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顯示左側選單

[其他] 綠松石(輕奇幻,長篇全22集,更新至:八、月亮) [G]

[複製連結]
61#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13 00:16:38
只看該作者
  裝著地毯、掛簾等商品的貨車越過邊境,進入卡斯提拉王國,被運往哈蘭德里。
  芙蕾希亞藏身於織物當中,不斷使出淨化魔法,才能順利呼吸。不只是這段辛勞的路程,去到沙漠之都哈蘭德里後,她就要一直在參雜著飛沙的空氣中生存。
  高貴的花精靈運用自身天賦,為哈蘭德里帶來生機,這樣的偉大的舉動讓哈蘭德里的人深深感謝。做出這樣選擇的那位花精靈,並不是芙蕾希亞,是她同母異父的姊姊洛薇拉。洛薇拉婚後來到哈蘭德里,幾乎被尊為神女,所有貴族都爭相巴結,平民遇到她的車駕會恭敬下跪,連國王都要敬她三分。這相比她在原生花精靈家族的待遇,簡直是天壤之別。洛薇拉有一半的血緣是人類,因此在花精靈家族中被看不起。
  結婚後,洛薇拉寄給妹妹芙蕾希亞的信中,滿滿的都是對於現狀的幸福。芙蕾希亞當時非常替姊姊高興,可是不久後,一時風頭極盛的洛薇拉騎駱駝摔落,陷入沉眠不醒的半死狀態。家族的人都說是洛薇拉太張揚的報應。
  但真的是報應嗎?或是洛薇拉的丈夫撒特卡許˙奧茲拜所背負的「詛咒」發揮作用?
  撒特卡許的前五任妻子,結婚後不久紛紛出意外身亡。第六任妻子洛薇拉經過半年才發生意外,已經是撐最久的一任,也是唯一沒有逝世的。奧茲拜家族肆無忌憚吸取洛薇拉的花精靈力量,時間一長,洛薇拉的生命力也許真的可以改善哈蘭德里的土質。
  「絕對是奧茲拜的算計!」芙蕾希亞這麼說,家裡卻沒有任何精靈支持她。家族覺得和人類結婚稀釋花精靈血脈的洛薇拉大逆不道,死了活該。
  在這樣的情況下,芙蕾希亞孤注一擲,假意告訴奧茲拜家族,自己願意親自去照顧姊姊,並為姊姊的願景:使哈蘭德里繁榮,貢獻一份心力。她就這樣躲在奧茲拜的貨物車隊中,去到卡斯提拉。
  那個狡猾的男人,撒特卡許不是笨蛋,他自然知道芙蕾希亞的來意。可是芙蕾希亞是純花精靈血脈,他們也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
  這場博弈悄悄浮上檯面,既是獵人又是獵物的芙蕾希亞到了哈蘭德里後,首要之事當然是探望姊姊。
  她所看見的洛薇拉,臉前所未有地瓷白,要不是芙蕾希亞貼的耳朵上洛薇拉的胸脯,壓根感覺不到她胸口的微弱起伏。
  芙蕾希亞是純正的花精靈,但資質平凡,在優秀者輩出的五大名門中更顯得黯淡。她出生在世界上的使命,是替花精靈祭司湊數,小小年紀就被送去培訓。在培訓所,她遇見同母異父的姊姊洛薇拉。洛薇拉是私生女,名義上也是花精靈祭司,但比芙蕾希亞等純血者低了一大截。
  介紹洛薇拉給芙蕾希亞的族人,對芙蕾希亞說:「她是負責服侍妳的,有需要的事就叫她去做。」
  在大人離開後,芙蕾希亞對洛薇拉說:「我渴了。」
  洛薇拉跑去裝水,只拿著一杯水,但在回來的路上幾乎灑去半杯。這是因為她的手發抖得太厲害。
  芙蕾希亞說:「我餓了。」
  洛薇拉去廚房拿菜,回來時,沙拉有三分之一都撒在托盤上。
  芙蕾希亞吃完飯後說:「我要吃甜點。」
  洛薇拉端著布丁,從頭到腳都在顫抖,盤中的布丁像是遭遇地震般嚴重搖晃。
