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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 [名偵探柯南│降谷零BG] 沒有救濟的義務(警校組CB向、長篇)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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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2 18:5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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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與儀一直記得那些順序。
因為每一次重來,都沒有改變。
首先是萩原研二。
太過明亮的人,總是最先熄滅。
在某些周目裡,他會拍拍她的頭;
在某些周目裡,他會說「下次我請」;
但在大部分的時候,他只來得及回頭對她眨了一下眼。
每次爆炸發生的瞬間,世界都會短暫失去聲音。
接著是松田陣平。
不論是哪一次,他看起來都很不耐煩,卻又會在最後一刻,準確無誤地做出選擇。
然後是諸伏景光。
即使與儀的潛意識一次又一次推著她去嘗試。
世界仍然會用另一種方式,把他送回那個位置。
有時是倉促的判斷。
有時是無法拒絕的命令。
有時,只是一條沒有退路的選項。
伊達航是最後一個。
沒有任何預兆。
只是某一天的晚上。
路邊突然出現的貨車。
失控的方向盤。
來不及反應的距離。
於是,只剩下降谷零。
每一條時間線的最後,都是他。
每一周目的降谷零都會站在與儀面前。
「我已經,」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是否要說出這句話。
「我已經對某件事,許下永遠了。」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溫柔得不像拒絕。
一旦說出口,就不能收回。
不是人。
是一件事。
與儀沒有問是什麼。
直到那周目結束後,她才知道——
那個「永遠」,是用太多名字換來的。
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
諸伏景光。
伊達航。
還有這周目才終於知道的──宮野愛蓮娜。
那些名字站在他們之間,安靜得像月影。
當時的與儀看著他,只是明白,降谷零把他自己綁在了某條還沒走完的路上。
只要那件事還沒結束,他就不能允許自己先獲得幸福。
所以與儀沒有再向前,
只是站在滿月之下,看著櫻花一片片落下。
降谷零說完那句話之後,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一旦回頭,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就會碎掉。
夜風很輕。
滿月把地面照得十分清楚,
熟悉的人影,一個個出現在路的兩旁。
萩原研二還是那個笑,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對他眨了眨眼。
松田陣平靠在欄杆上,叼著沒點燃的菸,嗤了一聲。
諸伏景光站得很直,正對著他微笑。
伊達航在更遠的地方,只是抬起手揮了揮。
降谷零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到一個影子面前,人影便消散,像自己承接了他們留下的位置。
他其實很想告訴她——
因為幸福一旦開始,就會讓人想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就會有人死。
他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那些笑著說「等事情結束」的人,最後都沒有等到。
所以降谷零無法請求她,陪自己走這條沒有盡頭的路。
月光落在他的影子上。
影子很長。
長到像是,要一個人走完一生。
降谷零在轉角停了一下,閉上眼。
——等我回來。
——如果我回得來。
這兩句話,降谷零沒有說出口。
因為一旦說了,她就會等他。
而他不能允許這件事發生。
所以降谷零毫不遲疑,把所有的溫柔,都留在滿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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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2 18:5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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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朦朧之中,與儀又回到了第一周目。
那天晚上,咖啡廳打烊得比平常晚。
燈一盞一盞關掉,只剩吧檯上方那盞昏黃的小燈。
與儀坐在靠窗的位置,杯子裡的咖啡早就冷了。
她沒有再喝,只是用指尖抵著杯壁,感受那點殘餘的溫度慢慢消失。
安室透在吧檯裡收拾器具,動作一如既往地俐落、安靜。
……安室先生。」
她開口時,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穩。
他抬頭。
「嗯?」
那一瞬間,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是某種在胸口堆積太久的東西,終於找不到地方放了。
「你是不是,」與儀慢慢開口,「不太會保護自己?」
安室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個笑容一向很溫和,也很安全。
「怎麼突然這麼說?」
她看著這個在咖啡廳打工、接私家偵探委託,同時又擔任偵探弟子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的過去。
不知道他的經歷。
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熟練地面對危險。
「因為你總是先照顧好別人。」
她說。
「然後才想到自己。」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
「那不是壞事吧?」
「不是。」
與儀立刻接話,這甚至是讓她產生好感的原因。
「只是……這樣的人,會很容易受傷。」
安室透看著她,眼神裡出現了一點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古川小姐,」他輕聲說,「妳不用替我擔心。」
那句話,本來應該讓她安心。
可正因為他是真的這樣想,
所以才危險。
她低聲說。
「我很擔心,你會不會連失敗的機會都不留給自己。」
空氣靜了一下。
咖啡機早就關掉了,冰箱低低運轉的聲音在空間裡顯得特別清楚。
安室透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看著她,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坐在對面的女人。
「如果有一天,」她繼續說,
「事情真的變得很糟……
與儀停住了。
因為她突然害怕——
萬一說出這句話,最後真的變成她不想要的結局。
不想聽他說「沒關係」。
不想聽他說「這是我的選擇」。
更不想有一天,站在被留下來的那一邊。
所以她換了一種說法。
「如果有那樣的一天,」
「我希望你能先顧好自己。」
安室透笑了。
那個笑,帶著一點無奈。
「妳這樣說,反而讓人更難答應。」
與儀看著他,沒有退讓。
「就當作是我的任性吧。」
「你已經救過我兩次了。」
「現在,換我希望你能活著。」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應。
最後,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妳真是個溫柔的人。」
那句話,讓她的胸口微微一緊。
他在拒絕。
與儀站起身,拉好外套。
「我先走了。」
「古川小姐。」
安室透叫住她。
她回頭。
「謝謝妳。」
她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夜風迎面吹來。
與儀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有一個很清楚、卻說不出理由的念頭浮上來——
如果有一天,她必須在靠近他,和保護他之間做選擇。
她會選後者。
哪怕代價是,再也不能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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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3 16:5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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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氧氣罩裡的霧氣一層一層凝結。
機器的聲音忽快忽慢。
「血氧——
醫師的聲音頓了一下。
……等一下。」
養母猛地抬頭。
養父的手,下意識攥緊床欄。
監測螢幕上,那條原本下滑的數值,停住了。
「血氧暫時穩住。」
醫師快速確認數據,「還在低點,但沒有再掉。」
護理師立刻調整輸氧量。
藥劑被推進點滴。
與儀的胸口,終於能完整吸進一口氣。
心跳從潰散的節奏,被硬生生拉回來。
「心律……回到可接受範圍。」
「肺部反應減緩了。」
醫師轉向家屬。
「目前算是脫離立即危險。」
「接下來兩天是關鍵期,但狀況……暫時穩定。」
「我們會持續監測。」
聽到這樣的結果,養母捂住嘴,眼淚直接掉下來。
養父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肩膀一寸一寸地放鬆。
那句話落下時,與儀的意識也逐漸進入睡眠,終於允許自己休息。
她的呼吸透過氧氣罩,規律地起伏。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傍晚時分。
視線模糊成一片。
天花板的燈被拉成一道白光。
然後,她看見了姐姐。
那一瞬間,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
玻璃後方,妝容精緻、眼神冷淡的女人;
以及現在,坐在病床旁,眼眶發紅、手指緊扣書包背帶的少女。
與儀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妳活著,從來就只是在害人。
那句話,像殘影一樣浮上來。
呼吸亂了一拍。
氧氣罩內側,很快蒙上一層白霧。
…………?」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一用力,眼前的這個人就會消失。
姐姐紅著眼眶,微微笑了一下,「妳終於醒了。」
她站起來,將病房的燈調暗,接著坐回椅子上,把書包拉到腿邊。
……對了。」
她忽然開口,語氣刻意放得很平常。
「我們今天化學課,老師發回實驗報告。」
與儀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他說我很有天賦。」
姐姐停了一下。
