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顯示左側選單

[GL] 月光下的妳請轉身 [PG]

[複製連結]
101#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6-3-15 17:45:11
只看該作者

#33

天賜雪一行人抵達石碑前時,太陽仍被那厚重的雪雲吞沒

莊嚴的石碑矗立在空地中央,表面覆著一層薄霜

它古老的紋路被歲月磨得模糊,上頭刻著的字卻如同烙印一般淒厲而清晰

林冠希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腳步比往常慢了許多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廉欽駕著馬走在她後頭,懷裡正抱著昏迷中的莉莉,他這一路上沒怎麼說話,表情凝重

莉莉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淺而急促

林冠希停下腳步,與馬車內的天賜雪對上了視線

兩人點了點頭,像是某種早已定好的暗號

無需多言,便能明白其中含義

林冠希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轉向顧廉欽

後者輕手輕腳下了馬,緩步朝著石碑走去

顧廉欽蹲下身子將莉莉輕放在石碑前,溫柔地替她整理頭髮,一切完畢後才起身後退了幾步

石碑似乎是受到了感應,上頭的紋路逐一亮起

最初只是黯淡的微光,但很快地,光線便隨著刻痕蔓延至整座石碑

純淨的白光與內部的魔力交織,染上了淡粉色的流光

駕駛馬車的姚炎程見此場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身旁的高綺欣也連連讚嘆

石碑的法力照亮了昏暗的天空,夏語荷從馬車內探出頭來,水藍色的眼瞳映照著晨曦的光

莉莉的身體微微浮起,她的心臟變得明亮,原本蒼白的皮膚逐漸被赤紅取代

火焰從她的胸口蔓延開來,沒有痛苦的掙扎,沒有尖叫,彷彿這才是她原本應有的形態

待焰光散去,莉莉的身軀已化成了一團火苗

那一刻,莉莉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火種」

林冠希小心翼翼地將那團火焰收進提前準備好的燈籠

符紋在燈籠表面亮起,火焰如同受到牽引般,緩緩被納入其中

燈籠封閉的瞬間,整個空地驟然安靜

緊接著,一聲低沉而清晰的裂響從石碑內部傳來

裂痕自石碑中央蔓延開來,彷彿被無形的手撕裂,無數光束從裂縫中迸發而出,直衝雲層

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地面震動,積雪被掀起,化作漫天飛舞的白霧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眾人身後,是那位老者

然而此刻的他,卻與先前在老屋中見到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站得筆直,背脊挺拔,渾濁的雙眼恢復了清明,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老爺爺?」

高綺欣驚呼

「你們做得很好」

老者的聲音穩定而低沉,沒有半點顫抖,他微微一笑,抬手指向石碑後方

那原本被霧氣遮蔽的道路此刻清晰地顯露出來,筆直地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足下的地面映照著點點星光,林冠希將手中的燈籠稍稍向下,漫天白雪在莉莉的光芒照耀下格外夢幻

「前路已開,火種歸位,這座村子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老者再次開口,隨著話音落下,裂開的石碑逐漸崩解,化為細碎的光點

他最後看了眾人一眼,眼中帶著某種解脫的笑意

「去吧,火種會指引你們的前路」

石碑的魔力迸發出了它最後的能量,整個世界似乎都被它的光亮所籠罩,林冠希伸出手擋下這刺眼的亮光

待光芒完全消散,眼前的景象令眾人都不禁瞪大了雙眼

村子消失了

空地恢復成一片平坦的雪原,彷彿從未有人居住過,眾人站在原地,短暫的沉默籠罩著他們

「看來是時候出發了」

天賜雪沉聲道,回頭看向村子最後一眼,握著手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是啊」

夏語荷低聲附和

「帶著這份祝福」

馬鞭落下,他們繼續前行,踏上未知的前路

  # # # # # # # # # #

夜色深沉,皇城高牆在月光下映著銳利的陰影

天賜影靜靜站在窗前,目光越過層層宮殿,落在遠方黑暗之中

名義上,他是凌迦爾的國王

但他比誰都清楚,真正掌控一切的人並不是他

而是他的師父,秦淵

自從他與梁宇靜最後一次見面,也就是將所有梁氏支系都壓入大牢那天起,秦淵便以他情緒不佳為由,多次干涉內政

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凌迦爾的主導權便一點一點地從他手中溜走

天賜影有些無力,看了看自己佈滿厚繭的手掌,那是他長期在戰場殺敵留下的

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退去身上華麗的衣裳

慘白的身軀就這樣暴露在那朦朧月光中

背上的肌肉紋理如同海浪般隨著他的動作奔湧起伏,寬闊的肩膀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他的胸前有道十字疤痕,從心臟處一直向外延伸至側腹

傷痕早已隨著時間流逝而發白,但那時的痛感仍如影隨形

天賜影嘆了口氣,他不禁去想,父皇自他十二歲起便將他丟至邊疆,究竟是為了什麼?

怕我搶了天賜雪的風頭吧

一想到他那沒有枷鎖庇佑的哥哥,天賜影便氣的咬牙,右手腕的暗色印記散發著淡淡黑煙

他知道父皇從不將他放在心上,就連他的出生也是因為天賜雪童言童語地隨口一提

他粗糙的手指輕撫著胸口的刀疤

天賜雪大概不曾受過這樣的傷吧?

那嬌貴的王子殿下大概不小心跌倒擦傷也會有最資深的醫師照料

父皇大概也會捨不得吧?

天賜影自嘲地冷笑,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而秦淵,大概是那段時間裡唯一願意對他好的人了吧

不過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是了

秦淵教會他讀書寫字、使用武器,甚至就連如何控制枷鎖也得歸功於他

那時的溫情對無人在意的天賜影來說,是極大的誘惑,以至於他沒有懷疑為何秦淵會擁有魔力

天賜影盯著自己的雙手,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變成現在這樣的?

