——不過,最近這樣的習慣倒是被打破了。一個直觀的因素直接改變了現狀:六道骸出獄了,而且還是深海光流給出謀劃策放出來的……為了讓六道骸能跟他痛恨的黑手黨同伴們一起拯救世界。

  深海光流:……

  槽多無口。

  事情明明都是她自己做的,但怎麼就感覺這麼怪呢?真該請邏輯鏈條中自己產生出矛盾的幻術師先生自我反省一下。

  總之,在此次事件解決後復仇者聯盟也沒有因為白蘭產生的一系列負面效應消失,而反悔決定追回六道骸的釋放令,至此世界第一幻術師本體正式復活,江湖上大概會繼續有他的傳說,那個能全鬚全尾從復仇者監獄走出來的男人。

  以及那之後深海光流和六道骸見了一面,然後,他們……

  深海光流歪了歪頭,平靜如常地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六道骸,但沒有說話。

  他們時常這樣,在夢境裡面見面了也不一定要說話,那麼深海光流會趁著這個絕佳的時機複習明天要手術的病情資料;至於一旁的六道骸,深海光流多數時間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覺得大多數時候他可能什麼都沒想。好像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維護這個夢境的存在,偶爾突然開口與自己侃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時光就在這樣或靜默無聲、或窸窣絮語之間流淌,說是被消磨,好像也能說是被陪伴。

  「妳在看什麼,深海光流?」

  就比如現在。見深海光流看向自己,幻術師敏銳地偏頭斜眄對方,一隻手還支著下巴,狀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聽到六道骸的問句,深海光流只覺對方的問句含有明顯的邏輯謬誤。她指出:「不是我在看你,是你特地來看我。」

  深海光流不具備成為幻術師的資質,能與六道骸的夢境連結另有原因,總之,他們能見面純屬是六道骸自己找上門,而深海光流只是在對方敲門時選擇將門打開,沒有把對方拒之門外罷了。

  「已經連續一個月了,六道。」深海光流接著說,這些年她跟六道骸確實一直沒有斷了聯繫,但不代表他們就會天天見面,最近的頻率與過去相比確實有點高,「是怎麼了嗎?」

  深海光流猜測對方應該有什麼事……而且,對此她並非毫無頭緒。

  她感覺,六道骸可能、大概、約莫是來確認自己的生命體徵是否仍然存在。

  因為死人不會做夢,可以想像在她死亡的那段時間裡,六道骸每回想找人卻怎麼也找不到時可能的錯愕反應……又或者,在收到她的「遺言」時,對方又是怎麼想的呢?

  深海光流無從得知,只能想著,看來這次的事件不止影響了自己,六道骸同樣也為之困擾。

  儘管荒誕如同一場黑色喜劇片的事件已然謝幕,未來已經扭轉,結局也被改寫得圓滿,然而沉入太深的人們卻難從那樣的情境跳出;像三尺凍冰不可一日化水,又言積重難返,做不到那麼簡單的回頭。

  比如,可能導致六道骸短時間睡覺睡到一半都能被驚醒,不得不起牀重睡一次,再到夢裡瘋狂進行彷彿精神層面探人鼻息的行動……有鑑於此,深海光流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麼讓友人安心

  「六道……」深海光流喊了一聲,突然詞窮了——十分不幸的是,深海醫生擅長做手術、寫病例,會診與醫藥研究也不在話下……但卻偏偏不擅長任何牽扯上社交的技能,更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怎麼安慰人。

  最終,樸質的醫生只能用樸質的語言做出保證:「我不會隨便死掉的。」

  幻術師看著這樣的醫生,對著後者眼中隱隱可見的認真,難得沒有針對此番言論冷嘲熱諷,諷刺醫生小姐所言只是毫無道理的誇誇其談。

  他亦沒有說「你已經隨便死過一次了」這種基於事實的反駁——當然要是六道骸這麼說了,深海光流肯定會回以「為了拯救世界死得也不算隨便吧」這種話——他只是沉靜的、擺出全然不似「六道骸」其人的表情,久久注視著深海光流。

  「……是嗎。」

  過了好一陣子,又或許沒有——在夢境中深海光流難以準確掌握時間流速,也可能是因為某種相對論使得客觀存在的時間流速在感官知覺裡變得沉冗。
  總而言之,六道骸不置可否地簡短回覆,收回幾乎令人感到窒息的視線。

  深海光流不自覺鬆了口氣——這實在罕見,以至於深海光流自己都驚訝於自身那能被稱為「心虛」的反應,說出去大概熟知深海光流秉性的人都不會相信吧。

  「既然不打算隨便去死的話,就幫我個忙吧,深海光流。」六道骸又開口,似乎真的將前一個話題翻篇,轉而說起要委託對方協助的某件事。

  「替我照顧一個孩子吧。」

  +

  六道骸把自己養的寵物貓頭鷹託付給醫生小姐照顧。
  
  美其名曰剛從復仇者監獄出來,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暫時顧不上。

  說是養的寵物不太準確,實際上被命名為「骸梟」的雪白貓頭鷹不是真正的動物,而且來自黑手黨的一種名叫「匣兵器」的產物。與一般再聰明也不過能夠幫忙送信捉老鼠的貓頭鷹不同,骸梟能在戰鬥中為主人提供輔助,似乎在與白蘭做抗爭時出了不少力,是十分重要的戰略性武器。
  
  或許是世界恢復了和平,暫時用不上這樣的存在,因此六道骸拜託深海光流照看……雖說深海光流聽了以後內心充滿了疑問,比方說,既然沒有要用為什麼不收回匣子裡?
  
  匣獸看起來栩栩如生到完全就是動物本物,但這也改變不了它們需要靠火炎驅動的事實。也就是說讓骸梟在外頭晃蕩還得靠六道骸本人充能,做完後然後再把充好電能在外頭活蹦亂跳的匣獸,委託給深海光流,然後因為深海光流並不具備霧之炎的能力,所以六道骸還得定期過來給骸梟充能上發條,就這麼周而復始……
  
  說真的,整個操作就很離譜。
  
  但深海光流到底是沒問出口,因為她多少有點擔心,萬一友人惱羞之下脫口說出「皮 O 丘也不喜歡待在寶 O 夢球裡」這種致使對方 OOC 的話怎麼辦?
  
  當然,深海光流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對方這麼做的原因……她想,自己的保證終究沒能讓幻術師擔心,這下竟然派出寵物鳥來監督,確保自己在每一個早起的清晨都還能喘氣、生命體徵一切正常。
  
  雖說多少覺得六道骸是在杞人憂天,深海光流仍然應下這件事,一是因為這確實不是什麼令人為難的要求,二是……嗯,她不反感,所以就這麼任事情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深海光流看了一眼安靜地在鳥架上整理羽毛的禽類。這裡是她在診所專屬的辦公室,現在裡頭精心收拾出一個角落放置各種鳥類生活用品,能看出盡力營造良好的環境給這個臨時托養的小寵物。
  
  由於工作忙碌,又不能把鳥直接丟在住處不管,所以深海光流最近總是帶著對方一起上下班,除了導致每個走進辦公室的人,目光被鳥架上羽毛潔白柔軟的骸梟吸引得頻頻走神,倒是沒有其他太麻煩的問題產生。
  
  深海光流本來還擔心過多的人潮可能會讓鳥類應激,結果或許是骸梟不算是普通鳥類,對這樣的生活看起來適應良好,令她鬆了口氣。
  
  不過,一直得到時逾傍晚,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診所中已經沒有人在的時候,留到最後的深海光流在完成本日最後的文件工作,才有時間和這位被寄養的小客人交流。
  
  「你比你的主人要開朗得多呢,也不怕生。」深海光流一面說著一面起身漫步至鳥架旁,伸出手摸了摸骸梟油光水滑的毛皮。
  
  柔軟的禽類看似不為所動地繼續低著頭整理羽毛,實則暗戳戳地挺起腦袋拱了拱深海光流的手,就像是貓咪撒嬌時拿腦袋頂人的動作,只不過做得比較隱晦,彷彿帶著點放不開的小矜持。
  
  深海光流從中好像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不管為誰做了什麼事總是不樂意承認,即便想要表達「讓我們好好相處吧」這樣友善簡單的訊息,也需得九拐十八彎迂迴地去做。
  
  她緩緩眨眼:「……物似主人形嗎?雖然聽說是第二任主人……」
  
  但總覺得這孩子和六道骸很像。深海光流想。
  
  深海光流索性縮回手,雙手托在下巴,認真凝視著骸梟。驟然感到撫摸著自己羽毛的手消失,純白的鴞形目生物搗鼓羽毛的動作緩緩停下,接著仗著靈活的頸骨一下子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夜行性動物特徵之一的巨大瞳孔盯著深海光流,像是無聲控訴著什麼。
  
  分明只縮回手不到十秒的深海光流:莫名有種自己罪大惡極的感覺。
  
  「你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深海光流一面說,一面順著對方的意再度撫摸上柔軟的羽毛,從翅上的飛羽到背後的尾羽都不忘照顧到,於是骸梟也十分享受地闔起上眼瞼,任由深海光流的手隨意揉捏。
  
  摸著摸著,深海光流難得有些分神,口中不自覺地低語,「六道骸……」
  
  話音剛落,深海光流便似有所感地停下,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止;不過,這回並未迎來夜行禽類疑惑和控訴的視線。骸梟原本灰黑色帶點晶亮的眼柱此時轉為鮮亮的色彩,且是眼熟的一紅一藍,紅的那只中心還書著一個「六」。
  
  簡直就是把「我是六道骸」寫在臉上一樣。深海光流因而並未感到疑惑。
  
  「你好,六道。」她平和地招呼道,「不是很忙嗎,怎麼來了?」
  
  「是妳叫我,深海光流。」一臉六道骸的骸梟回答,開口說人話,果不其然還是六道骸的嗓音,「妳呼喚了我的名字。」
  
  隨叫就到,據深海光流的經驗,放飯時間的寵物貓狗也不過如此。
  
  當然,這邊沒有說六道骸是貓是狗的意思,人家現在明顯是鳥。
  
  「我不知道骸梟還有呼叫功能。」深海光流說,視線落在骸梟的身上,「這是,天界道嗎?」
  
  雖說自身不是戰鬥人員,對打打殺殺一類事情敬謝不敏,但作為友人,深海光流對六道骸的能力還是有所了解的,比如知道對方有操縱契約者的能力,活像是個邪道魔法少女吉祥物……不過倒是頭一次看到對方用這個能力操縱非人生物(甚至匣獸能不能算生物都存疑)。
  
  「kufufuf,沒錯。」六道骸回答,「骸梟作為幻術介質的性能十分優異,因此才希望妳替我照看好這孩子。」
  
  「既然是天界道的話,就是六道你本人在操作骸梟的身體,對吧?」深海光流謹慎地再次詢問,「所以,六道你低頭整理羽毛,是出於這副身體的本能,還是你真的有意識地在當一隻鳥?」
  
  其實,深海光流更想知道,作為一個人,成為一個能把頭一口氣扭轉兩百七十度的鴞形目,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
  
  骸梟.六道骸ver:「……」
  
  「……妳果然擁有短短幾句話就令人火大起來的才能,深海光流。」
  
  「是這樣嗎?」深海光流說,伸手一把抱起骸梟,出於對六道骸不多但確實存在的人格權的維護,醫生小姐克制地只淺淺摸了毛茸茸的鳥頭,「不過其實我是在誇獎你。幻術師真厲害。」
  
  別的不說,要是動物行為學的學者能有個幻術師的副業,想必對研究事業肯定會有很幫助吧。
  
  「其實你想說的是『真方便』吧?」腦袋被擼得微微垂下的六道骸抬頭瞥了一眼深海光流,像是一個眼神就把她看透了,「少想一些有的沒的,深海光流。」
  
  「嗯,因為確實很方便?」深海光流回應著,與此同時縮回了擼著鳥羽的手,取而代之的,兩隻手將骸梟抓起,抱在懷裡「看,連攜帶都很方便。」
  
  深海光流氣定神閒,慢慢地說:「……就這樣,我們很輕鬆就能到家了,骸。」
  
  六道骸:「……」
  
  六道骸不可置否地「哼」了一聲,卻沒有掙脫對方的動作,於是深海光流帶上他,緩緩步行回到距離診所並不遙遠的住處。
  
  ——深海光流當然知道六道骸這是默許的意思。雖說不算擅長閱讀空氣以及他人情緒,但六道骸的話,深海光流多少有點自信能揣摩出對方的想法。
  
  其實,深海光流思考過這一點,覺得十分奇妙。
  
  試想幻術師是多麼變幻莫測的存在,能被冠以「世界第一」頭銜的六道骸,想必也是變幻莫測中的變幻莫測,一句話說出來不知打了多少個機鋒,旋轉著又繞著彎,勾勾纏纏像是一團糾結在一塊棘手的毛線團,又或是真如霧一般,反正總是捉摸不透,飄飄忽忽的。
  
  可深海光流想,她卻是了解六道骸這個人的;就算她本不該擅長理解他人,就算六道骸也不該被他人了解。
  
  但她就是捕捉到了那團霧,就像是現在將夜行性某猛禽如同娃娃一般擁在懷裡,禽類鋒利的利爪乖順收攏,服服帖帖得唯恐傷人。
  
  深海光流想著過往種種,每一件每一件事,那些曾經像是在背景默默播放的樂曲一般瑣碎的陪伴,那些說不上荒誕的夢,真實得與現實也相差無幾。
  
  就像擁抱在懷裡的東西一樣,確實真切的存在。
  
  「六道骸,」深海光流慢慢停下腳步,停在原地,儘管她現在就站在家門前,「幻術師什麼都做得到嗎?」
  
  「如果我說希望你現在到我面前來,能做得到嗎?」
  
  她說:如果我呼喚你,你就會在嗎?
  
  ——多有趣的問題,又是多無趣的答案。
  
  有趣在深海光流使用了六道骸曾經說過的話,並將之轉化成某種承諾,好似他們如此約定過。
  
  無趣在六道骸早就將答案告訴深海光流,卻仍被這位自詡聰明人的醫生小姐謹慎地開口,索要這個答案。
  
  深海光流便見一片夜色之中,僅有路燈以及懸掛於天的月亮灑下的月光,那如同迷霧一般的人影出現了。
  
  「你總是要對一些明顯如此的事情進行二次確認嗎?深海光流。」
  
  骸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站在那裡的是六道骸——的有形幻覺。
  
  深海光流立刻判斷,出於某些理由,她的眼睛完全不會被幻術給欺騙。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有形幻覺,也不過是更加凝固一些的存在,對深海光流而言大概像是4D投影那樣:覺得很逼真,但理智卻完全知道眼前的景物不是真的。
  
  ——可是,即便如此,六道骸也確實存在。
  
  夢中人亦存在於現實當中。
  
  於是,深海光流緩緩閉上雙眼。
  
  她摸索著,一面對抗不斷提示「一切都是假象」的理智,頗為小心地摸上六道骸的手。
  
  先是指尖輕輕觸碰,確認後捏住掌心,再由此摸到手腕,腕側是突出頂端的尺骨,循著肌肉線條向上,輕易辨認出六道骸的腰部位置。
  
  過程中,像是在忍耐深海光流不知分寸的摸索,她能感覺到得到手下接觸的肌膚細微顫動,聽到對方驟然變換頻率的心跳,還有故作鎮定而放輕、卻更顯緊繃的呼吸。
  
  而後深海光流乾脆地一攬,她將輕煙、將迷霧、將某種難以言說的隱秘情感擁抱。
  
  「不,我並不是在確認。」深海光流閉著眼輕輕搖搖頭,回答六道骸的話,「我只是想確信而已,骸。」
  
  ——在不久前,六道骸主動發起的那個擁抱之後,深海光流察覺到一件事:她發現,自己竟然感到有一點對不起六道骸,關於自己的死亡。
  
  就算她再三思索,仍然覺得自己採取的行動並無不妥、事情也確實如她所想順利發展,有了好的結果……
  
  即使生命的價值與具體存在的形式,理應完全屬於自己,死亡注定是孤身一人的旅程,選擇死亡也該是獨屬於她自己的決定……儘管如此,她仍然深刻地意識到,深海光流對不起六道骸。
  
  就好像屬於她的生命,不知不覺被竊取了一半,她擅自的決定,將屬於對方的那半一同帶走,於是便覺虧欠了對方。
  
  多麼……奇妙的感覺。
  
  那時,被擁抱的當下,深海光流不由得這麼想著,然後在今天確信了這件事。
  
  「……你好像擁有我生命的一半。」
  
  
   本文最後由 流年不利 於 2024-5-24 21:4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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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5-24 21:42:1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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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的我們_骸光cp向】接未來篇幕間後

  與深海光流確立關係的隔天,六道骸本人火速趕往對方身邊。
  
  雖然說定情當下本人不在現場聽起來有點奇怪,奈何某位幻術師慣把馬甲當衣服穿,馬甲比櫃子裡用來凹造型的長風衣都多,這種「本人不在現場但精神始終與人同在」的狀態不出意外挺多的。
  
  聽說甚至連某義大利黑手黨界的無冕之王、教父閣下,都曾經開口允許幻術師不必以真面目示人(當然在現場的家族成員就會表示boss也很無語,但就是攔不住);這要不是幻術師本人見不得人,就只能是對方興趣使然、愛隔著一層馬甲和人說話了。
  
  ——但是,凡事都是要看場合的。
  
  作為部下六道骸可以坦然地披著馬甲去見自家boss——雖然他絕口不認那是自己的首領——甚至和庫洛姆說好後在澤田綱吉面前直接上演大變活人,惡趣味欣賞對方近年來越來越難得一見的吐槽……卻不代表他樂意在與女朋友定情的當天晚上,披著一隻腦袋可以自由旋轉兩百七十度的鴞形目匣獸馬甲。
  
  商業愛情片熱愛的牽手擁抱接吻三件套只堪堪做到了擁抱,且只有曇花一現般的一下下,然後他就作為一隻寵物鳥被深海光流抱回住處了……全都是吃了馬甲的虧。
  
  深海光流尊重差異,但拒絕世俗觀感上較為「脫俗」,且多少牽扯到動保議題的跨種族戀愛。簡而言之人鳥是不會有結果的。
  
  「總覺得應該嘴唇互相接觸一下,作為關係轉換的證明,你覺得呢?」當時,深海光流講完後,自己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算了。我的能力不足,欺騙不了腦子,所以感覺大概會更像被鳥叨了一口。而且,你剛剛整理玩羽毛也沒有漱口吧,骸。」
  
  有些事果然不是閉著眼睛不看就能欺騙自己的,比如男友劈腿,又比如剛剛決定交往的對象現在是一隻鳥的殘酷現實。
  
  於是骸梟……六道骸就這麼痛失晉身男友位後的第一個合法享有的福利。
  
  六道骸對此其實沒有那麼在意,奈何體內的義大利浪漫基因不安份,在情場上絕不能毫無作為、被動接受這種窘境。
  
  他必須主動出擊,世界第一幻術師絕不認輸。
  
  「所以,這就是Me被迫被師父喊來處理雜事的前因後果嗎——?」弗蘭看著一副即將出遠門模樣的師父,尾音拉長埋怨道。
  
  其實,六道骸把骸梟交給深海光流時的說詞並非全屬胡謅;至少剛剛從復仇者出來恢復自由之身,六道骸還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比如要和黑曜眾人見麵安排未來行動方針,還被曾經假死現在滿血復活的某位boss抓過去進行人文關懷……總之很忙,如果骸梟真的是一隻普通的貓頭鷹,在主人如此忙碌又疏於照顧的情況下,大概只有回歸大自然和死於照顧疏忽這兩種結局。
  
  當然,骸梟不是真正的生物,作為匣獸吃不到火炎也只是和平進入休眠,比放著三天就會餓死電子寵物都還要方便,將之交給深海光流,實際上就像對方想得一樣,單純是用來確認對方的生存狀況,順便還能當成見麵的理由,準備潤物無聲地侵入對方的現實生活。
  
  某幻術師的算盤打得很響,奈何更加直球行動派的深海醫生,壓根沒等到骸梟沒電六道骸上門充電的時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彷彿全程按著「skip」鍵高速過完劇情的speed run玩家,把六道骸精心設計的計劃破壞得徹底。
  
  好訊息是達成了預期結果,壞訊息是這不是六道骸預期的結果!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某些不用本人在也能處理的小事,六道骸果斷交代給了腦子不太好使,但姑且還夠用的徒弟。
  
  「好爛的大人。」弗蘭反向告誡自家師父,「沒有責任感的男人不可能受歡迎的喔,師父。」
  
  「哼。」六道骸嗤笑一聲,對如此荒誕的言論不屑一顧。
  
  怎麼不可能受歡迎?深海光流就喜歡他。
  
  六道骸就差將這種秀恩愛一般的話直接寫在臉上了,弗蘭自然get到,並以一種愛莫能助的眼神看著自家師父:「Me今天才知道,談戀愛腦子會變笨嗎?」
  
  雖然弗蘭對自家師父一向親近有餘尊敬不足,但倒是沒有把對方當成笨蛋過……應該吧。總之,至少弗蘭從未想過哪一天他那個中二到不行超愛面子而且時尚品味還一言難盡的師父,竟然真的能跟某人成功交往?
  
  ……果然,那位醫生小姐很不得了吧?弗蘭想到,曾經知道師父有「正常」的朋友就已經讓他大為驚奇,隨著這段關係的進化,弗蘭的驚奇也跟著進一步擴大,性格中本就存在的帶點惡劣的好奇心一下子湧上,真的很想跟著師父一起再去瞻仰瞻仰那位醫生小姐。
  
  當然,六道骸不可能帶人。誰家好人……就算不是好人,但正常人誰會選這個時候帶上電燈泡去見剛交往別的女朋友?
  
  冷酷無情但腦子沒問題的世界第一幻術師果斷選擇拋棄自家不值錢的弟子,在對方毫無起伏拖長尾音到令人拳頭邦硬的問句中轉身離去。
  
  坐在由日本趕往義大利的飛機上,六道骸的腦中彷彿還響徹著自家徒弟的魔音。那個臭小鬼竟然問六道骸,什麼是「愛」?
  
