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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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綠松石(輕奇幻,長篇全22集,更新至:八、月亮)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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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前天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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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帳間火光搖曳,一閃而過的身影令黎恩卓雅反射性端正坐好。
  她總是害怕著同族打開帳布,提著精靈將領的頭而來。
  當布簾被掀開,進來的是熟悉的面孔。黎恩卓雅替伊宋取下頭盔,讓他的金色長髮披散在肩上。
  精靈是很奇妙的種族,就算剛經歷過幾天幾夜的浴血戰鬥,他們的頭髮仍然柔順,用梳子輕輕一梳就梳開。黎恩卓雅快速地幫伊宋除去甲冑,接著他去到她準備好的澡盆和熱水沐浴,黎恩卓雅則開始整理他的盔甲,替他鋪平棉被和拍鬆枕頭。
  「黎恩卓雅?」
  「是。」
  「我中了輕微的毒,可以請妳幫我解毒嗎?」
  「是。」
  黎恩卓雅帶著醫藥箱走進簾子後的沐浴間,伊宋泡在藍紫色的藥浴中,背部有一道刀傷。不深,但是帶著毒神的力量。
  黎恩卓雅用小刀挖出一點傷處的腐肉,放進研磨缽內,再刺破自己的大拇指,滴入她的血液。
  外族無法理解月魔族解毒的原理,其實就只是水元素象徵感知和交流,而月魔族使用體內的水元素──血液來和病人體內的毒素「溝通」,分析、理解這種毒的本質,再找出對應的藥草。
  黎恩卓雅來到後不久,在伊宋的授意下,率領木精靈治療師連日夜趕製解毒劑,遏止了毒藥對軍隊的傷害,也將藥劑傳去其他營地。不過,服下急效解毒劑的士兵仍需要後續治療。若要讓士兵隔天就能重回戰場,必須要黎恩卓雅親以己身血肉為引,動用種族天賦製作解毒劑。
  使用種族天賦是很耗力的,為了確保她可以在危急時刻派上用場,除了對大軍統帥的伊宋以外,她通常不會動用種族天賦。
  就在她昏昏沉沉地調製解藥時,聽見伊宋的聲音問:「呼勒珊被攻下了。」
  王儲被殺,首都被攻陷,月魔族在這場戰爭已經沒有參與的餘地了。
  「能夠快速拿下呼勒珊,是因為有妳的情報。妳想要什麼賞賜?等回去艾森提亞,我會向父王提出。」
  「伊宋殿下,我的願望一直都相同。」
  伊宋像是裝作沒聽見,於是她重複之前說過的話。
  「請殺了我。」
  「妳沒有任何罪。」
  用盡力量的她靠在浴盆邊,把剛混好的藥泥遞給伊宋。
  與其爭辯,她選擇閉上雙眼,感受伊宋踏出浴缸後,強力的臂膀把她抱起來,安置到小床上。


  從有記憶時起,黎恩卓雅就在宮廷裡了。在被放出宮前,她以為每個人的生活都是這樣:在一塊小小土地內,作為服侍者或被服侍者,遵守著身分對應的規矩過每一天。
  她是一個低階貴族的孤女,親人都戰死沙場,因為她還小、有可塑性,就被抱進宮中當宮女,做些簡單的清掃工作。
  八歲時,她和其他差不多年齡的宮女被聚集起來。眼看漂亮的宮女一一被選走,她本以為自己不會被注意到,最後,華服男人卻隨意點向她。
  於是,她成為國王身邊的隨侍宮女。
  隨著其他年幼的漂亮宮女一一被送去給達官貴人,最為溫順安靜的她,成為當批唯一被留在王身邊的宮女。
  黎恩卓雅並不是特別天資聰穎,她只是永遠遵守首要教條:服從。
  國王愈發喜歡她,當眾誇她:「長得醜陋,卻很乖巧,不讓人討厭。」
  王的愛人曾經吃她的醋,不過在看到她的臉後,就得意地笑著離去。
  魔族特別注重外貌,以月魔族來說,若是擁有強大的種族天賦,也就是天生擅長解毒,外表通常會偏向爬蟲類型態,像是她就擁有豎瞳和鱗片,像是怪物。王國的力量是靠著醫療能力撐起,種族天賦強的國民卻被嘲笑外表,又不斷被壓榨利用。在宮廷內,至少有國王對她的好感,作為宮女度過一生,已經是她這出身的最好結果。。
  但被捲入戰爭後,她想過幾千幾百次:要是當初是被收去做祭司就好了。
  要不是哈立德王子看上她,等王厭倦她,她也許也能去當祭司,或者當神廟中最低等的助手也好。
  與王子相遇時,他十五歲,她九歲。
  丰神俊朗的哈立德王子直接朝她走來,看著矮小的她說:「這就是父王最近寵愛的宮女?看樣子,她很擅長醫療。像隻小寵物,多可愛啊!」
  國王來時,看到哈立德王子捏著她的臉玩,當下就把她賜給王子。