他搖了搖頭,自己只是秦淵奪得權位的一步棋子而已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又還能存活多久?

直到秦淵野心大到極點,推翻天賜氏自立為王那時吧

天賜影嘆了口氣,他能握住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窗外的黑影啞啞的叫,是他的信差菲菲

裹著黑色火焰的鳳凰停在窗口,天賜影隨手一揮,乾淨的睡衣變飛到了他身上

「菲菲」

他輕聲呼喚信差,後者的嘴裡銜著一封平整的信

信件沒有署名,但天賜影仍認出了那字跡

梁宇靜

在無數個被黑暗籠罩的日子裡,兩人便是如此這般用書信聯絡

天賜影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內頁裡只寫了「對不起」這三個大字,掛在天賜影嘴邊的笑容一僵,手不自覺地攥緊

菲菲啞啞的叫著,天賜影沒有說話,將信隨意丟在床頭,推開房門

月光透過長廊的窗子透了進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下了樓,出了宮門,卻被守夜的士兵攔下

「陛下,這麼晚了,您要去哪裡?」

本就心情不好的天賜影被問得心煩

「我去哪裡還要跟你報備嗎?」

士兵明顯被他尖銳的反問嚇到了,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不是的,這…這是大賢者的命令…陛下要出宮前得讓大…大賢者知道…」

「大賢者?」

天賜影瞇起眼睛,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秦淵的名號如此生氣

「是…是的…」

「你是聽我的,還是他?」

天賜影的語氣危險,手腕處的印記湧起陣陣黑霧,包裹了他全身

他的手握緊腰間佩刀,指尖關節青筋暴起

「影」

磁性卻冰冷的嗓音從暗處響起,天賜影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滾滾怒意被瞬間澆熄

一回頭,秦淵的灰色冰冷雙瞳直視著天賜影的雙眼,大賢者穿著一襲淺白色長袍,手中權杖鑲著的寶石在黑夜中閃著詭異的光

「你可以退下了」

秦淵漫不經心地對著嚇壞的士兵說道,徑直繞過了他,伸手一揮,權杖在空中捲起了風,直指天賜影的面門

士兵退下,此刻只剩下了秦淵與天賜影兩人對峙

天賜影咽了咽口水,有些苦澀地開口

「有必要這樣嗎?」

秦淵仍盯著他,雙眼沒有任何情緒

「身為棋子就做好棋子該做的事」

天賜影的視線飄向權杖上的魔法石

這是他的魔力來源吧?

失去了魔力,「大賢者」還會存在嗎?

他吞了口口水,順著師父的話語,低下了頭

「是的,遵命」

使用禮物 檢舉

102#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6-3-15 17:46:04
只看該作者

#34

夜色壓得極低,皇城深處的塔樓像一枚插進黑暗裡的楔子

天賜影披著夜行斗篷,沿著屋脊陰影疾行,瓦片在他腳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早已記熟秦淵住所周圍的結界節點,甚至閉著眼都能分辨魔力流向

他在山間一處崖邊停下腳步,那裡立著一棟不起眼的小屋

透過窗內的燈火未滅,權杖就靜靜斜靠在書案旁

上頭鑲著的那顆魔法石燃著冷光,像一顆永不閉上的眼睛

書桌上擺放著數不清的卷軸與圖紙,但那不是他此行的目標

天賜影輕手輕腳地爬窗而入,屏住呼吸,壓下所有情緒

只要毀掉它就夠了

他這麼想著,有些緊張地咽了口水

枷鎖的力量順著手腕的方向流動,暗色紋路如活物般蠕動著

他緩緩抬起右手,從枷鎖中湧動的魔力不斷匯聚

天賜影微微瞇起眼睛,瞄準了權杖上鑲嵌的寶石,隨時準備發動毀滅一擊

魔力間共鳴讓整座房間輕顫,地面也不斷震動

就在力量即將爆發之際,空氣驟然凝固

冰冷的刀刃貼上他的脖頸,陣陣寒意一路順著脊椎流竄至全身

「我就知道你會來」

秦淵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語氣平靜,審視的目光好似要把天賜影看穿

天賜影緩緩轉過身,像被抓包的孩子一般緊張的望向對方,匯聚的黑霧在他身後失去支撐而散開

「你早就猜到了,對吧?」

他輕輕嘆聲,一字一句問得很慢,探詢著秦淵的眼底,希望能找到那最後一絲的溫情

但終究一無所獲,被他稱為師父的老者眼神還是一如往常的冰冷幽深

天賜影不再猶豫,重新匯聚魔力,黑色的濃霧瀰漫,轉瞬間便化作利刃破開秦淵的匕首,直逼他的咽喉

秦淵抬手接招,防禦陣搶在天賜影的攻勢抵達之前展開

淺藍色的符文層層交疊,天賜影的突擊只擾動了他周身的氣流

秦淵滿臉的白鬍微微飄動,調動全身的魔力發起了反擊

兩股力量正面衝撞,震波掀翻書架,羊皮卷與石屑在空中翻飛

天賜影逼近得極快,刀鋒貼著魔力劈下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秦淵厲聲

「在做我認為對的事」

天賜影不甘示弱地回應,不斷從黑影種凝聚出利刃,落在地面上劃出無數道裂痕

「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憑什麼認為你贏的了我?」

秦淵佈下漫天法陣,使得天賜影無處擊破

「棋子…棋子…我不是你的棋子!」

他怒吼,攻勢絲毫不留情

天賜影加大了枷鎖,凝靜的夜空頓時烏雲密佈

風雲加上雷電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重劍,從盤旋的黑雲中落在秦淵的法陣上,很快上頭就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強大的力道壓得秦淵有些直不起身,目光越過天賜影,看向更遠處的權杖