  他問——這臭小子,當時明明六道骸果斷轉身根本沒給他多少時間,但他硬是語速飛快,把這個似乎十分困擾自己的問題問出來騷擾他的師父——師父真的不是想騙婚良家婦女嗎?畢竟您看上去不像是知道怎麼愛人的人。話說您有沒有那種東西都很可疑欸。
  
  是個字典裡完全沒有尊師重道一詞的法國鄉巴佬。
  
  但六道骸沒有打算否認,關於對方不經意說出口的話,某方面而言是事實——不是說騙婚那段,臭小子什麼話都幹瞎說——弗蘭本來就擁有這樣的特質,在某些時刻像是掃描儀一樣精確剖析眼前的景象,加之口無遮攔,便大膽地在剛陷入熱戀的師長面前質疑對方這份感情的真實性。
  
  逆徒誠然令人血壓升高,但六道骸確實不像是知道怎麼去「愛」的人。
  
  這並不是說六道骸全然冷酷無情,儘管讓他自己說,他會這麼形容自己……但若是更坦率、直白,也更殘忍地剖白,那麼六道骸不是冷酷之人,也並非無情。
  
  他只是比起愛,更擅長、也更習慣去恨罷了。
  
  而這不能說與他出身毫無關係,只能說是淵源深厚。
  
  當年為了走出艾斯托拉涅歐那個活地獄,六道骸首先學會的就是用自己的恨意去燃燒。既燃燒自己,也要將對方燒成灰燼,因為不那樣做的話他便走不出那個地方。
  
  透過輪迴眼六道骸曾見過真正的地獄,卻覺得不過如此。
  
  艾斯托拉涅歐的實驗室是地獄,黑手黨也是地獄。
  
  他想,其實這世界不過是另一個巨大的地獄,一個的熔爐,活在世上和死了到地獄去遭受苦難並無差別。
  
  他從地獄學到了仇恨的方法,學會了讓所有人都淪落到地獄的方法,乾脆利落地執行,爾後便一直這麼下去了。
  
  或許從輪迴眼中窺見的地獄景色真的曾經影響過六道骸的精神,所以在某位現今知名黑手黨教父、當時還是乳臭未乾的瘦弱初中生的人格修正拳打了一頓,被死氣之炎灼燒靈魂感到痛苦時,亦能感覺到某種負麵的情感隨之崩落。
  
  六道骸永遠不會承認,也不會感謝澤田綱吉曾經的「幫助」。就算他認可了對方,不論是能力還是意志——只是,他仍然習慣用仇恨去面對這個世界,哪怕是某位首領多出幾次拳物理矯正,六道骸都會習慣這麼做,因為他是因此活下來,也是一直這麼活的。
  
  澤田綱吉也無法改變六道骸的過去,就算這位天空再怎麼擅長創造未來,所以他無法改變六道骸的生命。也許任何人都不行。
  
  ——可是,可是。
  
  凡事總有例外。
  
  下了飛機,六道骸彷彿呼吸版自然地用幻術偽裝,在路人眼中他也是不起眼的路人,高挑的身形變得泯然於眾,精緻的五官轉為平平無奇。
  
  只要世界第一幻術師想,沒有人能抓到他,沒有人能認出他,哪怕只是擦肩而過,都能被扯入幻術師堪稱天衣無縫的騙局。
  
  ……可凡事都有例外。
  
  行人匆匆路過身側,交織的人流像是流動的河上隨波逐流的小魚,六道骸站定,便像河流上巋然不動的岩石,遙遙望向河對岸,灰白色的人影。
  
  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流岸上,擦著流水險險盛開的花朵,佇立在和中央的石頭放眼望去,恰恰好將那朵花納入視野中。
  
  「骸,我在這裡。」那朵花開口說話了,內容不是很動聽,「……你什麼都沒帶?」
  
  ——六道骸看著眼前那個例外,想起來一件事。
  
  哪怕在受輪迴眼副作用干擾、因為沉睡便會陷入夢靨而精神不濟的時候,唯有深海光流送給他的那片花海是安寧的。
  
  當風吹過草地,拂開層層疊疊的卡薩布蘭卡,花香會順著風吹到跟前,如織的花海像是浪潮,六道骸能在那片海跟前坐上好久,就算深海光流什麼也不說,六道骸亦沉默不語。
  
  那片花海至今存在他們共同的夢中,未曾凋零。
  
  他又想,就算「六道骸」再如何無可救藥,但他肯定自己從未「恨」過深海光流。
  
  六道骸分明憎恨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類,黑手黨,人體實驗……他也樂於用最惡劣,最痛,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手法去報復這個遠非美好的世界。
  
  但就算如此,他也沒有恨過深海光流。
  
  實際上,深海光流之於六道而言,全然迥異於世間萬物,因而六道骸竟能開口放出妄言,他甚至保護著對方。
  
  深海光流是他不經意、並未投注多少精力,但確實澆灌過、庇護過的一株花。
  
  就像是開在河的對岸的花,過往六道骸所作得最多不過是於河中矗立阻擋激烈,讓那株花不至於被沖散。
  
  ——他們過去最接近的距離也就止步於此。
  
  「……Kufufu,不行嗎?」六道骸笑了下,說,「什麼都沒帶就來了。」
  
  深海光流似乎認真思考了下六道骸的問題。
  
  「沒什麼不行的,你想來就來。」想了一會,深海光流坦然說道,「只是連換洗衣物都沒帶,是想待幾天?還有,你有地方住嗎?我客房也還沒有整理好……」
  
  深海光流認真思索了下,試探道:「……睡沙發?」
  
  六道骸:「……」
  
  似乎從六道骸的表情看出什麼,深海光流毅然決然道:「我是說,我睡沙發。」
  
  六道骸到底是沒打出更長一段刪節號以顯示自己程度更深的無語。
  
  「沒必要,我還有事沒處理好,一會還要回去。」確實也不好把所有事情都丟給弗蘭,當然不是擔心對方承擔不了責任,主要是擔心不省心的徒弟搞事。
  
  「這樣的話為什麼要過來?」深海光流再度不解,並猜測,「是骸梟要沒電了嗎?」
  
  不要用沒電來形容缺少火炎激活因此休眠的匣獸——什麼的,六道骸沒這麼吐槽。
  
  真正的意大利男人知道這個時候該說的是什麼。
  
  「來見妳。」六道骸笑了下,彎下腰,湊近深海光流耳邊說道,「只是想見妳而已。」
  
  沒有別的原因,就像深海光流如果呼喚六道骸,他就會出現在她身邊,只是想見深海光流,六道骸也一定會來到她身邊。
  
  來見她。

  「噢。」深海光流微微垂頭,似乎飛快地思考了一下,仰起腦袋後,用一種旁人看來稍嫌冷淡,可在六道骸眼裡分外輕快愉悅的眼神看著他,「我也是,很想見你一面。」
  
  說著,醫生小姐很不必要地打了個比方,嘗試形容這份想念的迫切性,「或許跟耶誕假期間對醫院病人放不下心的狀況有點類似……?」
  
  只能慶幸深海光流沒有養寵物,要不然六道骸敢賭上自己世界第一幻術師的名號,在對方心裡自己肯定會被比作什麼寵物貓貓狗狗,而且不只一兩回。
  
  不愧是深海光流,除了個別時刻準確投出直球外,其他時刻頭的球基本上常常是一些彷彿目的不是得分,而是把對面的人撞死的古怪魔球,要是普通人還真吃不消。
  
  ……其實六道骸也有點,他總是被深海光流不合時宜的不解風情弄得火大,但又很可悲地逐漸習慣了對方就是這個死樣子,沒辦法改變對方,於是只能適應。
  
  不是出於恨,也不是出於其他任何目的,六道骸只是單純習慣了深海光流的一切。
  
  「深海光流,」於是六道骸說,「我大概早就習慣愛你了。」 
  
  即便六道骸從來不覺得自己能去愛什麼人,但於「新世界」醒來的某天,六道骸突然意識到,他可以去見深海光流,可以去思考這個人對自己的意義……可以去愛深海光流。
  
  愛這個多年的例外,愛這個不為自己所恨的存在,愛這個不知不覺持續多年的習慣。
  
  愛她的特殊,又愛她的稀鬆平常,還愛她始終活生生地存在他的生命。
  
  愛深海光流如同深海光流一般的活著。
  
  如此說著的幻術師得以將他的醫生擁入懷中,然而後者不解風情的毛病似乎再次發作,並未順勢將身體埋入對方的懷抱。
  
  六道骸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再次被深海光流木頭似的行徑氣得高血壓的準備,然而醫生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深海光流並未後退,扯一些比如至少先回去收拾一下再進行肢體接觸,她反而踮起腳尖,仰著腦袋,彷彿被驟起的風給吹彎了花萼。
  
  如同花瓣的髮絲輕輕拂過六道骸的臉龐,包裹著柔軟的花蕊,輕輕印在唇瓣。
  
  異色的雙眼受驚一般詫異地睜大,灰色剔透的眼睛如同玻璃珠滾進他的眼底,折射出熠熠光輝。
  
  六道骸聽到深海光流說:「我也會開始習慣。」
  
  開始習慣去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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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6-3 20:55:4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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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的我們_骸光cp向】接未來篇幕間後

  澤田綱吉最近有個不為人知的小興趣。

  作為彭格列家族第十代首領、繼承了其龐大資源,權力、資產,意大利裏世界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如此,被人尊稱為黑手黨「教父」的澤田綱吉,近來的興趣是在工作之餘拜訪某位醫生小姐。

  這位醫生小姐也是傳說中能降住他家地獄級難搞的霧守(男性那位,不管怎麼說庫洛姆都是無辜的)的了不起女性。

  雖說澤田綱吉本人也是偶然得知此事,現在想想當時直接找上門的行為其實十分衝動,被當成什麼怪人趕出去也不奇怪……實在是好險醫生小姐人很好。

  醫生小姐——深海光流不僅性格好,不如外表那樣冰冷,相處起來意外地隨和之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態度卻仍然十分坦然自在,令已經繼承首領位置多年的教父難得在與家族成員相處以外,有了能放開來做自己的感覺。

  ——具體體現在吐槽六道骸這件事上。

  「所以啊,骸他真的完——全沒打算改改他的行事作風啊。」澤田綱吉坐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手上還抱著毛茸茸兔子形狀的沙發抱枕,似乎還是深海小姐特地位而偶爾會來進行家訪的他特別買的,「雖然早就想像到可能是這樣,但聽說他直接把人家的基地設施夷為平地,收到消息的時候我整個人真的心驚膽戰的,心臟差點都要停了!」

  「聽起來真是一場災難。」深海光流說,手上還拿著茶壺,將澤田綱吉面前放的茶杯續上剛燒好的嶄新茶水,「他這個人偶爾會這樣不知分寸,著實令人苦惱,所以有什麼澤田你覺得不好的地方,還請不吝指正。」

  像這樣,澤田綱吉可以放心地吐槽六道骸在「工作時」的表現,深海小姐並不怎麼盲目護短,反倒常常站在客觀角度表示六道骸確實幹得不行……說真的,有時候說得澤田綱吉都有些可憐自家霧守。

  你老婆好像常常覺得你很拉,這真的沒問題嗎骸?!

  「啊,我不是說骸做錯了,只是覺得應該有更迂迴的方法……總之,沒有說他不好的意思!」澤田綱吉趕緊澄清,同時道謝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對我來說,骸也是不可或缺的守護者之一,所以也不是真的想抱怨他什麼……」

  「我明白的。」深海光流研究點頭表示理解,「對骸來說也是如此。或許看不出來,不過他十分珍惜與你們之間的情誼……對我而言也是樂見其成。」

  「畢竟……那個人其實很害怕寂寞呢。」

  看著一臉如常的這麼說著的深海光流,澤田綱吉沉默了……妳是認真的嗎,深海小姐?

  寂寞?六道骸那個人嗎?雖然以前沒少暗自腹誹自家霧守是個中二病陰暗批,但深海小姐嘴裡描述起來更像是某種類似兔子一樣會孤單致死的脆弱小動物……屬於是他們家族裡的最強守護者聽了都要罵一聲晦氣的描述方式了。

  不過,澤田綱吉又想到深海光流與六道骸畢竟是夫妻關係,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會有濾鏡可能在所難免吧,他理解!

  「是這樣嗎?沒想到骸還有那樣的一面啊。」於是澤田綱吉選擇表面淡定地舉起茶杯,展現作為家族大家長對家族成員的多樣性的包容。

  想必是因為深海小姐是骸很重要的人,所以才能看到骸未對我們展現出的那一面吧?

  這是澤田綱吉想說的,然而沒注意到這一點的深海光流低著頭給自己空了的茶杯添了點茶水,隨意卻也不像開玩笑地說:「是的,因為這樣,我最近時常邀請弗蘭那孩子來家裡玩大富翁,想來應該也能排遣一些寂寞,偶爾也會找骸中學時代認識的友人前來。」

  澤田綱吉:「……」

  茶水非常不得體地從教父忘記闔上的嘴裡滴落。

  先不說讓人想吐槽「擔心六道骸寂寞所以揪團打桌遊」的部分,澤田綱吉有更想確認的事,他謹慎開口:「中、中學時代的友人難道是指,黑曜……?」

  是指黑曜眾人嗎?不可能吧……

  「是的。」深海光流看了澤田綱吉一眼,倒也不驚訝對方對六道骸的人際關系知道得這麼清楚;在她看來,彭格列實在擁有著十分溫暖具有人文關懷的企業文化,知道這些也不奇怪,「具體邀請的人員大概是城島、柿本……M.M小姐有空也會加入聚會。」

  「M.M?!」澤田綱吉忍不住喊了出來,認真的嗎,沒記錯的話那位M.M可是位危險人物,還曾經放話要追求骸啊!

  年輕的教父繼位至今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還是由衷為霧之守護者這混亂的情感關係大為震撼——六道骸你好大的膽子,前追求者雖然比不上前任,但想也知道是地雷中的地雷,這都能放進家門還帶到老婆眼前?!

  單憑這個簡直就能被開除意大利籍了啊,骸!

  「是這樣的。我知道M.M小姐曾經追求過骸,不過那畢竟是過去式。」似乎是看出澤田綱吉的震撼,深海光流解釋了一下,「而且《阿瓦隆》至少要五個人才能開局。」

  《阿瓦隆》一款十分受歡迎的桌上遊戲,遊戲人數規定為五到十人。算上庫洛姆,六道骸、城島犬、柿本千種、弗蘭正好五人……但弗蘭另外在給瓦利亞打工,意外的滿忙碌的,庫洛姆負責處理彭格列霧守部門明面上的工作,也不是很有空暇。所以每回要玩卻少一個人的時候,城島等人就會叫上M.M湊數。

  「……但是就我所知,M.M不像是會對桌遊感興趣的樣子……」

  M.M的話比起宅家玩什麼桌遊,絕對更想出門逛街吧?

  澤田綱吉欲言又止。

  「噢,是這樣的。」深海光流點點頭,不知道一起打過多少桌遊,她自然對M.M的性格有所了解,對方確實不算是室內派,因此她說,「只要有好好付錢就可以了。」

  並不是說錢能解決所有難題,不過對深海光流而言,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算是難題。

  澤田綱吉:「……」

  竟然還花錢讓見錢眼開的M.M小姐陪玩,澤田綱吉不敢置信,怎麼,這個桌遊你們就非玩不可了嗎?就為了聯絡感情,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其實倒不是刻意想做什麼,只是我不認為,結婚以後就必須放棄婚前擁有的生活。」深海光流看著教父已然撐不出淡定的表情,想了想後認真地開口,說明自己的觀點。

  「比如,我並不想給他的生活做減法。若能維持原來的生活,而不是失去什麼的話,至少表示在一起是正確的選擇吧。」

  聞言澤田綱吉愣了下,轉頭看向深海光流,覺得醫生小姐是如此認真到近乎虔誠,灰色的眼眸透露出的光芒令人感到炫目。

  深海光流則是回想起過去的事——其實也沒有過去太久,但她想起了某個夜晚,她向六道骸承諾會習慣愛著對方。

  說實在的,深海光流不認為自己理解了愛——這個命題從古至今多少人嘗試去詮釋,最終都只窺得一星半點,至於深海光流自己,更是在感情這門學科裡的落後差生,連對一般的感情解讀與體會都不太擅長。

  可是愛啊,別管多複雜,深海光流也擁有良好的學習模板能對照。儘管童年不算太幸福美滿,但也遇到了不遺餘力嘗試用愛澆灌自己的長輩,學到愛最純粹,也最閃閃發光的部分。

  現在她選擇將這部分贈與六道骸,如同折射出漂亮彩色光斑的寶石,又好像只是從樹梢間不慎灑落的不規整陽光,既珍貴又常見,並且無比自由。

  「如果可以,希望我的愛能使他感到自由……澤田?」深海光流看著不知何時低下頭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肩膀正微微顫抖的澤田綱吉,有些不解,又不免擔憂地問,「怎麼了,有哪裡突然不舒服了嗎?」

  「不……我只是在壓抑內心的某種衝動……」彭格列的大家長,年輕的教父先生雙手掩面,語音顫抖地道,「骸……」

  六道骸——六道骸!你何德何能,竟然有這麼好的老婆?!

  這一通表白他一個旁人聽了都感動到不行,澤田綱吉想要是是自己,聽到的當下絕對會直接答應對方的求婚……對了,這兩個人已經結婚了沒錯,但為什麼這段婚姻裡面,骸你會那麼沒有存在感啊?!

  澤田綱吉這是悚然警覺,在他積極從事新的興趣(指來找深海光流聊天這件事)的過程中,六道骸出現在深海小姐的口中,他的痕跡遍佈整個各處,偏偏只有本人沒有出現在現場。

  據弗蘭所言,不久前是六道骸和深海光流的新婚,澤田綱吉還記得對方戴著結婚戒指在總部暗戳戳炫耀的樣子,但這傢伙有功夫到處去炫耀,卻沒工夫回家陪新婚的妻子?他也沒有派那麼多工作給骸吧?有那個時間就別把深海小姐一個人丟在家啊!

  忙著檢討自家霧守的大家長澤田先生顯然忘了,一般工作日深海醫生是需要到診所上班的,身為負責人的醫生小姐甚至每天看的門診和要開的刀都遠勝診所裡的其他醫生呢,六道骸就算回家也只能做一個空巢丈夫。

  澤田綱吉沒管那麼多,反而想到他第一回來拜訪時就知道的事:這個婚甚至都是深海光流求的,戒指也是她準備的。

  對比一下實際觀察到的情況,澤田綱吉內心已然建構出了一個混蛋渣男的形象,完美地貼合他那位平常就不幹人事的霧守。

  「真的沒問題嗎,澤田?」見澤田綱吉低頭久久未能出聲,深海光流不禁微微蹙眉,作為醫生的職業本能令她下意識地湊近觀察對方的狀態,「稍微讓我看看,是不是缺氧了?還是說低血糖……」

  澤田綱吉抬頭,正巧對上深海光流擔憂的神情,當即心下一暖。

  深海光流與初見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那時澤田綱吉光看對方的神情與外表便以為對方是那種不近人情的冰山角色,或是孤傲的高嶺之花……總之就是那類型的女性。然而實際接觸起來,深海光流比常人都要更溫柔體貼,性格也稱得上隨和。

  澤田綱吉認為對方實在是非常優秀的女性——所以襯得他家霧守完全配不上人家了啊?!

  不行,不能讓骸再這麼下去……或許,他應該給骸多放幾天假,然後吩咐本部的人在六道骸放假那些天,禁止吉娃娃與世界第一幻術師進入彭格列總部。

  「我給你換成白開水吧,或許是茶葉的咖啡因太高了……」

  說著便要起身收拾茶具。

  「啊、」澤田綱吉慌忙出聲,其實他根本沒事,根本不用麻煩深海光流,情急之下伸手拉住對方,「不用,我沒——」

  沒拉著。澤田綱吉伸出的手在半路被另一隻手抓住,皮質的手套用力揪住懸在半空差點碰到深海光流手腕的手。

  細微的空氣流動似乎驚擾到忙著收拾茶具的女子,她抬頭,看著眼前的場景,稍顯詫異地開口:「骸?你怎麼現在就回家了?」

  伸手截住澤田綱吉手的六道骸第一時間沒有回答自家老婆的詢問,反而彎下腰,以一種當事人未來只要一想到恐怕都會忍不住做噩夢的、陰森的語氣開口。

  「——kufufu……」幻術師陰惻惻的聲音從澤田綱吉耳側傳來,「你沒什麼?澤田綱吉。」

  澤田綱吉:「……」

  他人沒了。

  ——聽我解釋啊骸!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_

  待到教父先生全鬚全尾地離開深海光流的住所,深海光流為自己與新婚丈夫再度泡上一壺茶——這回使用了家裡日常使用的杯具,放在六道骸面前的是畫著簡筆鳳梨圖案的黑色馬克杯——六道骸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

  偏偏深海光流這時開口,說的還是方才的「不速之客」:「骸的Boss實在是很好的人呢。」

  離開之前還拼命地解釋了一大通,雖然深海光流覺得對方上門做客這件事沒必要如此緊張,不過從那種緊張的神態,深海光流能看出這位首領大人確實很在乎六道骸的感受和看法,儘管他根本沒有義務去在意。

  「……妳沒有必要喊他Boss,澤田綱吉可不是我的首領。」六道骸哼了一聲嘴硬道。

  「喔。」深海光流應道,也沒反駁對方,「總之,澤田似乎很擔心你的狀況,還是多去總部看看吧。還有,也不要把所有工作都扔給庫洛姆,那孩子的身體不適合太操勞的工作。」

  ——雖然教父先生十分具有人情味地打算給霧守放婚假,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深海小姐卻意外十分為組織著想。

  六道骸:「……」

  「就這樣?」六道骸挑眉,雙手交叉在胸前,使用肢體表達出強烈的不滿訊號,「你沒有其他的話要和我說的嗎?比如,為什麼讓澤田綱吉來這裡?」

  深海光流聽了露出一個奇怪的眼神,就像是真的覺得對方這個問題很莫名一般。

  「你不知道?」她手指了一下站在沙發後頭鳥架上的骸梟,表示:「但是,骸你不是能看到嗎?從澤田第一次來開始。」

  有骸梟在,深海光流甚至沒考慮在家裡裝其他防盜的監視錄影裝置,鴞形目匣獸擱那兒一杵就是活脫脫的實時監控,想看啥隨時連線就能看到情況。

  「而且我昨天應該有說澤田今天要來……你忘記了?」深海光流歪頭,替六道骸想了個理由,「好吧,忘記了也沒辦法。不過我也不能因此怠慢客人,對吧?」

  六道骸:「……」

  那必然是不可能忘記。甚至他還透過骸梟聚精會神地盯著這邊的情況,什麼風吹草動發生立刻就能光速出警——回家查看狀況,也才來得及攔下某位首領一時不察伸出的手。

  但是,六道骸當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就算知道了對方要來,也不代表看到澤田綱吉與深海光流相談甚歡、甚至還共同編排起自己時不會如梗在喉。

  當然了聽到妻子隔空表白當然也令人高興,但那是因為他的妻子很可愛,而不是因為澤田綱吉會聊天。

  幻術師最後只能向自己的妻子妥協:「……當然記得。」

  「只是我不曉得有什麼必要。為什麼得讓妳放棄與新婚丈夫獨處的時光,去招待一個外、人?」

  將外人二字講得分外清楚,六道骸同時上前,從身後擁抱了深海光流,在她耳邊耳語。

  「有我陪著還不夠嗎?」

  對此,深海光流的感想是——有點癢。

  一邊感受著呼在耳邊的溫熱氣流,她一邊感覺到擁抱著自己的雙臂微微收緊,維持在一個不會弄痛自己,但也不能輕易掙脫的程度。

  擺明了是在撒嬌的樣子。而且不允許拒絕。

  「弗蘭還有犬和千種過來的次數稍微有點多了……M.M的話,老叫過來也不適合,下次別叫她。」六道骸刻意壓低變得柔緩的聲音持續在深海光流的耳畔響起,「庫洛姆假期也有想做的事,至於澤田綱吉那個人,身體不適就不要讓他來了。」

  說著,幻術師甚至眼尾一瞟,掃到站在鳥架上無辜理毛的骸梟:「……匣兵器老待在外面也不好,我等等就把他收進去。」

  深海光流:之前追我的時候你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用完就丟這樣好嗎?深海光流露出不太贊同,同時有些無奈的眼神。

  因為就算這麼吐槽了,大概也只會得到對方故作姿態的「今時不可與往日同語」這樣的說法吧。

  ……其實,深海光流能看出,澤田綱吉似乎在懷疑六道骸——懷疑六道骸在這段感情裡頭付出的不夠,他似乎沒那麼愛深海光流——然而,深海光流實在不知道怎麼委婉地和對方說,完全沒有那回事。

  有些事情,不是當事人大概會難以理解。就像在澤田綱吉眼裡,怕新婚丈夫無聊特意找人來陪玩桌遊十分感人,然而深海光流卻認為自己也正好能趁機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嚴格來說是她權衡下想出來的法子,她畢竟還沒適應有人整天黏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尤其是有自覺以後,深海光流更能感覺到被六道骸愛著的感覺。

  幻術師的愛就像是一捧霧,他圍繞著你,讓你眼前霧氣繚繞,看似沒有被束縛,實際上人卻深陷其中。

  深海光流於是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擁抱了一團霧的同時,似乎同樣被一團霧捕捉了,並且時限是永遠。

  就像現在,深海光流不過是稍微走神思考了一下一些關於人生規劃與未來等等的事,一通詢問沒能收到反饋的幻術師似乎有所不滿。
  但他沒有選擇破口大罵,成熟的意大利男人是不會做如此沒有風度又沒有情商的事情,尤其是面對自己的愛人。

  面對深海光流,強硬的表示自己不滿是沒有用的——不是說深海光流會因此感到不快導致兩人吵起來,不如說因為情緒太穩定且誠懇,反而讓人覺得是自己在無理取鬧——當然,什麼也不表示也是不行的,畢竟如果不說,就憑深海醫生這位在小範圍馳名的木頭絕對察覺不到。

  於是幻術師只是將腦袋垂得更低,原本就為了刻意遷就低了自己一頭的醫生小姐彎了下腰,此時他脖子往前一杵,整個腦袋順溜地滑進對方纖細的頸側,下巴靠上因為纖細的身形而顯得突出的鎖骨。

  質地柔軟的的頭髮蹭上深海光流的面頰,細細碎碎的搔癢自脖項處的肌膚傳來,恍惚間給深海光流一種被大型犬撲倒的感覺。

  「Hika(光),」慢慢吐出平常絕對不會宣之於口的親暱稱呼,語氣罕見的不帶任何戲謔和挖苦,少了陰陽怪氣的嗓音顯得溫柔又和緩,還帶著某種讓熟知幻術師的他人聽到了,會驚恐倒退三步大喊這是幻覺的委屈,「只看著我不行嗎?」

  深海光流:「……」

  深海光流沉默著,沉默著……大約堅持了十秒的沉默,最終長長嘆息一聲。

  她多少也察覺到了,自己似乎被一個「大麻煩」給纏上了。雖說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選擇並親手促成的,然而,此時仍不免感覺自己似乎被六道骸給擺了一道。