  芙蕾希亞終於忍不住笑出來,毫無貴族小姐風範。
  洛薇拉露出「完蛋了」的表情,這張臉讓芙蕾希亞笑得更肆無忌憚。好不容易止住笑,芙蕾希亞對洛薇拉說:「妳為什麼這麼緊張?」
  洛薇拉眼睛不安地在地面游移說:「我是您的服侍者,如果被看到......」
  「被看到就這樣。」
  芙蕾希亞拉著洛薇拉躲在門後,等大人回來查看她們的相處情況時,把布丁上的奶油抹在自己臉上。
  那個族人進來,看見芙蕾希亞鼻頭的奶油和調皮表情,忍不住笑了。
  芙蕾希亞笑著對洛薇拉說:「我們都是不被喜歡的啦!還繼續聽她們的話就太笨了!」她望向成年的族人說:「真正的偉大貴族,才不會來管我們呢。」
  族人又氣又想笑,要過來擦芙蕾希亞的臉,卻被洛薇拉的哭聲驚得停下動作。
  芙蕾希亞和族人相望,一起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次大哭,沖去了芙蕾希亞和洛薇拉應有的隔閡。
  就像芙蕾希亞所自陳,她又不是主系傳承血統,不守階級規矩,也沒人會真的在意。
  從此,她多了個愛哭又溫柔善良的姊姊。
  當洛薇拉自願遠婚時,芙蕾希亞很擔心,不過洛薇拉說她思考過了。「我有一點點想要挑戰權力。和他結婚,除了可以得到愛情,也可以過得比現在好很多。」
  芙蕾希亞點頭說:「那就去吧,妳有我的祝福。」
  洛薇拉最後的燦爛笑容,和現在的虛弱易碎相比,讓芙蕾希亞氣壞了。她馬上想見到撒特卡許,把那個沒照顧好姊姊的男人痛打一頓。
  「妳不能進來這裡!」
  一名端著水盆的女僕走進房間,看到芙蕾希亞隨即驚叫。
  就算是家族旁支,芙蕾希亞也是不折不扣的貴族,她不悅地說:「區區一個下女,居然敢命令我?」
  那名女僕毫無畏縮之意,對芙蕾希亞說:「這是為了妳的健康。病房不潔。」
  芙蕾希亞冷冷說:「她是我的姊姊。」
  女僕說:「舟車勞頓,請去妳的房間好好休息。」
  芙蕾希亞問:「妳叫什麼名字?」
  「安。」
  芙蕾希亞說:「安,妳非常無禮,看在初次見面的份上饒過妳。以後遇到我,妳最好記得禮貌。」
  安這才行禮,並對她說:「妳和洛薇拉很不同呢。」
  「什麼意思?」
  安說:「洛薇拉進來後就很害怕,因為這座宅邸鬧鬼。」
  芙蕾希亞說:「對精靈來說,沒有『鬼』的概念。」
  「所以我說妳們很不同,洛薇拉聽到這裡鬧鬼後,晚上都早早入睡,不然會怕得睡不著。」
  芙蕾希亞語氣變重地說:「妳張口就直呼我們的名字,不懂禮貌也要有個限度。」
  安聳聳肩說:「我們這裡就是這樣。」
  芙蕾希亞還想說,安就自顧自說:「二樓紅色門的是妳的房間。行李已經送過去了。」
  ......隨便吧,芙蕾希亞想。她來的目的是拯救洛薇拉,不是來當貴族被尊崇的。趕快解決就好。
  芙蕾希亞的房間相當寒酸,只有床和一張梳妝桌。房內唯一的光源是座銀燭臺,芙蕾希亞仔細確認門有鎖上後,直接展開魔法,點亮整個房間。
  芙蕾希亞用魔法在房內探查。地毯和壁紙傳來濃濃的清潔劑味,讓增強感官後的她痛苦地摀住鼻子。
  忽然,門把劇烈晃動,發出的喀啦喀啦聲嚇了芙蕾希亞一大跳。
  不過一下子就停了。她僵在原地,思考著要不要去開門確認。還會有誰,反正就是那五個僕人其中之一。
  過了一會兒,芙蕾希亞抄起銀燭臺,打開房門,果然外頭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惡,她暗自想著。洛薇拉來的時候也有被這樣欺負嗎?溫柔的她在信件中沒提過僕人怎麼對待她,可能是報喜不報憂。