身為法術士的秦淵雖然魔力高強,但沒有魔法石的魔力支援,僅憑他一人很難抵擋住天賜影這波爆發式攻擊

日魔的枷鎖類型本就強韌而猛烈,更何況天賜影還繼承了兩人份的枷鎖

秦淵的額角滲出幾滴汗,所幸收力,破碎的防禦陣化作衝擊波令天賜影有些措手不及

得控制住他才行

秦淵吹了口氣,層層白霧覆蓋了整個房間

天賜影被震飛了數公尺遠,彎下身用手緊抓地面才勉強保持平衡

一抬眼面對這冰冷的寒霧,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任憑寒風吹過耳鬢

再睜眼時,四周已然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他吞了口水,右手在空中一揮,周身的黑影迅速凝聚成一把暗色長劍

天賜影不太確定的向前走了幾步,長劍刮過地面蹦出點點火光

秦淵的身影從迷霧中走出,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霧可起的真及時啊」

天賜影冷笑,想都沒想便抬手揮劍

可就在砍下去的瞬間,秦淵的身影便化作一團雲霧,消失在眼前

天賜影先是愣了愣,隨即了然一笑

這招確實高明,若不馬上破解,局勢會變成什麼樣還不好說

遠方秦淵的身影再次浮現,天賜影也管不上那是不是真的秦淵,縱身一躍,將那幻術黑影劈成無數碎片

煙霧重新凝聚,無數個秦淵將天賜影團團包圍

他環視四周,尋找秦淵法術的破綻

隨即握緊手中的長劍,奮力突破重圍

轉身、迴旋、突刺,在戰場上使用了無數次的招式這次竟然是用在自己的師父身上

不過他還能算是我師父嗎?

天賜影一次次的攻擊,長劍驅散了無數幻影

隨著最後一個幻影被消滅,籠罩周身的煙霧也漸漸消散

但當他看清腳底的情況時,漆黑的瞳孔倏然收縮

他不知何時跑到了崖邊,距離摔下萬丈深淵僅僅只差了半個腳掌的距離

碎石沿著峭壁滑落,很快便消失在視野裡

天賜影被嚇得重心有些不穩,心臟怦怦直跳,震動著他的鼓膜

頭有些發昏,他吞了口口水,有些僵硬地回頭

煙霧尚未完全散去,薄霧透著魔法石的光亮

秦淵盤著腿,蹲坐在不遠處

他拿到權杖了

秦淵淺灰色的眼眸定定的看向天賜影,用權杖撐住地面,緩緩站了起身

「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權杖落地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秦淵一揮手,無數魔力在他身後匯聚,化作數條白蛇,朝著天賜影飛來

天賜影來不及多想,重新召喚出長劍,起身迎了上去

劍影與魔力不斷交織、碰撞,在這寂靜夜裡不斷閃著光亮

純黑如墨的劍氣砍下了一隻隻白蛇的頭顱,而白蛇也不服輸地反擊

天賜影奮力地揮擊,可秦淵卻總能擋下,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但隨著戰鬥的時間一長,秦淵的動作也逐漸慢了下來

秦淵終究是凡人,體力也是有限的

能與他交手這麼多回合的凡人可不多見,天賜影哼了一聲,再次動用枷鎖

不知道這招你撐不撐得住

團團暗影從他體內竄出,包裹了他全身

待團霧散去,部分暗雲附上了他兩邊額角,看著就像傳說中龍族的犄角,瞳孔也變成了豎瞳

天賜影的動作不斷加快,快的只能看見殘影

秦淵見此情形,心中大感不妙

只因他看出天賜影體內的枷鎖出現了鬆動

天賜影的攻勢愈發猛烈,秦淵的魔力逐漸無法負荷這樣高強度的戰鬥

只見天賜影的雙眼變得猩紅,手腕上和眼尾也浮起了龍鱗般的紋路

刀光劍影交錯,劃破冰冷的夜空

天賜影扯開嘴角,吐出陣陣黑煙,焰色的燼夾雜其中

黑色的劍鋒快速揮擊,速度快得使秦淵根本來不及念咒,只能以權杖抵禦

天賜影一發狠,找到了秦淵的破綻,便重力揮砍

秦淵別無他法,橫舉權杖高過頭,眼看著天賜影的劍刃卡上了權杖

上頭鑲嵌的魔法石閃著微光,隱隱出現了碎裂的痕跡

隨著天賜影手中的力不斷加大,秦淵被這威壓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顫抖著身軀吐出了一口鮮血

血絲染紅了他銀白的鬍鬚,但他眼神中的怒意卻絲毫不減

「你知道突破禁制會有什麼後果嗎?」

秦淵張開他那血盆大口咆哮著,冰冷的眼底夾雜了些許慌亂

「你現在在做什麼!」

天賜影染著火光的雙瞳定定地看向秦淵

「我知道,而且我也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他的語氣堅定而熱切,額角的黑影仍在匯聚,開始有了具體的形狀

「那就是,殺了你!」

天賜影再次加大了力道,可秦淵卻詭異地笑了

下一瞬,巨大的衝擊波將天賜影震飛

滾滾煙塵揚起,天賜影單膝跪地,牙關緊咬

環繞在他身旁的煙霧被沖散,鱗紋也消失無蹤,由黑影凝聚而成的長劍也因此消散

一口濃血從他體內湧出,剛剛的衝擊波加上魔力反噬,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

他咳了幾聲,右手微微發力,想要重新凝聚黑影,卻怎麼也行不通

天賜影有些困惑的看向自己的手腕,自己雖被魔力反噬,但尚不至於連武器都召喚不出來吧?