  哈立德王子可是王儲,是國王最疼愛的兒子,因此國王才讓忠心耿耿又有解毒天賦的黎恩卓雅伺候他。
  哈立德王子是第一個沒說黎恩卓雅醜的王室成員,看到王子對她的態度,其他人立刻改口稱讚黎恩卓雅的乖順。哈立德王子還讓黎恩卓雅跟在宮廷醫官身邊學習,特許她未來能從一介宮女升級成真正的醫官。
  王子很常去打仗,現在黎恩卓雅還太小,他說等她長大,就可以跟隨他到處征戰。他回來時,盔甲上黏著一層層洗刷不去的血漬,他在黎恩卓雅面前演示和武士對打,並完全壓制對方。看到沉靜的黎恩卓雅露出崇拜的表情,他非常滿意,吃飯時也讓黎恩卓雅坐在他腳邊的小凳子上一起吃。
  黎恩卓雅沒有拒絕,因為她看過得到特殊榮寵的宮女驚慌推讓,反倒惹惱國王。在魔族六支脈中,月魔族是最難以捉摸的,就如同他們所侍奉的月神,心意飄忽不定。儘管她沒看過王子對哪個下人發脾氣,她還是乖乖照他的指示去做,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會放錯位置。
  某次,一群雪精靈少年、少女被送給王子,面對傳聞中最美貌的精靈族,王子也沒興趣,隨便把他們轉送給酷愛精靈族的兄長。回頭看到黎恩卓雅,他忽然興致勃勃地問:「要是我把妳送給別人,妳會回來找我嗎?」
  「您希望我怎麼做?」
  「不要管我的想法。妳會怎麼做?」
  「要是您真的希望我離開,我就會照您說的方向走到盡頭;要是您希望我回來,我就會用盡一切回到您身邊。」
  「妳要怎麼判斷我是不是真心希望妳走?」
  黎恩卓雅被問倒了。國王或上頭管事的人不曾問她怎麼想。
  哈立德王子捧起她的臉,彼此對視。
  她也沒有這樣直視過貴人的眼睛。
  她問:「那麼,您現在可以替我決定嗎?」
  王子放開她,輕輕壓她的頭,把她按回凳子上坐著,嘴裡念道:「給妳選擇的機會妳不選,太浪費了。」
  她跟著王子成長,見證了王子的成熟。
  幾年後,哈立德王子仍舊是國王最愛的兒子。其他手足因為不想上前線,並未和他爭王儲之位。
  甚至在國王打算為諸位王子決定婚配對象後,王子拒絕,都沒失去國王的喜愛。
  哈立德王子告訴黎恩卓雅:「我不想浪費時間在婚姻上。等妳可以上戰場,就會知道戰爭的樂趣。」
  終於,黎恩卓雅十二歲了。
  哈立德王子立刻帶她上戰場,選的是和水精靈打的仗。
  「水精靈把練劍的時間都拿去在盔甲上雕花。和他們打完,可以撿到好東西。」
  聽到他的話,黎恩卓雅非常期待。
  王子為她選擇視野良好的高處,她站在那裡觀看王子率軍斬下一個個精靈的首級,擄掠戰力明顯不及月魔族的水精靈。
  分出勝負後,黎恩卓雅被帶到戰場,旁邊的月魔族正在凌虐剛抓到的戰俘。一片淒慘叫聲和魔族的笑聲中,哈立德王子用著和當初把她納入麾下時一樣真誠的笑容,問她:「送妳一個。妳想要哪一隻?」
  一名水精靈士兵做出最後的困獸之鬥,想要挽救被王子掐住脖子拎起的水精靈少女,被王子一刀割斷喉嚨。
  臉上沾著水精靈血液的哈立德王子,轉頭笑著問黎恩卓雅:「這個女孩和妳年紀差不多,就她好不好?」
  黎恩卓雅腿一軟,昏了過去。
  意識模糊前,他聽到王子說:「嘖,這隻臉上太多血了,應該給她選臉比較乾淨的。」


  等黎恩卓雅醒來後,被王子召去。
  他問:「妳不喜歡戰爭?」
  聽了她的回話,他困惑地扶著額頭說:「也是,妳是負責救人的,會覺得殺人很衝突吧。要不要多看幾場?看久就習慣了。」
  黎恩卓雅沉默地跪著,他於是說:「好,我讓妳回去。不喜歡也沒關係,弟弟也不喜歡戰爭,我們不是血魔族,本來就沒有戰鬥本能。」
  黎恩卓雅要繼續謝罪,王子扶起她,笑著對她說:「比起那些,妳能發表自己的想法,我很高興。這是妳成長的第一步。」
  猶豫片刻後,黎恩卓雅終於問:「可以放走他們嗎?」
  「誰?」
  「那些水精靈。」
  「已經殺了。」
  她抬頭,懵然望著哈立德王子用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說:「昨天難得跟精靈打仗,士兵太興奮,一個晚上,俘虜就都死了。妳早點說,我就下令放走他們了。」
  選擇的權利非常珍貴,得來不易。
  有選擇的機會,儘管做出的選擇可能使自己後悔,也好過放棄選擇權。
  黎恩卓雅領悟到這點。
  王子沒有收回任何給她的特權,也把她送回宮殿,讓她繼續學醫。
  而「要是那天開口求情,所有精靈都不會死」的念頭總是縈繞在她腦海。
  天資聰穎的她,在宮廷學會動用種族天賦解毒後,馬上回到戰場,跟隨王子的軍隊。
  在兩度想要救人出去,被逮到,黎恩卓雅就放棄直接救人了。她雖也遭受鞭打的懲罰,但讓她更痛苦的,是那些士兵刻意當著她的面,把戰俘們用比平時更殘酷的手段虐殺致死,並將他們的屍體裝飾在營區內以儆效尤。
  她幫俘虜治療傷口,換來的同樣是俘虜的慘死。
  她還不是正式的醫官,要不是王子一次次出來保她,把她的罪推給俘虜和牢獄看守,她已經掉不知道幾次腦袋了。
  後來,她學會在魔族軍隊對戰俘的第一波折磨結束後,帶著兩瓶藥水去到牢獄,問傷痕遍體的俘虜:「你想死,還是想活下去?」