  她完全拿他沒辦法。

  「好。」最後,頗有些認命的醫生小姐偏頭親吻了下幻術師低垂腦袋而露出的髮旋。

  「我只看你,骸。」

  -

  寫完以後的作者:嗨嗨你是什麼麻煩女友……算了會撒嬌的男人最好命(?)
  本章六道骸手把手教你怎麼攻略小光!
  基本上未來線小光是比起喜歡自己的人,更喜歡那種「願意被自己喜歡」的人……比起「接收愛」更希望能「付出愛」這樣
  當然也要看初始好感,這裡的小光因為學生時代沒有認識彭格列少年,生命中唯一有可能喜歡的人也只有六道骸,沒有其他人讓她分心的狀態下完全能說是在縱容嗨嗨……這跟Ghost 線白光老師寵溺學生(?)的感覺又有微妙的不同,這裡的小光沒有老師(督促學生上進)的感覺,完全就是廢人製造機……還好嗨嗨意志力還算堅定,只會利用這點替自己謀福利,而不是變成鹹魚
  現在開始思考,下章要寫求婚嗎,但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寫,或者轉頭去寫雲光?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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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0-1 21:07:02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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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的我們_骸光cp向】接未來篇幕間後(完)

  自然界中,一般指脊椎動物,具有所謂的「動情週期」,也就是俗稱的發/情/期,據說在這個階段,動物們會使出渾身解數進行一些求偶的行動,比如貓會叫春,孔雀會開屏,海馬會跳求偶舞。

  弗蘭有理由懷疑自家師父正處於這個階段。

  雖說過去不是沒有過「啊,真是好麻煩的傢伙啊」這樣的想法,但自從師父情感上的春天到來以後,煩躁的感覺在弗蘭內心呈現指數級上升。再這麼下去說不定他會設法從師父那裡「提早畢業」也說不定——指做出弒師這種不為世俗所容但容易讓人神清氣爽的行為。

  「說起來,還真不可思議呢。」弗蘭支著下巴,,看著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文書的醫生小姐,「世界上或許只有醫生小姐妳忍得了師父了。我還以為就師父那種路邊的野狗都要繞著他走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和誰發展成超出奪取身體以外的關係呢。」

  「雖然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我想你還是稍微改變一下說話的方式比較好喔,弗蘭。那種容易讓人誤會了。」深海光流將處理好的檔案分門別類,同時一心二用地回答弗蘭的感慨,「骸他還是有不少優點的……雖然缺點也不少,不過大多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可愛毛病,也算不上大問題。」

  深海光流口中「無傷大雅」、「可愛」的毛病包括但不限於:會惡趣味地欣賞別人被騙得團團轉的樣子、都要三十了還是中二病、夢想是讓黑手黨還有整個世界陷入一片血海中等等……弗蘭思考了一下,更加肯定了自己早就得出的結論。

  即,談戀愛真的會對人類的大腦造成重大打擊,一向聰慧的醫生小姐都變成戀愛笨蛋了。

  「雖然有聽說過類似的說法……不過,沒想到談戀愛的我很像笨蛋嗎?」深海光流放下筆,眨眨眼問道。

  啊,糟糕,不小心說溜嘴了。

  弗蘭絲毫不慌地想著,口中嘗試委婉但不怎麼成功地說道,「Me只是覺得,醫生小姐現在聰明得不那麼明顯了。」

  這讓人無言的說法卻不是隨口說說。因為弗蘭想到與深海光流剛認識那會兒,對方種種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現,尤其是對他師父行事作風毫不留情的批判,讓他大為震驚的同時,也提起了濃濃的興趣。
  再加上後來直接用生命擺了師父一道……老實說,在弗蘭看來,當時的醫生小姐簡直酷斃了。

  對弗蘭而言,最重要的果然還是「有趣」,不管是和師父學習幻術,還是在瓦利亞奔赴戰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不,不如說,要是不有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所以弗蘭個人其實很希望醫生小姐能一直保持那種有趣。

  「……弗蘭很溫柔呢。」深海光流並未感覺被嘲諷了,反倒真誠地誇獎了弗蘭,「明明可以直接說是笨蛋,還是努力想辦法委婉了,真讓人感動。」

  ……就像這樣。

  即便絕大多數人(比如弗蘭職場上遇到的討嫌前輩)都會覺得被貼臉嘲諷而火大,但深海光流似乎沒有被冒犯這樣的概念——這當然不是說深海光流是單純的爛好人,毫無個人的脾氣與底線。如果是那樣,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讓弗蘭感到有趣的是,即便他再怎麼搬弄脣舌說出一些似是而非、容易讓人一夜治好低血壓的話,深海光流也總是能繞過無數言語的陷阱,在那些「就算被看透了也能噁心到人」的手段面前,仍然洞悉其下的真實。

  並且她洞悉,嘗試理解,最終,成為鏡子一般的存在,把企圖隱藏什麼的人真實的內裡,照得人一乾二淨,無所遁形。

  有人是一團迷霧,那她就是一捧光,能撕碎無形的霧,讓迷惑的外殼剝落,露出確實存在的內核。

  虛假之物無所遁形。

  於是弗蘭終於在一次次的嘗試中發現了——醫生小姐,絕對是所有幻術師的剋星吧。

  「……某方面來說,師父或許是個了不得的勇者呢。」弗蘭兩隻手托住下頜骨,像是被頭頂巨大的頭套壓垮了一樣,「醫生小姐想的話,隨時能殺掉師父吧。」

  深海光流:「……」

  雖說對六道骸大多數行為都能包容,但深海光流偶爾還是覺得,她親愛的男朋友的教育方針確實有待檢討……瞧瞧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吧,這平常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昨晚電視臺播出的兩小時都市狗血愛情連續劇嗎?

  先不說她作為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根本不會殺人,單就戀愛觀來說,深海光流認為自己擁有最為樸素普遍的戀愛觀,只會思考怎麼對自己的愛人好,相愛相殺之類的詞條絕對不在自己的考慮裡。

  拋開某些事不談,深海光流喜歡平淡、平凡,她不害怕泯然於眾人,倒是嚮往芸芸眾生,柴米油鹽。

  就在深海光流思考著怎麼和弗蘭解釋這個誤會,只見後者盯著她看了一會,說,「……不過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Me也想知道——是甚麼感覺呢,被這樣危險又特別的醫生小姐愛著。」

  深海光流並不為這樣唐突的問題感到尷尬或不知所措,事實上,她見弗蘭問得認真,她想了想,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道:「可能時常會感到迷惑,對這段關係產生質疑。我不建議找像我這類型的交往對象。」

  常聽人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多深海光流而言,她時常審視自身,對自己也有較為客觀的評價。

  「有時候我都會想,我真的能愛著另一個人嗎?」深海光流指出,「畢竟我連自己都並不怎麼愛。」

  ——新約聖經《馬可福音》中說;「你當愛人如愛己。」

  這是有道理的,因為人大多都有利己傾向,因為「人愛自己是自然的」,即便是性格自卑的討好型人格,本質也是希望被肯定,貶低自己的自厭情緒是渴望被愛的另一種折射成像。

  但深海光流並不怎麼愛自己。

  這不是說她對於自己有什麼不滿、或者認為自己活著有多麼無恥。只不過,客觀上並不將自我看得有多麼重要。

  深海光流對自己的定位也有很多:出色的腦外科醫生,在某些領域頗有建樹的研究者、西爾弗師父的徒弟……以上種種構築了「深海光流」這個存在,並且每一個單拎出來都要高於「深海光流」這個集合體。

  也可以說,她所珍惜的是「身為出色的外科醫生、不辱沒神醫之名」的那個自己,倘若剝去了這一點外衣,深海光流便會覺得這個「自己」沒什麼意義。

  她當然也不覺得自己沒有「愛」的能力,這一點師父早就透過言傳身教讓她學會了……只是當她真的有一天要去實踐時,唯一曾經視為師長敬愛的西爾弗早已離去,她也太久沒有嘗試去愛著什麼,行動起來難免束手束腳,猶豫不決。

  「可是,醫生小姐還是跟師父交往了欸?」弗蘭歪了歪頭,「師父,被仙人跳了?」

  語氣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竟有幾分高興。不過應該是聽錯了吧,再怎麼說這孩子都不至於對著自己的師父幸災樂禍纔是。

  「你誤會了,我沒有打算欺騙骸的感情。」即便聽到這麼離譜的問題,深海光流依舊面色無波地回答道,「其實我是想說,儘管機率很低,真的成真的話就像是『奇蹟』一樣……但我還是認為,我能愛上他。」

  基本上也是這麼多年來,深海光流唯一感覺自己有把握能愛上的對象……所以認真思考過後才覺得不能錯過,尤其是察覺對方似乎喜歡自己的時候。

  頓了頓,還是覺得有點不妥的深海光流換了個時態,嚴謹更正。

  「事實上,我已經……」

  _

  屋外正下著雨,六道骸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望著被外頭的雨沖刷得宛如小小的瀑布一般的玻璃窗,百無聊賴地等待。

  場所在深海光流的住處。之所以這麼稱呼,原因是兩人雖然已經交往了一陣子,實際上卻並沒有同居,六道骸日常仍然在外行走,他畢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於是隻是維持著一定的頻率來此處與對方相見的通勤狀態。

  雖說如此,畢竟兩人正在交往,偶爾時間趕巧便會留下來過夜,考量到這一點深海光流曾經拉著六道骸認真去賣場選購了一番日用品,所以這個地方其實處處可見兩個人以及一隻鳥(因為先前拿骸梟當過藉口,幻術師也不好過河拆橋說匣獸不必出來透氣之類的話)的生活蹤跡。

  包括一些洗漱用品、牙刷、專屬的馬克杯、拖鞋等等……甚至還有衣櫃裡掛著的男裝,都是他們一起挑選並放置在這個地方的。

  以至於六道骸放眼望去,看見的都不只是深海光流,而是「我們」。

  「我們」。六道骸至今仍會因為這個詞彙感到新奇。

  不是因為他從未有過一個可以融入的集體,只是過去他從未想過,深海光流和他能被歸屬在一塊去。

  不是橋歸橋,路歸路,不僅走到一起,或許還是牽著手走的。

  多麼神奇。

  不僅如此,從能頻繁見麵、接觸到真實的彼此以後,六道骸也逐漸發現了一些,倘若兩人只在夢中相見,他就永遠無法得知的事情。

  深海光流似乎很堅持某種日常生活的「實感」。

  要說她酷愛享受因此對生活品質要求十分高,那倒也不是,但她就是會對生活的每一處都很認真地安排。如六道骸一直以來瞭解的那樣,深海光流的生活極具計畫性,屬於會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才安心的類型,某方面而言掌控欲比六道骸這個陰謀家都要強。

  就比如「吃」這件事。深海光流廚藝不錯,且很樂意下廚,自己料理也更能掌握需攝取的營養,兩人又多是晚上碰頭,理所當然就會把六道骸的晚餐一道安排了。

  深海光流沒有忌口,所以只要確保是健康營養的食物,什麼都有可能出現在餐桌上;醫生小姐對每一頓飯菜進行了嚴格的營養把控,深海光流的餐桌不接受挑食這種事,不僅如此,連用餐的時間與時長都有進行規範。

  還有秋冬季節時,一旦氣溫低於某個數值,早上出門前就會被深海光流硬塞保暖衣物,全然不顧及某些六道骸並不願意掛在嘴邊的時尚品味——再怎麼說他都不想裹成一顆球出門,尤其當天正好到了週期性到彭格列總部逛逛的時候了,想也知道愛面子的霧守大人絕不可能cos雪人胖胖進到黑手黨的場子。

  以及最不能理解的:深海光流甚至堅持給六道骸「復健」。

  事情的起因是深海光流認為在水牢裏泡了十幾年,六道骸出來不可能沒半點後遺症,有段時間老是麵無表情地以一種義大利廚師給等會兒就要下煎煮的牛肉塗抹醃漬的手法,嘗試找到六道骸的肌肉萎縮的證據。

  任他怎麼解釋幻術師天生神力……應該說是情況特殊。總之住水牢其實沒她想得那麼糟糕(至少肯定比現在像晚餐前躺在砧板上等待處理的牛小排一樣被「料理」來得好),深海光流半點不信,繼續用一種讓人無法升起一點綺思和旖旎的專業手法給他按摩,確認他的肌肉沒有萎縮。

  深海光流當下直接一個麵無表情但瞳孔地震,聽著六道骸的比目魚肌,口中還呢喃著醫學奇蹟。

  六道骸:「……」

  像是這樣,偶爾——或許是時常——他會想到深海光流種種不好、麻煩的地方,甚至思及氣人處,都恨不得把對方埋起來,看看能不能自己發芽,春天到了再開出一朵講話好聽一點的花朵。

  六道骸雖然沒怎麼過過一般人的生活,但他覺得只要是個人類大概都難以忍受這些事,尤其是忍受深海光流那時不時就在人理智線上起舞的語言系統。

  ——不過六道骸稍微有點不同,看他到現在都沒有被氣死就知道,世界第一的幻術師是憑實力完美勝任醫生小姐的男友這一要職的。

  不僅如此,其實他仔細想想,在前惱怒過後又會覺得這些不算什麼大事——

  吃飯的話,六道骸也不怎麼挑食,最多是討厭辛辣的食物,但那玩意深海光流也不愛(或者說她其實沒有偏好的口味,保證攝取到足量的營養就行);至於吃飯的時間與時長,反正只要一起吃的話也會在差不多的時間吃完飯,還能一起出去散步消食,曬曬月亮,也不算什麼問題。

  在吐槽過保暖用的衛衣跟風衣真的搭不起來,不久後就得到一條柔軟舒適的圍巾——當然,是去外頭買的。醫生小姐會打毛線織物,奈何工作繁忙實在沒那個時間,所以去精品店給六道骸買了一條(或是好多條)——總之,這樣的話理所當然就能接受了。

  復健之類的更是隻要讓她確認過,確實沒有這樣的事情就行了。

  總體來說,與深海光流交往的日子絕不算是難捱,六道骸也並非在容忍對方,他也不像是某位知名不具的大空首領那樣什麼都能包容,只不過恰好、容得下她。

  就好像花瓣那樣柔軟,卻還是能盛起露珠。不是它多麼擅長接住東西,而是恰好接住了、捧起了那滴露珠。

  偶爾深海光流也會有可愛的地方,還時常是在把人氣得不輕之後突然偷襲,打得人一個措手不及。

  「沒什麼異狀……好吧,這是好事。畢竟要是因為過去的經歷導致英年早逝的話,我會很傷心。」當時,手還放在六道骸的腓腸肌上進行檢查的深海光流無比認真地說,「我想盡量爭取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我最近總是在想,想要和骸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有時候,還會很難分辨,深海光流講的到底是難聽的實話,還是角度刁鑽的甜言蜜語。

  ——六道骸意識到自己在笑。

  其實,平時獨處時六道骸也沒有什麼突然發笑的習慣,那樣多少會顯得精神不太正常。

  儘管無論何時他總是表現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臉上帶笑幾乎已經變成一種本能般的習慣,那種笑容並不是起源於情緒驅動,也不是出於禮貌,單純是這樣看上去最讓人捉摸不透,有時候在想要挑釁人時還有奇效。

  但在想著自家女友時六道骸當然不是出於以上種種原因發笑。
  如果是平時,六道骸大概會告訴自己,他是因為深海光流那令人毫無頭緒,無釐頭的行為模式而發笑——

  不過現在,看著窗外唰啦啦下著的雨,六道骸想,不為別的,只是想到她了。

  不論好事還是壞事,可愛的還是可惱的,只是單純想到深海光流這個人,幻術師的嘴角便無意識地上揚了。

  是啊,只是想到她了。

  雨還淅淅瀝瀝地下著,在密集的雨打大地的聲音中,五感敏銳的幻術師沒有錯過那道與眾不同的跫音。

  深海光流回來了。

  彷彿節拍器一樣的腳步聲隨著走近戛然而止,站在門前的人站定,將沾滿了雨水的傘抖去多餘的水珠,唰地輕微一聲,應該是將傘放到門口的傘架上了,接著聲音又停了一下,六道骸順著邏輯猜測對方正在門口細心拂去不小心沾染在外套上的雨水,或是乾脆掏出鞋套,以免室內被泥水髒汙。

  六道骸想著,隨手從旁邊茶几上拿起來的雜誌遮臉,佯裝漫不經心的模樣,等待深海光流進門。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門從內而外被拉開,進門的人毫無意外是深海光流,她將被雨沾濕的鞋連同鞋套一同脫去,放到鞋櫃上,而後將不慎被雨點浸染的外套掛到玄關的衣帽架上,準備等會兒都拿去洗滌。

  從玄關走到客廳的位置,深海光流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六道骸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就算今天她出門上班時對方根本不在——反正這個住所的鑰匙她老早就給六道骸打了一份,對方雖然不住在這裡,但也是想來就能來,沒什麼不方便的。

  只不過……深海光流看著六道骸,後者好像才察覺她到家——儘管這很不合邏輯,即便僅出於特殊的工作行者,六道骸的警惕性也根本不可能這麼低,但見多對方這個狀態的深海光流覺得對方應該只是在這個地方感到放鬆,從而擺脫時刻警戒周遭的習慣——總之,六道骸看了她一眼,輕鬆自然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等我很久了嗎?抱歉,有些事情耽擱了。」深海光流語帶歉意地道,雖然他們根本沒有約定要見麵,她卻解釋著,「因為雨下得太大了。」

  六道骸挑眉,好似百忙之中從雜誌內容中抽出精神回覆深海光流,「恰好有空過來找妳,可沒等多久。」

  「是嗎?那就好。」深海光流點點頭,「我只是想,你連最新一期的醫學專刊都拿出來翻了,應該是等我等得真的很無聊了吧。」

  雖然那確實深海光流閒來無事會拿出來翻閱的雜誌,但她也很清楚,一般人應該不把讀那玩意當消遣……

  六道骸:「……」

  大意了,怎麼就忘了,這個家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純娛樂向用來殺時間的書籍。

  「只是隨手翻翻。」六道骸不動聲色地放下雜誌,一手把它推到桌子的另一端,離自己坐的位置遠遠的,「妳是冒雨回來的?怎麼也不讓我去接妳。」

  說是這樣說,六道骸其實也能想到深海光流會如何回應。

  「不要緊,早上看了氣象預報,我有帶傘。」果然,深海光流不怎麼介意地說道,倒不是跟自家男友客氣,就是真覺得沒必要,「不過弗蘭沒帶傘,我先把他送回去,耽擱了一會。」

  六道骸一聽,當時就不大高興,講話不免有些難聽了。

  「kufufu,他整天戴著那個頭套,不就是等下雨的時候省了撐傘的功夫嗎。」

  ——當然,成熟的義大利男人會選擇對徒弟發難,而不是對女友。

  「他又去騷擾妳,下回直接把他趕出去就行了。」六道骸冷酷無情但並不怎麼鐵麵無私地道,「或是聯絡我,我親自輦他走。」

  成天在深海光流旁邊晃悠,生怕六道骸不知道徒弟鐵了心要吃師父感情生活的瓜,在世界第一幻術師眼中這顯然是太閒的徵兆,得想法子整他,讓他小子安分點,別成天騷擾深海光流!

  「倒也不至於……弗蘭人挺好的,也沒打擾我工作。」深海光流幫著弗蘭說話,「他是在我準備下班的時候來的,不耽誤工作。」

  不耽誤工作來耽誤妳的感情生活,豈不是更該死?

  要不是六道骸近些年來脾氣越發高深莫測,越來越能往心裡藏事,還真不一定能忍著不口出惡言。

  「kufufu……那小子找妳說了什麼?」六道骸按耐住性子,循循善誘道,「應該沒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吧?」

  「不著邊際的胡話……似乎是有,但我認為問題不大。」深海光流此時已經將外出用品一一歸置原位,此時雙手插兜坐在六道骸旁邊,微微偏頭看著對方,「他只是關心你,擔心你是不是被我設計仙人跳,我們的感情可能是假的。」

  這個回答深海光流是經過思考,剔除掉她認為較為嚴重的部分——比如說什麼她能殺了六道骸之類的話——以後,才斟酌著說出口的。她可不希望因為自己措辭不當,導致二人本就不見漲的師徒情誼進一步迎來全面崩盤。

  然而,光是聽到這樣,六道骸也已經:「……」了。

  很好,下次見到那小子就久違地「鍛鍊」一下好了,也算是師父對徒弟的一種深刻的疼愛。

  六道骸暗中咬牙地想著。

  「不用擔心,我有好好解開這個誤會了。」似乎看出六道骸的情緒不太好,深海光流正起色解釋道,「我有好好說明,我是愛你的,並且打算持續愛你。所以不存在欺騙感情一說。」

  深海光流時常表現得像是不解風情的木頭,然而,個別時刻又有一種毫無畏懼的真誠,具體表現如,她從不介意將對六道骸的感覺向對方傾吐。

  六道骸分外清楚這既不是心直口快,也不是心思百轉千回後斟酌吐出的好聽話,深海光流不是那塊料,個人情感尤其淡薄,不足以支撐她成為一個敏感纖細、感情豐沛的人。

  但她會在那些稀少珍貴的情感滋生的瞬間,將那股感情原封不動地塞給六道骸。

  就好像這樣,六道骸就也能感受到她百分百的愛意了一樣。

  就如同現在。六道骸勾起嘴角,不得不說十分受用。
  
  「是嗎?那麼,我也是。」
  
  六道骸伸手,將深海光流的手捧起。接著就好像一直以來那樣,俯身靠在她的耳邊呢喃愛語。
  
  「Ti amo,il mio amato fiore.(我愛你,我最心愛的花朵)」
  
  他的手掌攀上真宛若彩蝶般纖細的蝴蝶骨,攬過她的腰,可以把深海光流整個身子攬在懷中溫存。
  
  深海光流也沒有抵抗,順從地任六道骸執起自己的手,甚至反手覆上他的手背,將手指與他的相交。
  
  深海光流的似乎指尖還殘留著從雨中穿梭而來的濕冷,比六道骸的體溫稍低的溫度從肌膚相接處傳來,透著一絲涼意。
  
  或許該先催深海光流先去洗個熱水澡。六道骸這麼想著,決定先放開對方,然而在這之前,埋首於他懷中的人卻先開了口。
  
  「……雖然對骸的回應感到很自信,不過真的聽到的時候還是鬆了口氣。」深海光流的聲音從六道骸的胸膛傳來,「這樣我就能放心了。」
  
  深海光流抬起頭,同時將六道骸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拿了下來,在後者因為反應不及而有些的目光下,雙手捏起對方的左手。
  
  「其實我已經考慮了很久。」深海光流以平穩,卻也分外謹慎的語氣說,「我認為,差不多也該結束目前的關係……邁向下個階段了。」
  
  ——出於科學思維,深海光流其實不相信命運、奇蹟之類的詞彙,也不相信無法預測的未來,她只會做出選擇,讓未來能導向她所期待的方向。
  
   然而,在許許多多未曾設想到的「奇蹟」裡面,深海光流最願意去相信的,就是她能一直去愛著對方,對方也能一直愛著自己。
  
  六道骸下意識低頭了一眼。出於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六道骸的右手戴著能激發火炎用來戰鬥的指環,左手卻沒有配戴飾品的習慣。
  
  但此時他卻發現,自己的左手不僅正被深海光流捏著,不知何時無名指上還被戴上了某個造型簡單的銀色指環,優美流暢的線條勾勒出交頸天鵝般的弧度,簇擁中心的藍色寶石。
  
  而深海光流的手上亦戴著一枚樣式相仿、鑲嵌的確實深紅色寶石的指環。
  
  「……所以,骸可以收下這枚戒指,和我結婚嗎?」
  
 
  _
  
  好累啊幫別人談戀愛怎麼這麼累,求個婚我真的有必要寫這麼一長串嗎???
  以及這個世界的骸光大概就到這裡了……吧?畢竟求婚也寫了,想必大家已經沒有遺憾了,再寫下去也只會讓人無端同情Ghost白蘭而已(你禮貌嗎
  總之接下來應該是雲光的part,大致想到了要寫的東西,但非常忐忑,因為根據經驗這對太電波了,小光跟雲豆可能談得還比較好,哈哈(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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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0-31 19: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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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光小劇場_關於孩子

  菲力克斯覺得自己的父親,很麻煩。
  這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不如說如果今天要以「父親一角對於孩子之必要」作為辯題,那麼菲力克斯會果斷選擇作為反方辯手,因為他完全想不到怎麼替親生父親辯解。

  首先,老實說,這個家也沒有他的父親也能維持下去,不論是經濟上還是精神上的需求,菲力克斯認為,母親的存在就足以超額完成需求目標。

  其次,他覺得父親只會造成母親的麻煩。這也是菲力克斯最希望父親改正的一點。

  菲力克斯今年只有八歲,剛上小學沒多久。不過在從幼兒園畢業的那一天,當晚他便強忍著不捨,拒絕了母親每晚固定的睡前故事時間,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大孩子,必須成熟起來。

  雖然母親唸故事的聲音很溫柔、故事結束後還會給自己唱《Volevo un gatto nero》哄他入睡,菲力克斯最喜歡母親的晚安歌曲和晚安吻……但成熟的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麼任性,母親是很厲害的醫生,工作很忙碌,實在不應該因為自己浪費寶貴的休息時間。

  因此菲力克斯覺得自己應該展現出可靠的一面,讓母親知道即便沒有這些,他也自己一個人也能睡好覺。

  當然,雖然菲力克斯清楚認識到成長是自己的事情,但他也暗自抱著一點期待,希望母親就算答應了他「獨立」的要求,也能誇誇他,摸摸他的頭。

  他知道母親很愛自己,所以,只要母親說一句「我更愛你了,寶貝」菲力克斯覺得,自己就能擁有無窮的勇氣,並且有信心在未來三十年都可以一個人戰勝沒有晚安故事、搖籃曲以及晚安吻的孤單夜晚。

  母親總是不會讓菲力克斯失望。菲力克斯永遠記得,當他提出這個要求時母親的表情沒有變化——這很正常,菲力克斯不覺得哪裡不對,因為母親本來就沒有什麼表情,連笑容都很少見;當然,也從來沒有生氣過,母親是溫柔的母親——但她伸出手捋了捋菲力克斯額前的碎髮,用額頭抵著他。

  母親灰色的眼睛對上菲力克斯的眼睛,他只覺得母親的眼睛,可要比幼兒園的麥可和自己炫耀的玻璃珠要好看多了。

  記得幼兒園的老師說過,眼睛是靈魂之窗。

  菲力克斯覺得,母親的眼睛就是世界上裝著最美風景的那扇窗;有時候菲力克斯會從那扇窗看到飛鳥,又看到大海裡的魚。

  但大多數時候,他看到了自己被母親好好地放在眼底,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母親珍藏的寶藏。

  菲力克斯看著母親的眼睛,聽著母親平靜地說「你確定嗎,寶貝?」向自己確認,他覺得對方的面容在視野中逐漸模糊,這一方面是因為離得近了眼睛不對焦,另一方面則是他忍不住想哭,他有點捨不得母親了。

  也許他可以明天再長大成熟,畢竟小學也還沒開學,其實他完全可以採取漸進式療程(這個詞是從母親那裡聽來的)今天依舊享受母親的睡前故事、搖籃曲以及晚安吻,到了明天就只要搖籃曲和晚安吻。

  然後,可以一直等到小學畢業再取消晚安吻,因為到那時候他也長大了,就算沒有晚安吻,肯定也不會忍不住哭出來。

  在內心說服自己的菲力克斯想告訴母親自己的想法,但這個時候討厭的父親突然出現在他的床邊,擠開了母親——不,應該說擠開了菲力克斯,因為父親最終的目標很明顯不是和他親近,而是與母親貼貼。

  幼稚的父親將臉頰貼著母親的臉頰,完全沒有成熟的大人樣的讓母親抱著自己,最後,他無恥地聲稱既然菲力克斯不需要睡前故事、搖籃曲和晚安吻,那麼根據法律規定他將合法繼承兒子拋棄的這些「財產」。

  難以置信,他甚至連晚安吻都不留給菲力克斯,一個人霸佔了全部!