只見一道道荊棘狀的符文環覆在他的枷鎖印記,將他所施放的魔力盡數攔下

「限制咒!」

天賜影有些不可思議的望向秦淵,後者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施放如此強大的咒語

秦淵的權杖重擊地面,語氣威嚴

「跪下的時候,記得我是怎麼教你站起來的嗎?」

怒火被瞬間點燃,黑霧暴起,天賜影試圖強行撐開束縛

他近乎瘋狂地衝上前,兩人距離近到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秦淵的瞳孔冷靜而空洞

那不是對徒弟的目光,而是對失控工具的審視

權杖猛然落下

限制咒的光環閃爍,刺目的光束將枷鎖紋路一寸寸封死

天賜影只覺得力量被硬生生抽離

黑霧潰散,他重重摔在地上

「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秦淵俯視著他,語氣淡然

「你以為我為何留著你?」

天賜影艱難地嘗試爬起身,卻被秦淵一腳踹翻

「因為你是天賜氏的後代,我的一枚棋子罷了,這點你也是知曉的」

天賜影又吐出了一口鮮血,他想說些什麼為自己辯駁,卻早已沒了力氣說出任何話語

「既知身為棋子,就該做好棋子該做的事」

天賜影想笑,卻只嚐到血腥味

恍惚間他被帶回皇宮房間,門鎖落下的聲音像一記宣判

夜色再次歸於死寂

連同那希望之火一併抹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東方的太陽都隱隱升起

天邊被染成魚肚白,可天賜影只是趴在床上,連看都不想看

他早已退去了上衣,露出了背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其中也不乏在稍早的戰鬥中留下的

窗外傳來熟悉的振翅聲,天賜影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是他的信差菲菲

玄黑的鳳凰叼著一紙信封,在天賜影的身邊停了下來

天賜影抬手接過信封,戰鬥傷口的疼痛使他忍不住低吟

信封裡只寫了兩個字,但那筆跡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回頭

看著信件中的文字,天賜影心頭一緊

他迅速地從床上爬起身,差點與梁宇靜直接迎頭撞上,血液流向心臟,震得他的胸腔撲通作響

他的愛人湊得極近,卻始終隔著一絲距離

梁宇靜的身後是尚未關閉的傳送門,為天賜影一片漆黑的房間帶來了光亮

她微微垂眼,雪白的髮絲從耳後垂落

「我聽說了」

她的聲音很低,天賜影聽不出她的情緒

是陳述?還是責備?

天賜影吞了吞口水,垂下頭便瞥見自己胸口的十字刀疤

一想到梁宇靜現在面對的是這般狼狽的自己便覺得有些彆扭

「菲菲都跟妳說了?」

梁宇靜搖頭,眉心緊蹙

「我是傳令官,我自然有辦法知道」

她輕輕拉過天賜影的右手,眼神裡是只對他流露過的溫柔

「你怎麼會去做那麼危險的事?」

天賜影垂下視線,喉嚨發緊

她在指什麼?刺殺秦淵?還是強行突破禁制?

他吞了吞口水,沒有膽子反問

鼻尖充斥著梁宇靜的氣息,那一瞬間,天賜影幾乎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但他想起了秦淵的眼睛,那道始終存在的注視