「他問我,之後有沒有打算走化學相關。」
與儀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只是把實驗誤差的原因寫清楚而已。」
姐姐皺了下眉,是真的困惑,像是不明白這有什麼值得稱讚。
那一瞬間,與儀的腦中浮現另一個畫面——
很多年後,有人也是用這種語氣:
「如果不把變因排除,實驗結果就沒有意義。」
冷靜、精準、毫不動搖。
……妳喜歡化學嗎?」
與儀低聲問。
姐姐想了一下。
「不討厭。」
然後,她補了一句。
「至少,比人好懂。」
病房安靜下來。
機器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楚。
與儀等了很久,才輕聲說:「這樣啊。」
病房再度恢復安靜。
就在那片安靜裡——
另一個畫面,毫無預警地撞進來。
是許多周目。
她看見姐姐表情平靜地站在高樓邊緣,然後,跳了下去。
與儀的呼吸停了一拍。
病床旁,姐姐又開口道。
……所以老師說,如果我願意,可以幫我介紹實驗室。」
與儀慢慢眨了一下眼。
方才浮現的畫面跟現在重疊在一起,那是跳下去之前,姐姐跟她說的話。
——妳要活下去。
——活著,看著自己怎麼一步步害死別人。
「妳覺得呢?」姐姐歪著頭有些煩惱。
與儀看著她。
看著這個還活著、還在說未來的姐姐。
也看著那些,已經恨過她、詛咒過她、最後選擇結束自己人生或者拿她做實驗的版本。
「蠻好的。」
她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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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開始由日更兩章改成日更一章,存稿箱空了,但之後大概偶爾還是會有日更兩章的情況出現 2026-2-3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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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4 19:4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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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與儀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什麼都不做了。
一旦停下來,所有被壓著的東西就會浮上水面。
加護病房的夜晚十分安靜,只有機器規律的運轉聲。
姐姐趴在床邊睡著了。
呼吸很輕,眉頭卻微微皺著。
與儀看著她,很久沒有移開視線。
這張臉,她看過太多次了。
哭著的。
冷笑的。
歇斯底里的。
面色嘲諷的。
還有在白色實驗室裡,隔著玻璃,低頭記錄數據的樣子。
每一個版本都是真的,卻沒有一個,是完整的她。
——我到底該怎麼看妳?
這個問題,與儀已經在心裡問過無數次。
一開始,是不敢置信。
後來,是憤怒。
再後來,因為痛得太多次,身體學會了一種更有效率的反應——麻木。
她記得,在某一次回溯裡,看著姐姐的屍體時,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終於死了。
她學會了厭惡。
每天早上睜開眼,與儀都不知道,自己該用哪一種「年齡」去看這個世界。
這具身體只有八歲。
可她的記憶,早已超過任何能被稱作「人生」的單位。
第一百次死亡的時候,她還會數。
第三百次,她開始不確定要不要數。
到後來,時間只剩下一種感覺——
疼痛的形狀。
血的氣味。
爆炸前那幾秒鐘,過於清晰的靜默。
她不是沒有想過放棄。
很久以前,在某一個周目裡,她什麼都沒做。
沒有試圖阻止任何事,沒有刻意接近任何人。
只是順其自然地,看著世界沿著原本的軌道前進。
如果歷史是由人的意志構成的大河,那她就是被迫順流而下的小舟。
與儀慢慢垂下視線。
姐姐睡著時的臉,比醒著的時候柔軟得多。
這一輪的她,什麼都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會被組織利用。
不知道自己曾經,反覆地、決絕地選擇死亡。
不知道她的妹妹,早已為她流乾眼淚、耗盡愛恨。
——如果我現在討厭妳,算不算不公平?
這個念頭,讓與儀的胸口微微發緊。
她對姐姐的感情,從來不是單一的。
那裡有愧疚。
有愛。
有恐懼。
有疲倦。
有厭惡。
還有一種,她最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她其實,一直害怕再次失去姐姐。
所以即使在那些沒有記憶的周目裡,
她仍然會本能地避開姐姐的痛點。
因為潛意識裡,並不想再一次看到結局。
與儀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最後,只是輕輕替姐姐把滑落的書包帶拉好。
她沒有碰到對方。
現在的自己,還給不出一段「正常的姊妹關係」。
既不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也不能把姐姐當成未來的罪人。
她只是走得太久了。
這樣的人,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答案。
是繼續上路的理由。
與儀閉上眼,又很快睜開。
「好吧。」
即使她早已看過結局,卻仍然會無數次選擇站回起點。
她在心裡,對那個活了上千次的自己說。
「再來一次。」
——至少現在,她們都還活著。
而這,或許已經足夠作為重新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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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5 21:4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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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時光飛逝,與儀十歲了。
身高抽高了一點,肩背在每日的鍛鍊下變得結實。跑步時不再氣喘吁吁,握力測驗也能穩穩超過平均。這具身體,正在慢慢跟上她的意志。
早晨的餐桌一如往常。
吐司在烤箱裡彈起,發出輕微的聲響;養母把煎好的蛋放到盤子裡;姐姐一邊吃早餐一邊抱怨作業多到寫不完;養父看著時間,提醒她們動作快一點。
「我先走了。」
姐姐抓起書包。
「路上小心。」養母回了一句。
與儀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疊好。
「我好了。」
養父打開門,回頭笑著看她。
「走吧。」
去東京上學的路,早已熟到不能再熟。
車窗外的街景每天都差不多。與儀坐在座位上,有時會跟養父說幾句學校的事,有時只是戴著耳機,讓音樂填滿車廂裡短暫的沉默。
學校的課程對她來說不難。
她沒有刻意藏拙,也沒有刻意表現,只是照自己的節奏完成作業。老師們知道她聰明,但在降谷零與諸伏景光的存在下,她的優秀並不顯眼。
三人依然同班。
下課時,他們會在校園裡亂晃,或留在教室聊天,或跑去操場慢跑。沒有特別的目的,只是習慣待在一起。
放學後,平日的大多數時間,他們會在東京晃一段路。
便利商店、河堤、空地,哪裡都好。
不需要計畫,也不需要理由。
其中有一天是固定的。
每個星期三,養父都會傳訊息說要加班。那天,他們三個會一起去宮野診所。
診所裡的白燈很亮,空氣裡有淡淡的藥水味。與儀負責整理文件、分類藥盒;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一邊聽宮野愛蓮娜醫師說話,一邊被差遣去拿東西。
通常會待到比較晚。
三人一起走出診所時,夜色已經落下。
「肚子餓了。」降谷零說。
「我也是。」諸伏景光點頭。
於是隨便找一家店吃點東西,再各自回家。
週末則完全不一樣。
星期六、星期日,與儀幾乎都在修車廠。
金屬聲、油味、引擎聲混在一起,萩原研二的笑聲總是蓋過所有噪音。
「小與儀——來看這個!」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裡鬆了。」
「喔?不愧是妳。」
松田陣平坐在一旁,手裡轉著工具,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妳這傢伙也太作弊了,Yogi(與儀)。」
與儀笑了笑,忽然想起八歲生日那天。
客廳很吵。
紙袋、飲料、餅乾堆在桌上,蠟燭歪歪地插在布丁上。
kawa——
諸伏景光在叫她。
kawa,快吹蠟燭。」
降谷零也跟著。
萩原研二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小與儀,要記得許願哦。」
她還來不及回應,就聽見一聲很不爽的——
「喂。」
松田陣平站在一旁,眉頭皺著。
「為什麼你們都叫她暱稱?」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也要幫她取一個。」
語氣強硬,沒得商量。
「不然不公平。」
她心裡一緊。
——不要又來奇怪的。
「等一下。」
與儀幾乎是反射性地開口。
四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她吸了一口氣,刻意放軟語氣。
「直接叫我 yogi 就好啦。」
松田陣平愣了一下。
她接著說:
「你想想喔,hiro zero 都叫我 kawa
hagi叫我小與儀,
yogi就只有你叫了。」
她看著他,又補一句:
「這樣不是也獨一無二嗎?」
客廳靜了兩秒。
然後——
……妳說得對。」
松田陣平睜大眼睛,語氣像是剛發現什麼新大陸。
她在那一瞬間,默默鬆了一口氣。
——逃過一劫。
與儀從回憶中抽離,旁邊是萩原研二一臉誇張地湊過來。
「欸欸,小陣平最近真的變了耶,講話都不彆扭了。」
「吵死了。」松田陣平罵了一句,卻沒有否認。
有時候,他們會玩到很晚。
晚到乾脆不回家。
家長們早就認識彼此,一通電話就解決。
「今天住這裡吧。」萩原研二說。
於是三個人洗完澡,躺在同一間房間的地板上。
燈關掉,天花板暗下來。
萩原研二雙手枕在頭下,看著天花板。
「今天滿開心的。」
「你哪天不開心?」松田陣平回。
「也是啦。」他笑。
松田陣平轉過頭,看向與儀。
「剛剛hagi說我變了,但我覺得變更多的人是妳吧。以前妳總是一副快消失的樣子,現在卻不一樣了。」
她沒有回話,只是側過頭,對著他眨了眨眼。
夜很安靜。
窗外有車聲經過。
與儀躺在那裡,聽著兩個人的呼吸聲慢慢變得規律。
有那麼一瞬間,她突然忍不住、輕輕的笑了一下。
因為這段日子,沒有任何需要阻止的事。
沒有倒數。
沒有必須提前趕到的地點。
只有明天,後天,和下個週末。
只是平凡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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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6 21: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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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星期三放學後,三人依舊準時抵達宮野診所。
門上的風鈴輕響。