  從那刻起,菲力克斯開始討厭自己的父親……又或許,那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菲力克斯從來沒有多任何人說過,但他的記憶力其實很好,能記住出生以來的每一件事;記憶中從小的時候開始,父親就致力將母親從他的身邊奪走,偶爾還會直接嫌他礙事。

  「這小子太妨礙我跟老師親親我我了,我跟老師一點單獨相處的機會都沒有!」側躺在嬰兒床內,兩歲的菲力克斯冷眼看著像是樹懶一樣扒在母親身上的父親,「對了,我有個好主意,要不送去給西爾弗先生怎麼樣?反正沒有娃帶的退休生活是不完整的,對於我們的蜜月來說這小子也很麻煩,這不是剛剛好嗎~」

  「但是白蘭,我們已經結婚三年了。」母親平靜無波,但顯然帶點無奈的聲音響起,「剛結婚的時候去過蜜月旅行了吧?而且還去了三個國家。」

  「我跟老師度過的每一天都可以說是濃情蜜意的蜜月期喔,隨時都是可以去度蜜月的最佳狀態。」

  「不,應該沒有這樣子的說法吧。最佳狀態也是,我總覺得你只是不想面對論文 deadline……這次預計要申請頂刊的欄位,不能讓你再拖了。」

  母親據說是父親的「老師」,平時也時常在追殺父親的學術成果——當然,菲力克斯那時還不懂這些。

  但他還記,得一個溫柔的臂彎將自己托起,他來到母親的懷抱裡,被小心翼翼地擁抱著。

  「這孩子對我而言很重要,而我相信,他對你也很重要。」母親溫柔的、至少在菲力克斯的記憶中,溫柔極了地說道,「但我不會說這孩子是我們愛的結晶,不應該讓他在初生時,生命便被強制賦予某種意義。」

  「但是在未來,他肯定……」

  ……菲力克斯不記得母親最後說了什麼。當時他在母親的懷抱裡太過舒適了,意識很快就陷入昏沉,墜入夢鄉中。

  菲力克斯只依稀記得,靠著母親柔軟的胸膛,他做了個美夢。

  菲力克斯貪戀母親的懷抱,想要每天都能陷入如那一日般甜美的夢鄉……總之,因為這樣還有那樣的原因,最終他了母親約定好,一個禮拜有三天,他可以去目前的房間,和對方一起睡。

  今天正好就是與母親約定好的日子,菲力克斯帶上精心挑選好的故事書,沿著通往母親臥房的長廊走去。

  「小菲~在幹什麼呢?」

  一聽這聲甜膩的呼喚,本來在長廊上好好走著的菲力克斯立刻皺起眉頭,抱著今晚的睡前故事書,小小的身子一轉,想避開迎面而來的高大身影。

  可惜的是儘管孩子的身體再柔軟靈活,身後卑鄙的大人仗著體型差異,長臂一伸直接把嬌小的孩子撈了回來。

  並且由於菲力克斯真的很努力地邁動他並不長的小短腿,大人的手沒能攔在他身前,但成功地扯住衣服的後領。菲力克斯無助地揮動兩條小短腿,不情不願地像是被貓媽媽叼住後頸皮的貓崽子一樣,被身後的父親拎了起來。

  可惡,要是自己能長到像大樹一樣高,就不會被討厭的父親拎起來,反而可以把爸爸像是卡在樹枝上的風箏一樣高高掛著了!

  想像雖然美好,但十分成熟的菲力克斯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人很難長得像樹一樣高,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歡喝牛奶,就算母親在裡面加了蜂蜜,也……不對,現在最重要的,不是他不喜歡喝牛奶這種事!

  菲力克斯稍稍飄遠的思緒被迅速拉回,下一秒他將手中拿著的書本緊緊抱在懷裡,確保不會被父親看清,蜷縮著身子警惕地抬頭,「晚、晚上好,父親,有什麼事嗎?」

  白蘭看著眼前幼小的孩子,毛茸茸的灰色腦袋像是被逮到的野兔子一樣僵直,看上去只有一撒手就會飛快跑回「兔子洞」躲起來;分明看起來警惕得要命,可是倔強地抬起的臉上,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紫色的眼睛裡面,閃爍著他從未在鏡中見過的清澈的固執……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可憐兮兮的小兔子了。

  在心中藏得並不怎麼深的某種惡趣味被喚醒,白蘭也不回答菲力克斯的問題,反倒說:「小菲怎麼喊我父親(Padre)呢?不是說了,要喊我爸爸(Papà)的嗎?喊父親太生疏了,明明我們已經當了八年的父子囉~」

  雖然菲力克斯動作感覺戒備白蘭戒備得緊,但每次嘴上還是會用最禮貌正式的方式稱呼自己,這副人小鬼大的樣子有趣極了——當然,白蘭沒有意識到作為父親的自己幼稚的樣子十分沒個大人樣。

  不過,菲力克斯當然不是因為討厭這位煩人的爸爸,才選擇了尊敬有餘親近不足的稱呼,實際上他喊他的媽媽使用的稱呼也是母親(madre)而不是媽媽(Mamma)。

  使用如此正式的稱呼,基本上只是因為菲力克斯是個正經八歲未成年,僅此而已。

  「父親就是父親,爸、爸爸什麼的稱呼,於禮不合!」

  於是,菲力克斯抿了抿唇,仍然堅強地重複了實際上已經跟自家老爸重複過一百零一次的正論:「請您、再正經一些!」

  「……噗哧。」白蘭忍不住笑了出來,把因為自己忍俊不住的「嘲笑」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外加臉色泛出羞恥紅暈的小孩放下。

  看著撲騰的小短腿終於落到地面後,白蘭莫名又是一樂,蠢蠢欲動的手再次伸出來,狠狠搓揉著毛茸茸的灰色腦袋,「哎呀哎呀,小菲還是這麼有趣。」

  這是、在嘲笑自己吧。被壓得又是一股踉蹌,差點把懷中的故事書摔出去的菲力克斯眉頭之間的空間越發緊湊,兩條眉毛幾乎都要無縫接到一塊了。

  八歲的小紳士根本理解不了三十二歲的幼稚鬼,不可理喻!

  沒能接收的小孩的怨念光波,白蘭毫無影響地低頭,看到了對方懷裡的故事書,「嗯?《小王子》?」

  白蘭真情實感地疑惑起來,「這本小菲你不是讓老師唸過了嗎?」

  限定在傑索家裏、在菲力克斯的母親口中,「老師」有著有別於一般的用法,代表著菲力克斯的母親。

  ……也是菲力克斯一直以來嚴謹地使用稱謂詞的關鍵因素,他想著以身作則,好讓父親能早日學會能使用更為精確、且不讓人誤會的方式稱呼母親。

  「……我請母親唸過意大利文版本,但是這本是原文。」覺得父親又胡亂措辭的菲力克斯有些不情不願,但由於禮貌認真的性格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母親說,作為學習法語的啟蒙教材,最近會在睡前指導我閱讀。」

  這麼解釋完,菲力克斯多少有點緊張,擔心父親提出質疑……像是「法語的話沒必要特別去學也能學會吧?」之類的,感覺就很像對方會說的話。

  雖然那麼說也沒錯,但菲力克斯不想因此失去了睡前能和母親相處的寶貴時間,這對菲力克斯來說就跟晚安吻一樣重要,因此就算要假裝自己不太擅長學習也在所不惜。

  ……他可能是個有點壞的孩子。

  菲力克斯想著想著,兀自失落了起來。

  「這樣啊……確實這樣比較輕鬆有趣呢。」白蘭倒是點點頭,像模像樣地贊同了菲力克斯的說法。

  然後他對著菲力克斯伸出手,「那,把書給我吧,今天老師正巧遇上緊急手術要加班,所以法語入門課就由我來給小菲上好了。」

  菲力克斯:「……」

  也許很過分,但菲力克斯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然後又迫於「這真的太沒有禮貌了!」的自我譴責往前挪動一步。

  然後正巧被白蘭伸出的手給捕獲,連人帶書都被夾在手臂下抄起。

  「哇、唔!」菲力克斯禁不住發出短促的驚叫,又覺得在走廊大叫有失體統,忍不住雙手摀住自己的嘴巴,手這麼一挪,故事書掉了下來,恰好落到卑鄙的大人手裡,「……父親!太過份了!」

  「好啦好啦,」白蘭語調輕快地帶著兒子走向房間,「這可是特別服務喔,我都沒有給老師唸過故事書……」

  等到深海光流完成手術回到家,看到的便是安然睡在臥室大大的雙人床上的菲力克斯,以及不知道為什麼蹲在床邊,若有所思地看著菲力克斯睡著的臉的白蘭。

  深海光流記得第一次看到不能理解的實驗數據時白蘭有過相同的表情。

  深海光流:「……?」

  這人大半夜不睡覺,對著自己的兒子擺出那種看到世界奇妙物語*的表情,是在幹什麼?

  「啊、回來了啊。」白蘭看得有些入神,卻也不至於對外界不聞不問——尤其是他到這個點還沒睡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了等某人下班回家——他轉頭與走入房間的深海光流打招呼,「小菲睡著了喔,我哄的~」

  語氣中滿滿的「快誇我」的情緒。

  「真了不起。」深海光流從善如流,認真地誇獎,「你們竟然沒有吵到等我回來調停。」

  菲力克斯會跟白蘭吵架——雖然說是吵架有點演過其實,因為菲力克斯是個有禮貌過頭的孩子,也不會使用激烈的言詞去主張自己的論調,而白蘭……他倒是會跟小孩較真,但勝在心態好,完全不會內耗自己會不會被兒子討厭了,持續我行我素我之下,兩人的對峙時常像是錯屏聊天。

  就比如:

  菲力克斯:「……所以這是行不通的,父親,幼兒園的治裝規定不允許做額外的特殊打扮……這樣解釋您能理解了嗎?」

  白蘭:「嗯……好吧,那就選紫色跟橘色撞色的帽子吧,還有通訊用的觸角,絕對夠搶眼!」

  突出一個已讀亂回。

  深海光流負責做仲裁,實際上是讓壞心眼的幼稚大人不要裝傻,逗弄小孩子。

  「我努力了嘛。」白蘭說著,也不知道是在說努力哄小孩,還是努力壓抑住跳脫的性子沒有逗小孩,「我給他唸了《小王子》喔。」

  「On ne voit bien qu'avec le cœur.
  L'essentiel est invisible pour les yeux.」

  深海光流偏了偏頭,看像口中吐出流暢法語的對方,十分中肯地評價,「第二十一章?你們看得很快。」

  「哎,因為小菲自己就能看懂整本故事書了嘛,也不需要我做翻譯呀。」白蘭擺擺手,無所謂地把自家兒子努力隱瞞的祕密道出……不過也不算什麼秘密,因為深海光流當然也知道兒子的學習進度。

  「也是。」果然,深海光流點點頭,並不怎麼意外。

  只是,頓了頓,深海光流慢慢又道:

  「所以,你看到了嗎?」

  “On ne voit bien qu'avec le cœur.
  L'essentiel est invisible pour les yeux.”

  「真正重要的東西肉眼無法見到,只能用心去看才能看得清楚。」

  所以她問,你看到了嗎?

  所謂「重要的東西」。

  「……我呢,一直覺得小孩很討厭。」

  沉默許久,白蘭做出為人父母不太應該說出口的爆言。

  這還沒完,他根本沒打算停下的樣子繼續說:「生小孩聽說很痛苦,所以希望老師選輕鬆一點的道路,而且要照顧很麻煩,沒辦法一下子成熟起來;最討厭的是,感覺絕對會奪走老師的注意吧?如果是那樣就很多餘。」

  「其實也想過,要是老師妳只是想飼養什麼的話,養隻狗……唔,狗太黏人了,還是養貓……也不行。那就養金魚好了。」因為妻子過於受小動物歡迎的體質,白蘭糾結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動物品種,才繼續往下說。

  「總之,那種隨便照顧一下不容易死掉的東西,我覺得效果應該跟養小孩也差不多吧?我是這樣想的。」

  儘管是過分到不行的發言,深海光流也只是靜靜聽著。

  畢竟她覺得差不多要到轉折了。

  「實際上我還是不理解,老師妳為什麼總是要做比較困難的選擇呢?」白蘭狀似苦惱地皺眉,說著好像希望深海光流能更貪戀享受一般的話,支著下巴的手一點一點地戳著自己的面頰,「可是……剛剛突然又覺得,我好像懂了一點。」

  就在白蘭沐浴著兒子警惕的眼神,難得安分地唸著故事,最終看著兒子的眼神逐漸從詫異轉向困倦,最終抵擋不住良好的生理時鐘沉沉睡去的時刻。

  白蘭把手從下頜移開,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只有這樣,但剛剛覺得抓到了什麼。」

  「嗯,看來你是看到了。」深海光流點點頭,「雖然說『重要的東西眼睛看不到』,實際上還是有好好看在眼底啊。」

  「不,我感覺我的眼底之前只有裝著老師妳來著……」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不得了的情話,白蘭整理著思緒,頗為感慨地說著,「……但最近變得看得到小菲了。哎呀,真是神奇。」

  「是嗎?」深海光流歪了歪頭,下句話卻意外俐落地直指白蘭內心,「所以……你是感到不安了嗎?」

  「……是啊,」白蘭語氣輕快地承認,「我很不安喔,為這份奇形怪狀的『幸福』。」

  白蘭曾經覺得,自己的幸福只要有深海光流一人就足夠了。

  因為他只知道這一種讓自己獲得幸福的方式,那就是呼喚他的「老師」,呼喚深海光流;這個世界怎樣都無所謂,但因為對方存在,這種幸福就連整個無關緊要的、讓人略感無趣的世界都能一併容納。

  所以他應該討厭,在誕生之際就讓自己的「幸福」感受到痛苦,並在此之後數年都不斷與自己搶奪「幸福」……甚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老師不再只是他的老師,要成為那個人的「母親」。

  菲力克斯執拗地使用「正確的稱呼」,而白蘭何嘗不是正在做類似的事情。

  透過稱呼確認那還是同一份屬於他的幸福,不會被奪走,自始至終都不曾改變。

  不只是「妻子的時間被兒子佔據而感到吃味」這種程度,而是不希望深海光流因為是菲力克斯的母親,所以不再能成為「白蘭的老師」這種存在。

  「雖然小菲是很有趣的孩子,但真的值得我冒這種風險嗎——這樣的想法,最近很多呢。」白蘭毫無諱言地說,「歸根結底,我不想變得不幸啊。」

  說完,白蘭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自家老師兼妻子,似乎等待她的回覆。

  深海光流的回覆也很簡單——

  她笑了。

  然後白蘭愣了。畢竟包含上輩子認識的十幾年來,他見到對方笑容的次數屈指可數。

  上一次是菲尼克斯誕生時,見到皺巴巴像是被踩過的牛皮紙袋的嬰兒,深海光流虛弱卻切實地笑了出來。

  當時白蘭的想法是即便讓深海光流感到如此痛苦,依然對他露出微笑的玩意,果然是很危險的東西吧。

  現在則不同。白蘭清楚地知道此時的笑容是給他的,卻又好像不止於此。

  「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嗎,白蘭?」深海光流緩緩收回笑容,但眼底殘留著在白蘭看來十分明顯的笑意,「我不會把菲力克斯說是什麼『愛的結晶』,因為新生的生命不應該是某人生命的延續,但是——」

  「『但是在未來,他肯定會成為構成你幸福的重要部分吧』。」

  深海光流曾經由衷地為了這個孩子的誕生而露出笑容,然而如今她是為了另一件事情展顏。

  「有能讓你變得幸福的人增加了,真是太好了啊,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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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0-31 19: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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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川花今天的心情格外地好。
  要說今天有什麼特別,倒不是她家隔三差五就得到意大利出差的男友回家的日子,不如說是獨屬於「女孩子的快樂」,跟男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至於女孩子的快樂也很簡單,當然是跟要好的女孩們一起去吃好吃的甜點、再一起聊天逛街嘛!

  就像今天,黑川花與閨蜜笹川京子、以及因爲居住在國外而難得見面的深海光流,三人相約喝下午茶。

  ——順帶一提,深海光流所居住的那個「國外」也是意大利……說起來跟黑川花的男友任職的還是同一家位於意大利、以港口貿易爲主要業務的公司,只不過兩人是所屬不同部門的員工。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巧合,而是因爲這家聽說做得有聲有色、還默默上市的跨國公司,新任的執行董事,是他們的高中校友澤田綱吉……另外,黑川花跟男友笹川了平以前就讀的同一所初中,現在混得很不錯的澤田君在當時也是她的同學,黑川花自然也認識。甚至不只是認識,還曾經是一個班的同學。

  至於深海光流這位友人,倒不是在學校認識的人。雖然有個日本名字,實際上混血的深海光流應該算是意大利人,高中以前都在意大利就讀,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出國深造的笹川了平和澤田綱;因此,黑川花實際上是在對方高中寒暑假來日本時,透過當時去做交換生的友人笹川京子介紹認識了對方。

  後來雖然聚少離多,但聯絡從未斷過,對方的禮數總是很周到,逢年過節的問候和不時的關心從未落下,黑川花一直很喜歡這位爲人沉穩又可靠的友人。

  黑川花記得,在大夥都還是未成年的那個時候,深海光流身上不知爲什麼就散發著比成年人還要靠譜的氣質——這一點又跟京子的溫柔內斂不同,但都是黑川花引以爲榮的友人。

  雖然這位友人偶爾也會展露頗爲天然的一面,說出一些叫人啼笑皆非的話……不過,這一點京子也是這樣……反正美女偶爾天然一下也很可愛嘛,是加分項、加分項!

  「舒芙蕾、可麗露,每一種看起來都好好吃,好難選擇呢。」京子的眼睛因爲看到各式各樣美味的甜點而閃閃發光,同時又有點小糾結地徵詢黑川花的意見,「小花,妳想好要點什麼了嗎?」

  「哼哼,是吧!」黑川花頗爲得意地表示,「這家法式甜點超級正宗,每一款甜點都超棒的!不知道選什麼的話推薦這個『聖多諾黑泡芙蛋糕』,這是他們家的人氣第一喔!」

  黑川花指著菜單示意,鮮豔的色彩印刷出精緻可愛的甜點照片:酥脆的塔皮上擺著被軟綿綿的鮮奶油填滿的小泡芙,如雲朵一般的鮮奶油上灑著焦糖以及巧克力碎片,光看圖就讓人感到食指大動。

  「哇,看上去好好吃的樣子,那我就點這個好了。」笹川京子對著黑川花笑了笑,從善如流地接受友人地建議。

  同時不忘側頭詢問同樣手拿菜單,似乎正在挑選餐點品項的深海光流,「小光妳呢?選好了嗎?」

  「嗯,選好了。」深海光流的視線從菜單上移開,語調平穩地說,「這個,蘋果塔。」

  語氣一如往常的稍顯冷淡,然而手上卻十分貼心地把菜單反轉給坐在對面的黑川花和笹川京子,讓她們能看清楚上頭的圖片:烤得焦軟的蘋果片在酥軟的塔皮上鋪開,如同盛開的花朵一樣美麗,光看賣相就讓人覺得肯定十分美味。

  「這個蘋果塔我之前點過,也很好吃。」黑川花想了想,提醒道,「不過我記得,一次只能點一整個蘋果塔,沒辦法只買一塊的樣子。」

  由於甜點的製作公序常常比較複雜,又考慮到用料掌握等等問題,一般都是製作整個蛋糕胚或是塔胚,再均勻分割成一塊塊的蛋糕出售,但這家店的水果塔似乎一向只開放客人整個購買,面向客羣主要是想作爲伴手禮送人、或是帶回家與親友享用的客人。

  就黑川花對深海光流的瞭解,對方沒有特別喜歡甜食——當然不是說她討厭的意思,真討厭的話黑川花就不會提議來甜點店聚會了——至少,深海光流絕對沒有喜歡到能一口氣吃完大小六吋的塔。

  「這樣啊。」深海光流想了想,說,「……蘋果塔還是來一份好了。能拜託他們離開時再給我嗎?我會另外點一份內用餐點的。」

  「我想應該是沒問題……不過,妳是要拜訪什麼人時做伴手禮送給對方的嗎?」黑川花詢問,「這家店的甜點真的很棒,但甜點最美味的時間果然還是剛出爐時,放太久就不好了,時間上可能要注意一下。」

  說這段話時,黑川花本意其實只是想提醒對方注意賞味期限,然而隨口這麼一說,卻突然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涌上心頭,怎麼感覺這個場景分外熟悉,充滿既視感……

  ……應該是因爲光流出去時總是不忘要給各式各樣的人帶禮物,纔有的錯覺吧。黑川花想。

  「應該不要緊,因爲……」

  深海光流正欲回答,店門口突然傳出一陣響動,和其他循聲好奇看去的客人一樣,黑川花等人也擡起頭,看向刻意刷成清新薄荷綠,門頂還掛著鈴鐺的大門。

  先是「叮鈴」一聲,接著一陣腳步聲掩蓋住門板輕微晃盪造成的鈴聲,隨之而來的是一羣西裝筆挺、但比起上班族、黑色墨鏡和飛機頭更讓人想到名人保鏢的男子魚貫而入,把好些客人嚇一大跳。

  遲來的記憶襲擊黑川花,她猛然回憶起,自己與京子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和深海光流聚會時的場面。

  也是甜點店,也是買了甜品做伴手禮,唐突出現破壞和諧氣氛的飛機頭們更是經典復刻。

  那麼,按照經驗,接下來要出現的人不就是……

  在黑川花詭異卻隱隱猜到什麼的目光中,一個特別眼熟的飛機頭拉著薄荷綠的木門,站在門邊恭敬地躬身:

  「恭先生,請進!」

  ……還真的是雲雀恭彌。

  作爲一個並盛町居民,尤其還是並盛中學畢業校友,「雲雀恭彌」這個名字的含金量不言而喻。甚至已經到了無須解釋「爲什麼雲雀恭彌那麼厲害?」,而是直接倒因爲果成了「因爲他是雲雀恭彌」。

  學生時代就是風雲人物,如今已經是一個集團的創立者兼負責人,旗下有著各種實體產業,主集團據說和澤田綱吉的那個公司也有合作,妥妥的跨國企業大財團。

  即便如此,雲雀恭彌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地盤……咳,是沒有忘記自己的家鄉,人都已經做到跨國集團執行董事了,真一秒鐘幾十萬上下(單位大概還是美金)的成功人士,在並盛町這種小地方竟然還親自出手收保護費,這何嘗不是一種不忘初心呢……

  黑川花心情複雜地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雲雀恭彌,脫去校服換上西裝的雲雀恭彌,很能讓人感到時光流逝之感;歲月似乎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即便是桀驁不馴如雲雀恭彌,在光陰的打磨之下似乎都內斂不少,又或者是微垂的眼睫遮擋住了上挑鳳眼裏的凌厲,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沉穩。

  但給人的壓迫感好像沒有減少多少,因爲甜點店的店長已經誠惶誠恐地迎了上去,面上的表情都不能說是看的極道踢館,只能說是遇見並盛守護神的欽定表情,畏懼中帶著不作僞的敬畏。

  「啊,是雲雀前輩,好久不見了呢。」一旁的笹川京子看著在門口停下腳步的雲雀恭彌,單純地露出帶點懷唸的開心表情,「不過我記得哥哥好像說過,雲雀前輩最近在意大利有工作纔對,怎麼突然回來日本呢?」

  因爲某些原因,京子對「彭格列」有著一定程度的瞭解,至少知道它不是普通的跨國企業。不過她的哥哥了平日常說起彭格列的事與一般公司職員講述工作狀況也差不多;比如「雲雀要來本部洽談風紀集團和彭格列的合作,真是的,明明大家都是家族成員,他幹嘛那麼見外?」

  聽哥哥話裏的意思,應該是雲雀前輩要去意大利出差吧?