  當戰俘滿懷希望地要她打開牢籠,她搖頭說:「這裡是王族所在的核心區域,就算我打開門,你們也不可能有機會穿越重重士兵逃跑,出去只會被折磨得更慘。每個想逃走的人都是這樣。」
  通常,戰俘不會這樣輕易放棄希望,不過在黎恩卓雅說出那些想要逃走的人的慘狀,以及多麼有名的將軍都曾逃脫失敗,戰俘就絕望了。
  他們會問:「那妳說的活下去是怎樣?」
  黎恩卓雅展示給他們。她左手拿的是喝下後會立刻死去,無痛且無法被查出的毒藥,右手拿的是緩解痛苦的麻痺藥劑。
  她說:「就算活下去,在十四天以內,你也會被殺死。你要選哪個?」
  聽到實際天數後,選擇活下去的俘虜也不少。
  要人放棄一線生機,並不容易。
  她會盡力說服對方選擇毒藥。因為活著只會更痛苦。她所提供的死亡方式至少是最不痛的,但他們還是不懂。
  在例行行刑的日子,她一定會前去,親眼見證俘虜被殺,親耳傾聽慘絕人寰的嚎叫聲。
  內心撕裂般的強烈痛楚,是她理應遭受的懲罰。
  她就這樣,在殘酷的戰場上,輪迴著自責
  直到一名金髮琥珀色眼瞳的光精靈少女,穿著白底金邊袍子,告訴她:「我是光神的祭司,再痛苦,我也要活到最後,執行我的使命。」
  黎恩卓雅把麻痺藥遞給她,少女皺眉笑著拒絕說:「同族正在受著痛苦,我不能獨自逃跑。」
  「妳承受痛苦,不會讓其他受苦的人得救。」
  再三說服後,光精靈喝下麻痺藥,在藥效發作前,對黎恩卓雅說:「謝謝,我叫艾羅溫。」
  「我是黎恩卓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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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昨天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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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貌美加上祭司身分,注定了艾羅溫會被折辱得最慘。
  十四天。沒有人能撐過十四天。
  黎恩卓雅倒數著。每日她去探望艾羅溫,艾羅溫卻都會對她微笑著說:「能認識妳,真是太好了。」
  在攻下火精靈城池的日子,監獄的守衛也跑去慶功宴喝酒。黎恩卓雅帶著藥,和唯一有談話意志的艾羅溫隔著鐵欄杆對話。
  艾羅溫問:「為什麼大家不能從歷史中學到教訓呢?為什麼明知不好,還是一再有戰爭?」
  黎恩卓雅說:「大家不是沒從歷史上學到教訓,剛好相反,有了前車之鑑,戰爭的規模變得更龐大,發明出破壞力更強的武器和魔咒。愚蠢的戰爭會不斷重演,是因為受傷、痛苦的總不是發起戰爭,並在其中得力的人。」
  艾羅溫嘆氣說:「為什麼不能共享世上的美好?這不是一代神一步步建立制度、資源不足的年代,合作的效益比掠奪更大。」
  「如果妳來我的國家生活幾天,就會懂了。純粹的惡人是存在的,我對世界沒有任何期待。對我們這些平民來說,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平靜死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艾羅溫柔柔的聲音說:「伊宋殿下一定會來救我們的。在那之前,我不能浪費生命。」
  「這支是月魔族最強的軍隊。無論妳等的是誰,他都救不到你們。放棄吧,不要再痛下去了。」
  艾羅的頭靠在鐵欄杆上說:「我一定要活下去。只要找到光之權杖,戰爭就能結束。」
  「權杖?」
  艾羅溫說出身為祭司的她的「使命」。
  她想要去雙胞胎神出生的露米安島上,找出能夠使光暗力量失衡的光之權杖。就是為了這個目標,她才離開安全的神廟,冒著生死風險前行。
  結果就是,她的夥伴全死,剩下她被俘。
  看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艾羅溫,黎恩卓雅說:「那不過是神話。現在妳的隊伍也只剩下妳一個,能做什麼?」
  「航向露米安島的路,本來就只容一人行走。那是一條朝聖之路,必須要獨自接受各種試煉。」
  「島那麼大,妳要從哪裡找起?」
  「我是祭司,可以感知到光神的力量。所以我才必須出去。」
  「那是什麼感覺?」
  艾羅溫伸出手,握住黎恩卓雅的手。
  那瞬間,溫暖、使人精神一振的力量傳到黎恩卓雅身上。就像是永夜過後的第一個白晝淡淡的天光,微弱但確實存在。
  黎恩卓雅驚訝地看向艾羅溫,艾羅溫的表情卻比她更驚訝,告訴她:「我感覺到妳完全理解我的力量。我從未在別人身上有過這種感受。」
  「......因為月魔族治療的原理,就是理解對方。」
  解釋過後,艾羅溫睜大雙眼,緊握住黎恩卓雅的手說:「求求妳,幫我......」