宮野明美從櫃檯抬起頭,露出熟悉的笑容:「今天也來幫忙嗎?」
「嗯。」與儀點頭。
降谷零把一疊回診病歷搬進內室,諸伏景光則開始整理藥袋。這樣的分工早已默契成形,幾乎不需要交談。
診療室的門沒有關緊。
最初只是斷斷續續的聲音,但幾個關鍵詞,很快清楚地落進他們耳中。
……對方又聯絡了。」宮野厚司的聲音低而疲憊。
「那個贊助機構?」宮野愛蓮娜問。
「烏丸集團。」
與儀一愣。
「條件很好,設備、經費、人力……如果接受,診所可能要暫時關閉。」
另外兩人的動作也停住了。
短暫沉默後,宮野愛蓮娜輕聲說:「……我懷孕了。」
那一瞬間,與儀的指尖收緊;降谷零皺起眉;諸伏景光的視線落在地板上。
門內的談話繼續,聲音逐漸聽不清,但這些內容已經足夠。
三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契地把整理好的病歷放回原位,安靜離開。
走到診所外的巷口時,諸伏景光先開口。
「如果診所真的關掉……那些老人怎麼辦?」
降谷零低聲說:「附近能收長期慢性病患的醫院不多。」
與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傍晚的天空,這大概就是所有未來裡,宮野一家走向深淵的入口。
「我們要想辦法阻止他們。」與儀低聲說,「那個烏丸集團有很不好的傳聞。」
兩人同時看向她,雖然有些疑惑與儀是怎麼知道的,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相信她,並且同意參與她的計畫。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開始嘗試。
第一次,與儀直接開口:「如果去了研究機構,診所怎麼辦?」
宮野厚司只是笑了笑:「可能先暫時歇業。」
宮野愛蓮娜補了一句:「我也能一起做研究。」
那是夫妻之間,早就討論過無數次的結論,幾乎已經無法動搖。
第二次,他們試著從宮野明美那裡試探她的想法,畢竟宮野夫妻會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決定去研究所,也就有可能為了宮野明美而選擇留下來。
得到的回應卻讓三人大失所望,宮野明美支持父母的任何決定。
第三次,降谷零試著提到研究機構的限制,諸伏景光則問研究是否一定需要離開診所。
宮野厚司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研究本來就需要代價。」
三人離開診療室時,誰也沒有說話。
走廊的燈亮得刺眼,與儀看著手中的病歷,忽然明白一件事——
如果真的想改變這個未來,就必須讓他們看到一條不需要進入組織,也能完成夢想的路。
她把剛整理好的病歷重新拿出來。
「我們把這些全部分類好。」
降谷零抬頭:「什麼意思?」
「慢性病、長期追蹤、特殊病例。」與儀說,「讓他們看到,這些本身就是研究資料。」
諸伏景光點頭,露出一點笑意:「那就一起做吧。」
三個人重新坐下。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傍晚的診所裡響起。
那不是什麼壯烈的行動。
只是三個孩子,在亮白的燈光下,試著用一份份不起眼的病例,改變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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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7 21:2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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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三人幾乎把所有放學後的時間,都留在宮野診所。
慢性病、老人、無法長途移動的病人。
病例被一份一份重新分類。
降谷零負責整理時間序列,把同一位患者數年的變化列成表格;
諸伏景光將醫師備註重新抄寫成清楚的摘要;
與儀則逐筆比對用藥與症狀變化,把可能成為研究樣本的案例標記出來。
這是一項枯燥又漫長的工作,但他們沒有人說要停下。
某個下雨的傍晚,診所的門被輕輕推開。
「不好意思……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是那名患有慢性心臟病的老人。
他總是來得比約定時間早,總是坐在同一張椅子上。
諸伏景光立刻上前扶住他,降谷零把椅子拉開,與儀熟練地量血壓、記錄數值。
老人笑了笑。
「今天小醫生們也在啊。」
與儀靦腆地微笑,諸伏景光和降谷零也露出害羞又高興的表情。
「你們在這裡,」
老人說,「真是太好了。」
宮野愛蓮娜一哂,「他們三個每次都幫了很多忙呢。」
檢查結束後,老人慢慢起身。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診所。
「這家診所,要一直開著啊。」
「不然我們這些老骨頭,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宮野愛蓮娜微微一怔,宮野厚司也剛好走出來,聽到老人的話。
門關上後,鈴聲慢慢停住。
診所裡,再次安靜下來。
與儀立刻轉過身,就是現在。
不會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們有東西想給你們看。」
她走到病歷櫃前,打開最底下那一格,把整理好的資料搬到桌上。
降谷零也將整理好的長期追蹤表攤開:「這些是過去五年的慢性病患者資料。」
諸伏景光接著放上摘要:「其中二十二位,如果診所關閉,沒有能長期接收的醫院。」
「這些病人,就是研究樣本。」
兩位醫師同時抬頭。
降谷零語氣平穩:「大型機構可以提供設備,但不一定能提供這種長期、連續、貼近生活的資料。」
諸伏景光點頭:「而且這裡的患者,願意配合追蹤。」
與儀看著宮野夫妻。
「研究是為了讓人活下來的,對吧?」
她說。
「那現在活著、還在依靠你們的人,」
與儀最後將標記完成的病例放在最上面。
「不算嗎?」
宮野厚司的視線落在那疊病歷上。
「剛剛那個爺爺,」
與儀說,
「去年冬天差點死掉。」
她又抽出一份病歷。
「這個,」
「被三家醫院拒收。」
再一份。
「這個人,只願意來這裡看診。」
她沒有提高音量。
只是將病歷一份一份抽出來,放在桌上。
「你們的研究,是為了未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們。
「但這裡的人,只剩現在。」
診所裡,很久沒有人說話。
宮野愛蓮娜的手,慢慢收緊。
「如果診所關掉,」
與儀說得很平靜,
「這些人,會去哪裡?」
她站在桌子前,語氣很輕。
降谷零補了一句:
「如果研究在這裡進行,速度會慢一點。」
「但方向是你們自己決定。」
諸伏景光接著說:
「而且不會有人限制研究內容。」
最後,與儀做了總結:
「這裡,本來就可以是研究現場。」
她繼續說。
「你們不是沒有優秀的條件。」
「只是沒有人告訴你們,現在這樣也是一條路。」
宮野愛蓮娜的手,下意識地護住腹部。
這些話,正中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很久之後,宮野厚司終於坐下來,翻起那些整理好的資料。
宮野愛蓮娜輕輕吐出一口氣。
「或許……我們真的不需要離開。」
幾天後,烏丸集團的邀請,被正式拒絕。
沒有戲劇性的發展,只是一封簡短而禮貌的回信。
同一年,宮野志保出生了。
在診所後方的小房間裡,
在消毒水與藥草味之間,
在所有人都還活著的時間線上。
與儀站在門口,看著燈光。
這一次,他們成功抓住了,
那條本來就存在,卻從來沒有人發現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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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8 18: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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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診所的門在身後關上時,三人的腳步都比平常輕快。
諸伏景光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沒想到真的能說服他們。」
降谷零沒有接話,他正看著與儀。
她走在兩人之間,表情和平常一樣,甚至還帶著一點輕鬆。
可是某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從剛剛離開診所時就一直沒有消失。
kawa,」他忽然開口,「妳等等要直接回家嗎?」
與儀轉頭,笑了一下:「可能先去一趟醫院。」
諸伏景光愣住:「妳哪裡不舒服?」
「例行檢查。」她語氣隨意地說著,「之前醫生叫我有空就去。」
降谷零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知道與儀的身體一直不好,但她很少主動提醫院。
「那我們陪妳去。」他說。
與儀剛想開口拒絕,下一秒,腳步忽然停了一瞬。
很輕微。
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幾乎不會發現。
她捂著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住什麼。
降谷零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現在就去。」他直接改口。
與儀勉強笑了一下:「沒事啦,只是——」
下一秒,痛感猛地炸開。
她的話直接卡住,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抓住旁邊的欄杆,呼吸亂成一團。
降谷零的表情瞬間變了。
kawa,妳怎麼了?!」
與儀想說「真的沒事」,嘴唇卻只吐出一小段氣音。
諸伏景光已經扶住她的肩:「心臟?!」
她點了點頭,稍微緩過呼吸,只低聲說:「很快就好。」
那句話落下時,降谷零胸口猛地收緊。
是一種不講理的、不舒服的情緒。
——為什麼她會這麼習慣?
降谷零轉頭,直接往路邊衝去攔車:「醫院最近的是哪間?」
「三條街外。」諸伏景光說。
「撐一下。」他低聲對她說。
與儀被扶進車裡時,視線有點發白。
她其實還能忍,可是那兩人手上的力道,卻緊得像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車子開動。
與儀靠在椅背上調整呼吸,臉色很快恢復,但那種刻意裝作沒事的樣子,反而讓降谷零更不舒服。
他看著她。
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很多事情,都沒有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是從一開始,就要「一個人承受」的理所當然。
那個念頭讓他心裡微微發悶。
「以後,」他開口,表情幾乎要哭出來似地注視著她,「不舒服要先說。」
與儀想笑。
她真的想說「不用那麼誇張」。
但話還沒出口,胸口又狠狠抽痛了一下,她乾脆閉上眼,任由呼吸慢慢被拉回節奏。
與儀其實並不意外——
代價。
她早就知道。
每一次改變未來,世界都會收走一些什麼。
而這一次,她救下的不只是兩個人,還有一條本來會走向深淵的時間線。
心律不整。
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她原本打算自己來醫院處理,然後隨便找個理由說今天住朋友家,不讓父母擔心。
只是沒想到,會被這兩人發現。