  「是喔,了平似乎說過這件事……」作爲笹川了平女友的黑川花同樣話點點頭,想起男友出國前似乎是有說過要與雲雀恭彌見面,「也許是行程改變了吧?」

  不過這事跟我們也沒什麼關係,我們還是繼續吃甜點吧。

  黑川花剛想這麼說,卻聽到一邊深海光流開了口。

  「算是吧。」深海光流一面瀏覽著菜單一面隨口回答朋友的問題,「意大利的合作洽談不太緊急,風紀集團在日本這邊又有些業務要處理,恭彌索性將行程調換了一下……嗯?」

  深海光流有些疑惑地看著看著自己的兩位友人,難得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似乎有些不對勁,於是遲疑地問,「……我說錯什麼了嗎?」

  「不、那個啊……」黑川花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儘管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小光,妳管那個雲雀叫恭彌?」

  一直知道深海光流是能和那位煞神平常往來的厲害人物,但這與直呼大魔王的名字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事情。

  就像剛纔,黑川花明明只是複述一遍深海光流的話,就有種要折壽的錯覺……

  「嗯……」深海光流眉頭微蹙,轉頭又像是想通了一般舒展眉骨,認真地開口解釋。

  「請放心,雖然交情不錯,但私交是私交,我不會公私不分,在工作上進行業務對接時當然會使用姓氏稱呼恭彌。不用爲我擔心,小花。」

  不,並沒有在擔心那種事,不如說重點是不是完全不對?

  這麼聽起來私交的部分更讓人在意了啊,撇開不得不合作的場合,私底下竟然真的有辦法跟那個人相處融洽嗎?

  「這樣啊,太好了。」京子的想法就比較單純了,不僅接受了深海光流奇怪的保證,更進一步地爲她感到開心,「所以剛剛說的蘋果派,是給雲雀前輩帶的伴手禮嗎?」

  「應該……算是?」深海光流不太確定地回答,她確實是想著把蘋果派帶去給對方吃。

  喂喂、現在是上演什麼時光倒流的戲碼嗎,等等光流該不會就要提著蘋果派 A 上去,對著雲雀恭彌說「請收下這份供品」之類的的話,經典畫面絕贊復刻?

  儘管內心感到震驚,待友人尤其善解人意的黑川花也沒有選擇將內心的吐槽說出口。

  三人聊著天的同時,雲雀恭彌一行人——這麼說多少有點不夠準確,從頭到尾風紀集團的人都很有眼色地與他們的頂頭上司保持安全距離,避免一不小心帶著上司一起「羣聚」了——來到靠近收銀臺的地方,她們坐的位置正巧就在隔壁。

  在雲雀恭彌在她們桌旁站定,黑川花的內心已經迴歸平靜,並且冷靜地接受限時返場的經典場面復刻——果不其然,黑川花看見深海光流擡起頭對上雲雀恭彌,慢慢開了口。

  「我買了點心。」灰髮的女子微微擡頭,仰視對方的眼神卻十分奇異地像是平視對方,或許是因爲語氣中的隨意自然給人的錯覺,「蘋果派據說口味很不錯,回去一起吃嗎?」

  雲雀聞言看了深海光流一眼,很快便並無不可地點頭。

  然後在黑川花詭異的視線中又撇頭對著同樣一臉「啊?我看到了什麼?」的甜點店老闆說話,「記在風紀集團的帳上。」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深海光流等人還沒來得及上餐的桌面,簡短補充:「全部。」

  言下之意顯然是給本場女子會餐飲全額報銷的意思。

  黑川花聽得下巴都要掉到桌上,連一旁的京子也露出頗爲好奇的神色,在一站一坐的兩人之間來回觀察。

  只有深海光流歪了歪頭,單純感到疑惑地詢問道,「你的心情好像很好,是遇上什麼好事了嗎。」

  雲雀恭彌這回卻沒有看她,示意一旁的店長記下帳單,垂眸在上頭簽名,一面狀似不經意地回覆,「算是。」

  「記得早點回來。我先回去了。」

  雲雀恭彌說完,帶著風紀集團泱泱一片人離開了甜點店。

  平靜再度歸還給了小小的甜點店……

  ……那才有鬼了。

  把剛剛被服務生畢恭畢敬端上來的水果總匯法式薄餅推到一邊,黑川花支起身子,整個上半身都忍不住往深海光流那邊傾斜:「小光,那個雲雀,難道……」

  黑川花深呼吸一口,好似從空氣中汲取了勇氣,才敢壓低聲音,避免被周圍其他桌圍觀並盛守護神八卦的客人,說道,「那個,是妳的……男朋友(彼)?」

  「我的他(彼)……?」深海光流有些迷惑,但還是回答,「不,恭彌不是我的……他只能是歸屬自己的吧。」

  其實深海光流有考慮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會不會是「恭彌是我們 boss 的人,當然我也是」,但黑川花應該不太清楚彭格列家族的事,在她眼裡雲雀恭彌與彭格列應該就是最純潔的商務關係,所以沒必要說得那麼詳盡。

  而且她總覺得,這句話一旦說出來,不只雲雀可能會皺眉,他們家 boss 可能也要戰術性拋出否定三連撇清這聽上去不夠清白的說法,並大聲疾呼,向世界宣告:雲守歸屬自由!浮雲為自己代言!

  深海光流還是比較贊同這樣的說法的,因此沿用,並拿出來為不知其中深意的黑川花等人解釋。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黑川花急得擺手,還是頭一次在這位外籍友人身上嘗到了語言的隔閡,「是男朋友(彼氏)!」

  對比黑川花進行名詞釋義,笹川京子的方式更為直球,一臉好奇地開口詢問,問題尤其直擊要害,「小光,小花的意思是,你和雲雀前輩是在交往嗎?」

  「哦。」深海光流這回聽懂了,反而更加迷惑起來,「並沒有這樣的事。妳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錯覺?」

  看得出友人是真情實感地在發問,笹川京子與黑川花對視一眼,最後由笹川京子代表開口。

  「可是,你剛剛說要把蘋果派帶回去跟……那個雲雀一起吃。」笹川京子回憶起不久前對方說的話,「你們是住在一起了對吧?這不就是同居嗎?」

  深海光流在並盛町是有給自己準備住處的,儘管平均下來每年大概住不滿一個月,但請了家政定期打掃,房子佔地面積頗大,好幾次聚會地點都直接訂在那裡,大夥都很熟悉,因此不存在深海光流偶然來一趟日本,還需要去雲雀那裡借住的事情。

  至於雲雀家宅,直接就是並盛地標之一,風紀集團又家大業大,雲雀恭彌也犯不著去深海光流那裡借宿。

  退一萬步來說,當年,早在大家都還在學校上課時就有傳聞,雲雀恭彌連得了感冒住院,同個樓層都不允許有直立行走的哺乳類出沒,主打一個要嘛一個不剩要嘛片甲不留,「室友」這個詞條屬於是與對方相距最遠的一個名詞,沒有之一。

  所以你們這個「回去」到底是回去哪一個家呢?!

  黑川花隱藏的八卦之心暗自燃燒,竟是連並盛大魔王的累積多年的威嚴都壓不住它了。

  「不,你們誤會了。」深海光流還是澄清,「我的房子這幾天正好在大掃除,本來想去阿綱家裡借宿,但恭彌提出他也要來日本,雲雀宅那裡空房多,並且佈局分散,一起住進去也不算群聚……」

  其實距離感大概和同一棟公寓裡不同住戶互為鄰居的感覺,雲雀說得一點也不誇張,就算深海光流實際上就住在雲雀隔壁房間,也隔了很長一段長廊,大晚上突然要商量什麼事,雲雀走來喊深海光流,慢慢走都得用上三分鐘。

  不過,就在此時,深海光流腦中莫名想起當時在處理房子的事情;那時她委託風紀集團幫忙自己聯繫家政、清潔人員等,處理房子保養的相關事宜,日程安排當然也是由那邊排定。

  所以,恭彌會關注這麼一件他旗下集團對接的小小業務嗎?

  ……深海光流覺得這種可能性著實不大。事實應該就像她推測的那樣,只是湊巧罷了。

  「是這樣啊……」黑川花沒想那麼多,聽到友人如此正直的解釋,她突然燃起的八卦之火速熄滅。她嘆了一口氣,感覺已經看透真相,「所以,那個蘋果派果然還是那個對吧,給雲雀的供品。」

  「不。」然而,深海光流卻否定道,「只是單純帶回去一起吃,因為是朋友。」

  「所以雲雀前輩會和你一起吃點心嗎,小光?」京子好奇的問。

  「會。」 深海光流毫不猶豫點頭回答,想了想還補充道,「不如說……滿頻繁的?畢竟我借住在那裡,三餐和下午茶會順便一起吃……最近幾天,除了今天以外都是 。」

  三餐外加下午茶……京子和花再度對視一眼,黑川花:「小光啊……妳說雲雀是特意回日本處理事情的……但妳回想一下,雲雀有出門處理事情嗎?除了今天。」

  深海光流還真想了一下,發現,「……沒有。」

  那他這幾天,不就光是和妳一起吃飯,還有過來給妳買單而已嗎。

  再想想雲雀剛剛和光流的交流方式,甚至囑咐她早點回去……黑川花感覺,她們可能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類似於「並盛的守護神兼大魔王竟然學人玩暗戀那套?!」這種驚悚的真相。

  黑川花還在沉浸在看透「真相」的震撼,那邊深海光流還皺起眉頭,說著,「這麼一想,在恭彌家裡好像也沒看到草壁先生來報告工作……確實有點奇怪。」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只是不想當電燈泡……啊不,沒事。」黑川花在友人毫無波瀾、此時看起來格外天真單純的眼睛看過來時下意識收聲,糾結了一下,「……那,小光妳今天要早點回去嗎?」

  「不?」深海光流眨眨眼,又疑惑起來,她看著自己的兩位友人,覺得今天這趟約會她充滿了困惑,但她還是耐心解釋,「恭彌雖然那麼說,但只是善意提醒,晚回去一點他也不會干涉,所以我們按照計畫來就好。」

  真的嗎?花和京子第三度對視,還花還想說什麼,卻恰好被走過來上餐的服務生打斷。

  甜點當前,總算也放下各種奇怪的猜測和心緒,有說有笑地品嚐起甜點。

  _

  日本的夜生活並不怎麼豐富,七點過後商店家大多已經夠關門,這個點外頭只剩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和居酒屋還開著。深海光流是把兩位友人分別送回家,才慢慢走回去。

  回到雲雀宅的時間大概是晚上八點。

  由於從雲雀那裡拿到宅邸的鑰匙,深海光流回來沒驚動任何人——包括宅邸裡極少數的家政人員,尤其是那些在雲雀恭彌的性格薰陶下,行蹤飄忽得像是忍者一樣日常藏在牆縫之類地方的部下——她普通地打開最外層的大門,步入庭園。

  ……是的,雲雀宅佔地面積很大,整體又是日式建築風格,想抵達休憩的主建築,難免得先穿過種植大大小小植栽、石山小橋流水等等庭園造景,再走過長長的回廊才行。

  很不巧……或者說是很巧的,深海光流就在這個庭園與雲雀恭彌碰上了。

  雲雀恭彌已經換下西裝,穿著較為寬鬆的浴衣站在池水前,看著架在石上的鹿威*在接滿石縫裡流出的泉水後,「咔」一下敲響石面,清脆的聲響迴盪在整個空間。

  大晚上的,坐在距離主臥十萬八千里的庭院邊廊下,揣著手看庭園竹筒蹺蹺板。

  就好像大晚上不睡覺跑學校天台上演大亂鬥一樣,非常有想法,充滿意境。

  深海光流當下就肅然起敬起來——倒不是說她突然跟並盛人共情,理解了雲雀恭彌在這個地方的含金量……主要是那種「我真的看不明白雲雀恭彌」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如此熟悉,如此親切。

  深海光流實際上並不擅長應對雲雀恭彌。

  此話不假,別看深海光流面對黑川花和笹川京子時的雲淡風輕,好像跟雲雀的相處她手拿把掐……當然她實際上也沒多手足無措,但確實,深海光流時常感覺自己看不懂雲雀恭彌此人作派,因此很難像是平時對外那樣純靠邏輯分析去應對。

  她能理解的大概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雲雀恭彌,能知道怎麼做能不冒犯到對方……再加之對方似乎因為雲豆對她有些奇怪的印象,「小動物」的標籤一打在身上,深海光流自己都感覺被雲雀恭彌包容著。

  這可是與他們共同的Boss類似的待遇,再看看每回一出來就會被開啟仇殺模式的友人六道骸,深海光流便特別珍惜對方這種包容,也努力想要維持這樣的關係。

  ……但不知道什麼時後開始,她的態度好像變了。

  深海光流想,因為他們是朋友嗎?當黑川花提起「供品」時,深海光流實際上不明顯地愣了下,接著就是這麼跟黑川花解釋的,畢竟從常理看來,給朋友上供品很奇怪。

  她跟雲雀恭彌之間,好像也已經不是當初那種「要去對方的地盤,感覺要交一下保護費」的關係了。她已經可以喊對方「恭彌」而不是雲雀,能心安理得地將事情委託給對方,甚至現在晚了點回家,也不用像學生時期那樣,嚴肅地為自己的夜遊晚歸打報告。

  ……這可能就是朋友吧。

  而後,深海光流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問題,那是在問他自己:這可以嗎?

  他們之間「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嗎?

  深海光流想到這裡,雲雀恭彌正巧也抬起頭,蒼藍色的鳳眼看著她,沉靜的就像是藍色的月亮。

  突然被那雙眼睛注視,深海光流不假思索,將當下腦袋裡想到的句子如實吐出,和雲雀恭彌的話撞在一起。

  「深海光流,妳……」

  「我其實一直想成為恭彌你這樣的人。」

  話畢,一片寂靜。

  雲雀恭彌看著似乎很詫異,但眼中寫滿「我竟然說出口了?算了反正也是實話」的深海光流,大概是生平頭一次感到這麼無語。

  _

  *鹿威,又或者叫「鳴子」或「添水」。一種日式庭園常見造景,把竹子削成竹筒,架在池塘邊,水流過裝滿竹子以後會被帶得敲打石頭發出清脆的聲音。起源是類似田裡用來驚走鳥雀的稻草人,用竹子敲石頭的聲音驚鹿,因此叫做鹿威。

  _
  更新!
  首先我要抱歉,主要是跟雀哥,因為寫得比我想像中的長,而且寫這麼多還沒進主題
  其次還是跟雀哥抱歉,因為這章破天荒的竟然是迫害到他……我也沒想到還能在文章裡面寫到「雲雀恭彌受到了愛情的苦」這種看上去比獨角獸還要傳說的情節,哈哈(干笑)
  但還是幫雀哥辯駁一下,真的不是暗戀,只是看起來像,之後會展開寫到,我心目中「假如雲光是真的,那大概是怎麼樣的真法」
  像骸光是「霧雨花」,Ghost光是「秋天」,雲光也是有自己的意象……雖然我不一定寫得好,但會努力試試!
  另外一般在cp向番外裡面不太會有多箭頭或是修羅場……但前幾天有人來問的戰鬥人員光的世界會有,因為魔王白蘭不夠給力(。)

本文最後由 流年不利 於 2025-1-12 19:5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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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1-1 21:35:33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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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雲光CP向)之二

  在意大利,西西里島。

  正值下午一點,西西里的陽光柔和地透過玻璃窗照射進室內,意大利黑手黨新晉的教父看著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地毯,以及灑滿桌面、隱隱綽綽的光斑,整理文件的動作都不由得慢了下來,堂而皇之地選擇摸魚,任由思緒飄遠。

  年輕的教父在想自己遠在日本的友人兼部下。

  算算時間,意大利這邊正當下午,日本那邊應該已經是晚上八點,即便深海光流在郵件中和自己說過今天要和京子和黑川她們出去,現在也該結束約會各自回家去了……所以光流大概率已經回到雲雀宅了。

  如此關注的行蹤軌跡,聽起來或許有點微妙,很像無良老闆私不分地對員工進行職權騷擾,但我們的教父大人——本名澤田綱吉的男人有話要說。他可以發誓,自己絕對不是出於什麼變態的控制欲才那麼關注這位友人的行蹤。
  
  只是他真的看不下去了……對於深海光流此人的遲鈍。
  
  ——光流真的完全看不出來雲雀前輩喜歡她嗎?!
  
  當然,「喜歡」這種詞要是叫他那無良的老師聽了,大概還少不得要嘲笑他一番:「全意大利也只找得到你一個會使用這種小學雞純情詞彙的黑手黨教父」……說得好像黑手黨教父遍地都是似的!而且憑甚麼歧視純情少男啊?!「喜歡」是什麼很難以啟齒的話嗎?!
  
  ……好吧,在雲雀恭彌身上使用「喜歡」這個詞彙,聽起來確實有種小眾科幻文學在現實上演的離譜感。
  
  也不怪光流完全沒往那方面想,她又不愛看科幻小說……不,恐怕連科幻小說作家都不敢輕易採用這種誇張的設定!*
  
  但澤田綱吉實在找不到更恰當的詞彙,去形容他從雲雀身上感覺到的那份情感;但是明眼人應該都看得出來,雲雀恭彌對待深海光流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那種態度不是說特別的溫柔,或者有太多濃稠的感情傳遞,但——絕對是不同的。澤田綱吉趕賭上他祖傳的超直感發誓,這一點絕不會錯。
  
  當然這話澤田綱吉也對深海光流說過,後者表現得有些驚訝,又好似頗為驚喜,張口卻脫口而出「沒想到我竟然有幸跟Boss獲得同等待遇嗎?」時,澤田綱吉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本來,年輕的教父已經決定還是不管這件事了。但是當這次光流表示要去日本處理某些業務,隔天雲雀恭彌手下的草壁立刻恭敬地致電表示雲雀這邊的公務洽談得延後,要優先前往日本處理風紀集團的事情……澤田綱吉表面雲淡風輕同意內心卻不免發出了過於嘈雜的聲音。
  
  ——他就說吧!他就說吧……!
  
  於是眼睜睜看著原本準備訂機票的光流在草壁的邀請下,跟恭彌一起搭乘風紀集團名下的私人飛機前往日本,再從光流定期的述職郵件中偶然提起自己因為「意外」現在落腳在雲雀家宅,跟恭彌同進同出同吃同喝……
  
  這發展著實教父唏噓不已,表示世界上哪有什麼意外,都是套路啊套路——雖然他直覺這部分更可能只是草壁貼心的安排,不是恭彌授意的……但不管怎麼說恭彌也沒有反對,而眾所周知,沒有人能強迫最強的雲守的人做任何違背他意願的事情。
  
  雲雀恭彌就是憑藉自我意願與深海光流待在一起。
  
  澤田綱吉:如果這都不算愛。
  
  而且,更重要的是,澤田綱吉的感覺告訴他,光流其實應該也……
  
  澤田綱吉抓耳撓腮猶豫半天,順手把某位假如察覺此事絕對會不會好意暗中作梗的鳳梨妖精派到遠點的地方出差,暗中期待他們這趟回來就能塵埃落定。
  
  畢竟「雲守在談戀愛」跟「雲守搞暗戀」這兩者之間,還是後者更加驚悚、更容易造成(澤田綱吉本人內心)動盪一點。

  話說,這兩人都待一塊這麼多天了,也不知道他們進展順不順利……
  
  _
  
  就在教父充滿希冀的期望,橫跨四分之一個地球,日本並盛町的雲雀宅中,勇敢但不開竅的深海光流,成功靠著一句彷彿將對方當成人生偶像的發言,把雲雀恭彌給整無語了。
  
  這很可能是雲雀恭彌頭一次體會到六道骸的心情,儘管這個念頭冒出來也只會令雲雀自己感到噁心。
  
  但雲雀沒有表現出來,他眼神平靜,情緒看起來很穩定地回覆深海光流。
  
  「妳沒有必要成為我,妳就是妳,」他說,「這毫無意義。」
  
  「我知道,後來我想想也是。」深海光流點點頭,贊同道,「了不論是理論還是實際,都不可能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人不是不可能成為『別人』的。」
  
  「不過我還是覺得,如果能像恭彌你這樣的話就很好。」
  
  深海光流說著,同時想起一段已經過去許久的往事。
  
  深海光流並不是個容易陷入迷茫的人,她總是有目標,並且堅定不移地向著目標前去,因為太過專注,根本沒有停下來質疑是否正確的時間。
  
  她是這樣一個人,卻也避免不了動搖,曾經因為迫切地想要證明什麼、否定什麼,連在追求什麼,目的都已經模糊,只是焦急地希望自己並非毫無意義地存在。
  
  儘管在她的「家人們」的陪伴下,她很快從迷茫中清醒,重新找到了目標,可是仍然免不了豔羨。
  
  「還是會很羨慕恭彌,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成為什麼。」深海光流看著雲雀恭彌,彷彿只是陳述事實一般說著,「真好啊,恭彌就是恭彌,只要一直是恭彌就好了。」
  
  面對深海光流的感慨,雲雀似乎不能理解,或者說,並不怎麼認同,只見他皺著眉看著深海光流的模樣,就好像是面對一隻無法以言語表達訴求,只一個勁地咪嗚咪嗚,焦急地打圈轉個沒完的貓。
  
  以上是深海光流內心的猜想,她總覺得雲雀到現在還是把她當成某種人形的小動物……
  
  雲雀還沒回答,但他面上的表情好像在說「糾結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幹嘛?給自己徒增煩惱罷了。
  
  心裡興許還會偷偷加上一句「奇怪的小動物」這個特殊的暱稱。
  
  說來有些莫名其妙,深海光流聽了雲雀這麼說,竟也感覺自己被對方「安慰」到了,儘管雲雀大概沒有那樣的意思。
  
  但,或許就是這種不以取悅對方為目的,只是闡述他所認定事實的說話方式,才讓人感覺更加真誠吧,深海光流不討厭對方這樣的說話方式。
  
  深海光流不擅長應付雲雀恭彌這樣性格的人,自我、聽不進他人的話,無法以普世的道理與邏輯,甚至用感性的陳述讓對方改變作法。
  
  也就是說,深海光流所擅長的「手段」幾乎都沒法用上,無法像是面對Boss那樣條分縷析闡明利弊,以引導對方做出選擇;也沒辦法如同以往師父曾經教過的那樣,用最直率的語言坦承心中想法,藉此打動他人。
  
  於情於理,面對雲雀這個既不是陌生人,也不是需要提防敵人的對象時,深海光流稱得上束手無策。
  
  不可思議的是她與雲雀處得還可以,和諧到成天因為雲守霧守打架,居中協調轉成人型陀螺的首領大人都來請益——當然深海光流當時向Boss表示,那兩人不是她的雲守和霧守,以委婉表示自己的愛莫能助。
  
  後來,深海光流認真思考過後,覺得雲雀恭彌此人,其實就跟在掛在對方住處的匾額一樣。
  
  上書四字簡直就是能直接當成雲雀恭彌的名片——唯我獨尊。
  
  她這麼想,也就這麼說了:「希望恭彌能永遠這麼『唯我獨尊』。」
  
  甚至是真誠的當成祝福說出口的。
  
  雲雀恭彌:「……」
  
  「儘管我一直覺得妳作為生物的特性很古怪。」沉默了幾秒,雲雀開口說,「但果然,還是超出我的預想。」
  
  深海光流疑惑一瞬,才恍然察覺這個詞乍聽之下似乎不像是在誇獎人,對方可能誤會自己的意思了:「抱歉,恭彌,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不是當然的嗎,」沒讓深海光流的解釋落地,雲雀語氣淡淡地表示,「唯我獨尊這件事。」
  
  雲雀表情變動幅度不大,然而深海光流確確信在對方臉上看到「難道會有比『我』還要重要的規則嗎?」這樣的的表情。
  
  好像深海光流不是說了一個直指他性格缺陷的語詞,而是「地球繞著太陽轉」這種等級的常識。
  
  深海光流:「……」
  
  這下換深海光流沉默了,因為她現在不知道自己的解釋和對方對不對得上了……萬一雲雀真的就是想表達「我即規則,我即法律,我即風紀委員!」*類似含義的話,那她到底應該做何反應呢?
  