「妳不需要知道」

他的語氣驟然變冷

梁宇靜抬眼,眼底閃過自責

「抱歉,我…」

「妳不需要…」

天賜影打斷了梁宇靜的道歉

「妳現在是梁家家主,別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沒用的傀儡身上」

空氣安靜了下來

梁宇靜沉默地看著他,神情有些鬆動,脣畔微微開合,卻始終沒有聲響

「回去吧,這不是妳該來的地方」

天賜影低嘆,而梁宇靜只是望著他的雙眼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點頭,不再追問

「我會坐穩那個位置」

她低聲道,向後退了幾步

「所以,你也要活著」

梁宇靜轉過身背對那位落魄的國王,淺色的傳送門在她面前張開

風掀起她的衣角,卻帶不走那份不捨

她沒有回頭

天賜影呆呆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那傳送門之後

微風吹過窗邊,床頭繫著的紅色絲帶在風中輕輕晃動

天賜影有些無力地跪坐在地,來自枷鎖的反噬使他又吐出了一地的濃血

紅色絲帶隨風飄搖,上頭還帶著她的香氣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握住的東西

使用禮物 檢舉

103#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6-3-15 17:46:48
只看該作者

#35

離開村子的那一日,太陽還尚未升起,一路上的風霜落在火種照亮的小徑,世界被染上了白蒼

積雪早在夜裡重新覆蓋了原本被踩實的地面,馬蹄陷入雪層,傳來一聲聲低啞的悶響

車輪壓過積雪,留下一道道印痕

但天賜雪沒有回頭,只是將斗篷的領口收緊,讓寒風不至於灌進頸項

算了算日子,距離一行人離開王城,已經邁入了第三個年頭

三年來,他幾乎不再計算日子,四季仍在交替,天空黑了又白,花兒開了又謝

世界還是照常地轉,與往常沒什麼不同

距離他們離開那座暫時容身的村落,也將近兩年,這兩年像是一段被夾在命運縫隙中的停頓,短暫而脆弱

如今,他們再次踏上路途

天賜雪早已退去臉上的稚嫩,下顎也漸漸冒出了粗刺的鬍鬚

淺金色的長髮又白了幾根,被埋藏在斗篷之下

以往用來綁頭髮的絲帶被壓在行囊的最底層,和他的手杖一起被拋在腦後

顧廉欽駕著馬車行走在他左後方,目光不時掃過周遭地形

那位不請自來的傢伙不怎麼愛說話,令天賜雪有些捉摸不透

明明剛開始還一臉陽光男孩模樣,閃著亮光的狗狗眼和小虎牙怎麼看都是個開朗的傢伙

怎麼才短短三年時間,紅棕色的髮尾就一直從耳尖長到背側,眼型也變得細長深邃

他那雙精靈耳上的銀色耳釘反射著清冷的寒光,雪花落在他有些凌亂的髮梢,映照著幾分清冷

姚炎程坐在顧廉欽身旁,瞇起眼睛稍作休息

即使現在不太需要擔心天賜影的追兵,姚炎程每晚仍會主動提議守夜,像是總放心不下什麼

不過有幾次天賜雪半夜醒來,偶會撞見他拉著衣領自言自語,見到有人醒了又立刻閉口不談

話語的內容聽起來像是在重複他們當天的大小事,在哪紮營、走了多遠、吃了什麼

天賜雪權當他是在寫日記,也不怎麼關心

不過還是防著他最好,畢竟會將每日大小事詳盡記錄下來的人不是另有圖謀,便是精神失序之人

畢竟誰知道他的日記最後會流向哪裡

馬車內的高綺欣掀起了窗簾一角,從那小小的窗中探出頭看

她與姚炎程的婚約似乎暫被擱置了,天賜雪這陣子也沒怎麼見兩人互動

不過天賜雪對於男女情愛並不過度熱衷,只要不惹麻煩其他人的私事他基本不會過問

夏語荷坐在高綺欣身旁,淡藍色的眸子輕輕掃過外頭的景色

她的行為令天賜雪更加捉摸不透,大部分的時間還算得上冷靜可靠,可偶爾卻會對著空氣說話,或者莫名的笑著

就好似她能看見天賜雪無法看見的事物一樣

一想到這,他便感到一陣惡寒

隊伍最前方的林冠希騎著馬,手中提著那盞封存火種的燈籠,動作小心而克制

燈籠內的光很弱,卻穩定地燃燒著,莉莉化成的火種安靜地存放在其中,像是在傾聽這片雪原的呼吸

沒有繼承枷鎖的天賜雪十分仰仗林冠希能感應到靈力波動的能力,也對她展現出了十足的尊重

寒風呼嘯,吹雪灌進衣袖

越往北行,空氣越冷

原本只是零星飄落的雪,在翻過一段地勢起伏的丘陵後,驟然變得密集

風打橫吹來,捲起地面的積雪,視野被迅速壓縮,只剩下前後不過數步的距離

「不好」

顧廉欽低聲道,勒停了馬匹

「是暴雪雲」

林冠希皺眉,將圍巾拉高覆蓋口鼻,回過頭與天賜雪對上視線

後者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陣更強的風迎面襲來,雪粒如同細小的石子般打在斗篷上

行進速度被迫放慢,每一步都得確認踩實,否則就可能被深雪絆住

很快地,白色風雪遮蔽了視線,令他們寸步難行

積雪沒過腳踝、膝蓋,甚至逐漸逼近大腿,寒風在耳邊呼嘯,方向感被一點一點抹去

暴雪不斷拍打在眾人身上,單薄的衣服快無法抵擋這刺骨的寒意

天賜雪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靠攏

「再這樣走下去,會迷路的」

他低聲道

「找個地方紮營吧,等風暴過了再走」

「等等」

林冠希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她看著手中的燈籠,裡頭的火種微微晃動,原本平靜的微光,此刻卻在雪地上映出異樣的輪廓

光芒所及之處,如花朵般的金黃色火焰從地底破土而出,一路蜿蜒至視線盡頭,形成一條染著火光的小徑

林冠希輕身躍下馬,蹲下身,燈籠輕貼地面,小徑變得清晰

金黃色的火光帶來了指引,也驅散了刺入骨髓的嚴寒

天賜雪看著那金光,感受著周邊眾人的視線

他知道,他們在等他下令

該在這停下,還是順著道路走?

天賜雪吐出一口白霧,自己現在的任何決策都是在拿他們的性命做冒險

他的手指被凍的快失去知覺,空蕩的胃刺癢地彷彿老鼠在啃食

他們不能停留太久

「走吧」

他終於鬆口,在這種天候下,任何明確的方向,都比盲目前行來得可靠

相信火種,相信莉莉

眾人沿著小徑前行,風雪逐漸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削弱,狂風不再那麼直接地撲面而來,行走了約莫一刻鐘後,雪勢明顯變小,視野也隨之開闊

一頂頂帳篷的輪廓自雪霧盡頭浮現,裊裊黑煙隨之升起

姚炎程的呼吸微微一滯

「有營火,是營地!」

「太好了!可以休息了!」

高綺欣興奮的喊

可話音未落,四周雪地同時傳來腳步聲

厚重盔甲摩擦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下一瞬,長槍與弓弩自不同方向指向他們,包圍圈迅速收緊,動作乾脆而熟練

「放下武器!」

帶頭的士兵的聲音冷硬,毫不遲疑

天賜雪深吸了口氣,抬起了雙手,語氣儘可能地保持友善

「我們只是過境。風雪所迫,無意冒犯」

他瞥了眼身後眾人,示意他們跟著舉起雙手,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

士兵瞇起眼睛,偏頭示意他身後的夥伴

「有什麼話,去和我們領主說吧」

提著武器的士兵將他們團團包圍,天賜雪和林冠希被迫下了馬,坐在馬車上的四人也被趕了下來

一行人被押往營地中央

營帳間的空地寬闊而冷清,顯然是長期駐軍之地

林冠希下意識地護住燈籠,火種的光被遮掩,莉莉的氣息重歸於沉寂

天賜雪定定看著前方,帽緣被吹落,金色的碎髮隨著寒風飛舞

中央的大帳前,一名男子正站在那裡

他身形高大,披著深色大氅,赤紅色的頭髮在雪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那雙眼睛銳利而沉穩,視線掃過眾人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抬手,押著旅行者的士兵們退至兩旁,卻仍保持戒備