  門突然被踢開,黎恩卓雅躲到地牢的雜物桶後,隨即卻聽到哈立德王子大聲地說:「黎恩卓雅!我知道妳在這裡!」
  黎恩卓雅維持躲藏位置,聽到哈立德王子繼續說:「只要妳求我,我就會放走妳的新朋友,妳為什麼不求我?」
  她逃不過感官敏銳的王子的注意,王子一拳打碎黎恩卓雅身前的木桶,抓住她的手腕,對她吐出酒氣濃重的問句:「妳為什麼不開口?妳知道我喜歡妳有決心的樣子,但妳還是躲在角落,是在等誰來救妳嗎?還是在等神諭突然下來?」
  黎恩卓雅迎上王子的雙眼,喝醉的他,眼神仍然清明。就像他喜歡血腥,但不像某些戰士會因為殺人而亢奮。他始終保有理智。
  她平靜地反問:「如果我求你放走俘虜,您會為我破例幾次?」
  「幾次都可以!只要是我最喜歡的妳......」
  「您只是喜歡我,喜歡的心情,會隨著我反抗的次數減少。等到您厭煩我,破格以低賤身分升為醫官的我,很快就會被丟去給其他樂意殺我的人。我死不死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沒有人能再阻止你們屠殺和虐待無辜的人。」
  十四歲的她,學會行醫,更學會解讀王子的內心。
  王子對待俘虜從來不留情。他不會像父王直接殺死求情者,他更加殘酷,沉迷於觀察求情者。他會先假裝放幾個戰俘走,裝作包容求情者,直到求情者愈發大膽,甚至像她這樣,和某個戰俘交上朋友,再次請求寬恕,王子就會笑著打破她的希望,讓求情者親眼見到朋友被虐殺。也許在她請求他放艾羅溫自由後,他會答應,接著在她面前假裝不小心失手,殺了以為重獲自由的艾羅溫。
  「像隻小寵物,多可愛啊。」
  初見面時,王子說了這句話。
  她明白,王子其實知道她夜裡潛入牢房的作為,才使得她每次都沒被抓住。
  她是寵物,平時乖巧聽話,偶爾不吃飼料不喝水,會讓主人感覺特別並且「可愛」;但若她反咬主人一口,他就會如同陰晴不定的同族,一腳將她踢開。
  對她個體的偏愛,不是澈底的包容與愛。否則,聰明的王子怎麼會看不出,她憐憫所有戰俘?如果愛她,就不會讓她承受苦痛,在她第一次觀戰昏倒那天,就不會殺了她想要拯救的倖存者。
  只是看著選擇權有限的她,無助地做出抉擇,繼而受傷,這使得他覺得有意思罷了。
  小寵物不斷扒著欄杆門,想要跑出去。飼主笑著看牠說:「如果妳表演一套把戲,就放妳出來。」
  然後,終究不會讓寵物自由。
  在她觀戰昏倒後,哈立德王子也沒有再與她一同用餐,是因為怕擅長藥也擅長毒的她,在他的飲食中下藥。他們之間的權力從來不對等,曾有的一點點信任也蕩然無存。
  王子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說:「這是我第一次在意一個人超過超過一年。我真的很喜歡妳,妳感覺不出來嗎?只有我從來不覺得妳醜,我覺得妳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
  「不需要你,我也看得出黎恩卓雅是最美麗的。」
  說出這句話的艾羅溫支起身子,堅決瞪著哈立德王子,彷彿他們不是在鐵欄杆的兩邊,而是站在正義的天秤兩側。
  王子對艾羅溫丟出烈焰形成的刀,在黎恩卓雅衝上去擋時,又及時滅了火。
  他張開雙臂對黎恩卓雅說:「看,我不會傷害妳。我真心愛妳!」
  怒火衝上來,黎恩卓雅用全身護住艾羅溫,咬牙切齒說:「覺得戰爭有趣的傢伙,給出的愛,我一點都不相信!」
  有那麼一刻,王子把手放到腰際的刀上,隨即又放下手,正色對黎恩卓雅說:「乖乖跟我回去吧。我答應妳,放了這隻光精靈。」
  「然後再抓更多人來虐殺嗎?」
  哈立德王子正要回話,外頭忽然號角聲大作,他臉色一變,衝出去。
  另外,響起了一道歌聲。明明是在城堡深處的地牢內,明明不是多大的音量,那歌聲卻穿越牆壁,進到她耳中。
  艾羅溫抓住黎恩卓雅,急切地說:「光精靈的高階詠唱者,是伊宋殿下的軍隊!」
  無論是不是艾羅溫誤認,要逃走,也只能趁這個動亂的時機。過去極少數俘虜能夠逃脫,都是押解途中剛好遇到敵襲。她們逃出城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過哈立德王子已經不會再信任她,她們必須走。
  黎恩卓雅跑到隔壁,鑰匙就掛在那裡,過去她竟沒有任何機會拿走。打開牢房後,顧不得艾羅溫想幫助其他俘虜,黎恩卓雅只能攙扶著艾羅溫走。
  艾羅溫說:「其他人......」
  黎恩卓雅說:「妳不是要拿權杖嗎?妳死掉就拿不到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她們上到地面,本來黎恩卓雅還規要走最不會被守衛發現的路徑賭一賭運氣,不料,眼前是在夜晚帶著微光的精靈身姿,以及身體被長矛貫穿,跪倒在對手面前的哈立德王子。
  黎恩卓雅還沒完全理解這幅畫面的意義,精靈就用長劍削去哈立德王子的首級。
  熟悉面孔的頭顱,帶著驚訝的表情,滾落至她們腳邊。
  哈立德,死了?
  那個可以以一單挑三名劍術大師的強大劍士,被打敗了?