  芙蕾希亞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度過了。


  隔天,撒特卡許居然親自來了。看這男人的英俊外表,不難想像姊姊為何為愛私奔。
  雖然這是撒特卡許的宅子,但他似乎並不熟悉屋內,命令宅邸僕人帶路,才知道餐廳怎麼走。
  他和芙蕾希亞共度一餐,過程中無語,用餐結束才告訴芙蕾希亞,她畢竟是貴族,就算沒人知道她在這宅邸內,她也要穿上合宜的服飾。她可以自由在宅邸內活動,不能出外洩漏存在。說完後,他便又匆匆離去。
  芙蕾希亞看著撒特卡許帶來的數十件華服,心中生出強烈的厭惡。當初撒特卡許也是這樣砸重金追求洛薇拉。頭飾的部分,撒特卡許倒是只給了芙蕾希亞一把樸素的金色梳子。
  打扮好後,芙蕾希亞才能好好在宅邸「散步」。
  僕人們像夜晚出沒在廚房的老鼠,總是躲在暗處對她指指點點。女僕長安是目前芙蕾希亞遇到最大的阻礙。比如芙蕾希亞想要透過花圃的花來探查洛薇拉留下的力量時,安就像是故意一般,命令女僕把花都剪光光,再將「死花」插進花瓶給芙蕾希亞。在芙蕾西亞說想去某個房間看看,安就會命人噴上濃烈的清洗劑鋪天蓋地抹去痕跡。就連給餐都很寒酸。芙蕾西亞到現在的每一餐都是一道蔬菜湯而已。
  在第三個晚上,女僕瑪珊端著湯小跑步進餐廳,還把湯灑出半碗。
  安嘆氣,接過瑪珊手上的銀托盤說:「把整個餐廳的地板都擦了。」
  於是,就呈現很奇怪的場面,芙蕾希亞在用餐,瑪珊則跪在地上來回擦拭地面。
  芙蕾希亞說過了無數次「要有禮貌」,但僕役玩耍的玩耍,聊天的聊天,有時甚至大聲到芙蕾希亞都聽得到他們在談論她,可是她無從施力。她好歹是位青血貴族,在家庭不受重視,也不代表僕人敢這樣蔑視她;但破口大罵有失身分,提出的處罰也遭到無視,她實在不知道可以怎麼做。
  「今天的餐點不合您的胃口嗎?」安忽然從她背後冒出來說。
  芙蕾希亞壓下被嚇到的反應,盡可能冰冷地說:「我已經連續好幾餐喝這道蔬菜湯了,廚師在做什麼?」
  安說:「沒辦法,您不吃肉,我們可不知道還能怎麼滿足您高級的味蕾。」
  芙蕾希亞內心咬牙切齒,還得維持面無表情。
  洛薇拉也是這樣被欺負嗎?個性自卑的洛薇拉面對安這種強勢的對手,應該毫無反抗之力吧。
  在瑪珊離開後,芙蕾希亞突然對安說:「妳不是普通的女僕吧?是貴族?」
  安說:「要是我是貴族,哪還會在這裡任您命令呢?好了,您如果不餓,我就把湯收走。」
  芙蕾希亞突然抓住安的頸子,將她拉近後說:「不受寵愛的私生女,永遠不會是貴族,就算表面上被怎麼寬待,要是家族真的在乎,早就讓妳有名分了。」
  安的表情有點變化,芙蕾希亞放開她,推走湯碗說:「收下去吧。」


  白天有僕人干擾,在半夜,芙蕾希亞悄悄披一件袍子,只拿著希望樹的果實,單顆果實的微光在人類眼中不會太顯眼,但對精靈而言足以照亮半個房間。
  她小心翼翼前進。通常僕人會有專用的通道,然而這間宅邸並沒有這樣的設計,這對她而言反而方便,不用擔心僕人藏在她看不見的路線。
  確認附近無人後,芙蕾希亞走進唯一一間她沒有開過的房門。
  歷代妻子的住房。
  裡面有一張蓋著血紅天鵝絨被子的大床,床邊有個梳妝臺,以及一張桃花心木的寫字桌。同樣是一盞銀燭臺照亮房間而已。芙蕾希亞試圖點亮房間,發現照明魔法在這裡受限,據說有些貴族家裡會這樣,為的是讓僕役不會意外看見主人無防備的睡顏。