「來者何人?」

被稱作領主的男人發問

「流亡者」

天賜雪沉聲,他直視著對方,領主似乎對他的回答起了興趣

「你們從何而來?」

「王城」

聽到天賜雪的回答,那人挑了挑眉

「這裡距離王城可謂是十分遙遠,你們想必走了很久吧」

「是的,我們旅途中遇到了暴雪,正在尋找可供庇護的地…」

領主抬起手,打斷了天賜雪的話

「好了,如果你們只是路過,我不介意借你們一個營帳,不過…」

原本聽到領主態度軟化而感到興奮的姚炎程聽到但書,眼底的光又瞬間被澆熄

「你們是從王城來的,這就有點苦惱了…」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是敵人嗎?

天賜雪努力忍住皺眉的衝動,感知到領主的目光,他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領主走了幾步,來到天賜雪跟前,輕笑幾聲

「我能留你們到融雪」

「多謝領主」

天賜雪正想彎身鞠躬道謝,卻被領主攔了下來

「喔,不必這麼恭敬。小弟蘇熾,蘇氏軍統領」

蘇熾彎身行禮,可眼神卻始終固定在天賜雪身上

聽到他的名號,高綺欣與顧廉欽的神情瞬間繃緊,姚炎程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蘇家,長年盤踞邊關的軍閥家族,與天賜氏維持著既對峙又制衡的關係,從未真正臣服

夏語荷與林冠希默契地對看一眼,想起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蘇拓

前幾年的蘇家掌權人之爭,原本一面倒的局勢自蘇拓死後,陷入了白熱化階段

看來最後的贏家便是眼前這位自稱為蘇熾的傢伙

天賜雪看著眼前約莫三十來歲的男人,頷首致意

蘇熾揮了揮手,朝著不遠處的士兵下令

「來人,帶他們去小營帳,再給點吃的,別讓我們親愛的訪客餓著了」

天賜雪謝過蘇熾,便轉身欲跟著大隊前往休息處

「等一下」

蘇熾叫住了天賜雪,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裡」

蘇家領主帶著天賜雪走進了中央大帳,裡頭十分寬敞,鋪滿了各式野獸毛皮與標本

「坐吧」

蘇熾在營帳中央一張做工精細的木製長桌前坐下,見天賜雪不為所動,他有些危險地挑眉

「坐吧」

「好…好的」

蘇熾看著天賜雪在他面前坐下,不緊不慢地為兩人倒了杯酒

天賜雪握著杯口,看著蘇熾一飲而盡,才勉強自己抿了一口

酒精充斥著自己的喉間,濃烈的氣味灼燒著他的鼻腔

感受著蘇熾探究的目光,天賜雪再次高舉酒杯,讓那烈酒灌滿他的胃腸

「看來你這陣子過得不怎麼樣」

蘇熾開口,表情高深莫測

天賜雪輕笑一聲

蘇熾說的沒錯,他凌亂的金黃色長髮垂落在肩頭無心打理,眼下的黑影和胡亂生長的鬍鬚,和那高貴的天賜氏毫不相干

「是啊…不怎麼樣」

蘇家家主再度為兩人填滿酒杯

「皇子殿下,你應該知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知道。不過我早就不是什麼皇子殿下了」

天賜雪語氣平靜,推了推左眼的單框眼鏡

「我被趕出來了」

蘇熾哼了一聲,似乎有些訝異

「被誰?」

「二皇子天賜影,不過父皇已經過世,現在他是凌迦爾的王」

蘇熾沉默片刻,目光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風雪在兩人之間流動,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蘇熾終於笑了

「看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嘴角勾起

蘇熾傾身向前,朝著天賜雪低聲耳語

「我能幫你重返王位」

天賜雪微微抬眼,沒有立刻回應

「但我有個條件」

「…說吧」

「事成之後,你得劃出一片疆域,讓蘇家稱王」

在蘇熾的條件提出之後,營帳內陷入了沉默

天賜雪用食指摩挲著杯身的紋路,看著裡頭的液體映照著蘇熾的面孔

蘇熾的目光仍然饒具興致地鎖定著天賜雪,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重返王位?

那個他早已放棄的東西?

他早已放棄了身為天賜氏而擁有的一切榮華富貴

他帶領著他的團隊,踏上了旅程,踏上了未知的道路

對於前方的一切天賜雪都十分的迷茫

但他甘願嗎?

甘願一輩子流亡,只為逃離他人生前二十幾年生長成人的地方?

甘願讓父皇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

答案是否定的

天賜雪看不見的左眼因憤怒而變得猩紅,雙拳不自覺地握緊

他要奪回他所失去的一切

他要再次直面天賜影

他要回到王城

天賜雪突起的喉結滾動,他已做出抉擇

「成交」

隨著話語落下,在暴雪封鎖的邊關,一個足以改寫凌迦爾未來的協議,就此成立

使用禮物 檢舉

104#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6-3-15 17:47:42
只看該作者

#36

一行人在蘇熾的軍營中暫時住下,暴雪壓得帳篷不斷作響,雪粒打在獸皮與帆布上,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指節敲擊