車停下時,降谷零已經先跳下去開門。
諸伏景光則幫她去掛號櫃檯排隊。
夜色裡,醫院的燈很亮。
與儀站在門口時,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某條過去總是只能一個人走的路,從今天開始,多了兩個人。


那一晚沒有什麼戲劇性的急救。只是檢查、點滴、觀察。
醫師最後說:「暫時性心律不整,最近不要太勞累。」
諸伏景光和降谷零沒有說話,只是同時點頭。
回家的路上,比來時安靜很多。
走到岔路口時,降谷零忽然開口:「之後放學一定要跟我們一起走。」
語氣像在決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諸伏景光也笑了笑:「星期三也暫時不要去診所了,我會打電話跟宮野醫生說的。」
與儀看著兩人,愣了一秒。
「我又不是會倒在路上。」
「會。」降谷零淡淡說。
諸伏景光補充:「剛剛就差不多。」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笑了。
……好。」

本文最後由 siren5406 於 2026-2-9 18:1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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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9 21:2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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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電話是在星期五晚上打來的。
萩原研二剛洗完澡,毛巾還掛在脖子上,聽見電話鈴響隨手接起。
「喂?」
對面停了一瞬。
……我是降谷。」
萩原研二笑著挑了挑眉。
「哇,這還真是少見。」
松田陣平在旁邊擦工具,聽到名字抬了下頭。
電話那端沒有寒暄。
kawa最近身體狀況不太好。」
旁邊正在收工具的松田陣平,動作瞬間停住。
「前幾天她在路上心律不整。」降谷零說,「現在暫時沒事,但醫生叫她不要太勞累。」
空氣一下安靜。
萩原研二的笑意收斂了。
「她沒跟我們說。」
「我知道。」降谷零回答得很平靜,「所以才打給你們。」
電話另一端,諸伏景光的聲音也傳來:
「放學後我們可以一起走,但假日——
降谷零接下去:
「離她最近的是你們。」
他停了一下。
……雖然不甘心,但確實是這樣。」
松田陣平伸手,把話筒接過來。
「她現在怎樣?」
「還可以活動。」諸伏景光回答,「但我們怕她又突然不舒服。」
短暫沉默後,松田陣平只說了一句:
「知道了。」
電話掛斷。
修車廠的夜晚,比平常安靜。
萩原研二低聲說:
「小與儀又在硬撐。」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只把扳手放回架上,聲音比平常重了一點。
「明天盯著她。」
星期六。
修車廠門被推開時,與儀還沒說話,就看見兩個人同時抬頭。
她頓了一秒。
……怎麼了?」
「沒事。」萩原研二笑得很自然,「妳今天比較早來。」
松田陣平已經把一張椅子拉過來。
「先坐。」
「我又沒有——
「坐。」他重複一次。
與儀看了他兩秒,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
zerohiro打電話了?」
兩人沒有否認。
萩原研二笑道:
「只是稍微聊了一下。」
松田陣平補一句:
「他們說妳最近狀況不好。」
與儀輕輕吐了一口氣,低聲懊惱:
「我該猜到他們會說的。」
松田陣平把一瓶水丟給她。
「今天別碰重物。」
「我本來就不——
「會碰。」萩原研二笑著說,「妳一定會手癢。」
她接住水,站在原地幾秒。
「其實不用這樣。」
松田陣平看著她,語氣很平:
「要。」
萩原研二也認真點頭。
與儀愣了一瞬,低頭笑了。
……你們好誇張。」
「嗯。」松田陣平說。
「習慣就好。」萩原研二補充。
她沒有再反對,只是坐下來,把水瓶握在手裡。
修車廠的聲音恢復了,但有某種東西沒有恢復。
松田陣平幾乎沒看她。
動作俐落,語氣正常,可是那種刻意壓抑的沉默,反而比發火更明顯。
與儀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陣平。」
沒有回應。
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你在生氣。」
松田陣平停了一秒,還是沒看她。
「沒有。」
「有。」
她的語氣很輕。
「你剛剛零件放錯位置了。」
松田陣平終於轉頭。
眉頭皺著。
「妳自己身體出問題,還有空觀察這個?」
語氣不重,但已經引起與儀的內疚。
「為什麼不說?」
他看著她。
「那天如果諸伏跟降谷不在呢?」
「如果妳是自己一個人?」
空氣安靜下來,誰也沒有開口。
良久,與儀才低聲說:
「因為你們當時不在。」
松田陣平愣了一瞬。
她像是在很認真地解釋:「所以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們。」
那句話落下來,火氣像是被突然抽掉一半。
「我只是習慣了自己處理……」
旁邊的萩原研二一直沒有插話。
與儀轉頭,看見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hagi也在生氣?」
萩原研二笑了笑。
「一點點。」
與儀看了兩人一會兒,沒有再解釋。
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們。
兩個人同時僵住。
「對不起。」
她說。
聲音很小。
「以後就算你們不在,我也會告訴你們。」
「身體不舒服也好,檢查結果也好,」
她停了一下,
「我都會說。」
松田陣平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萩原研二低頭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這樣才對嘛。」
松田陣平哼了一聲:
「還有。」
與儀抬頭。
「不只是身體。」他說,「心情也是。」
她眨了一下眼。
「心情不好也要說。」
萩原研二立刻補一句:
「朋友就是這樣的啊。」
與儀看著他們兩個,沉默了幾秒,笑了。
……好。」
她抱緊了兩人。
那一刻,松田陣平忽然清楚地感覺到——
這傢伙,大概真的開始學會依靠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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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0 22:3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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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那天,是少見的五個人都在東京的週末。
理由其實很普通。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跟著修車廠的師傅來東京取零件,事情比預計早結束,兩人乾脆直接打電話約人;降谷零和諸伏景光本來就在市區,於是臨時決定在河堤集合。
與儀到的時候,風正從河面吹上來。
草葉一片一片倒伏,遠處橋上的車流聲被拉得很長,像低低的背景噪音。
「慢死了。」
松田陣平站在坡上揮手。
「我從神奈川過來的耶。」她回。
「就叫妳跟我們一起來啊。」松田陣平似乎對於早上被拒絕邀請還有些委屈。
萩原研二笑著安慰松田陣平,把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飲料拋給與儀:「別擔心啦,小與儀最近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她接住,指尖還能感覺到冰涼的水珠。
「嗯,不會有事的。」
五個人並排坐在堤防上。
河面很寬,天空很高,城市聲音在遠處變得模糊。
與儀看著旁邊四個人。
諸伏景光正在低聲跟降谷零討論剛剛路邊看到的警車型號;
萩原研二躺在草地上哼著不成調的歌;
松田陣平一臉不耐煩地聽著,卻也沒有抱怨。
沒有誰正在死去。
沒有誰需要趕去拯救。
她忽然發現,胸口很輕。
這陣子幾乎都沒有「必須現在去做什麼」的壓迫感。
「在想什麼?」諸伏景光問。
與儀愣了一下,笑了。
「在想一件很普通的事。」
「什麼?」
她看著遠方的河面。
「原來可以什麼事都不做啊。」
幾人安靜了一秒。
萩原研二先笑出來:「那不是很好嗎?」
「最近稍微能想像出以前的小與儀了。」
松田陣平在旁邊感嘆:「我到現在還是不相信妳姐姐說的那個開朗單純、感情豐富的人是妳。」
這些話只是他們隨意提起,與儀卻愣住了。
以前。
哪個以前?
是被關在實驗室之前?
還是沒有開始一次又一次回溯之前?
她其實早就不記得,那個自己是什麼樣子了。
這時降谷零忽然笑了一下:「不過kawa確實很容易相信奇怪的事情。」
她立刻轉頭:「哪有?」
諸伏景光忍著笑:「上次那個啊。」
萩原研二坐起來:「什麼什麼?」
降谷零一本正經地說:「她真的覺得東京灣附近可能有外星人。」
與儀瞬間皺眉:「我只是說『也不是不可能』!」
松田陣平直接笑出聲:「妳幾歲?」
「你們自己想想嘛,」她反駁,「世界上連金字塔都有,為什麼外星人不行?」
萩原研二笑到肩膀發抖:「小與儀的邏輯好危險。」
「而且她還很認真地查資料。」諸伏景光補刀。
降谷零點頭:「還畫了推測圖。」
與儀臉頰有點熱:「那只是興趣研究!」
「好可怕。」松田陣平說,「以後看到天空有光,我會先懷疑是妳召喚的。」
四個人笑成一團。
與儀本來想解釋,最後卻也不禁失笑。
——反正她連「重生」這種事都經歷過了。
宇宙裡還有其他生命,根本不算誇張。
她把視線移向河面。
陽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的光點。
「下次再一起出來吧。」萩原研二說。
「你每次都這樣說。」松田陣平吐槽。
「但你每次都有來啊。」
「……」
降谷零低聲說:「下次換去神奈川吧。」
諸伏景光點頭:「我想看海。」
四個人同時看向與儀。
她愣了一瞬,然後笑著答應。
「好。」
風從河面吹上來,與儀把手撐在身後,抬頭看天空。
是清澈的湛藍。
世界還是很吵,
人還是會彼此傷害,
未來依然充滿無數個必須做出選擇的瞬間。
但只要偶爾,能有這樣一小段時間,
大家坐在同一個地方,
不用證明什麼,
不用拯救誰,
只是一起歡笑,
就已經足夠讓人再往前走的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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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1 19:4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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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夜幕低垂,河堤的草被晚風壓得一片一片伏下去。
五個人原本坐成一排,聊著學校的事。
過了一會兒,萩原研二忽然跳起來。
「我要去買飲料!」
「我也去。」諸伏景光跟著站起來。
降谷零順手把地上的錢包撿起來:「一起吧,省得來回跑。」
三個人很快往坡下走去。
松田陣平本來也撐著地面準備起身,卻看見與儀正低頭把鞋帶重新綁好,動作慢吞吞的。
他停住了。
……妳綁個鞋帶要多久。」
「不要吵。」她頭也不抬,「剛剛鬆掉了。」
松田陣平哼了一聲,重新坐回去,手指隨便扯了一根草在指間繞。
夜風比剛剛涼了一點,河水的味道被帶上來。
與儀綁好鞋帶,伸直腿,往後撐著身體,看著河面。
「突然好安靜。」
「因為少了三個吵死人的。」松田說。
她笑了一下:「hagi一個人就佔一半。」
松田陣平嘴角動了動,沒有否認。
遠處傳來販賣機落罐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
松田陣平盯著河面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妳在學校——也是一直跟那兩個人在一起?」
zerohiro?」她轉頭。
「不然呢。」
「差不多吧,同班啊。」她想了想,又補一句,「他們最近在陪我練打架。」
松田陣平的手指停住。
「打架?」
「自由搏擊。」她笑了一下,「zero很厲害。」
草在他的手裡被折斷。
……為什麼不找我?」
與儀愣了一下:「什麼?」
「拳擊。」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我也會。」
她看著他兩秒,像在認真思考。
「嗯……因為我想學的是自由搏擊啊。」
那句話落下時,松田陣平心裡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不過,」與儀又補了一句,「你也很厲害啊。」
他愣了一瞬。
「哪裡厲害?」
「修車、拆東西、做模型,都越來越好了。」她理所當然地說,「而且你反應也很快。」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只是把視線移開。
耳朵有點發熱。
坡下傳來笑聲,似乎是hagi在說什麼蠢話。三人的身影還沒有上來。
風從河面吹上來,帶著一點冷意。
夜色慢慢變深。
松田陣平盯著那輪月亮,忽然覺得有點不爽。
明明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講出口會變得很奇怪。像萩原研二那樣輕鬆說「一起玩吧」很容易,但某些話,卡在喉嚨就是卡著。
……月亮真美。」
他還是說出了口。
與儀立刻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真的耶,今天的月亮很圓。」她點頭,「好像比昨天亮。」
松田陣平:「……
她還認真補一句:「是不是因為空氣比較乾?」
松田陣平沉默兩秒。
又三秒。
最後忍不住轉頭瞪她。
……妳是笨蛋嗎。」
「欸?為什麼?」
「算了。」
他用力把手裡折爛的草丟出去,耳朵有點紅。
剛好這時,坡下傳來萩原研二的聲音:
「我們回來啦——!」
與儀還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你剛剛到底在罵什麼?」
松田陣平把視線轉開。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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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2 18:3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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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坡下的自動販賣機亮著冷白色的光。
風沿著河面一路吹上來,帶著水氣與草葉的味道。
坡面上的草被壓得一片片伏下,摩擦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諸伏景光笑著跟上,降谷零則慢了一步。他在站起來的瞬間,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坡上——與儀正低頭,鞋帶鬆開了一邊。
他原本想留下來等她,甚至已經停了半步。
「走啦小降谷!」
萩原研二不知何時折回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我們幫他們買就好!」
降谷零被拉著往前走,忍不住再回頭一眼。松田陣平已經坐到她旁邊,雙手撐在身後,看著河面,不知道在說什麼。
……算了。
趕快買完回去就好。
他收回視線。
夜裡的自動販賣機聲音格外清楚。
投幣聲「喀」地落下,機械運轉的低鳴接著響起,然後是一聲乾脆的「咚」,鋁罐落進取物口。
萩原研二彎著腰選飲料,一邊笑:「說起來,小與儀最近真的變很多耶。」
「是啊。」諸伏景光莞爾,「但其實她本來就是這麼純粹的人吧。」
降谷零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販賣機的玻璃面板,上面映照著遠處的兩道人影。
萩原研二忽然笑出聲:「欸,你們記不記得抽紙條那次?」
諸伏景光立刻笑了:「你是說kawa研究怎麼折紙條?」
「對對對!」
萩原研二一邊按按鈕一邊模仿,「要折得小一點、鬆一點,比較容易被抽到——小與儀講得超認真!」
「而且還現場示範。」諸伏景光補充。
降谷零終於忍不住笑了:「最後她竟然真的被抽中。」
kawa還很得意地說,」諸伏景光學著她的語氣,「『抽獎是有秘訣的。』」
三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笑聲停下後,降谷零把飲料拿在手裡,視線卻不自覺又往坡上移去。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兩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並排坐著的輪廓,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風從河面吹上來,帶著一點涼意。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有一種很淡、說不上來的感覺。
zero?」諸伏景光把飲料遞給他。
「嗯。」他接過來。
萩原研二伸了個懶腰:「走吧,不然那兩個人要等到睡著了。」
三人往坡上走。
腳步踩在草地上的聲音很輕。
走到一半時,降谷零下意識加快了一點腳步。
坡頂的視線逐漸開闊。
兩個身影仍然坐在原地,沒有移動。
松田陣平側著身說著什麼,手裡折著一根草;與儀抬頭看月亮,像是在回應。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把她的髮尾輕輕吹起。
看見她表情的那一瞬間,降谷零心裡那點說不上來的煩悶,忽然淡了下去。
「喂——我們回來了!」
萩原研二揮手喊道。
松田陣平抬頭,皺著眉:「慢死了。」
「選飲料很花時間好不好!」萩原研二笑著把罐子丟過去。
與儀接住飲料,抬頭看向三人:「你們聊了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妳猜。」諸伏景光眨了眨眼。
「感覺不是好事。」她嘀咕著。
夜空很亮,月光落在堤防上,把五個人的影子,重新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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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3 20:4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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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與儀十歲之後,日子過得很快。
學校、診所、修車廠、偶爾一起出門的週末。
某一天回頭看時,才發現很多年已經走完。