  洛薇拉怕黑。
  芙蕾希亞在小時候無數個夜晚哄睡洛薇拉,但那時還有燈光。現在的闃黑,讓她的視野只局限於眼前一小塊地,就算是不怕黑的人也會不舒服。
  更何況,芙蕾希亞也怕黑。不過在恐懼地縮在被子的洛薇拉面前,她會做出非常勇敢的模樣。此刻的芙蕾希亞,只能拿著希望樹果實細細檢查每個角落。
  這裡一樣充滿著清潔劑的味道,如此龐大的用量,就算整個房間曾都潑滿鮮血,也不會再被發現吧。
  芙蕾希亞還有最後一招,是血脈相連的家人才能使用的尋找魔法。她拿出一罐銀藍色粉末,揮灑在空中,很快,這些浮空的粉末就勾勒出人形。躺在床上、四處逡巡,這些都是洛薇拉曾經的動作。
  芙蕾希亞耐心等到最後,只見洛薇拉的人影跪在床上,將床頭板往上推。
  就是這個!芙蕾希亞學著動作,床頭板果然是可以滑動的,馬上就露出一個入口。
  通道很快就到了底部,那扇上鎖的門,成了芙蕾希亞最大的阻礙。不論她使出什麼魔法,從最簡單的聚集元素到實用性更高的開鎖邪咒,全都不起作用。她必須要有鑰匙才行。
  這時,她的頭髮鬆開了,固定住頭髮的金色梳子掉到地上,當芙蕾希亞撿起時,它已經變成一把鑰匙。
  芙蕾希亞拿著鑰匙的手微微發抖,將它插進鎖孔。


  金庫內有著保持溼度和溫度的魔法運轉,是個保存物品的絕佳空間。
  有五件千瘡百孔但洗淨過的衣服高掛著,還配了五套從頭到腳的飾品。就只差本人沒有出現在這裡。旁邊的十字弓、槍銃、長刀、錘矛等武器,每一樣都擦拭保養乾淨,並標示當時打在哪位夫人的哪個身體部位上。
  芙蕾希亞發抖著後退。雖然早就料到可能是這樣的結果,也對人類貴族的變態有所耳聞,但實際見到還是讓她想吐。
  這時,金庫內冒出黑煙,仔細一看,是從剛剛的鑰匙飄出的,鑰匙本身也開始分解。黑煙讓芙蕾西亞沒有衣料保護的肌膚都麻麻的,並且瘋狂咳嗽,每咳一次就嗆得更大力。為了逃離毒氣,她跌跌撞撞回到臥房,推回床頭板。
  黑煙還是從縫隙散出。
  房門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然後是瑪珊的聲音。瑪珊大聲喊著:「芙蕾希亞小姐!妳看到了吧!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妳也會和妳姊姊一樣!」
  芙蕾希亞發抖的手握不住剛剛隨手抓走的十字弓和箭,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用力咬破嘴唇,拉起裙襬,撕掉一大圈直至露出膝蓋;漂亮但過緊的高跟鞋,丟了;披散的頭髮,用裙襬撕下的蕾絲綁起,礙事的泡泡袖也扯掉,讓自己進入方便活動的狀態。
  在瑪珊用斧頭砍破房門時,芙蕾希亞拾起十字弓,用雙腳踩著上膛後,對準門口。
  就在瑪珊踢開房門露臉的那瞬間,芙蕾希亞的箭矢正好射穿瑪珊的頭部。
  解決瑪珊後,芙蕾希亞跑出去。熱意從四面八方擠來,芙蕾希亞所持的希望樹果實承受不了這種熱度,膨脹發爛,無法再使用,她只好隨手扔掉。
  忽然,直覺告訴她有危險。她跳開後,剛好閃開一團黑魔法的怪火。
  芙蕾希亞赤足奔跑過長廊,不斷憑優異的直覺閃過一發發攻擊。
  腳踩著的地面還在升溫,不過這次是她主動「加熱」屋內的。精靈之中體質最強的花精靈,和普通的人類,誰能忍受更高的溫度,答案昭然若揭。