  那名甲冑特別高級的精靈武士持劍朝她們走來,艾羅溫及時大喊出:「她不是壞人,是她幫我逃出來的!」,精靈才停下攻擊。
  其他精靈過來與這名精靈會合,有木精靈、冰精靈、火精靈等,甚至是人類混在其中。有精靈過來幫助艾羅溫,但艾羅溫苦笑搖頭,讓對方看自己腹部的傷口。
  她對黎恩卓雅說:「對不起,因為感覺是最後了,我才孤注一擲,把力量傳給妳。請妳幫我走下去,傳說中的權杖,那條朝聖之路,其他光精靈祭司會告訴妳怎麼走。」
  「我是魔族!」
  「就算是精靈,也沒有一位能比妳更能感受靈魂牽繫的力量。妳一定會找到權杖,結束戰爭,拜託,答應我。」
  看著性命垂危的艾羅溫滿是血汙仍然純淨的面孔,黎恩卓雅哭著點頭。
  三天後,即便有精靈治療師們的醫治,艾羅溫還是因為傷重去世了。
  精靈聯軍的總帥,親自殺死月魔族王儲的木精靈族王子伊宋,在其他俘虜的作證下,相信了黎恩卓雅是特別的。
  黎恩卓雅被押解回去的路上,又遇見狡詐的毒魔族在武器上塗毒。她忍受不了旁觀,站出來自薦,重傷的木精靈士兵死馬當活馬醫,願意接受她的醫治,結果她真的將好幾名士兵從死神門前帶回。這是她初次將種族天賦用在真正救人上,也是精靈願意信任她的開端。


  黎恩卓雅抓住伊宋的衣角。
  她恍惚地說:「真的要讓我去嗎?」
  「連賽菲神都嘉獎妳的努力,認妳為女兒,妳絕對是最適合的人選,沒有比妳更適合踏上朝聖之路的人。」
  「連其他光精靈祭司都找不到權杖......」
  「他們不是因為不願意負起責任才把這份任務推給妳,是連在最深的黑暗都能心存光明的妳,最能夠回應光神的力量。」
  黎恩卓雅說:「死了對我來說更輕鬆。我不想再抱著罪惡感生活下去了。」
  「妳從來就不需要有任何罪惡感。是妳對艾羅溫說的,妳受苦,別人不會因此得救,只有真心愛著妳的人會因此痛苦。」
  「我衷心感謝您的信任與愛。真的、我真的能感受到,這份愛不是源自天生血緣,不是渴求外貌美麗或能力強大,只是純粹的愛。為什麼您願意這樣愛著我呢?」
  跟著伊宋的這些時日以來,她已得到伊宋的全心信任。只要她稍微改變藥方,就可以毒死這位日出之地最重要的戰士,而他卻扛下所有反對聲浪,維護著在最邪惡的哈立德王子軍隊擔任過醫官的她。
  伊宋說:「因為妳是應該被守護、應該被愛的。別忘記妳接受了賽菲神的恩賜,我們就都是賽菲神的孩子,也就是兄妹。哥哥保護妹妹,天經地義。」
  「我很怕我沒辦法回應艾羅溫的期待。」
  「朝聖之路已經被清出,不像當時那麼危機四伏,妳能夠做到的。」
  「不是,是我不知道,我一直接受你們的愛,可是連我的原罪都沒有辦法還清,有什麼資格踏上尋找光明的道路?我應該被殺死,而不是被當作什麼『聖女』,我根本不可能拿到權杖,賽菲神卻已經給了我獎勵。」
  伊宋說:「不只是為了拯救世界,賽菲神讓妳踏上朝聖之路,也是想要讓妳有原諒自己的機會。妳根本沒必要贖罪,祂希望在這趟旅程中,妳能得到這樣的結論。」
  「我還愛上錯誤的人。」說著,黎恩卓雅又留下眼淚。
  伊宋輕柔地用布巾拭去那些無謂的淚水。
  她曾跪在哈立德王子的墓前,望著這尊為了要被羞辱、懲罰而存在的墓碑。
  即使是那樣的他,她看到他活過與已死的證明,仍然止不住默默哭泣。
  「請記住一件事。不論別人怎麼想,歷史怎麼書寫,或甚至是妳腦中的聲音怎麼說,我永遠願意作為妳的『守護者』。」伊宋溫柔摸著她的頭,告訴她這句話,直到她逐漸被睡意淹沒。
  她想,若她能成功回來,要告訴伊宋,每次他為她挺身而出,她都會感受艾羅溫當時傳遞給她的那種溫暖能量。還有想起艾羅溫的音容笑貌時,也會有源源不絕的力量注入。
  但等到她證明自己配得上一點點伊宋和艾羅溫的愛以前,她不會說出這句話。
  在夢中,她又見到艾羅溫對著她露出純粹柔和的笑容。
  如果接下來的朝聖之路是通往艾羅溫的路。
  或許,她真的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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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8 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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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席爾瓦向弦羽匯報了全員無事的消息。他們是在鏡像迷宮那邊被維多偷襲,奪走影子後扔進鱷魚潭。通常被丟去餵異變鱷魚的俘虜都活不了多久,唯獨費拉奇歐家族在鱷魚潭的折磨中頑強地活了下來。命是保住了,但也留下不少重傷。幸好,都不會是太大的影響,回去休養,很快就可以痊癒。
  空不讓視線落在靠在席爾瓦肩上睡著的黎恩卓雅身上。黎恩卓雅已經又戴上面紗,可是琥珀碎裂那刻,空不僅目睹黎恩卓雅的真容,也讀取到黎恩卓雅的記憶。這使得他現在的處境很艱難。費拉奇歐是高尚的精靈守護者,應該不會把他滅口吧......。
  席爾瓦非但沒有捅空一刀,竟還對他行禮說:「多謝您的救援。此次任務,要不是您,費拉奇歐家族將會全數葬身在安巴爾。」