清晨五點半,街道還沒完全亮起來。
與儀已經在河堤上慢跑。
呼吸穩定,步伐規律,落地時幾乎沒有腳步聲。
一圈、兩圈、三圈。
她不需要為了考試讀書,也不需要為了技能從零開始學習。
那些東西,早在過去的輪迴中一遍又一遍地完成過。
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讓這具身體,跟得上她的記憶。
與儀加快速度。
風從側面壓過來,呼吸開始變重,心跳逐漸逼近極限。
直到肺部開始灼熱,她才慢慢減速。
「還差一點啊……」與儀低聲說。
遠處的晨光正慢慢升起。
今天大概又會被那幾個人說「太拼命」。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天的東京,是另一種訓練場。
放學後的體育館,幾乎固定會出現兩個人。
「今天做地面壓制。」降谷零把護具丟給她。
「好。」與儀熟練地接住。
兩人站上軟墊。
翻身、卡位、脫離、反制。
節奏乾淨而迅速。
「再來。」降谷零說。
「你今天是不是在報仇?」她問。
「沒有。」
「有!」
諸伏景光坐在旁邊,忍著笑:「kawa今天的火氣很重。」
於是輪到諸伏景光被與儀追著要決鬥,三人笑成一團。

週末則在神奈川。
修車廠後方的小空地被清出來,沙袋吊在鐵架上。
「重心低一點。」松田陣平說。
「知道啦教練。」與儀回。
砰。
沙袋晃動。
萩原研二靠在門邊笑:「小與儀現在打人真的會痛。」
「她以前就很有戰鬥力。」松田陣平咧著嘴。
「欸我有聽到。」
「就是要讓妳聽到。」
幾個人又笑起來。
這樣的日子,不知不覺就過了好幾年。

直到某一天,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放學日。
與儀和降谷零、諸伏景光一起走到車站後,才想起忘了買參考書,於是折返回去。
事情就是在那時發生的。
老舊公寓的外牆正在維修。
鷹架在風裡微微晃動。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從高處滑落的工具。
第二眼,是站在下方、完全沒發現危險的小女孩。
身體比思考更快。
她衝過去,把人往旁邊推開。
下一秒——
整段金屬結構鬆動。
砰。
鋼管擦過她的肩背,把她帶倒在地。
肺裡的空氣瞬間被擠出。
……咳。」
周圍有人驚呼。
她本來想站起來說沒事,卻忽然停住。
心跳亂了一拍。
熟悉的、不太愉快的感覺。
——代價。
「同學?需要叫救護車嗎?」
她本來想拒絕。
但視線突然微微發白,呼吸卡住了一瞬。
她嘆了一口氣,又要讓他們擔心了。
……要,麻煩您。」
救護車的燈在傍晚亮起。
躺在擔架上時,與儀其實已經恢復不少。
「最近有心律問題嗎?」醫護人員問。
她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
「偶爾會。」
車門關上,窗外的城市往後退去。