  跑到露臺,她吸進一大口新鮮空氣後,雙手在空中同時畫出魔法陣型。宅邸內那些在她白天時偷偷布下的陣點,回應了她的最終陣法,冒出粉紅色的火焰。看起來很美,但一纏上人體後,就會快速將其吞噬。她跑回屋內時,聽著處處傳來慘叫聲。那些僕人仍不死心地扔來武器,虛弱的攻擊悉數被芙蕾希亞所閃過。
  芙蕾希亞跑到洛薇拉休養的房間時,安已經在那裡等待,手上的銀刃橫在洛薇拉的脖子前。
  絲毫沒表現出居於劣勢的安舔舔嘴唇,笑著說:「妳敢動一下,我就殺了她。」
  芙蕾希亞的手已經不抖了。
  換上冷臉的同時,芙蕾希亞聚集了土元素。是整座哈蘭德里貧瘠、卻也無比容易調動的土元素。
  安察覺到不對時,正準備砍下洛薇拉的耳朵作為威脅,就被芙蕾希亞用沙土做出的鐐銬鎖住手,動彈不得。
  芙蕾希亞用土元素凝聚出一把十字弓,直對著安的額頭,在安露出「糟糕」的表情那剎那,芙蕾希亞發射弓矢。
  安迅速失去生命跡象,芙蕾希亞走上前,對安說:「妳不知道吧?真正的貴族,都會受過如何戰鬥的教育。」
  安還要垂死掙扎,被芙蕾希亞搶過手中的刀,補上最後一擊。
  確定安死透了,芙蕾希亞扔下刀子,抱起洛薇拉,揮手讓窗戶破碎,從那裡逃出屋子。
  粉色火焰焚燒著。在確保洛薇拉的安全後,芙蕾希亞像是指揮家,揮舞手臂,命令火焰燒得更烈。
  當撒特卡許和他的人來時,只見到屋子的骨架被大火燒得坍塌。他沒有皺一點眉頭,看向芙蕾希亞。
  芙蕾希亞抱著洛薇拉說:「伯爵大人,女僕長安用魔法不慎,引發火災,幸好我帶著夫人逃出來。」
  撒特卡許舉起手,阻止他的人拔出武器。他看著芙蕾希亞的雙眼,那股冷漠讓芙蕾希亞一顫。
  芙蕾希亞裝作無事地說:「雖然這裡的悲劇令人遺憾,但我可以使用花精靈的力量,讓被燒過的荒土繁榮。等夫人醒來後,我們兩個能夠做得更多。姊姊即使昏迷,也願意奉獻力量,而我身為花精靈血脈的繼承者,簽下契約後,可以發揮的是她的幾十、幾百倍。」
  撒特卡許遣退下屬後,單獨對芙蕾希亞說:「妳要簽契約留在這裡?」
  芙蕾希亞說:「這是姊姊的願望,我會奧茲拜家姻親的身分繁榮這片土地,條件是要像初期對待我姊姊那樣,給她尊榮的正妻之位。一個不能住進本家的私生女妹妹,和一個純正血統花精靈妻子能帶來的效益,何者比較高,你應該分得出來,而且逝者已逝。我悖離家族來到這裡,也沒有好的歸屬,與你共力,才能讓彼此都達到想要的目標。」
  她舉起手,握拳,整個宅邸的火焰瞬間熄滅。下一秒,從一片狼藉中長出一株株森佩爾花。花神的代表花。很快地,這波花潮就湧至他們腳邊,在花香之中,芙蕾希亞面無表情地看著撒特卡許。
  她知道他會怎麼選擇。

使用禮物 檢舉

62#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14 01:03:46
只看該作者
  依爾可說:「最後,就是這樣的結果。這座空中花園是撒特卡許大人所蓋的,象徵他對洛薇拉夫人的愛意。」她低聲說:「其實,浮空不接地的空中花園,象徵花精靈終究和當地人不同歸屬。不過芙蕾希亞和洛薇拉大人進入卡斯提拉的宮廷,豐饒了奧茲拜家的領地,也是事實。」
  空說:「那現在哈蘭德里怎麼還是沙漠?」
  依爾可說:「芙蕾希亞大人優先改善的是我族裡更有農業希望的領地。哈蘭德里如今能夠有植物生長,已經是她滋潤後的結果了。水道的改建、土質的改善,她做了很多,只是在來自艾森提亞的你們看來理所當然而已。你想不想跟我去看城裡?」
  「可以嗎?」