  空說:「我、我只是跟隨四王子。」
  席爾瓦說:「殿下都跟我說了您的功勞。也辛苦您承受毒素,扮成月神教徒的模樣。」
  空說:「我的毒都解了。」
  席爾瓦點頭說:「回去後,相信您會得到相對應的賞賜。不過我要先請您承諾協助一點。」
  空說:「我絕對不會透露有關聖女的事。」雖說如此,他還是很不安。因為席爾瓦抱著黎恩卓雅出來後,連弦羽都沒機會看見黎恩卓雅的長相。席爾瓦謹慎到這種程度,卻被空這樣一個普通的平民看見不得了的祕密。
  席爾瓦說:「正是要請您對於這整件事保密。」
  空說:「我會配合記憶消除的流程。請您不需要對我使用敬稱。」
  席爾瓦卻說:「暫時不必,我需要先將你留在身邊,在和王室討論後,再決定如何處理。」
  空驚訝道:「沒關係嗎?」
  席爾瓦說:「神諭中提到一位人類將會參與其中,那就是你,我想,王室接下來也會需要你的力量。」
  空在席爾瓦的見證下發誓他不會洩密後,枕在席爾瓦肩上的黎恩卓雅動了一下,面紗下的眼睛和席爾瓦對上。
  先打破沉默的是黎恩卓雅,她說:「你變老了。」
  席爾瓦露出極度溫柔、宛若千年前他還是少年時的微笑說:「是啊。」
  黎恩卓雅望向空,對他說:「不必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她說的話有些口音,姑且還是可以讓人聽懂。
  空連忙說:「我是知道我沒資格知道您的身分,才不敢靠近您。」
  黎恩卓雅說:「有席爾瓦在,我相信你不會害我。」
  弦羽走進帳篷時,席爾瓦行禮說:「殿下,謝謝您以身涉險,拯救我等。」
  弦羽看起來昏昏欲睡,席爾瓦摸了弦羽的額頭,憂心地說:「殿下發燒了,先讓我族的治療者照顧殿下。」
  黎恩卓雅伸出手,沒有碰觸到弦羽,卻凝聚力量。涼涼的治癒魔法籠罩弦羽,沒過幾秒,弦羽就重新打起精神,並對黎恩卓雅單膝下跪。
  黎恩卓雅說:「我不習慣禮數。」
  席爾瓦說:「殿下,黎恩卓雅喜歡別人把她當一般治療者。」
  弦羽說:「好。還是多謝你。空,我們先離開,讓他們敘舊。」
  空對這句話求之不得,趕緊離開了帳篷。
  在外面散著步,弦羽問空:「你有看到聖女的臉嗎?」
  空回答:「有。我有說要消除記憶,但席爾瓦大人說神諭中提到的人可能是我,所以要我先在他們的控管下,直到王族做出決定。」
  弦羽說:「席爾瓦告訴我,聖女是魔族。」
  空說:「是月魔族。」
  弦羽說:「月神是醫療之神,這解釋為什麼聖女在千年前的戰爭是最優秀的治療者。」
  空說:「更詭異的是,連聖女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活著。」
  弦羽說:「這是黑女神和月神大人的旨意。在千年後,聖女又能幫到艾森提亞的人民。」
  席爾瓦一直沒有告訴他們詳細的神諭內容。身為英雄伊宋王子的直系後代,費拉奇歐家的地位其實不比現在的王族低。席爾瓦不說,他們也不好問。
  空問:「雪還好嗎?」
  弦羽說:「他沒受傷。這次是我太自大了,要不是你,我們都可能回不來。」
  「是我們三個互相幫忙。」
  弦羽露出微笑說:「是。」
  沿著費拉奇歐家族紮營的河流往下走,眼前出現一個人。
  那人是個老婦人,不像是冒險者或旅人,不過這一區應該沒有人居住才對。看到空和弦羽出現,老婦從坐著的石頭上起身說:「小朋友,你們的營區在附近嗎?」
  剛從安巴爾迷宮逃出來的空和弦羽格外敏感,已經做好把老婦當成敵人應付的心理準備。不過老婦的下一句話讓他們啞口無聲。
  「我是賽拉斯。我要黎恩卓雅來和我見面。你們兩個陪著她來。」
  在月神的勢力範圍,除非是瘋子,否則沒人敢冒用月神名諱。
  賽拉斯如月相有三態,三種樣貌隨意切換著。象徵著新月的是年幼的少女,弦月是年紀大一些的獵裝青年,滿月是老婦人。
  遇見新月和弦月時的月神最好快逃,運氣好,她會直接殺了你,運氣不好,可能會被變成各種動物,像是爛泥巴裡的青蛙,或是被撕去翅膀的昆蟲。向黑女神求情或許還有用,月神卻聽不進凡人的討饒,唯一能使她停下殺手的只有她的祭司、黑女神的祭司和黑女神本尊。月神所經的路上,相鄰的村莊依序被屠村。這類的事在歷史上多有記載。
  月神奇妙的一面是,當她是以老嫗、亦即滿月的型態現身,她會是最慈藹的長者,富有智慧且心地善良。每個人可以向滿月問任何問題,都會得到解答。月神的型態和是時的月相並不會吻合,要找到月神、並確定是滿月的她極為困難,歷史上會為此去找她的不是笨蛋就是英雄。
  如今,滿月的月神指定要找黎恩卓雅,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弦羽和空快速回到營地,向黎恩卓雅和席爾瓦報告月神可能降臨。
  席爾瓦一聽,馬上命令族人拔營,並讓弦羽和空護送黎恩卓雅前往。
  趕回月神那裡,幸好他們看見的還是慈祥的老婦人。黎恩卓雅、空、弦羽到月神面前,首先跪下。
  老婦人掛著神祕的笑容,走近黎恩卓雅,在黎恩卓雅耳邊說了幾句話。
  接著是弦羽。弦羽聽了月神的話後,臉色大變。
  下一個,就是空了。
  月神望向他,看起來仍然和藹,卻讓空打從心底毛起來,全身細胞都喊著要他快跑。