  好難,真的好難。根據解讀雲雀的話的難度,深海光流總是暗中將對方歸類在師父以前和她說過的「電波系」,那現在自己就是完全讀不到對方的電波。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是佛陀說過的話。」深海光流肉眼不可見地掙扎了一下,還是決定進行一個澄清,「後面其實還有,說:『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整段話意思其實是,世間萬物都如同佛一般尊貴。」
  
  所以深海光流其實是想誇讚對方平等對待所有人——當然,這當中大概撇除了她的老友六道骸。但雲雀恭彌每次見到六道骸都致力於毆打對方,且從不會因為上次打贏了這次下手就輕幾分,這何嘗不算是一種平等呢?
  
  「我知道。」雲雀淡然的回答讓深海光流燃起一絲希望,也許她的想法準確的傳達到了,「但我的意思就是,『我』是最重要的。」
  
  ……燃起的希望熄滅了,雲雀還真的就是那個意思。
  
  深海光流想了想,誇的話好像沒有誇到點上,但沒關係,應該先肯定對方再說比較好。
  
  於是,只見深海光流分外篤定的沉著嗓子道:「你說得對。」
  
  雲雀恭彌眼睛一瞟,看著深海光流那張沒有表情因此看起來分外能唬人、好像十分正經的臉,一眼看出對方根本沒懂。
  
  ……雲雀恭彌又有點無語了,但他當然不會真的就這麼乾脆不說話,沉默到底。
  
  在外人眼裡雲雀恭彌性格殘暴、隨時能暴起打人(某知名不具幻術師表示肯定),又討厭人們群聚,好像不是在咬殺人,就是在咬殺人的路上;但實際上,雲雀恭彌是能花一整天甚至更久的時間,教導小鳥唱歌,與無數真正的小動物躺在一塊午休的人。
  
  雲雀恭彌實際上在大多數時候,不是個會毫無緣由地衝人發脾氣的類型。
  
  況且他面前的是深海光流,便更不存在那種情境。
  
  於是雲雀恭彌沉默半晌,只是開口說:「那妳呢,妳是什麼。」
  
  有鑑於雲雀的語氣不是那種「你算什麼東西?」的仇殺mode語氣,深海光流思索了下輕輕歪頭,眼中帶著疑惑看向雲雀。
  
  「妳的『我』又是什麼?」雲雀又道,這回更耐心說得仔細,堪稱驚悚地循循善誘,「我已經說過了,妳就是妳。」
  
  「這不就是最重要的嗎。」
  
  ——唯我獨尊。
  
  這個「我」並非只是稱呼雲雀恭彌自身,儘管他確實如唯我獨尊這個詞如今的詞意一般,狀似目中無人、自我得像是宇宙中心——然而實際上這個「我」是輻散至周遭,甚至將自身以外的所有生物都包含在內。
  
  雲雀恭彌不只重視自己的自尊、自己的自我,他同樣重視世間萬物的自尊、自我,因而尊重萬物自有的存在方式。
  
  因為那就是他們的「我」。
  
  ……理所當然的,雲雀恭彌也重視深海光流的「我」,重視這個古怪、時常出人意料,但並不讓人厭惡的生靈。
  
  他見過眼前的生靈最為弱小的時刻,像是在殘酷的大自然中求生卻不得要領,將自己搞得狼狽的幼崽,慢慢慢慢,彷彿其他隨著時間流逝成長的生物,羽毛漸豐,振翅欲飛。
  
  注視她為了成為「她自己」,大步邁開的步伐。
  
  原先是不含帶情感的冷眼旁觀,隨後是將之納入管轄的隨手照護,疊加累積,日重一日。直至今日,雲雀恭彌自己或許都說不清,眼前的生靈與其他有何不同。
  
  世間有無數生靈,肉食動物、草食動物,雜食動物,都遵照各自的方式生活著、適應這個世界;雲雀平等尊重所有生物的存在方式,就像澤田綱吉那個有趣的小動物。
  
  但深海光流是有點不一樣。
  
  雲雀恭彌沒想通哪裡不一樣,但也沒認真想要弄懂;一如既往,他只是隨心所欲。既然希望對方能自我自尊地活著,那就好好看著對方。
  
  呵護著對方。
  
  「跟我一樣,妳只要是妳就足夠了,深海光流。」雲雀看著她,那眼神不是注視著此前所有注視過的生靈死物,單單是為了注視深海光流這個存在流露出的,並不含帶過多激烈情感的目光。
  
  又或者那眼神就像是清風不著意吹拂,髮絲飛揚細細碎碎碰在頰邊間接接觸,溫柔細緻,卻讓人難以察覺。
  
  「我看著妳,確保妳總是妳自己。」
  
  聽著雲雀的話,深海光流先是睜大雙眼,接著緩緩地、淺淺地笑了出來。
  
  如今她早就學會怎麼去笑,儘管喜悅的情緒遵守很快被消解,恢復平靜無波的狀態,然而,不知為何這次,雲雀的話好像將某種力量注入她的內心,暖意久久未散。
  
  「我覺得,恭彌你的『注視』很有用。」深海光流不由自主身上撫在胸口,儘管笑容已經消失,仍有什麼在那裡留下,「說不定我真的能學會呢,『唯我獨尊』什麼的。啊,要不我也掛一個一樣的匾額?」
  
  深海光流想著也許從小地方做起比較好,於是詢問雲雀的意見。
  
  雲雀恭彌看了深海光流一眼,發現後者是認真的,沉吟片刻後,道:
  
  「妳要從今天起先住進有掛匾額的那間臥室也行。」
  
  此時,不在場的草壁哲夫未能得知此事,但如果在場想必肯定會竭力勸阻並表示:不行啊恭先生,那是您的臥室啊,就算是您這進展也太快了。
  
  ……別的不說,彭格列的那位能同意嗎?!
  
  
  _
  
  
  本章稍微講述了一下我對雲光CP可能性的理解,其實也是我對雀哥這個人的理解
  
  有看過很多人的吐槽,覺得雲雀許多行為莫名其妙,或者將他定義成某種「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的霸總式角色、單純的戰鬥狂以及社會達爾文(?)主義者之類的……其實也不是說不對(劃掉)因為我看原著也愛吐槽(劃掉)
  
  但我個人理解雲雀最有魅力的部分是,他尊重所有生物存在的方式(maybe除了六道骸)
  看似讓所有人都要按他的方式來,實際上雲雀更像是貫徹自己的存在方式,但不會阻止別人貫徹他的存在方式……原著裡面關於小動物那段話的描述,在我看來完全就是雲雀恭彌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小動物有時並非是軟弱的生物,否则地球上的小動物早已絕種了。 小動物也有小動物的生存之道。」
  要說喜歡上雲雀這個角色應該是在看到這段描述的瞬間吧,看了真的覺得他其實很尊重所有生物的存在方式……順著這個思路延展,當小光對他而言是「比較特別的生靈」時,大概會發生什麼事?
  
  以上就是這個IF線的中心思想,前面說雀哥不是搞暗戀就是因為這樣!目前其實時間線比較早,還不到十年後,也不像All光番外那樣有對手競爭讓雀哥感到緊迫,總之還處於「本能告訴他這樣做更符合心意」就去做了,小光當然更沒有意識
  
  只有擁有超直感的boss大人扛下了所有,還攔住肯定會從中搗鬼攪黃這件事的幻術師,他真的,我哭死(。)
  
  
  
  *科幻小說那句話是玩漫畫《刃牙》的梗
  
  *我即復仇,我即黑夜,我是——蝙蝠俠!
  如上,蝙蝠俠梗。雲雀恭彌何嘗不算是一種並盛蝙蝠俠(風紀俠?
  
   話說總覺得最近來看文的人好像變多了,想著是不是家教又溫了,開心翻了一下家教同人文,沒變多……(站起來了,又坐下了 本文最後由 流年不利 於 2025-1-12 19:5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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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2-7 15:46:01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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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雲光CP向)之三

  深海光流最後也沒真住進雲雀恭彌的臥室,總算避免了遠在意大利彭格列本部的首領連夜致電關懷。

  話雖如此,深海光流仍鄭重地決定:回到本部要在自己的辦公室懸掛一模一樣的牌匾,以顯示自己對未來的志向以及決心。

  雖說深海光流不是特別注重表面功夫的類型,卻也覺得凡事能有個具體的起始點也挺好,於是趁著還在日本出差兼休息的時間,拜託雲雀恭彌給自己寫了一幅字。

  令一般人難以想象、細細思考卻格外合理的事實;雲雀宅與風紀集團基地的「唯我獨尊」都是雲雀本人親自書寫,顯示出其人在奇怪的地方格外全面的技能點。

  也許這就是一種能文能武吧……深海光流看著墨跡未乾的宣紙,心下只覺得格外佩服對方。而後在書法乾透後在草壁哲矢有些怪異的目光下,拜託對方送去裱褙,因為怕磕碰,還是走空運回的意大利。

  這個牌匾的到來,可以說是讓深海光流的辦公室煥然一新。

  首先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某位Boss有事來找前者,打開辦公室大門時抬眼一看,下意識一聲「打擾了」脫口而出,接著直接把大門關上了……

  深海光流則坐在辦公椅上,神色不解地看著關上的大門,好半晌才等到門扉再開。

  懷疑自己開門的方式不對直接穿越到風紀基地於是深呼吸一口氣再次卷土重來的某Boss:「……」

  怎麼可能!他開門的方式到底哪裡不對?!

  事實證明他開門的姿勢確實沒有不對,只見深海光流目含關切地詢問:「怎麼了嗎,Boss,您身體不舒服嗎?」

  「啊,不,沒那回事。」眼看深海光流起身,似乎想給自己來個全套健康檢查,澤田綱吉連忙擺手示意,「我就是好奇,呃,那個不是恭彌辦公室裡的……?」

  「哦,這個。」看著對方手指指著的方向,深海光流會意,「確實,風紀基地跟雲雀宅都有一樣的東西,不過這個是會另外的,我拜託恭彌……拜託雲雀給我寫的。」

  說完深海光流自己沉默了一會,在公務場合她一般統一稱呼大家的職稱或是姓氏,一向是公私分明,無縫切換,但剛剛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說岔了雲雀的名字……似乎有些鬆懈了,她在內心告訴自己,必須更注意一些才是。

  澤田綱吉聽了欲言又止,「光流,其實妳直接稱呼恭彌也沒事的。」

  「那怎麼行?」深海光流嚴肅道,「工作場合必須稱呼您為Boss,這樣才是最適當的。」

  對此澤田綱吉一點也不意外,畢竟關於這點他已經反應過很多次,每回深海光流的回答都和這回大差不差,總是堅持公私要分明,以彰顯家族首領的威勢。

  ……然而此時,看著辦公室上方懸掛著的極具指向性的「唯我獨尊」,澤田綱吉還是忍不住吐槽了:「……這麼說的話,稱呼我為Boss應該算是職稱吧,那相應的喊恭彌不也應該是職稱嗎……」

  澤田綱吉說著說著聲音漸小,看著深海光流眼中閃過的若有所思的光,直覺不妙,「等等,光流,還是當我沒說過,妳按原本那樣叫也沒問題!」

  「是嗎?我知道了。」深海光流點點頭,「我會視場合決定。」

  聽見深海光流如此回答,應該是打算回歸「公私分明」的狀態吧?澤田綱吉不由鬆了口氣,感覺自己成功杜絕某些他絕對不樂見的發展……

  「那麼,這邊需要請浮雲的部門負責後續處置,ODP這邊也會持續跟進。」家族內部會議結束後,深海光流叫住與會的雲雀恭彌,同時拿起一疊報表,將之交給對方,「就拜託你了,雲之守護者。」

  ……才怪啊。

  深海光流一臉鄭重卻使用「雲之守護者」這種在特定場合以外都顯得十分中二、而且聽起來超生疏的家族職稱稱呼雲雀恭彌。

  澤田綱吉眼神彷彿死去一般地看著這種地獄繪卷,同時還必須承受雲雀恭彌在皺眉以後、敏銳察覺到什麼而犀利朝自己望過來的眼光。

  不幸的是今天開會六道骸正巧也到了,並且沒來得及走跟著旁觀了這一幕;幸運的是即便幻術師開著幻術隱身,也沒藏住那陣十分拉仇恨的大笑聲,轉移了雲雀的仇殺鎖定,成功拯救他的Boss於水火之中。

  至於深海光流,她不是很理解地看著雲與霧又打成一團——當然他倆打起來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好奇怪的,她就是好奇,六道骸幹嘛突然現身,專程來找打?

  只能說這大概跟他口口聲聲痛恨黑手黨卻十年如一日給他們共同的Boss打工一樣,屬於一種心口不一的個人興趣。

  好在最後,把六道骸打了一頓的雲雀恭彌心氣似乎順暢許多,在澤田綱吉及時介入將幻術師強制帶走後,雲雀恭彌也沒追上前,而是轉頭再望向站立一旁的深海光流。

  此時雲雀眉頭也不皺了,即便深海光流那張一看就沒搞清楚狀況的表情,其實十分容易令人感到火大也一樣。

  然而,不要緊,因為雲雀也沒弄明白原因。

  為什麼聽到這個稱呼自己會下意識皺起眉,明明他並不是會如此在乎這種事的人?

  看著對方因為「不理解」而展現的躊躇姿態,雲雀其實沒有那麼火大,也沒打算衝對方發怒。

  孤高的浮雲一向我行我素,令自己不快的事物就親自出手使其消失即可。

  只是眼前的人並不是那這麼做的存在。因此雲雀恭彌十分難得地選擇「溝通」這一手段,「我不喜歡。」他定定看著深海光流,直接表示,「不要那麼叫我。」

  「就這樣啊……抱歉,我本來以為這樣會比較好。」由於雲雀格外直白易懂的說法,深海光流立刻意識到稱呼的不妥——雖然沒想明白原因,但「不希望被怎麼稱呼」這種事實際上也不需要任何原因,最終還是得參考對方的意見,「那麼,我應該怎麼說呢?」

  ——希望被怎麼稱呼?雲雀恭彌沒有被如此詢問過。

  當然,這著實也不是一個在認識許多年以後才應該提起的話題,生疏程度簡直比當眾一聲「雲之守護者大人」還要更加離譜。

  但雲雀還是認真思考了起來,畢竟他從未敷衍對待眼前的「小動物」過……雲雀恭彌會稱呼深海光流為「小動物」,但他冷靜地思考起來:自己希望對方回以「肉食動物」這種稱呼嗎?

  ……不。並不。

  世間萬物都有其名姓。

  也許是一段風中無人聽懂的絮語,或是簡短得彷彿鳴叫的音節,雲雀恭彌甚至會將飼養的生物一一取名,因為那即是牽繫自我的錨點;從擁有名字開始,「我」才真正能成為「我」。

  至於稱呼,則大多只代表是他人如何看待自己。本質上與自我無關,事實上雲雀恭彌也確實不在乎他人怎麼看待自己。

  那麼,不論是「雲雀」還是「恭彌」,都是經他允可對方能夠傾吐的稱呼,如此也就足夠了。

  ……本應如此。但是,雲雀恭彌垂眸看向深海光流,有些模糊但又清晰地察覺到,這似乎並不是一個稱呼的問題。

  此時的他才忽然認識到,眼前的人不像是雲豆那樣的「小動物」;他能教會雲豆唱並盛中學校歌,能讓小鳥口吐「雲雀、雲雀」這樣特別的稱呼;但他也很清楚,雲豆不可能某天自己決定不再稱呼雲雀為雲雀,而是喊什麼「雲之守護者」之類讓人不快的稱呼。

  就像對雲豆來說,「雲雀」永遠都是「雲雀」,然而對深海光流而言,雲雀恭彌似乎可以成為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這段關係也能變化成最初雲雀恭彌從未設想過的模樣。

  ……在希望對方的「自我」能完全屬於對方的同時,卻又希望自己也包含進對方的自我裡面,這種想法即便對雲雀恭彌而言,也是頭一遭的事。

  「按照原先的稱呼就行了嗎?」深海光流仍然在詢問,表面一如既往,實則頗有些戰戰兢兢。

  因為在她的印象裡,似乎從未被對方直接糾正過稱呼的問題,也從未對她說過「不喜歡」這個詞,這讓她頗感緊張,心中暗暗想著自己大概做了很冒昧的事情。

  「喊名字,或是喊『雲雀』也行。」雲雀沉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在深海光流有些緊張的目光中收回視線,「……算了,隨妳高興怎麼稱呼。」

  「……啊?好的。」

  自己似乎沒有冒犯到朋友,深海光流鬆了口氣 ,同時卻又有些疑惑;為什麼喊「恭彌」跟「雲雀」可以,喊「雲之守護者」就不行呢?難道是對守護者這個身份產生什麼意見了嗎?

  最重要的是,最後為什麼又說隨她高興了呢?

  搞不懂,真是個謎團啊,恭彌。

  深海光流一如往常地在心中感嘆了一下浮雲的變幻莫測,就聽那片摸不著邊際的雲開口,「明天下午三點,我會讓哲夫來接妳。」

  面對聽似沒頭沒腦拋來的疑似邀約一般的話,深海光流側了下腦袋,看上去有些疑惑,開口卻不是對邀約這件事本身提出質疑。

  「三點嗎?」深海光流有些遲疑地說,「這個時間我在本部還有些工作,跟Boss的行程有關,所以……」

  「——沒問題的!」還沒等深海光流的話說完,費了一番功夫把霧守打發走後回來的教父才囫圇聽到對話的尾巴,當機立斷地伸出手搭在光流的肩上禮貌打斷對方,「恭彌都這麼說了,光流妳就和他去吧。」

  像個大家長一樣操心家族所有成員的Boss大人心裡想,三點看似有些早,但對生活步調相對緩慢的西西里島而言,這個點下班一點也不過分;況且別說偷懶提早下班,深海光流常常都是自主加班的類型。

  最重要的是,雖然前面沒聽清中間沒聽清,但結尾這個絕對是約會邀請吧?!

  就算恭彌約的這個時間確實奇怪了一些,但妳怎麼連問都沒問就能果斷拒絕了?!拒絕就算了,給出的理由還把他給扯上了……

  澤田綱吉看似毫無陰霾端著得體和藹的boss笑容的表皮下,實則背冒冷汗,尤其是他說完後察覺對面形容冷峻的男人鳳眼冷冷掃過他的手……澤田綱吉保持微笑的同時,飛快收回搭在深海光流肩上,並妥善地手背在腰後。

  「真的沒問題嗎,boss?」深海光流不大確定地確認,「晚上還有羅索家族晚會的行程,您……」

  作為彭格列家族的首領,難免要面對一些大大小小的應酬,澤田綱吉熟練地從腦袋裡扒拉出相關資訊,明晚確實有個有意向彭格列示好非同盟家族發來邀請函,便是深海光流口中所說的那個晚會了。

  一般這種晚會默認得攜伴參加,記得當下收到邀請函,深海光流一看邀請函上的時間,疑似在大腦裡快速運轉過了一遍大夥的行事曆,然後向澤田綱吉表示,家族成員中有空閑,且比較合適的人選只有自己與艾薩莉.奇古。

  有鑑於留給教父的選項實在不算豐富,但卻在某方面充滿了創意,最終這個女伴人選自然而然落在了就算單獨立項沒有對比項襯托,也顯得尤其靠譜的醫生小姐身上了。

  現在嘛,澤田綱吉覺得問題不大……大不了讓六道骸假扮庫洛姆一起去。反正馬甲披著,誰知道他是男是女?
  
  退一萬步來說被發現也沒什麼,畢竟,想必敢笑話世界第一幻術師的人,早都被幻術師送去輪迴了……

  「沒問題,我一個人能有什麼事?光流你就放心吧!」澤田綱吉笑了笑,對著自己遲鈍但溫柔體貼的友人說道,「而且,你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澤田綱吉意有所指地看看雲雀恭彌,又看看深海光流,前者跟著視線回瞟了一眼,神色莫名,後者則像是疑惑的鳥類一般歪了歪腦袋,卻也沒有駁了自家boss的意。

  這讓澤田綱吉倍感欣慰。

  這麼多年了啊,光流,妳終於學會讀空氣了嗎?

  「好的,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深海光流點點頭道,「那麼,晚上我和雲雀再來總部與您會合?」

  由於剛剛才被抗議過「雲守」這個稱呼,將稱謂改為雲雀後深海光流還悄悄觀察了下正主的表情,發現對方對這個稱呼似乎沒什麼意見,這才放下心。

  放心地轉過頭,深海光流卻見自家boss突然流露出的迷惑,也跟著越加迷惑起來……她有哪裡說得不對嗎?

  但正如澤田綱吉心中所想,深海光流已經不是當初的深海光流了,在職場摸滾打爬幾年的醫生小姐聰明的並未多做詢問,只是把剛才說過的話展開來、更加詳細地分說一遍:

  「上午草壁先生給我發的郵件,說晚會用的服裝還需要細微的調整,需要我去一趟確認,雲雀的西服也是。」

  深海光流雖說日常裝束單一,可配合工作需求,衣櫃裡還是有一兩件禮服的,就是大多不是當季流行款式;不過這回風紀集團也受邀與會,草壁哲夫聽說了這件事,大約出於好心以及「敦親睦鄰」的心態,在替自家上司張羅服裝的同時也表示會為深海小姐準備。

  深海光流看了看boss未見明朗的臉,思索片刻後才頓悟,「您的禮服我前天就已經確認過,沒有問題,這方面絕對不會出錯,導致彭格列的顏面受損,請boss放心。」

  深海光流不怎麼擔心自己的服裝問題,但自家上司的治裝就得好好把關了,即便不算是自己的工作內容,也與boss的生活秘書確認過好幾回了,這方面可以說是毫無破綻。

  當然,西西里的教父並沒有在擔心他的禮服。

  他只是看著深海光流,很想問「妳的禮服是雲雀準備的啊?」或是「交給草壁準備跟雲雀準備的有什麼區別」,再不然就「你倆禮服要不配套我爆衣倒立繞總部一周」……最後那個先算了,不要被Reborn 聽到,以免沒有良心的老師日行一善完成弟子的小眾願望。

  總之,澤田綱吉看看雲雀恭彌,又看看深海光流,最終學會像是一個成熟的黑手黨首領那樣,看著兩人微笑道:

  「……嗯,那就拜託了。」

  -
  
  本來想先更隔壁的文野,但這邊到一個點了,遂更
  
  本章是在別人的part永遠超有存在感的boss本人:救救我
  雲光再不交往下一個喊救命的就是作者本人,哈哈(哈哈
  祈禱下一章能推進感情戲吧……理論上是可以,順道也寫寫小光在彭格列負責的工作以及對外風評什麼的……就,這部分我想寫很久了!
  