醫院的走廊依舊白得刺眼。
「先觀察幾天。」醫師說。
與儀點點頭。
病房門被推開。
裡面已經有人。
一名少年半躺在窗邊的床上,正翻著書。
聽見聲音,他抬頭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會。
與儀下意識露出一個禮貌的笑。
「嗨。」
少年似乎有點意外,然後也笑了笑。
門關上,病房重新回到只剩空調低鳴的寧靜。
與儀靠在床頭上,閉了一下眼。
身體還有點重,像長時間游泳後殘留的疲倦。心電監測儀的節奏穩定地響著,一聲一聲,確認她還在這條時間線上。
翻書聲停了。
「妳還好嗎?」對面的少年忽然問。
語氣很自然,像只是隨口確認。
與儀睜開眼,看向他。
「還好。」
少年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把書頁翻過去。
沉默重新落下。
她本來打算就這樣休息,但不知為何,視線又回到對方身上。那張臉帶著某種熟悉感,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裡見過。
不是現在。
像是隔著很遠的時間,曾經在某個地方看過。
少年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抬頭笑了一下。
「我叫成實(sei ji)。」
語氣很柔和。
「麻生成實。」
那個名字落下的瞬間,與儀的呼吸停了一拍。
記憶如同從水底慢慢浮起的影子——醫學院的走廊、深夜的訊息、還有一段怎麼也忘不了的文字。
她的指尖在被單下微微收緊。
與故人重逢時,總是這樣安靜。
沒有雷聲,也沒有預告。
只是某個很久沒有見過的人,突然坐在對面,翻著書,像一切原本就該如此。
與儀很快回過神,露出笑容。
「我叫古川與儀。很高興見到你。」
窗外的光落進病房,時間在那一刻重新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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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4 19: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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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睡夢中,與儀恍惚回到了當時。
那是她最抱歉的一周目,
就是在那裡,她選擇對一切放手。
第一千周目。
與儀在二十歲的清晨醒來。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盯著天花板,房間很安靜,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細得像一條線,把桌上的書堆切成兩半。
教育大學的教材整齊疊在書桌上。
她看了很久,卻沒有伸手。
那些書,忽然讓她覺得陌生,像是別人的東西。
與儀慢慢坐起來,拿起手機,搜尋「醫學院轉學考」。
只是覺得,既然還要再活一次,學會救人大概比較有用。
至於為什麼需要「有用」,她沒有再往下想。
醫學院的第一個學期,她沒有朋友。
同學們熬夜讀書、討論學習、抱怨課業,她都在旁邊安靜聽著,偶爾回一句話,然後離開。
她不討厭人,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靠近之後,總要失去。
而她已經經歷過太多次。
夜裡回到宿舍,與儀把書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開。
窗外是城市的燈光,亮得刺眼。
「努力」這件事,對她來說並不困難。
只是,沒有必要。
孤兒。
養父母死亡。
被養姐憎恨。
最後躺在實驗台上,成為材料。
這樣的結局,她早已經走過一次。
既然命運最後都會收走一切,那麼現在多休息一下,也沒關係吧。
與儀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
腦海裡的那道聲音溫柔地勸她放棄。
但另一邊,又有某種微弱的力量。
很小。
但卻會讓她第二天依然準時去上課,依然把教材翻開,依然在解剖室裡站到最後一個才離開。
她沒有想成為好醫生。
也沒有想拯救誰。
只是,如果哪天需要用到這些技能,至少自己會。

某天晚上,與儀在圖書館讀到凌晨。
周圍的人陸續離開,燈一盞一盞熄掉,只剩她所在的那一排還亮著。
她看著書頁上的急救流程,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世界真的公平,
那麼所有人都應該一樣不幸。
如果大家都孤單、都痛苦、都被拋下,
那她就不需要再問「為什麼是我」。
與儀盯著書頁,嘴角微微揚起。
「真可悲。」

有人在旁邊的位置坐下,是同系的學生。
「妳最近都讀很晚耶。」對方笑著說。
她也笑了笑。
「還好。」
對方又說了幾句話,語氣真誠,甚至帶著一點敬佩。
她聽著,點頭,回應得很自然。
等對方離開後,與儀才慢慢把笑容收起來。
「關心啊……」
她低聲說。
「明明過幾年就會忘記。」

凌晨兩點。
與儀離開圖書館。
校園很安靜,路燈下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夜風從走道穿過,帶著一點冷意。
她忽然覺得胸口很空。
不是悲傷,也不是絕望。
是一種深深的空洞。
像所有期待被一層一層刮掉之後,剩下的表面。
「這樣也好。」
她抬頭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
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
不再擁有,也就不需要害怕失去。
「這一輪,」
與儀想,
「就這樣過吧。」
能學到多少就學多少,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至於誰會死去,誰會受到傷害——
她不打算再管。
風從走道吹過,與儀把外套拉緊,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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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5 21:3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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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第三年,冬天。
校園裡的樹幾乎掉光了葉子,只剩細長的枝條在風裡晃動。
與儀坐在圖書館後方那棵老櫸樹的枝幹上,背靠著主幹,膝上攤著醫學影像學的教材。
小時候,她其實很喜歡爬樹。
後來升學、工作、被迫進入實驗室的那些年,這種習慣幾乎消失。直到進入醫學院後,她才重新拾回。
一開始只是想找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讀書,結果不知不覺,又變回熟練的動作。

與儀喜歡高一點的地方。
這裡比較安靜,也比較不容易被搭話。
翻頁的時候,她看見不遠處的長椅上有個人。
那個人幾乎每天都在。
總是帶著笑容跟人打招呼,但只要一個人待著時,表情就完全不一樣。
像是在某個沒人看見的地方,慢慢沉下去。
與儀本來已經決定,這一輪不再和任何人建立不必要的連結。
朋友、夥伴、依賴——這些東西,最後都只會變成計算失去時的單位。
但她還是停下動作。
只是覺得,那種表情有點熟悉。
像鏡子。
她合上書,從樹上探出頭。
「喂。」
聲音不大。
青年整個人猛地一震,轉頭向四處張望。
「上面。」
他這才看到她,嚇了一跳。
「學、學姐?!」
原來是醫學系的學弟。
與儀扶著樹幹輕巧地滑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你怎麼了?」
她問得很直接。
青年愣了一下,似乎還沒從「學姐剛剛在樹上」的衝擊中回過神。
「沒、沒有啊。」
與儀看著他兩秒。
「你一個人的時候,表情跟現在不一樣。」
她說。
「很明顯。」
青年沉默了。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帶著枯葉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我……小時候,家裡出過事。」
他沒有看她,只是盯著地面。
「父母跟妹妹,都死在同一天。」
與儀沒有說話。
「警方說是意外。」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我一直覺得不是。」
「所以你想調查。」
她說。
他抬頭,有點意外。
「妳怎麼知道?」
「你看起來像還被困在那一天。」
青年愣住。
然後慢慢露出笑容。
「學姐講話好直接。」
「嗯。」
……我叫淺井成實。」他說。
她點頭。
「古川與儀。」
她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如果只是想找資料,圖書館二樓有舊報紙。」她說,「整理得不錯。」



之後,他們開始偶爾一起吃晚餐。
沒有誰刻意約,只是碰到就順路一起走。
與儀繼續待在校園各個奇怪的角落看書,青年也逐漸知道要往那些地方找她。
有一次,他抬頭看見她又坐在樹上,忍不住笑。
「學姐,妳到底幾歲?」
「二十三。」
「我以為是十三。」
她翻了一頁書。
「安靜。」
他笑著坐到樹下。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總是一個人」。
她也沒有再問他家人的事。
有些事情,不需要反覆提起。

某個一起在超商躲雨的夜晚,他忽然開口:
「其實我本名不姓淺井。」
雨聲落在樹葉上,一層層往下滲。
「我原本姓麻生。」
「被養父母收養後才改姓。」
與儀看著他,輕聲唸了一遍:
「麻生成實。」
「我記住了。」她說。
麻生成實愣了一下,笑容慢慢變得安靜。
「我一定會找出真相。」
他停頓,聲音變得很低。
「如果他們真的是被殺害的話……」
他的視線落向遠處的雨幕,一瞬間露出了陰鬱的表情。
與儀張了張嘴,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要說什麼?
「不要去」?
「算了吧」?
「活下來比較重要」?
那些話,她自己都沒有相信過。
與儀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些人是因為心裡還有事情沒有完成,才選擇活著。
如果現在伸手阻止,不是救他,
而是把他一路撐到今天的理由,整個否定掉。
「嗯。」
所以她沒有阻止。
她竟然,沒有阻止。