  月神對他說:「你拒絕了金蘋果,但不是所有金蘋果都導向夢境。以你的情況,只要你咬下金蘋果,你所希望的真的都會實現。現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是會放棄金蘋果嗎?」
  空全身動彈不得,在月神輕觸他的臉後才能說:「我不想要讓自己的夢想成為別人的牢籠。」
  月神說:「我也有句忠告要給你。『你的摯愛,將會使你走上末路』。」
  月神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空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他正抬頭望著上面,有隻手臂伸向他。
  在他發問前,月神微笑說:「去吧,我期待見到普羅塞涅的新女兒。」
  下一秒,老婦的形象開始閃爍,和頭戴花圈的少女模樣重疊。弦羽喊:「快跑!」並抱起黎恩卓雅。
  月神變換形態時的魔力震盪讓空暈了過去,當他醒來時,騎著馬匹的他們已經在艾森提亞王城。
  空問在他身後抱著他的弦羽:「大家都還好嗎?」
  弦羽說:「都沒事,月神大人告訴聖女治花精靈毒的方法,然後費拉奇歐家族帶著大家逃走。聖女也解了我們身上的月神毒素。」
  腦袋的確變得清明。空問:「為什麼月神大人要幫助我們?」
  從黎恩卓雅的回憶來看,月神跟黎恩卓雅並沒有太大關係。不像是勞恩和杜美茲神曾經因為當祭司而結緣,月神一向不太管祂的祭司。
  弦羽說:「我也不知道。」
  空問:「月神對你說什麼?」
  弦羽:「祂說在關鍵時刻,我必須承接不確定的後果。」
  空問:「你有看見任何畫面嗎?」
  弦羽說:「似乎是戰場。這代表艾森提亞將會迎來戰爭嗎?」
  空說:「也有可能是你到國外參戰。」
  弦羽問:「月神給了你什麼忠告?」
  「祂說,我的摯愛將會使我走上末路。」
  弦羽盡可能正面地說:「這句話能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月神的話往往有很多解讀空間。」
  空說:「月神說的是給我『忠告』,不是『預言』,也就是可以改變。」
  弦羽說:「是的,這不是神諭。命運有轉圜的餘地。」
  空問:「雪還好嗎?」
  弦羽說:「他沒事......只是有點鬧脾氣。」
  「在迷宮裡我沒有好好說出來,但其實在要不要殺怪物......生物這件事上,我認為雪是對的。也可能是因為我本能害怕著迷宮中的生物吧。」
  弦羽說:「和維多對上後,我想我可以理解你們的部分感受,不過我不知道怎麼跟雪開口。」
  「回去以後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聊。我還想問,迷宮崩塌後,是所有裡面的生物都會被壓死嗎?魅魔、安柏洛絲......。」
  弦羽說:「迷宮崩塌的主要是琥珀那塊地區,也就是內部,外面感受到動靜,應該有機會逃跑。你可以再休息一下。」
  空無法拒絕。沉重的疲倦感把他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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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4 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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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守護者

  聞著安美伊緹絲的清新空氣,黎恩卓雅的身子仍舊酸疲,靠在席爾瓦的懷裡。她覺得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光,來來去去的面孔又都陌生,她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席爾瓦。
  艾森提亞王室的對她的發落已經下來。她將會被安置在賽菲學院內的「黎恩卓雅神廟」。當然,她不能以黎恩卓雅的身分現世。當初視她為妖孽的人類家族,現在都不復存,不過延續下去的是反對她被尊為聖女的「寒札」教派。寒札教派裡的人類青血貴族遲早會知道她的存在。
  黎恩卓雅從來沒想這麼多。當年月神讓她閉上眼睛,她以為是永遠的長眠了,只是軀體會在千年之後發揮作用。
  席爾瓦問:「妳在想什麼?」
  黎恩卓雅說:「在想為什麼我還活著。黑女神和月神有好心到要留我來拯救精靈嗎?」
  席爾瓦說:「妳本來就不該死去。」
  黎恩卓雅說:「但我沒想到會在千年後醒來。」
  從琥珀被解放的疼痛,告訴她一切不是她的夢境,是真實發生的事。
  席爾瓦輕笑說:「而且醒來後,妳果然還是嫌我老了。」
  黎恩卓雅默默摘下面紗,席爾瓦握住她的手要阻止她,她說:「沒關係,你已經看過了。我是魔族,長得很醜,這些你都知道了。」
  「妳很美麗。」
  「你一直都是這麼說。」
  黎恩卓雅還是拿下面紗,典型月魔族的臉直接呈現在席爾瓦面前。席爾瓦眼中沒有一絲動搖或厭惡。席爾瓦說:「我說的一直都是實話。妳很美。」