  還在寫雲光腦袋裡已經在想下一位男嘉賓了,應該寫綱光山光還是寫魔王白蘭線,猶豫糾結…… 本文最後由 流年不利 於 2025-1-12 19:5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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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4-12-7 15:46:56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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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雲光CP向)之四

  扎里娜.羅索握著手中的高腳玻璃杯,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應對著接連過來向作為主辦方的自己致意的賓客。

  扎里娜.羅索是羅索家族的首領,羅索十一世。

  說是十一代首領,聽起來似乎是歷史悠久的古老黑手黨勢力,實際情況卻有點微妙;因為羅索家族不是什麼有名的黑手黨家族。

  不要說像什麼著名同業加百羅涅家族一樣傳承十代、或是業界龍頭彭格列家族傳承十代歸來又是嶄新一代的神操作,她這個十一世純粹就是縱向對比家族壽命長壽了一些,因而累積了一點財富。

  只是發展過程中,羅索家族謹慎地未去觸及諸如人口販賣等等情節嚴重的非法產業,作風還算清正,夾在同地區一些十分符合刻板印象中小黑手黨家族之間,地位便一直都有些尷尬。

  上一代羅索其實想過乾脆把自家這個草台班子收掉算了,嘗試無痛轉型正經企業,卻遭到其他家族暗中阻撓破壞,家族生意每況愈下。

  扎里娜就是在這時接過家族擔子,並且,在金盆洗手與某天被眼紅的敵對勢力暗算兩個選項中,毅然決然選擇了……抱緊「教父」的大腿!

  要說西西里……不,應該說整個裏世界能稱為教父的人只有那一位,彭格列家族首領。

  付出了超越常人能想像的努力,羅索家的邀請函成功送到彭格列家族的手上,並得到對方回覆將會出席今晚的晚會。

  儘管此時現場氣氛看上去其樂融融,扎里娜心裡卻清楚這些平時總在背後捅刀、此時表現得卻一臉和氣的同業是來刺探消息的,畢竟彭格列的大人物要來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旁敲側擊中能聽出來,那些人懷疑這只是羅索放出來的假消息,彭格列根本不會派人來——即便派人來,肯定也不會是什麼大人物,只是出於謹慎以及臉面才表現出最淺薄的社交禮儀,一旦晚會結束驗證了猜想,回頭肯定要落井下石。

  其實扎里娜也不認為彭格列真的會來什麼大人物,畢竟彭格列是放眼世界,黑白兩道都有其影響力的巨頭,不但歷史悠久,在慣以武力論高低的黑手黨界,家族內Boss以下最高幹部、「守護者」們各個威名遠播,其下雲守更有「最強守護者」這樣簡單直白的名號,令人聞風喪膽。

  這樣的彭格列願意派人過來這個小地方看看,已經給足了面子。羅索家族內部早就達成共識,此番必得投前來與會的大人所好,好讓他們能間接在教父閣下跟前得幾分青眼,獲得哪怕一點庇蔭也好。

  在扎里娜.羅索於內心暗自許下「豁出去了一定要把大腿抱到手」的決心,會場迎來了彭格列的大人物。

  不可思議的,打開大門的瞬間場內便沉靜下來。

  彷彿電影一類作品的開場,首先踏入會場的男子有著一頭在意大利不怎麼常見的、純黑且直的短髮,膚色卻比當地人更顯冷白,讓人想到冬日烏木上壓著看似輕盈的冰雪,連同額前碎髮下那對藍色的眼珠一同泛著冷芒。

  氣質如冰似刀,即便樣貌出色俊秀,然而一看便直教人心底發寒,下意識便不敢再看——直白點說,感覺湊上去會被揍個半死的直覺。

  身旁與之並立的女性則與男子不同,她的髮色淺淡,長髮用精巧的鳥型髮飾挽在腦後,鼻樑上還掛著一副金斯眼鏡,在現場女性大多精心打扮的情況下顯得尤為規矩。

  理應不大顯眼,卻勝在氣質奇特。她給人感覺不冰也不冷,儘管無甚表情也不帶笑,卻也不顯得不近人情.,只是視線穿透眼鏡片與其對上,才讓人某人驚覺那是一雙與她髮色相近的淺灰色眼眸,盯得時間久了,無端給人一種看著某種無機物的錯覺。

  意識到那雙眼眸彷彿無情的死物一般活生生地注視他人,便也下意識迴避起她的視線——有點自知類似做了壞事後閃躲監視器的感覺。

  一男一女進了門後並未直入場中,而是一左一右站定門邊——男的那位面無表情地雙手環抱胸前,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女的那位……也是面無表情,但渾身散發出一股專業嚴肅的氛圍。

  她看向敞開的門扉,說出那句話。

  「Boss,請進。」

  「也不必這麼誇張……光流。」

  無奈又帶著包容的話語,隨著青年緩步進入一同傳進在場眾人耳中。

  黑色的、彷彿羽翼的斗篷隨著青年動作,在身後舒展。

  ——你無須對來人進行具體的描述。

  你不用思考他是風、是雲、還是雨,也不用糾結是否使用一團霧、一片陽光去形容。

  倘若真要有一個為青年定義的詞彙,那麼應該是——天空。

  來人正是彭格列新的「大空」,澤田綱吉。

  -

  ……今晚超出預料的事情太多了。扎里娜麻木地想。

  要是有辦法的話肯定已經叫出聲了吧,但超出處理能力的狀況疑似讓她某部分的神經壞死,意外展現出超乎常人的冷靜。

  具體表現在此時,她竟然稱得上得體地上前迎接,然後說了一些「誠惶誠恐」、「不勝榮幸」的社交辭令。

  內心卻有一隅在大叫:真的啊,她惶恐得要死!

  教父!教父您老人家——雖然亞洲面孔的教父看起來很年輕實際上也很年輕,但扎里娜還是尊稱對方您老人家以示尊重——為什麼來了啊?這是您該來的地方嗎……?!

  抱歉,雖然作為邀請方好像沒有立場這麼講,但她果然還是好疑惑,就他們羅索家有什麼值得對方親自跑一趟的價值在嗎?

  話說從一進門看起來就很想大開殺戒,連教父似乎都十分縱容其輕慢態度的男人,毫無疑問是號稱最強的雲之守護者吧?

  扎里娜聽過一種誇張的說法,這位是哪怕開航母要打掉都有難度的程度……應該是誇張的說法,對吧?

  更不要說眼前這位……扎里娜看著眼前禮儀到位、正代替教父與自己寒暄(謝天謝地不是教父親自和她談話!)的少女,她對此人的身份已經了然於心。

  ——知情人稱其為「Occhi(眼)」。

  年輕的教父在繼承時便宣布改革整個家族,揚言要將家族發展的歷史中逐漸變得腐朽的、臃腫的病灶一一切除。

  於是在摒棄「十世」、被冠以「新一世」之名的同時,名為「Occhi del Padrino」的組織並不怎麼盛大地隨之誕生。

  起初沒什麼人知曉,甚至可以說知曉也無人在意——守護者各在其位,門外顧問暗中襄助,瓦利亞暗殺部隊與其互為明暗兩面,彭格列新一世家族人才濟濟,多出來的全新組織架構初時卻沒聽聞有什麼了不起。

  既沒有「復仇者監獄前逃犯」,也沒有「第一殺手親口承認這傢伙是天生的殺手」這種勁爆又引人入勝的名頭,那個簡稱為ODP的組織負責人,據說是一名與新一世家族關係親近的家族醫生,難免令聞者意興闌珊。

  然而猶如名稱那般,ODP乃是「教父的眼睛」。

  據說最初的彭格列是為了保護民眾而生的武裝自衛隊,家族奠基於此,每代繼承者與其挑選的守護者都十足武德充沛……然而ODP卻讓人見識到彭格列家族不同於純粹的武力鎮壓的恐怖。

  所謂,精密情報網絡的聚合體。

  無遺漏地吸收,有意識的揀選,有用無用的情報,建築此上的談判交涉……ODP的負責人是教父用以蒐羅情報的「眼」,有時也是處理複雜情報的「腦」。

  甚至在大多數的場合裡,這位負責人張口所言即代表教父本人的意思。

  至於後來,又有人傳出此人正是新一世家族就任不久前,曾經負責為禁忌家族「艾斯托拉涅歐」引發的事件進行後續收尾,並且本人就是那個艾斯托拉涅歐的直系後裔。

  據說她當時親手葬送自己的家族,就是作為獻給新一世的投名狀——當然,這話聽聽就算了,扎里娜聽說,造謠穿鑿此事者不約而同地遭到不知名幻術攻擊……她可不想成為下一個精神崩潰的倒楣鬼。

  任何人聽到這裡都該明白了,絕非可以小覷的存在,即便扎里娜在想通對方的身份後,下一秒立刻冒出「這孩子成年了嗎?」這種不敬的想法也一樣。

  但這些也不是重點,扎里娜惶恐歸惶恐,可沒忘了自己抱大腿的終極目標!

  不痛不癢地與來自彭格列的大人物應對了一會兒,扎里娜明顯感覺到晚會看似有條不紊持續著,實際上眾人的關注點都聚焦在正在會場一角談話的他們,尤其是那些與羅索家族有直接衝突的家族所派來、用以刺探情報的成員,正不安地觀察這裡。

  「……若我有這個榮幸,願為新彭格列效勞。」扎里娜保持著發自內心的十二萬分尊敬與誠懇,說道「不論是我個人,還是我們索羅家族,都十分希望獲得這樣的機會。」

  「說是效勞言重了。新彭格列自然也期待與羅索家族的合作。」

  扎里娜說的是為新彭格列「效勞」,對方說的確是「合作」,一瞬間讓她懷疑起對方是不是在說客套話,所謂合作只是推諉之詞;但很快她便否定了這個答案,不只是因為一旁暗中觀察的間諜面色鐵青,更是因為她再次回想起自家小小一個黑手黨家族,彭格列那樣的龐然大物根本沒有必要哄騙自己……

  事情可以說是超出預期的順利,和對方再三致謝後扎里娜還兢兢業業地想服務貴賓,卻被平易近人的教父笑著抬手阻止,希望作為主人的她也能享受晚會,不要太過緊張。

  接著教父就更加沒架子地去一旁的食物吧檯拿食物吃了……還好本次宴會的餐飲是花費重金的國宴規格!教父您就安心地吃吧!

  同樣意外地好說話的Occhi小姐似乎也要離去——至於雲之守護者,談話到一半就我行我素地離開了——只是在離開前想起什麼似地回過頭,「對了,關於羅索家族所在區域的情況,新彭格列這邊已經有所了解,不日便會派人前去。」

  「……啊、是!」

  扎里娜應聲後才想到,對方應該是說附近那幾個中小家族暗中違背彭格列訂下的規矩從事重大黑色產業一事。

  本來這事她想之後再報告上去,不要在這個場合讓新彭格列的大人物心情受到影響,沒想到情況其實早已被他們掌握了嗎?

  「請放寬心。」

  扎里那下意識抬起頭,眼前灰髮的女子扶了扶好像沒有度數的眼鏡,清泠泠的灰眸緩慢轉動著,便好似見到在天平上徐徐滾動的玻璃珠,一點一點地朝著註定摔落的一方滾去。

  「畢竟教父都看在眼裏。」

  -

  深海光流在中途就注意到,雲雀恭彌悄悄溜了。

  ……用「悄悄」和「溜」聽起來多少有點見不得光,不太尊重雲守,要不就說「飄走」了吧,也算是符合一些雲守身上存在的並不怎麼刻板的印象。

  雲雀在談話進行到一半時就一臉索然無味的模樣,看上去對羅索家族沒有什麼興趣,加上本次他其實是作為風紀集團的創始人應邀,在進入會場的時候還願意配合深海光流,給他們家boss開路,其實已經很夠意思了,所以兩人都沒再要求他得堅守守護者的崗位。那是嵐守在的場合才會展開的辯論。

  結束與羅索家族首領的談話,深海光流本日的代辦事項算是普通地完成了。又看自家首領已經迫不及待但盡量保持矜持地朝食物吧檯而去,深海光流想了想,決定拿上食物,去尋找不知道飄到哪裡的浮雲。

  雲雀恭彌這人其實很容易找,深海光流甚至總結出了一點有用的心得,比如:找高不找低,可以有一些可愛的小動物在,但絕對沒有一個直立行走的人類存在的地方,一般就能找到。

  就像現在,當深海光流拿著一盤三明治找上門,雲雀恭彌正被一群鴿子和松鼠團團包圍,本人不拘小節的坐在地上,拿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麵包餵食小動物。

  整個畫面和諧的好像迪O尼動畫電影。順帶一題這是之前看過類似場景時boss吐的槽。

  深海光流正要開口喊對方,話到嘴邊卻猶豫了一下,遲疑兩秒才出聲。

  「恭彌?」

  她想,剛剛已經把工作的代辦清單完成,此時也沒有其他人,應該可以這麼喊對方吧。

  雲雀回過頭看向她,同樣面色沉靜地喊了她的名字。

  「光流。」

  深海光流聞言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抬起腳步朝對方走去,「我想你應該餓了,給你帶了三明治。」

  先前與雲雀約好三點見面去處理禮服的事,但差不多十一點就難得見到對方出現在總部,於是在boss的關懷下中午深海光流還先和雲雀一同用了午餐,再出發去裁縫店。因此深海光流十分確定對方今日的進食狀況。

  果然雲雀也沒推辭,他起身接過深海光流手上的餐盤,又看了一眼後者身上的連衣裙,隨意地把披在肩頭的外套扔到地上,朝深海光流示意過後,自然地在那件外套旁邊。

  深海光流解讀了一下對方的意思,不是很確定的收攏裙擺,小心翼翼地坐在雲雀的外套上——倒不是說覺得純手工製的外套太貴重,純粹是她第一次見道在雲雀身上好像能違反重力規則的外套,與地表接觸的珍貴畫面……

  深海光流雖說基本上是在意大利土生土長,倒是沒有本地居民那種在吃飯時聊天的習慣,吃飯時為了提高咀嚼的效率尤其安靜,很快就把自己拿來那份三明治吃完了。

  雲雀恭彌還沒吃多少,他看了看手上的三明治,又看向深海光流,「妳喜歡吃三明治?」

  「……嗯?其實,也不算?只是比較方便,這方面我沒有偏好。」

  深海光流不太注重口腹之慾,要問她喜歡的食物種類的話,大概是營養均衡且方便易食的食物吧。

  「我本來想選漢堡,不過晚會的菜品中似乎沒有。」深海光流大約知道一些雲雀恭彌的喜好,拿餐時自然也考慮過了,「其實有日本料理,不過不太方便出來外面吃。」

  她認為雲雀大概是對三明治的口味不太滿意,為此特別解釋了一下。

  雲雀也沒解釋他是不是這個意思,又問,「妳有什麼偏好?」

  沒頭沒尾的話題,深海光流卻挺習慣了,反正她從來沒法揣測雲雀下一秒要做什麼,所以她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這一秒對方詢問自己的問題上。

  「偏好的話,」她仔細想了想,「……boss……」

  雲雀恭彌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雖然平常便已氣勢凌人,但此時多少有種想用眼神凌遲特定人員的感覺,鋒銳的都能把人片成火腿。

  「……boss的吐槽吧,不論工作還是休息我都喜歡聽。」深海光流沒注意到這邊,還在認真回答問題,「有時候,我也會說些感覺『boss聽到會有很有趣的反應』的話,或許稍微有點惡趣味呢。」

  ——是的,雖然有些時候是真的沒反應過來,但有時明明反應過來當下的場合,深海光流也會刻意裝傻耍人……深海光流反省過,自己這應該是跟師父他老人家學的,屬於一種師們傳承,輕易不能放棄。

  雲雀恭彌的眼神恢復往常的樣子,但沉默地看了深海光流半晌,突然道,「妳耍過我嗎?」

  深海光流:「……」

  「……沒有。」

  深海光流話語裡的遲疑並不是心虛,六道骸她都耍過,卻很確定自己從未和雲雀開過這種玩笑……只是對方突然這麼問,就很難不讓她反思,難道自己曾經有認真做出應對,但在對方看來完全是在耍人的時候嗎……簡直是社交事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深海光流好像聽到雲雀恭彌很輕很輕地歎了一口氣。

  應該是錯覺吧。她想。

  ……當然不是錯覺。

  雲雀恭彌是真的歎了一口氣,就算他平常給人一種好像都不需要呼吸的感覺,但作為炭基生物他當然需要氧氣,也能呼吸,自然也會歎息和無奈。

  也許也比某些人想得更像一個人類。

  「妳的偏好是彭格列。」

  雲雀恭彌開口,語氣聽起來隨意,實則無比肯定地說。

  深海光流下意識:「是新彭格列,不是彭格列……啊。」

  深海光流沉默了一下,「好吧,我的偏好確實是我們的家族。」

  她不能說「我是最喜歡彭格列/新彭格列的人」,這樣把嵐守和某位九代時期就在位的暗殺部隊首領置於何地?

  但是,她可以說:「畢竟我很喜歡大家,很喜歡這個『家』啊。」
  
  深海光流看著雲雀淺淺笑起來,「恭彌也是我的家人,我也很喜歡你。」
  
  ——其實是十分單純的道理,雲雀思考著。
  
  大海的顏色由整個天空來決定。
  
  在晴朗的天氣裡一片蔚藍,在暴風雨的日子狂濤駭浪,電閃雷鳴時海面閃爍不定,雨水最終從天上又回到大海,海港瀰漫著惱人的迷霧。
  
  正如一片雲也無法永遠被大海映照出來,無法永遠漂浮在海上。
  
  麻煩的事實。
  
  雲雀恭彌很討厭麻煩的事,他做事一貫乾淨俐落不拖沓。
  
  此時看著眼前的一片海,希望這片風景永遠留下,便會展開行動。
  
  「我也有偏好,」雲雀淡淡地回,「光流。」
  
  深海光流疑惑地撇了下頭,將從剛才開始就有些在意的問題問出口,「恭彌,你今天怎麼都這麼叫我?」
  
  她認為,這個稱呼是雲豆才叫的。
  
  「這次不是。」雲雀卻說,「以及——如果不喜歡,妳可以打我。」
  
  ——雲雀恭彌驟然接近而放大的臉,霎時將深海光流的雙眼盛滿。
  
  
  -
  
  為了讓他們倆快點談完我也是拼了(。
   到這邊應該也清楚了,雲光cp主要的意象就是「雲與海」,以及這次感情推動小光終於不是進攻方了,可喜可賀!果然還得是我們雀哥!
 
  
  然後是ODP部門。記得之前應該只有出現簡稱,這次全稱出來了:Occhi del Padrino,直譯「教父之眼」
  小光是「眼睛」的描寫在正文83章(CH.56)讓Reborn 說過,但正文到畢業而已沒機會寫到,終於有機會寫到,太好了!
  
  最後祈禱一下,兩章內讓我們結束這段感情……讓我們幫助這段感情修成正果,然後進入魔王白蘭的世界,好嗎?好的。 本文最後由 流年不利 於 2025-1-12 19:5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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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5-1-12 19:51:3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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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雲光CP向)之五


  對深海光流而言,那無疑是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

  剛剛接觸時因為前所未有的異樣觸感,肌膚上泛起一股癢意,深海光流的思緒還未來得及發散,便感覺下唇微微一動,彷彿被什麼摩挲著。

  初時力道極輕,末了卻微微加重,明顯的啃噬感……就像是看出深海光流微微的走神,對方提醒一般地輕輕咬了一口。

  當深海光流真被這小小的動作刺激得回神時,短暫失焦的眼睛嘗試對焦在眼前人的身上,又由於距離的問題,只能看到對方因為湊近而失真的灰藍色眼眸填滿她的視野。

  與此同時,深海光流不合時宜地發現,雲雀恭彌恭彌的眼睫毛其實很長,甚至到了離得再近一些,就讓人擔心會不會戳瞎她自己的程度……然後,她又後知後覺地想到,兩人如今的距離大抵不可能離得更近了。

  哪怕雲雀此時神智不清地再加碼一根舌頭進來也不可能。

  雖然不知道雲雀的精神狀態具體如何,好在他到底沒有神智不清到那份上,雙方唇齒互碰的動作可以說是很快便結束。

  雲雀恭彌微微抽身,退至能讓對面的深海光流看清自己全貌的距離。

  「……妳想的話,可以動手了。」

  出聲「提醒」完深海光流,雲雀恭彌便閉上嘴,目光沉沉凝視著深海光流,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那種坦然接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事情的姿態,讓深海光流都不由得懷疑,剛才短暫發生的小插曲實際上都是幻覺,根本沒發生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

  深海光流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些什麼,但當她張了張嘴,那張時常不經意噎到人的嘴出奇地語塞起來,難以組織語言。

  雲雀也不催促,依然平靜地看著深海光流,這會突然又充滿耐心似地等待她的下文。

  「……」最後,深海光流才從不久前的對話中艱難扒拉出一句能接上的話題,「我不可能動手打你的,恭彌。」

  雲雀恭彌湊上來以前說了一句「不喜歡可以打我」,深海光流就是在回應那句話——雖然她感覺這句回答充滿魔幻寫實主義;魔幻在她剛剛腦中閃過的「我打雲守?真的假的?」,寫實的部分則是,這竟然真的發生在現實世界了……

  「不過……」深海光流遲疑一下,還是說道,「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老實說,她現在急需解惑。

  畢竟,很久沒有一件事能夠發生得如此突然,全然不在她的預期、過後還令她想不通其中關竅了,以至於她腦中甚至飄過一種猜測:難道,這是一種全新的咬殺方式?

  雖說與詞面上單純表述的肉食動物撕肉裂骨的意義不一樣,她確實被「咬」了……

  只是,就算方才的事情倘若只用「這是全新推出的咬殺形式」來作為理由,深海光流多少又覺得有點不充分,或者說會有些憂心,假設為真的話對方接下來又要去「咬殺」誰?

  所以說她該致電讓六道骸趕緊出個遠差避避風頭嗎?畢竟他是雲守咬殺對象的熱門人選,就這個角度來看大概蠻危險的……

  雲雀恭彌彷彿看出表面沉靜的醫生激烈動盪的思緒——當然,他沒看出來,或者完全是刻意在思考裡面刪除了某不和諧的鳳梨的存在——理所當然地知道了對方恐怕沒能會意過來的事實。

  哪怕雲雀恭彌做出這個舉動的本身就是理由,也是問題的答案,但一貫聰慧的醫生此時卻像是完全不開竅的榆木腦袋一樣,答案都擺在眼前了,卻仍選擇視而不見。

  雲雀恭彌再度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可還是回答了深海光流的問題。

  「因為我想這麼做。」他說,「妳又怎麼想?」

  深海光流被問得一頓。她沉默著,好似在思考。

  雲雀恭彌大概能猜到對方的沉默代表著什麼,肯定是沒能想明白,即便他已經採取最直截了當的表達。

  值得慶幸的是,雲雀恭彌沒有「氣餒」這樣的概念。儘管自己已經直言「偏愛」、乃至直接展開行動都被對方精準迴避了;但至少在眼前的人心中種下一顆疑惑的種子,也知道對方是真的「不明白」罷了。

  那也沒什麼大不了,雲雀恭彌也沒想太明白,他只是很清楚,想要一個東西的話就必須伸出手,親自去拿。

  雲雀恭彌同樣沉默,實則腦袋裡也思索了不少,大約確認了接下來自己該如何行動。

  「……恭彌。」

  雲雀恭彌看向深海光流,後者突然出聲。

  深海光流伸手揪住雲雀西服袖口,只用兩隻手指捏著。

  就像是被小鳥用小巧的鳥喙叼住衣服的布料。

  「其實我不太確定,但也想試試。或許能得到答案。」她說,「但是,無論如何請不要打我。」

  相比起雲雀恭彌大方又充滿自信的「妳可以打我」宣言,深海光流考慮到自己非戰鬥人員的身份,嚴肅地上了免責聲明。

  於是「鳥喙」鬆開了,像是展翼的鳥兒撲騰兩下,攀上雲雀的頸項,輕得像是輕輕在枝頭蹦跳的雀鳥。

  「……」

  小鳥蹦蹦跳跳的力道難以折彎樹枝,然而,也不需要多餘的力道。

  雲雀垂眸,順勢垂下腦袋。

  感謝這是一個需要正裝出席的場合,感謝足足有十公分高的鞋跟,深海光流分神想。

  不過,她更多地想:果然,不論多少人為最強的雲之守護者膽寒,然而雲雀恭彌這個存在,對自己而言,都是無論靠得多近,不需要退縮的對象。

  她從不畏懼雲雀的親近,只是這回,是她靠了上去。



  雲雀恭彌不言不語,眼神不閃不躲,平靜地看著將整個身子湊近自己的深海光流。

  恍若天旋地轉,蒼色的眼眸落入灰色的大海。

  於是大海吻上浮雲。  
  於是浮雲擁抱大海。

  -

  ……作為一位醫生,深海光流對於親吻的作用有著一定了解。

  例如,親吻的動作能同時調動面部二十九處肌肉緊繃,以達到抗皺、使皮膚光滑,血液循環更好的效果,另外,接吻時相方交換唾液,能促使免疫系統產生抗體,從結果上來說,接吻在大多數情況下能使人變得健康。

  當然少數情況下雙方口腔的微生物互相傳播,可能導致「急性接吻病」造成口瘡、喉嚨發炎等等癥狀。

  然而,這只是與「親吻」相關的最為淺薄的醫學知識。事實上,就算再怎麼不解風情,深海光流也很清楚,更多人並不以健康視角去定義「親吻」這樣的行為。

  儘管在全球一百六十八種人類文化中,只有百分之四十六左右的文化將親吻與「表達愛意」這樣的用途聯繫在一起,然而不管在日本還是意大利,這樣的都涵蓋在此範圍內。

  說了這麼多,深海光流其實是在為一個乍聽之下十分大膽、甚至驚悚的假說鋪墊——

  那就是雲雀恭彌親吻她,可能是在向她表達愛意。

  ……是的,她認清了現實:果然,那是一個親吻,而不是什麼「咬殺攻擊pro max搶先體驗版」之類的東西。

  那就是一個特別單純的、求愛的吻。

  ……要說深海光流當時感受到的衝擊,或許不是來自「突然被親」的茫然,而是雲雀恭彌本身做出這樣的行為,著實驚到她了。

  簡單來說大概是,雲雀恭彌求愛這件事難道不算是一種人設崩壞嗎……?