  依爾可帶他坐進鋪滿軟墊的車座中,駱駝拉車。車子的簾子是特殊紗質,裡面看得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裡面。依爾可就這樣沿路介紹她常去的商店、街道的藝術品。從噴泉石雕到金屬雕塑,也有特殊彩繪的牆面,大多都是出自水精靈之手。
  空說:「您的家族很喜歡藝術。」
  依爾可說:「他們只懂得買貴的物品。這座城市也養了不少藝術家,不過,跟精靈比起來差得多了。」
  人類對於精靈那種羨慕又嫉妒的心理,到處都有啊。
  哈蘭德里市中心的藝術品的確沒有德芬寧來得和諧,如依爾可所說,純粹像是用錢堆起來的炫耀。
  依爾可忽然指示車子停下,她和空下車,走進一間裁縫店。
  空馬上認出牆上的衣服。「『月亮的禮服』?」
  依爾可驚喜地說:「你怎麼知道?」
  「我曾經服侍過一位青血貴族女性。」
  「這在艾森提亞很熱門對吧?」
  空說:「這邊的裙襬比較短,也有露出肩膀。我覺得都很好看。」其實月亮禮服和星星禮服都已經退燒了,過於華麗,只有年輕又高位的貴女才能駕馭。不過由此也可見,伊娜塔的「時尚影響論」是成立的。就算在國內流行的時間不長,就連遠在日、夜邊境的卡斯提拉,都感染這股風氣。
  依爾可說:「裙擺短一點才可愛。你說的那位青血貴族是誰?」
  「我有保密協定,不方便透露。」依爾可是了解艾森提亞宮廷組成的,要是說出伊娜塔的名字,肯定會惹來過度關注。
  依爾可說:「貴女們都是如此呢,有祕密不方便傾訴,要找到能聆聽嘴又夠緊的人很不容易。」
  空說:「我知道分寸,您跟我說的任何事,我都不會在別人面前提。」
  依爾可笑了笑沒回應。過不久,她說:「那間就是我家的私宅。我要回去了。」
  空行禮說:「謝謝您的帶領,我也在此告退。」
  「進來吧,都到這裡了,讓我請你吃頓飯。」
  空拒絕不了依爾可的堅持,便跟她進了宅邸。金碧輝煌的餐廳,已經準備好了一桌餐食。
  用餐時,依爾可繼續和空聊著艾森提亞的事。餐後端上兩杯酒,空正想拒絕,依爾可先說:「這次不是會讓你醉的酒。」
  「非常抱歉,在我們的文化中,我的年紀是不能飲酒的。」
  依爾可似笑非笑說:「嗯,這裡是哈蘭德里,對吧?」
  空只好慢慢喝下白酒。
  熟悉的暈眩感襲來,他正要為自己的失態道歉,卻看到依爾可起身離席,兩個侍者過來一人一邊把他扛住。
  然後,他失去意識。


  醒來看到自己身處地窖,比起恐懼,他無奈的心情更多。
  才剛經歷各種水深火熱,還是這麼容易中招。
  「貴女們都是如此呢,有祕密不方便傾訴,要找到能聆聽嘴又夠緊的人很不容易。」
  依爾可的這句話早就解釋了為何她敢放膽和空聊心事。
  只要有方法確保對方再也無法開口就好。
  哈蘭德里連地窖都有著此地特有的黃沙。他一手撐著地面站起。
  監視他的衛兵走過來說:「坐下。」
  空說:「我跑不掉的,我只是普通人。」
  衛兵哈哈笑了幾聲,用帶著憐憫的目光對他說:「你不像是壞傢伙。」
  空說:「我是貴族的貼身隨從,我消失,主人會認真找我。」
  衛兵回答:「誰叫你對貴女無禮,本來就該被罰。」
  這樣的理由啊。空說:「我的主人是木精靈,艾森提亞的青血貴族,他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找我消失的理由。」
  衛兵說了和依爾可一樣的話。「這裡是哈蘭德里。」