  黎恩卓雅說:「你所說的我的『美麗』,也是奠基於我有能力救人。要是失去治療他人的魔力,我就是再醜怪不過的怪物。現在喚醒我,不就是需要我的能力嗎?」
  「兩件事不同,只是剛好同時發生。」
  黎恩卓雅問:「你知道我是魔族後有嚇到嗎?」
  席爾瓦說:「其實不難猜,我可是費拉奇歐家的家主,手握比別人都還多的資訊。」他像是小時候般輕彈黎恩卓雅的額頭說:「不要想那麼多,反正妳的本能就是會選擇救人,那現在就照妳的本能而活吧。」
  黎恩卓雅說:「你很了解我?」
  席爾瓦笑說:「可能比妳自身了解得還多。月神大人跟妳說了什麼?」
  黎恩卓雅說:「祂說時機已到,花精靈中毒只是開端。還有,花精靈被下的毒混入『青春之泉』的泉水。本來是讓人永保青春的聖物,做成毒後卻加強毒性。我不懂為什麼祂要告訴我這些。」
  席爾瓦想了想說:「應該是黑女神的託付。出於某種原因,黑女神相當寵愛團隊裡那個叫做『空』的人類。再者,保護好艾森提亞國民,本來就是黑女神千年前和賽菲神的約定。」
  黎恩卓雅想起黑女神看著她時眼中的怨懟。後來,黎恩卓雅才知道,那其實是嫉妒。
  如果說伊宋算是賽菲神慈愛的一部分,那麼黑女神和黎恩卓雅,都是賽菲神的受惠者。賽菲神是唯一不把黑女神當成邪惡象徵的神祇。黑女神所嫉妒的,是賽菲神對黎恩卓雅的「母愛」。也許真如席爾瓦所說,黑女神是想要完成「母親」的期望吧。
  黎恩卓雅說:「有了月神大人的協助,希望我可以幫上忙。」
  席爾瓦說:「抱歉,彷彿我們是因為需要妳才重新重視妳。如果我知道妳並沒有死去,我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妳過上平靜的生活。」
  「你還在,已經是最讓我安心的事了。艾森提亞......變很多。」空氣沒有那麼清新,建築也比過去更富麗堂皇。曾經的泥土地都鋪上地磚。
  席爾瓦說:「我會帶妳認識現在的世界。」
  「伊宋殿下,真的已經......」
  「在妳被月神帶走後沒多久,父親就過世了。」
  黎恩卓雅說:「你其實不必按照他所要求的,花時間照顧我。那只是一句話。」
  席爾瓦說:「是一個諾言。」
  黎恩卓雅說:「但你也是剛剛才認識真正的我。千年前,你所知道的我,只是個蒙面、安靜的奇怪人物。你們叫我『聖女』,我覺得很怪。救人是理所當然的,我幸運擁有救人的能力,又不像伊宋殿下親自征戰沙場,我站在安全的後方。」
  席爾瓦說:「在琥珀那邊,妳的回憶讓我心痛,但在那之前,我看見的妳,就已經是個讓我想要守護的對象。妳總是不出風頭,把功勞留給父親,把過錯推到自己身上。在付出一切拯救世界後,妳本來打算犧牲自己,這份心意,連賽菲神都為之感動,才會認妳為義女。我認識的妳也許比妳所自知的還多。我看到妳總是低著頭,只有在維護別人時挺起胸膛;妳小口小口吃飯,是為了在有緊急病患來時不會噎著,可以立刻處理;妳行的禮永遠那麼完美,最初行過頭了,後來跟著父親,為了維護他的尊嚴,妳不再表現得太過低微;妳明明是魔族,卻為了良善而戰,不惜背上兩方的罵名。這千年間,我成長了,逐漸了解到妳的行為有多麼偉大。錯的是我,我不應該囿於神諭的限制。若是我多研究安巴爾迷宮,就不會需要孩子們、甚至是王子殿下來拯救。」
  黎恩卓雅說:「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嗎?」
  席爾瓦問:「是不是要我在完成解毒的工作後殺了妳?」觀看著黎恩卓雅的驚訝表情,席爾瓦笑說:「以前我是個幼稚又衝動的小孩,經過時間洗鍊,我已經不同於過往。」
  黎恩卓雅說:「我並不適合這個世界。光是這路走來,我就看到世界產生許多變化。在千年前,我本來也就打算死亡。」
  席爾瓦說:「那些困難,我都會陪妳一同克服。這些年來,我不斷研究著有關妳的事。妳即將要去的神廟,也是我請求要蓋的。我沒有一天忘記妳,希望以我的長壽,可以讓更多人記得妳。」
  「對不起,伊宋殿下託付給你,讓你這麼辛苦。」
  席爾瓦說:「家裡還有其他手足,能被父親選上是我的榮幸。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妳都不用獨自面對。」
  黎恩卓雅看著席爾瓦,想起當初聒噪且精力十足的他,纏在她身邊要她陪自己玩的他。
  席爾瓦的雙眸,相比千年前,還多出許多沉重的歲月痕跡。
  儘管年紀到了,席爾瓦還是和伊宋不同。絕對不同。
  唯有承諾的重量相同。
  黎恩卓雅說:「我不知道經過這麼久,我的治療方法是否還有效。如果我不再是那個『聖女』呢?那我還有活著的價值嗎?」
  席爾瓦說:「妳不必作為救世主活著,但我想要作為妳的守護者存在。我守護的不是妳的醫療能力,是妳本人。世界改變了,不再像過去那樣殘酷;這次,我會讓妳有更多選擇機會。」
  黎恩卓雅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包覆住,暖洋洋的。
  費拉奇歐。守護。
  她沒有說話,握住席爾瓦伸出的手。
  橫亙千年的承諾,由此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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