本文最後由 siren5406 於 2026-2-15 21:4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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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6 17: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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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與儀畢業之後,他們還是會聯絡。
不頻繁,但從來沒有斷過。
偶爾是學校的事,偶爾是工作,偶爾只是一句:「今天好累。」
她不一定回很多,但一定會回。
因為這是她在那一周目裡,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
麻生成實畢業後,兩人也依然時常約出來吃飯。
她知道麻生成實仍舊在追查家人死亡的真相,卻由於心中莫名而來的疲倦選擇不去探究。
直到某天深夜。
手機震動。
【麻生成實】:
學姐,我知道殺死我全家的犯人是誰了。
與儀盯著那行字,指尖停在螢幕上。
她正要回覆,訊息已經顯示「離線」。
再傳過去,沒有回應。
那一刻,她心裡某個地方微微一沉。
於是撥了那支熟悉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通。
……學姐?」
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你打算做什麼?」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兩秒。
「果然瞞不過妳。」
又是一段沉默。
這次更久。
「只是把該結束的事情結束。」他說。
與儀閉上眼。
「結束之後呢?」
電話那端傳來海風聲,很輕。
「不知道。」他笑了一下,「可能終於可以睡得比較好了吧。」
與儀張了張口,沒有勸。
因為她很清楚,現在說任何「不要做」,都沒有意義。
「知道了。」
與儀準備掛電話時,對方忽然叫住她。
「學姐。」
「嗯。」
「不要來。」
她沒有回答。
三年後。
凌晨兩點。
手機再次亮起。
【麻生成實】:
學姐,我最近常常想,
如果那時候沒有遇見妳,我大概撐不到現在。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一個人了。
看完的瞬間,與儀已經站起來,準備出門。
港口的風很大。
天還沒亮,碼頭的燈照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破碎的白。
與儀站在港口邊,一次又一次撥電話。
沒有接通。
沒有回訊。
她沒有再試,只是盯著遠處的海線。
心裡很清楚——
如果是他,這種訊息,從來不會是求救。
等抵達那座島時,警車的燈已經亮著。
封鎖線拉起。
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焦味。
人群不多,但議論聲低低交錯。
「就是那個醫生……
「原來他是兇手……
「聽說把村長他們都殺了……
「最後自己放火……
與儀的腳步停住。
門口被燒黑,牆面留下大片煙痕。
消防車已經離開,只剩警戒帶在風中晃動。
剛被抬出的擔架上,覆著白布。
她沒有靠近。
只是站在封鎖線外,看著那扇門。
警員在說什麼,與儀沒有聽見。
世界安靜得像被關掉聲音。
風從海邊吹過來,很冷。
腦中浮現的,是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個坐在樹下,笑著說「學姐好直接」的青年。
那個在雨夜裡說著「我一定會找出真相」的人。
那個總是用笑容來掩蓋悲傷的,她的學弟。
與儀轉身往港口走。
海面很亮。
船還沒開。
她坐在碼頭邊,手機螢幕還停在那段訊息上。
沒有新的通知。
只有最後那句話,安靜地顯示著。
【我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一個人了。】
風把海水的味道吹上來。
……騙子。」
海浪拍在岸邊。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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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7 19: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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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夜晚的海邊很安靜。
診所的窗戶半開著,潮濕的風帶著鹽味吹進來,窗簾輕輕晃動。
麻生成實坐在桌前,沒有開燈,只讓窗外的月光落在紙面上。
紙上寫著的名字,已經劃掉了兩個。
剩下最後一個。
——事情終於走到這裡。
本來應該感到輕鬆的。
可心裡卻有一個地方,忽然想起她。
是很多年前,與儀在校園裡那棵樹上探出頭來的一瞬間。
「喂。」
那之後,時間過了多久呢?
第一次見面、第一次一起吃晚餐、第一次在雨夜裡說出「我本來姓麻生」。
他記得她當時只是輕聲念了一遍:
「麻生成實。」
然後說:「我記住了。」
沒有安慰。
沒有鼓勵。
對他而言,卻比任何承諾都重。
窗外的風忽然變大,紙張被吹動了一角。
麻生成實伸手壓住,低低笑了一下。
「學姐,妳現在大概又在忙吧。」
她一直都是那樣的人。
明明看起來比誰都冷淡,其實卻溫柔得不像話。

麻生成實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這些年,他已經不太去想「為什麼是我」了。
一開始是恨。
再來是執念。
最後,只剩下習慣。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不再那麼頻繁地想起那場火災。
麻生成實低頭看向桌上的手機。
螢幕是暗的,但他知道,只要打開通訊軟體,列表最上面一定還是同一個名稱。
學姐。
不是「與儀學姐」。
也不是全名。
只是「學姐」。
因為能夠被叫這個稱呼的,本來就只有她。

很多年前的畫面忽然浮上來——
雨下得很大。
她最後在店門口,把便利商店的雨傘往他手裡塞,語氣平靜地說:
「你不是一個人。」
這些年,麻生成實傳過很多訊息。
「今天好累。」
「考試終於過了。」
「養父母身體還不錯。」
「最近島上風很大。」
她不一定回很多,但從來沒有不回。
有時只是一個「嗯」,
有時是一句「記得吃飯」,
有時甚至只回貼圖。
但麻生成實知道,與儀都有認真看。
對某些人來說,這可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對他而言,和與儀相處的時間,是少數可以不用靠「仇恨」維持清醒的日子。
……學姐。」
麻生成實低聲笑了一下。
這個稱呼,他已經很久沒有當面說出口了。
那個會從樹上跳下來、毫不客氣地問「你怎麼了」的人,
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奇怪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
不需要解釋,就能看見他真正表情的人。

麻生成實終於伸手,拿起手機。
輸入框打開。
光標在空白處閃著,一下一下,像在催促。
他其實想寫很多話。
想說謝謝。
想說對不起。
想說如果有下次,希望能再一起吃拉麵。
但最終只打了短短兩句。
訊息送出後,麻生成實仍然看著螢幕畫面。
診所外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夜色裡,遠處只有零星幾盞漁船的光。
海風很涼。
「差不多了。」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提醒自己什麼。
麻生成實慢慢站起來,
把那張紙摺好,連同手機一起放進口袋。
「學姐。」
他在心裡低聲說。
如果那時候沒有遇見妳,
我大概真的會更早就撐不下去。
所以這樣就夠了。
至少曾經有一段時間,
他不是為了復仇活著。

房間裡最後一盞燈熄掉時,麻生成實沒有回頭。
因為只要多停一秒,腦中就會想起那個坐在樹上看書的身影,
她低頭時髮絲落下來的樣子。
如果那時候,他選擇留下來,會怎麼樣?
麻生成實想了想,笑了。
如果早一點遇見她,
在還沒有把自己的人生綁在復仇上之前,
在還來得及改變方向之前。
也許,他會選另一條路。
也許,他會留在東京,做一個普通的醫生。
偶爾跟她吃飯,聽她講那些奇怪又認真的研究。
在某個春天,兩個人坐在櫻花樹下野餐。
光是想像,胸口就會微微發疼。
但現在那種未來,他連想像都不允許。
「真想再見妳一面啊……」