  這當然不是想質疑對方對自己情感的表達,更直接點說,雲雀恭彌想做什麼都是「合理」的,因為這個不會為外物妥協,從不會有什麼苦衷、藉口、理由;雲雀就是他自己,做什麼都是他自己,不可能,亦不需要為外人「設想中的雲雀恭彌」負責。

  然而,道理是這個道理,深海光流卻無法就此釋然。

  歸根結底,人難以不對熟悉的存在習慣貼上認知的標籤,深海光流更是如此,因為在某些人際關係方面較為遲鈍,對於他人情緒的變化不得要領,深海光流在與人相處時用得是最務實也最笨的方法:蒐集資料,積累經驗,總結辦法。

  自打剛認識雲雀恭彌這個人時,深海光流其實就知道,對方的腦迴路自己大概這輩子都搞不明白,但是即便在最初的最初,深海光流也透過觀察,慢慢摸索出與雲雀和平共處的方法,一直到後來兩人交情漸深,她也從未被雲雀「咬殺」過——要知道此等壯舉,在深海光流以前,只有備受浮雲優待的小孩與小動物才能做到。

  與雲雀日積月累地相處,深海光流總結出了經驗,她認為自己可能是雲雀恭彌的好朋友、好同事——儘管在雲雀那裡,可能一律管這類關係叫「小動物」。

  所以在思考出雲雀行為可能的含義時,深海光流其實有一種微妙的感覺,那便是:說好自己跟小動物和小孩坐一桌的,這是給我搞哪來了?

  就挺措不及防的。

  這個時候,如果順著深海光流的思維邏輯,是恨不得當下立刻掏出筆記本電腦新增文檔,拉上三天三夜的思維導圖以分析雲雀恭彌行為背後的含義——大概會像這樣,然而雲雀的話打斷了這個令人無語的進程。

  『妳又怎麼想?』雲雀這麼問她,一下就中斷了深海光流的施法。

  她想思考:雲雀為何那樣?
  但雲雀卻說:妳呢?

  雲雀在不咬殺人時,大部分時候表現得都十分平靜,那雙在見到咬殺對象時烏沉沉佈滿殺氣的眼眸,看著深海光流時卻半點戾氣也沒,甚至說是一面明鏡也行,忠實地照射眼前的事物。

  看著雲雀恭彌,深海光流完全知道對方在注視著自己,也僅僅只是注視著自己。

  那其中沒有含帶任何其他意志,就是這麼單純的注視。

  就好像將唯我獨尊寫在臉上的雲雀恭彌,有一天,也想著能將他人的、將深海光流的「自我」,裝進自己眼底。

  深海光流驀然想到雲雀不久前讓她要學會「唯我獨尊」,要把自我看得比什麼都重,「我」一定要是最重要的。

  雲雀恭彌將自己所想的說了、把想做的都做了,看起來任性極了,最後卻只要求深海光流能是她自己,總是她自己。

  ——認知到這一點以後,深海光流的思維一下終止,不再去思考雲雀為何這麼做?這在她看來有點突然的事件究竟發祥於何處?

  她只做一件事——雖然無法像雲雀恭彌那樣勇敢,那樣無所顧忌,還要先發表免責聲明,但她還是選擇去做了。

  「……像這樣,我也想這麼做。」

  貼近彼此的肢體慢慢分開,微垂的睫毛輕輕顫動,灰色的眼眸裏面不存在動人的情意,那不是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深海光流的眼神始終理智,也始終做不成滿溢著情感的人。

  可是,也沒人要她做那樣的人。

  「我也想親吻你,希望恭彌不要介意。」

  正如雲雀恭彌所說,深海光流只要是她自己就夠了。

  哪怕她做了免責聲明後又無比神勇地莽上雲守的唇瓣,哪怕她做完以後才毫無意義地要對方不要介意。

  無所謂,畢竟是雲雀恭彌讓她做自己的。

  至於雲雀恭彌自己,即便經歷兩輪親吻,眼中也沒不存在什麼柔情似水的動容與情意。
  
  倘若要從他眼中看到愛意,十有八九是天光太強太晃眼致使眼花,剩下的可能就是觀者神智不清;連堂堂雲守的清白都敢污衊,私下裡怕不是能給彭格列家族高層腦補出一部部恨海情天的多角大戲。

  好在雲雀恭彌不是那樣的人。雲雀恭彌只做他自己,所以不必做那樣的人,隨心所欲,像喜歡什麼就喜歡什麼,想愛什麼也就去愛什麼。

  風捲刮起一片落葉無須理由,浮雲擁抱大海也不需要。

  甚至可以用清冷、平靜,絲毫不帶半點波瀾地語氣回應醫生小姐的話。

  「不介意。」雲雀恭彌平靜地說。當然,如果介意他也不會搶先發起這樣的行動,哪怕並未刻意將情況引導到眼下的狀況,如今事態已經足以令他感到比較滿意了。

  不滿的地方只有一點,雲雀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想了想,說道:

  「還有,可以再親一次。」


  _

  此時在不遠處低調圍觀的某位Boss:啊啊啊啊恭彌你怎麼……啊啊啊啊光流你怎麼也……啊啊啊啊啊啊……

  我會造謠一些雲雀恭彌cp的嶄新可能性……曾經在思考雀哥可能的cp模式時,我是覺得這人要不孤寡到底,要不就是找個勢均力敵的人;我也很樂意看到雀哥跟各種OC談許多別開生面又充滿張力的戀愛……但很遺憾小光做不到那樣子的事,所以我就只能讓她走自己的路了,盡可能想寫出能打動人的那種感情線
  
  ……話雖如此但一如既往寫得要卡死了,令人驚訝的是,這一章四千在他們就光親嘴了……搞不懂電波系,退一萬步來說這戀愛難道你們是非談不可嗎?(倒地
  雲光大概還有一章戀愛後的日常就可以結束了,其他就是有好的梗再寫……比如之前在意大利離婚要分居三年的梗,有人說想看,收到反饋了所以我再想想怎麼掰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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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流年不利 發表於 2025-2-27 01:55:43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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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雲光CP向)之六

  「……我來了,恭彌。」深海光流拉開日式拉門,對著屋內的人禮貌打了招呼。

  「嗯。」

  坐在屋內的蒲團上的雲雀恭彌一如往常簡短地回應。深海光流不以為意,也不覺得被冷待了——不如說以某雲守遠近馳名桀驁不馴的性格而言,如此回應倒是顯得出人意料的溫和。

  實際上,新彭格列本部中哪怕最普通的一名成員都知道,儘管雲守極端不合群,但跟ODP部門負責人深海小姐的關係卻稱得上一句不錯。
  
  倘若在工作上萬不得已必須與雲守接觸,但又實在害怕犯了什麼錯被對方「咬殺」,求助善解人意的深海小姐代為傳遞訊息,是一條可行的自救方案。

  深海光流並不知道這一點,她一向將那些托轉交的文件當作順手為之的小事——儘管本部與風紀集團基地有著地下互聯的通道,平時卻鮮少使用(作為參考,深海光流聽說上次用上的時候是世界差點被滅亡的時候)考慮到雲雀恭彌的性格,要不是最近深海光流時常來訪,這條通道大概難見天日。
  
  不管怎麼說,深海光流覺得這條通道就算只作為緊急時刻使用的通道,都很有必要確保暢通。

  風紀集團的基地兼雲雀恭彌的住處採取日式建築的構造,木造的建物外半開放式的迴廊直接與大自然相依,陽光透著建築依傍的樹木枝葉的縫隙不規則落在地上,一有人經過,陽光又像是調皮的妖精一般在人的身上輕靈躍動。
  
  深海光流與雲雀並肩走在長廊。由於前者走在靠內側的位置,當陽光斜斜投入,將落到深海光流身上的陽光便被比她高挑不少的雲雀遮擋,又因為行走間形成的縫隙,偶有一些陽光想是繞過雲雀,投射在深海光流身上。
  
  好像一朵雲。深海光流莫名其妙又理所當然地想。

  兩人熟門熟路地朝著風紀集團基地內設動物園的方向走——或者說,朝著特別給動物們開闢的一塊休憩地走去。動物在這座林子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每當深海光流過來時,總能見到三三兩兩的動物在休憩地熱情迎接自己。

  就像現在這樣,一隻毛皮柔軟的狐狸從一旁的草叢裏面敏捷地鑽了出來,身手矯健地飛躍草皮,三步併作兩步地來到深海光流腳邊,貼著她的腳踝蹭了好幾下,如願以償的讓深海光流伸出手撓了一下他的下巴和毛皮。

  不止是狐狸,居住在樹洞的松鼠探出頭來,野兔從被雜草掩蓋的很好的洞穴裡冒頭,連一向聽到人的動靜就容易驚飛的山雀也撲扇著羽翼落在距離深海光流極近的樹枝——如此彷彿迪O尼公主森林開會的場景,恐怕讓早知道她吸引小動物體質的家族成員們也要吃驚,畢竟這些可不是深海光流透過餵養培養過感情的動物,而是實實在在的野生動物啊!

  當然,深海光流本人不覺得離譜。說到底,人難道不也是動物的一種嗎?從這個角度來看,她認為可能是自己的外型與行為能讓大部分的動物都感覺無威脅,在自己面前比較放鬆,也就自然而然顯得親近了。

  要她說的話,她其實更佩服雲雀。這位就算在人類世界也是妥妥的「獵食者」,做到讓作為靈長的人類都膽寒,但和這些憑藉直覺生存的動物們相處卻分外和諧,就很神奇。

  「……嗯?」原本正認真地伸出手指和松鼠「握手」的深海光流,詫異地看著在枝頭蹦躂著的小動物,「這是,北長尾山雀?」

  雖她說不是鳥類專家,但對這個品種的鳥類屬她還是有所了解;西西里也存在長尾山雀屬的鳥類,但與北長尾山雀在外觀花色上區別明顯,一看就不是棲息在本地的亞種。

  眨了眨眼,深海光流偏過頭看向靠立在一旁的樹幹上的雲雀詢問,「上禮拜,恭彌從北海道帶回來的嗎?」

  深海光流知道上周雲雀回了日本一趟,對分佈日本各處的風紀集團分公司進行視察,北海道就是其中一個站點。

  「嗯。」雲雀恭彌簡單地回答了深海光流的問題,同時伸手靠近枝頭,羽毛雪白的長尾山雀落到他的手心,搖搖晃晃地站定後支愣起身子,抬頭挺胸的模樣,更像是一顆圓滾滾的雪球了。

  接著沒有多做解釋,雲雀恭彌用空餘的手牽起深海光流的手,在後者疑惑的眼光中,讓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長尾山雀雀躍地落她在稍小的掌心。

  深海光流感到手心彷彿被輕撓的觸感,同時,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Hibari!HiKaru!」明黃色的小鳥在深海光流腦袋附近打轉著飛,鳥喙嘰嘰喳喳,頗為殷勤地叫著雲雀恭彌合深海光流的名字.

  深海光流於是看看盤旋在身邊的雲豆,又看看掌心蹦蹦跳跳的小雪團,以及還捧著自己的手的那隻手……視線順著那隻手往上,恰恰與某人微垂的目光對上,那雙總給人極致壓迫感的上揚鳳眼,此時難得剝去殺氣和多餘的情緒,單單只是平靜的注視。

  即便如此,只要一想到眼前可是有著「最強守護者」之稱的雲雀恭彌,被這樣盯著大概還會感到恐慌吧——然而,深海光流並沒有感覺到那樣的情緒,反而領悟到別的東西。

  或者說,她好像習慣這種交流方式——儘管一般人大概不管這叫「交流」——但在他們家Boss仍會時不時冒出一句「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恭彌啊」時,深海光流最近卻常常能準確讀懂雲雀的電波,甚至達到不用太多的交流,也能理解對方意思的程度。 

  她不大在意自己的手還被雲雀恭彌掌握在掌心,甚至兩人交疊的手心上還加碼壓著一隻長尾山雀,呈現一個奇怪的「疊疊樂」狀。
  
  深海光流莫名有些開心,有點想笑——這樣的情緒並未持續太久,但她感覺很好。
  
  就是突然感覺很好,雲豆很好,小山雀很好,雲雀恭彌,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站在雲雀恭彌的身邊,深海光流仰著頭,感受篩灑而下的春陽落滿頰,看著樹影斑駁了雲雀恭彌的側臉,陽光溫柔的撫摸,一點一點,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唇畔,描摹輪廓,又像是陽光給雲鑲了一層綺麗的金邊。
  
  「……之後我會跟阿綱請假。」於是,深海光流對雲雀恭彌說,「我跟恭彌一起,送這孩子回去。」

  西西里的春季溫暖,又不夠潮濕,不會降雪也不會降雨,雲堆在遙遠的天邊,那時候深海光流便想著,日本那裡是不是還在下雪呢?

  而後深海光流又想到,在這個時節,某人最討厭的櫻花大概還在北海道大片大片地盛放,對方的心情大概不會很美麗。

  那時她只是這樣想著,但也只是想著,因為她畢竟不在他身邊。
  
  而後深海光流方才恍然大悟,她竟是因為雲雀不在她身邊、她也沒有陪在對方身邊,而感到不自在了。
  
  只能說,習慣實在是件極其微妙的事。

  凡是習慣,其實都是一些潛移默化,就像是春天過後夏天接踵而至,秋天結出累累果實到冬天又只餘枝頭一片光禿,旋即又至春日萬物萌發——如同四時變化那樣自然而然,是日積月累的變化,也是悄無聲息的規律。

  因而深海光流也難以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事情是如何發展到如今這一步——深海光流和雲雀恭彌,交往三個月了。

  這個時間正持續地、看不到盡頭地延長著。

  _
  
  

  對於深海光流與雲雀恭彌開始交往這件事,因為雙方都並未向外宣布,一開始除了早已看透一切的首領外沒有什麼人知道。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沒有特意隱瞞的情況下理所當然地被發現了。
  
  得知此事的家族內的成員反應各異,有人詫異但尊重祝福,也有人彷彿被這個噩耗憑空打了一拳。

  首當其衝的是某不具名的霧守——雖然聽起來跟實名沒什麼兩樣,但彭格列的霧守好歹有兩個人選,姑且就當這個人也有可能是庫洛姆——當然,這並不是說某人見不得深海光流好,實際上恰恰相反;因為覺得實在是不好,所以才想阻止這件事。
  
  這個道理都不用細想就知道了,畢竟黑手黨能有什麼好東西?
  
  呵,根本沒有。尤其是雲雀恭彌,孤獨終老才是那個人畜不分的傢伙最好的歸處。
  
  某人在內心一邊冷笑一邊做出極富個人偏見的歧視性發言。
  
  尤其是聽說深海光流這個能說是具有「工作狂」屬性的傢伙,突然請了兩星期的假期的時候,六道骸直接殺進了澤田綱吉的辦公室;據當事教父現身說法,當時幻術師那個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比剛認識那會兒更像是反派人物,突出一個「已黑化」,弄得他批公文的筆都嚇掉了。
  
  結果只是來問深海光流的假期要去哪裡度過。
  
  聽起來好像是對於同事兼幼馴染的正當關心——才怪。這個人要是知道了這個資訊肯定會去現場搗鬼。
  
  想都不要想。教父決定誓死守護友人兼家族成員自由戀愛的權利,絕對不讓閑得發慌的幻術師從中破壞。
  
  澤田綱吉鎮定地把掉落的鋼筆擱回桌上,對著自家霧守露出三分溫和三分冷靜四分安撫的Boss笑容:「這個問題批假之前我有稍微詢問過,不過光流沒怎麼提,只說要去日本一趟……怎麼了嗎,骸,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事,我想還是不要去打擾光流了吧,畢竟她要放個假也不容易。」
  
  這個不容易不是他這個Boss克扣假期,也不是新彭格列離了深海小姐就沒法轉——呃,只要離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星期,肯定是能好好運作的,他會努力撐住!——反正,問題其實是深海光流本人根本不熱衷假期的緣故。
  
  站在友人的立場,澤田綱吉其實希望深海光流能多給自己一些休息的時間,這回能請假出去跟恭彌約會……咳,儘管聽起來有點驚悚,但肯定也比把大好的假期全都浪費在永遠做不完的工作上好!
  
  「kufufu,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澤田綱吉。」六道骸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辦公椅上的Boss道,「又出現了『那種狀況』了,我現在就要找深海光流,在她搞出更大的麻煩出來之前。」
  
  澤田綱吉稍加思索,就知道六道骸口中的「那種情況」是怎麼回事了:喔,應該是說高中時光流為了某種目的——當然出發點是為了六道骸好——所以主動屏蔽了骸的夢境一事。
  
  看來那片海平面又上升了,澤田綱吉心中欣慰地想,太好了,光流知道跟恭彌出去得先屏蔽骸,這是多麼優秀的防災意識,不愧是她。
  
  就是苦了待在總部被迫應付六道骸的教父大人了……沒關係沒關係,澤田綱吉安慰自己,這也是Boss的責任!
  
  成熟的首領會主動助力每一位家人的戀情,即便現在一上來就是兩位。
  
  「……我想光流自己會有分寸的,骸你也別這麼操心了。」澤田綱吉笑笑,嘗試勸解他不知為何變得有點像是直升機家長的霧守,「要相信光流啊,她的選擇不會錯的。」
  
  面對首領使出的「相信卡」,六道骸似是不為所動,冷酷地將手交叉胸前,如同惡魔一般發出靈魂拷問:
  
  「澤田綱吉,客觀評價,你認為雲雀恭彌這種人,能是好的交往對象嗎?」
  
  澤田綱吉:「……」
  
  首領不語,只是擺出絕不失禮的業務用笑容搪塞。
  
  主要是他真的不是很想在這種場合與六道骸展開這種八卦話題……話說骸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把這種話直接問出口的瞬間,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上某種很重要的東西隨之消逝了嗎?比如說你那六親不認的謎語人人設之類的。
  
  用更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夠了吧骸,再這麼下去光流又要說你ooc了!
  
  「顯然,答案十分明瞭。」六道骸沒有多加揣測首領活躍的內心活動,直接把對方表面上的沉默當成一種隱晦的肯定,於是自顧自地繼續說,「就算是你這個軟弱的黑手黨都不得不同意,哪怕跟街上的貓狗交往都比跟雲雀恭彌要好。」
  
  澤田綱吉:……我沒有這麼說啊你不要污衊我!
  
  話說骸你說這種話真的很像光流她媽,真的,快收手吧!你真的一點形象都不要了嗎?!
  
  澤田綱吉還在尋找措辭,嘗試安撫住自家霧守,首領辦公室門外響起「砰砰」兩聲巨大的敲門聲,但沒等房內的人開口,門外的人便已性急地逕自打開門。
  
  「——哦!澤田!我都聽說了!極限的大好事啊!」
  
  迎面而來的是他們彭格列最陽光的晴守笹川了平——其實在那邦邦兩下差點把門板當場殺害的敲門聲響起時,澤田綱吉差不多就猜到了——總之,笹川了平一如往常地看上去熱血又開朗、情緒甚至看上去比平時更高昂。
  
  儘管超直感不能用在預測所有事情上,但澤田綱吉總覺得自己已經能想像大哥是想和自己說什麼。
  
  果然,笹川了平在一旁的六道骸瞇起異眼略帶審視地注視下,毫無心機地開口。
  
  「沒想到啊,雲雀那小子竟然成功了,真有他的啊。」
  
  「……哈哈,是嗎?」自願從舒服的座位上站起身,首領大人一邊搭著晴守的肩膀,一邊毅然決然用肉身阻擋六道骸朝向笹川了平發送的越發尖銳的目光,「那個……這件事大哥你是從哪裡聽來的?對了,我們先去那邊坐下再慢慢說……」
  
  首領還想搶救一下,然而某腦袋缺根筋的晴守並未接收到暗示。
  
  「沒錯,我都聽京子說了。」像是沒有聽到澤田綱吉的話,笹川了平十分熱血地站在原地握緊雙拳,繼續說道,「她和我說雲雀那傢伙跟光流最近開始交往,明明上次回日本京子才和我打聽過這件事,沒想到這麼快就在一起了……真不愧是我承認了實力的男人,該上的時候毫不拖泥帶水,這才是真正的極限男子漢!」
  
  笹川了平兀自熱血,首領大人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頂著六道骸越來越不滿的視線,很想讓大哥別說了,這邊有位當事人親友地獄級別地不贊同這段感情。
  
  「嘛,光流就像我的妹妹一樣,跟京子還有花關係都很好,我也希望她能獲得幸福。」笹川了平話鋒一轉,感慨萬千地說道,「感覺好像不久前才剛剛認識光流……雲雀是個男子漢,是能夠放心託付的男人……所以我實在是……很為她高興……!」
  
  等等,說著說著怎麼一副在婚禮上被邀請上台致詞結果把自己說得都感動即將淚灑當場的娘家人模樣?——澤田綱吉嘴角微抽,還是沒有吐槽一位對妹妹的成長百感交集的「哥哥」。
  
  「哼。」首領不語,一旁的霧守卻好像有千言萬語的牢騷想說,又懶得說那不多,於是選擇先用一個輕蔑的鼻音進行高度精煉的總結。
  
  「嗯?六道你也在?」笹川了平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直杵在一旁的霧守,「咦,你使用幻術了嗎,剛剛沒看到你啊。」
  
  不,骸沒有用幻術,就是普通地被你無視了——這話澤田綱吉沒有說出口,他怕六道骸惱羞成怒。
  
  六道骸:「……」
  
  面對無語的幻術師,笹川了平繼續發揮長才,心直口快地衝他搭話,「對了,記得六道你跟光流關係很不錯的樣子,所以你也是來祝福他們的?看不出來啊六道,你竟然這麼熱心!」
  
  笹川了平伸手想拍拍六道骸的肩膀,未遂。幻術師的身影短暫消失,接著馬上出現在門前,背對著大門。
  
  「我跟你們這些愚蠢的黑手黨可不一樣,可不會苟同這件蠢事。」
  
  不理會面露費解的笹川了平,六道骸繼續說,「kufufu,不透露情報就算了,我自然有我的辦法獲得我想要的情報,澤田綱吉。」
  
  「……骸,」首領深深地看了感覺人就要走的霧守,說,「答應我,不要去嚇風太拿光流會選擇的約會地點排名。」
  
  風太雖然已經長大了,但到現在還是挺怵六道骸這個童年陰影的。澤田綱吉就希望對方幹點人事,別去折騰那風太了。
  
  六道骸:「……」
  
  一陣可疑的沉默過後,幻術師若無其事地拋下一句「下次再來奪取你的身體,彭格列」後,人就消失了。
  
  「六道這是……有急事?」笹川了平雙手交叉在胸前,感慨,「真是風一樣的男人,有機會的話,真想和他用拳頭較量,進行一場男人之間的極限對話啊!」
  
  不可能吧。澤田綱吉心想,骸絕對是懶得和大哥打才飛速離開的。
  
  因為知道笹川了平是個執著得不行的男人,雲雀是打不服的話,笹川了平就是服你了也一樣纏著你用拳頭交流感情的類型……光流曾經悄悄和他說過,自己不擅長應對這類型的人,現在看來,六道骸肯定也不擅長……
  
  ……算了。不管怎麼說,好歹是送走六道骸了。
  
  澤田綱吉呼出一口氣,接著,唇角很快揚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對了大哥,關於恭彌跟光流的事,你還知道更詳細的……」
  
  ——今天也是守護家族成員的戀情,順帶嗑嗑CP的首領大人。
  
   本文最後由 流年不利 於 2025-3-24 19:3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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