營地裡的火盆整夜不熄,士兵輪流巡夜,甲冑與武器在火光下泛著冷色

夏語荷躺在鋪著毛毯的簡易床鋪上,卻睡得不怎麼深沉,狂風在帳外盤旋,她不自覺縮緊了身子

在意識半夢半醒之際,她的臉頰感受到了一抹微弱的暖意

「…夏語荷」

那聲音很輕,卻促使著她睜開眼睛

夏語荷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後,她看見了鬼火懸浮在帳內,火焰邊緣不安地晃動著

她坐起身來,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驚動其他人

「怎麼了?」

「是肉身…我感應到了…」

鬼火的聲音透著急促,幽藍色的火焰染上了屬於祂魔力的血紅色光芒

「在哪裡?距離多遠?」

夏語荷做了個手勢讓鬼火冷靜下來,詢問著更多有關於肉身的細節

那團火焰沉默了一瞬,往日一般沉穩的聲線迴盪在整座帳篷裡,令夏語荷想起了從前的「她」

「太陽沉沒之處」

夏語荷緩緩起身,抬手掀開帳篷的一角,看向外頭仍在肆虐的風雪,夜色濃得像墨,能見度極低

「現在不行」

她低聲說,語氣帶著幾分抱歉

「雪太大了,而且太陽也已經沉沒了」

鬼火似乎有些不甘,火焰微微一顫,但似乎也能理解她的決定

「我知道祢很想回到肉身」

夏語荷伸手觸碰鬼火,安慰著她的朋友

「我們天亮就走,我答應祢」

鬼火安靜了下來,光芒緩慢收斂,像是接受了這個決定

「那…能陪我走走嗎?」

夏語荷想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鬼火的請求,因為她知曉徘徊在人間的靈體是很孤獨的

她隨手披上外套,兩人悄聲離開帳篷,外頭的寒意便立刻包圍過來

鼻尖吐著白霧,她們走向了營地邊緣

守夜的士兵看見夏語荷走來,輕輕挑眉

「睡不著?」

「嗯,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年輕的士兵沉默著,他視線掃過夏語荷的全身,試圖在她身上觀察到什麼

沈默了半晌,他點了點頭,視線定格在夏語荷纖瘦的鎖骨處

「行,但請務必在天亮以前回來」

夏語荷謝過那位士兵,走出營地

鬼火從士兵跟前飄過,低聲罵了那位心思不潔的年輕人幾句

士兵沒什麼反應,畢竟他無法看見靈體,也自然聽不見祂說的話

她們走到營地邊緣,暴雪停了一些,可積雪也早已沒過了腳踝

「除了肉身,妳還有感應到什麼嗎?」

夏語荷淡淡開口,以她對眼前好友的理解,若是只感應到了肉身,祂大可以明天一早再讓她轉達天賜雪

她瞥了營地一眼,好看的眉眼輕蹙,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徐芷熹呢?怎麼沒和祢一起?」

話音未落,耳畔便被掀起一陣風聲

一個身著焰色長裙的少女從林子裡快速衝出

她的眼角如貓一般微微上揚,額間點綴著火焰狀的印記,仔細看的話,或許還能發現她的身子略微透明

只見幽靈少女面色凝重,狹長的眼眸更是為她添了幾分戾氣

「營地外頭,有一大群人」

徐芷熹沉聲,聽到這話,夏語荷心頭猛地一沉,瞥了眼身旁的鬼火

原來是這樣

「什麼人?」

夏語荷皺起眉頭,許久不見的焦慮感湧上心頭

「我看不清他們的旗號,那行進方式不像流民,而且又是直奔營地而來…」

還不等她的愛人說完,夏語荷便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跑去

抱歉了芷熹,這事可不能拖

她衝到守夜士兵面前,語速極快地說明情況,年輕士兵立刻手腳並用爬上瞭望塔,用簡易法具確認遠方動靜

數息之後,那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好,是天賜氏」

警鐘被拉響,沉重而急促的聲音撕裂夜空

營地在極短時間內甦醒,士兵從帳篷中衝出來,有人一邊套上護甲一邊咒罵這場暴雪

蘇熾在鐘聲響起後不久便從中央營帳中現身,他的披風被風雪掀起,眼神銳利得如狩獵的鷹

「有多少人?」

他抖了抖武器上的雪,戴上頭盔

「比我們多至少一倍」

一位士兵報備,隔著厚重的盔甲,呼吸聲也變得粗重

蘇熾點了點頭,立刻下令佈陣,隨後轉身看向走出營帳的天賜雪

「你該走了」

「我…」

天賜雪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蘇熾給打斷

「他們的目標是你」

林冠希聽到警報,也跟著走出帳篷,握緊了手中承載著火種的燈籠,看著蘇熾與天賜雪的對話,神色晦暗不明

夏語荷從營地外回來,繞過人群,走到了她身旁

輕輕勾住林冠希的小指,眼神卻徑直略過好友,看向了不遠處藏在夜色裡的一抹暗影

「妳們兩個」

蘇熾不再跟天賜雪爭論,轉頭看向兩人

「護送殿下離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武器,吐出一口白霧

「往西南方向,雪勢會掩護你們」

短暫的沉默後,隊伍迅速分成兩邊

天賜雪、夏語荷與林冠希被推上馬背

臨走前,高綺欣拉住夏語荷馬匹的韁繩,低聲罵了一句

「記得回來」

後者微微頷首,用衣帽掩住了口鼻

「會的」

身為醫者的姚炎程乾笑了幾聲,替天賜雪送上他遺落在帳篷裡的手杖

「你會需要的,對吧,殿下?」

聽到許久未曾聽過的稱號,天賜雪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他幾週前和蘇熾的約定

我準備好重返王位了嗎?