本文最後由 siren5406 於 2026-2-18 17:1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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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8 18: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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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傍晚的夕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落在地板與床單上。
心電監測儀規律地響著,對面的少年正低頭翻書。
曾經在另一條時間線裡,坐在樹下笑著說「學姐講話好直接」的青年;
在雨夜裡說「我一定會找出真相」的人;
最後,死在火裡的人。
現在,才十四歲。
頭髮比記憶裡更短一點,臉頰仍帶著少年特有的輪廓,身形偏瘦,但氣色已經比長期病弱的人好得多。
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偶爾咳嗽一聲,像是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還活著。
麻生成實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略帶疑惑地看向她。
「妳好像一直在看我。」
與儀微微一怔,收回思緒。
「抱歉,因為覺得你很親切。」
「真的?」他愣了一下,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有人這麼說。」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監測儀的節奏聲。
「妳是因為受傷住院的嗎?」他問。
「算是。」與儀回答得很簡單,「小意外。」
麻生成實點點頭,像是理解地沒有再追問。
與儀看著他翻書的手,忽然開口:
「你住院很久了嗎?」
「斷斷續續好幾年。」他把書合上,「醫生說最近恢復得差不多,可能很快就能正常生活。」
語氣帶著一點期待。
「而且我爸最近也比較有空。」麻生成實的眼神亮起來,「他說等我完全出院,要帶我去聽他演出。」
與儀的手指,在被單下輕輕收緊。
「你父親是音樂家?」
「鋼琴家。」他點頭,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自豪,「最近在準備海外巡演,不過他說這次結束後,可能就會休息一段時間。」
夕陽慢慢沉下去,光影在地板上悄悄移動。
「那真是太好了。」與儀輕聲說。
走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一開,養母先走進來。
「小與儀!」
她快步走到床邊,手落在與儀的肩上,像是在確認她真的沒事。
養父跟在後面:「醫生怎麼說?」
「觀察幾天而已。」與儀說。
姐姐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放:「妳每次都這樣說。」
語氣兇巴巴,卻已經在幫她把被角拉好。
與儀笑了笑,沒有反駁。
養母這時才注意到對床的少年,連忙點頭:「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不會。」麻生成實笑了笑。
他看著這一家人,目光停了一秒,又低頭翻書。
走廊再次傳來腳步聲。
門被敲了兩下。
「打擾了——
萩原研二探頭進來,看到與儀坐著,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果然在這裡。」
松田陣平站在後面,看見她神色正常,眉頭才稍微放開。
「嚇我們一跳。」
與儀轉頭:「你們怎麼來了?」
「本來想約妳去修車廠。」萩原研二說。
松田陣平淡淡補一句:「結果聽說妳在醫院。」
與儀摸了摸鼻子:「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萩原研二說。
松田陣平把椅子拉過來坐下,看了一眼監測儀。
「現在怎麼樣?」
「還好。」
「哼。」他低聲說,「下次看到東西掉下來,先自己躲好。」
與儀忍不住笑:「知道了。」
病房忽然變得熱鬧。
萩原研二轉頭,看見對床的少年。
「啊,抱歉,我們是不是太吵了?」
麻生成實抬頭,連忙搖了搖手。
「沒有,沒關係。」
他的目光在幾人之間停留了一會兒,語氣帶著一點真心的感慨。
「妳朋友很多呢。」
與儀輕輕笑了一下。
「嗯,有點吵。」
「喂。」松田陣平瞪她。
病房裡的氣氛終於輕鬆許多。
萩原研二把飲料放到桌上,爽朗地說:
「既然同一間病房,那就是臨時隊友了吧?我是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
少年微微坐直。
「我叫麻生成實。」
他看向與儀,補了一句:
「之後……請多指教。」
與儀看著他,點了點頭。
「嗯!請多指教,成實。」
窗外的夜色慢慢降下來。
某些事情還沒有開始。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獨自走向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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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2026-2-20 12:19
請假到2/23(一),現實生活繁忙,以後大概也會時常請假,對不起我少數幾位讀者TT 2026-2-18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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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23 19:3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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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夜深之後,病房變得很安靜。
窗外的光線淡淡地映進來,心電監測儀規律地響著。
與儀原本已經快睡著,卻聽見對床傳來一點細微的動靜。
像是有人翻來覆去,卻又刻意壓低聲音。
過了一會兒,麻生成實小聲開口:
「妳睡了嗎?」
「還沒有。」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
「可以……問妳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嗯。」
沉默停了兩秒。
「妳會怕死嗎?」
與儀睜開眼,看向天花板。
「以前會。」
「現在呢?」
「現在比較怕別人死。」
空氣安靜下來。
黑暗裡傳來很輕的笑:「這個答案好中二。」
與儀哼了哼:「你呢?」
這次沉默更久。
窗外車燈掃過牆面,白光掠過他的側臉輪廓。
「我其實……有點怕。」
那句話幾乎是氣音。
「以前病很重的時候,常常會想……如果哪天就這樣睡著,也沒辦法。」
與儀的胸口,忽然狠狠縮了一下。
她記得那條訊息。
【我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一個人了。】
現在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卻在黑暗裡坦白說——
「我有點怕。」
「但我不敢跟家人說。」麻生成實繼續道,「他們已經夠擔心了。」
與儀翻了個身,看向他。
依稀只見對床棉被的輪廓。
「現在病房裡有兩個人。」
她說。
麻生成實愣了一下。
「至少這段時間是。」
與儀努力讓語氣維持平穩。
「如果半夜不舒服,可以叫我。」
他沉默兩秒,慢慢笑了。
「妳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第一次見面,也不會說自己怕死。」她回。
麻生成實忍不住笑出聲,然後又立刻壓低音量。
過了一會兒,他說:
「謝謝。」
與儀閉上眼。
「不客氣。」
本來以為對話結束了。
他卻又小聲說:
「妳叫古川與儀,對吧?」
她微怔。
「嗯。」
黑暗裡,麻生成實語帶笑意。
「我知道這個名字。」
與儀有些驚訝。
「老師們常常說有個學姐,成績很好,運動也強,還總是跟兩個很厲害的男生一起被記功。」
她忍不住輕聲吐槽。
「誇張了。」
麻生成實整個人從床上坐起身來。
「才不是!今天見到妳本人,發現傳聞都是真的!竟然會因為救人進醫院,不愧是學姐!」
黑暗裡,他終於叫出那個稱呼,語氣崇拜又認真。
與儀看著他的身影,過了很久才輕輕地應了一聲。
「嗯。」
第二天傍晚。
病房裡很安靜。
養父中午來過一次,留了午餐,又趕回去上班。
麻生成實被帶去做檢查,對床只剩整理好的被子。
與儀靠在床頭看書。
走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猛地推開。
降谷零幾乎是直接衝進來的,諸伏景光緊跟在後。
兩人看到她坐在床上的那一瞬間,同時停住。
空氣安靜了一秒。
……妳在幹嘛?」降谷零低聲問。
與儀愣了一下,抬了抬手上的書本:「看書啊。」
他的肩膀明顯往下一沉,像撐了一整天的力氣終於卸掉。
諸伏景光也吐出長長一口氣,笑得有點無力:「太好了……真的沒事。」
安靜維持不到兩秒。
降谷零的表情立刻變了。
「妳在想什麼?」聲音壓得很低,「看到東西掉下來不會先躲嗎?」
與儀眨了眨眼:「那個小女孩——
「我不是在問理由。」他打斷。
語氣比平常重得多。
「如果角度再偏一點呢?如果砸到頭呢?」
與儀怔住,這是直接的、毫無保留的擔憂。
看到旁邊諸伏景光也在微微發抖的手,她意識到,自己做錯了。
昨天就應該打電話跟他們說的,而不是讓他們直到今天上學才從老師口中得知。
「如果妳出事怎麼辦?」
那句話終於說出口。
降谷零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壓抑的恐慌。
與儀的胸口忽然發燙。
喉嚨緊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對不起。」
病房裡安靜下來。
諸伏景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好了,kawa現在沒事。」
降谷零沒有移開視線,眉頭仍緊緊皺著,像生氣,更像後怕。
……下次先顧好自己。」
與儀看著他,鄭重地點頭:「知道了。」
諸伏景光這時才露出平常的溫和笑容,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桌上。
「我們買了果汁,醫生說可以喝。」
降谷零坐下,手肘撐在膝上,抹了一下臉。
像現在才真正放鬆。
「嚇死人了……
與儀低頭喝水,
熱意讓視線變得模糊,
胸口像是被什麼慢慢撐開。
水氣燻紅了眼眶,
卻還是壓不住她揚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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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電腦發現有更新,心懷感激地看完了。看得好開心~也祝你連假愉快。 2026-2-24 23:22
不急 2026-2-23 22:10
更正,3/2才對 2026-2-23 21:35
感謝大家的支持,每一位讀者都是我連載的動力! 目前計畫週更,這樣更新時間可以比較固定,所以我們下週一(4/2)見了,祝大家連假愉快 2026-2-23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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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3-2 18:3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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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病房的燈在傍晚時分總會調暗一格。
百葉窗半掩著,外頭的天空被切成一條條橘紅色的光,落在地板上,也落在與儀攤開的筆記本上。
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時間線。
那一周目,麻生成實死去之後,與儀花了整整一個月,才拼出全部真相。
是毒品。
麻生圭二海外巡演時,其他人負責交易。
毒品被藏在鋼琴底部的暗格裡。
運回日本後,再由島上三人分流販售。
與儀合上筆記本。
現在,一切都還沒發生。
對床的少年正坐在床上讀書。
門外傳來推車聲,是晚餐被送來了。
麻生成實合上書,抬頭對她笑:「妳剛剛在寫什麼?考前重點?」
「嗯。」與儀若無其事地應道。
「學姐果然很認真。」
那佩服的眼神讓她的喉嚨微微發緊,撇過頭,將把筆記本收進抽屜。
與儀其實想過很多方法。
想過去月影島,在返鄉演奏會前揭穿一切;
想過匿名寄信警告麻生圭二;
甚至想過偷偷破壞那架鋼琴。
她在紙上寫下幾十種方案。
每一種都有風險。
每一種都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如果打草驚蛇呢?
——如果他們提前滅口呢?
——如果成實因此被捲進去呢?
她不是沒有想過讓麻生圭二「全身而退」。
但與儀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個老師,也是警察。
逮捕是在兩週後。
那天傍晚,兩人在病房聊天,麻生成實剛做完檢查,精神不錯,還在吐槽醫院晚餐:「為什麼青菜可以煮得比水還沒味道?」
與儀正要回他一句,新聞畫面突然切換。
紅色字樣跳出來。
【速報】
主播語氣明顯加快。
【知名鋼琴家麻生圭二等人涉嫌跨國毒品走私——今日於成田機場遭警方逮捕——
整個病房像被按下靜音。
畫面裡,是麻生圭二的身影。
麻生成實愣住了。
……不可能。」
他輕聲說。
主播還在念:
【警方表示,經過蒐證——
「不可能。」
聲音變得急促。
「一定搞錯了。」
與儀沒有說話,表情擔憂地走到麻生成實身邊,撫上他的背。
「我爸……他不會……
畫面切到其他被捕的同夥。
新聞標題跑馬燈不停閃動。
【走私多年】
【鋼琴暗格藏毒】
【組織性犯罪】
麻生成實的臉色一寸一寸變白。
「不對……
呼吸開始急促。
「一定是哪裡……
他抓著被子。
指節泛白。
「是醫療費……那時候……他說只是借錢……
聲音斷裂。
與儀終於開口。
「成實。」
他轉過頭。
那雙眼睛裡全是破碎的淚光。
「學姐,是我的錯——
話沒有說完。
視線忽然失焦。
下一秒,他整個人往前倒。
「成實!」
與儀一把接住他。
心電監測儀發出尖銳警報。
醫護人員衝進來。
她被推到旁邊。
與儀站在病房外。
手指還維持著剛才抱住麻生成實的姿勢,指節僵硬,像是忘了要放下。
走廊的燈很亮,亮得刺眼。
她盯著門上那盞紅色的燈號,沒有眨眼。
腦子裡很亂,卻又異常清醒。
與儀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也知道這是最好的做法。
可正確,從來不等於不痛。
門內傳來儀器的聲音,短促而急。
她的心跳不自覺跟著那節奏起伏。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打開。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穩:
「只是過度換氣加低血壓,沒有生命危險。」
那一瞬間,與儀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空氣猛地灌進肺裡,肩膀終於鬆開。
從方才就拼命壓住的暈眩,卻在這瞬間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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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感謝你 2026-3-3 15:41
我愛我的讀者,感謝你們!又有碼字的動力了 2026-3-2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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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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