他看向姚炎程的雙眼,希望能從中找到答案

他找不到一絲懷疑,看著刻意遺落的手杖,他輕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答案,但他們選擇相信我

而我選擇…相信自己

他抬手接過了印著天賜氏族徽的手杖

「謝了」

另一邊,顧廉欽替林冠希重新綁好繫帶,他的長髮沾上了雪花,眼神低垂,不願看向即將離去的三人

林冠希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模樣,冰涼的指尖不自覺撫上了他的面頰

顧廉欽被冰的縮了一下,但馬上又順從的將臉貼回,任由林冠希不安份的手一路向下伸向溫暖的頸窩

林冠希捏起顧廉欽的後頸,強迫後者與她對視

顧廉欽被嚇得眼神閃躲,凸出鬢髮的耳尖也逐漸轉紅

「我…我夢到左心殿下了…我們一定很近了…妳…妳一定能找到她的」

林冠希並沒有理會顧廉欽的囁嚅呢喃,逕自欺身向前在他的耳邊低語

「我知道,但你不該只是個傳話工具」

她感覺到身下人深吸了一口氣

「請記住你是誰」

說完林冠希便退開,揮動手中的長鞭,跟上另外兩人的步伐

馬蹄踏進雪幕,營地的火光在身後迅速拉遠

他們沒有回頭

三人在夜裡急速奔行,身後是逐漸逼近的打鬥聲

不知道那座營地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今後是否還能遇見留下來的幾人

帶著滿腹的不確定,天賜雪又再次踏上了未知的道路

行進間,夏語荷忽然加速向右

「跟著我!」

她向後頭的兩人吼道

林冠希與天賜雪對視一眼,被夏語荷的詭異行徑搞得有些找不到頭腦

但他們沒有質疑,只是扯動韁繩,跟著她偏離了原本的撤退路線

風雪越來越大,馬匹喘息粗重,直到天色終於泛白,他們才在一座矮雪丘上停下

三人站在高處,回頭望向他們的來時路

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煙,沒有火,也沒有任何聲響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像是戰鬥仍在雪幕之下持續

「他們會沒事的吧?」

林冠希低聲詢問,胸膛還劇烈起伏著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

「你們看起來累壞了」

三人同時轉身,只見一名拄著拐杖的老太太站在不遠處,身後是一棟幾乎與雪原融為一體的小屋

老太太笑得和善,身上厚重的外套讓她看著有些吃力

「要不要進來暖暖身子?」

  # # # # # # # # # #

連丰站在長廊盡頭,背靠著夏氏的房門

身材修長的男人取下了右臉的半邊面具,被血紅色水晶所覆蓋的半臉暴露在空氣中

他懶懶垂眼,出神地望著手中的面具,和面頰一樣晶格化的左手小指機械性的撫摸著上頭的紋路

那隻指頭,早已失去了觸覺,卻仍不時傳來些微刺痛感

連丰嘆了口氣,將面具戴回,指節敲在木門上,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人回應

他皺了皺眉,索性推門而入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藥草氣味,燭火微弱,夏氏躺在床上,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床邊的椅子上,天賜荷月坐在那裡,好看的手指略過夏氏蒼白的臉龐

聽到連丰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來,神情疲憊卻平靜

「小聲點,他睡了」

她的語氣溫柔,彷彿是在安撫一個年幼的孩童

連丰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天賜荷月站起身,替丈夫掖好被角

「『儀式』對他的負擔太大了,他需要休息」

天賜荷月看著丈夫蒼老的面容和滿頭的白髮,自從夏氏進行「儀式」復活妻子後,他失去了右手與左腿,剩餘的軀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起初裝上機械臂後還能勉強移動,現在卻連最基本的呼吸都顯得艱難

天賜荷月往前走了幾步,打斷了連丰的思緒,右手搭上他的肩膀,手中的力道使得他不得不轉身

「跟我來吧」

如鬼魅般的低聲囈語掀起了連丰身上的所有疙瘩,卻不得不順從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地下室比連丰記憶中更冷,石壁滲著寒氣

一座冰冷的棺材靜靜擺在中央,周圍由兩個與連丰年紀相仿的少女看守,看到天賜荷月走來,雙雙彎身行禮

「夫人」

「夫人」

連丰認得兩人,那兩姐妹是大祭司的孫女劉馨與劉萱

她們穿著寬大的交襟長衣,寬大的袖口幾乎垂至手腕,腰間以長帶束起

劉馨身材高挑,留著及肩的短髮,視線游移在走來的兩人之間

而一旁的劉萱綁著俐落的馬尾,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奶奶說她起了感應,一早便出門了」

劉萱開口,而天賜荷月只是淡淡懶懶點頭,徑直往地下室正中央走去

那裡靜靜躺著一具冰冷的棺材,連丰才甫靠近,便忽覺它周身的寒氣將自己全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打了個冷顫

天賜荷月對此卻沒有任何反應,她走到棺前,低頭看著躺在其中的人

棺材中的少女閉著眼,蒼白的面容毫無血色

她的身邊被放滿了晶瑩剔透的亡者之花,指尖沾上了白霜

那張臉依舊年輕,就像時間在她身上停滯

天賜荷月眼神溫柔如月光下的湖水,潔白纖細的手指撫上少女的面頰

她眼神帶笑地看著陷入無盡沉睡的女兒,旁若無人地喃喃自語

「快了」

她的聲音很輕,不知是在對誰說話

連丰看向夏語安腰側凝結的水晶,左手小指便隱隱作痛

感受到天賜荷月溫柔卻讓人發寒的微笑,他止不住地冒著冷汗

「很快就可以再次執行儀式了」

女主人咧開嘴角,用不著她示意,兩姐妹便踱步到連丰身後將他包圍

「你答應過的,不是嗎?」

連丰艱難地將口腔中湧出的鮮血咽下,皮膚上附著的冰晶倒映出天賜荷月那瘮人的笑容

他很清楚,那句話真正的意思

等到那一天到來,他的存在,也將不再被需要

使用禮物 檢舉

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GMT+8, 2026-3-27 17:13 , Processed in 0.040205 second(s), 33 queries .

🌊🌊🌊🦭🌊

🪼🪸📝🦪🐟

快速回覆 TOP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