  既然要滅口,為什麼拖到現在?空思考著這件事,並拉扯體內細細的連結線。
  精靈的護衛契約不是擺好看的。訂定契約後,雙方,尤其是主人對護衛,會更容易發送「消息」。之前因為物理距離太遠,用不上這招,現在只有咫尺之遙,緹拉羅很快就可以收到訊號。
  在那之前,優雅現身的依爾可,讓空明白為何她不立刻殺他。
  依爾可直視著他問:「你的主人是來調查阿克米林家的消息,對吧?」
  空回答:「不是,他是有其他任務,順便經過這裡。」
  他不擅長說謊,但這是實話。弦羽會離開艾森提亞的根本原因,是來救他這個輕意被拐走的傻瓜。
  依爾可不疾不徐用著閒聊的口吻問:「你們怎麼敢介入卡斯提拉的內政?」
  空重申:「我的主人沒有這個用意。」
  「那就更不能讓你走了。畢竟你現在已經知道這些。」依爾可看向衛兵說:「快速了結。」
  在衛兵回應前,地窖的門被劈開。
  拿著宮廷劍的緹拉羅在飛塵落定前就使出光之術,用半透明的箭射穿衛兵護甲之下的心臟。
  依爾可還沒反應過來,緹拉羅已經閃到她身邊,把劍架在她的喉嚨上。
  面對此情況,依爾可仍平靜地說:「我是貴族。」
  緹拉羅說:「紅血貴族和王室交相賊,也只有在卡斯提拉這種地方才會發生。」
  在她們僵持時,弦羽率著人走下樓梯。他的身姿之優雅穩重,絲毫不負王族之名,依爾可抬頭看到他不怒而威的模樣,才露出些微緊張神色。
  艾森提亞的侍衛立刻把空放出來,另外一批人則接過緹拉羅的工作,綁住依爾可的雙手。依爾可對著這些哈蘭德里的衛兵說:「我是奧茲拜!」
  「有妳這樣的妹妹,實在叫我族丟臉。」
  依爾可望向發話的伊爾凱。「哥哥?」
  伊爾凱無視她,對弦羽說:「既然已經以現行犯逮到她,就用艾森提亞的法律制裁她吧。」
  依爾可的目光在弦羽和伊爾凱之間盤旋後說:「是嗎?不愧是哥哥。」
  伊爾凱看起來竟像是正義的化身,他正色對依爾可說:「我們談過了,多虧艾森提亞的貴族協助,我才知道,這些年來,妳暗地裡做了多少低下的勾當。」
  依爾可輕輕笑著,不失貴女氣質,柔柔對伊爾凱說:「我知道了。」
  伊爾凱沒有再理會她,令人帶走她後,對空行禮表示:「抱歉,舍妹有辱家門,我們會將她和她串通的人一併交與艾森提亞。沒有弦羽閣下的協助,我竟然任憑這等骯髒事在眼皮子底下發生。」
  空對弦羽說:「我的頭有點暈,可以先離開嗎?」
  弦羽點頭,繼續和伊爾凱對話,解除了空的困境。空方才的反應,對伊爾凱是不禮貌了些,可是伊爾凱的行為讓空深深感到不適。
  弦羽不便透露王族身分時,就會自稱是庫達家族的旁支。當精靈大國的最高階貴族出巡,諒是伊爾凱也要讓弦羽幾分面子;而空是枚小棋子,讓依爾可坐實監禁艾森提亞隨從的罪名,在對她的審問中再拉出奧茲拜家族的罪惡。人口販運這樣的大事,這得要是有一定家族地位的人才能擔下罪名,伊爾凱選擇的是直系血脈,自己的胞妹。
  這實在令人作嘔。當然就依爾可的熟練手法看來,她不是無辜者,可是人口販運的線就斷在這邊,還是很大的不公。不要說阿克米林,就連奧茲拜家族,切割掉依爾可後,也不會繼續被追究吧。
  正義,真的只能做到這步嗎?
  幾天後,弦羽被允許參與依爾可的審判,她始終拒絕認罪,但也沒有說出家族的任何祕辛。就這樣卡著,僵持下去,等到眾人淡忘這件事,依爾可就能被放出來。
  弦羽是這麼告訴空的。空問:「所以奧茲拜家族這條線就這樣斷了嗎?」
  弦羽說:「有件事,依爾可說得沒錯。這裡是哈蘭德里,我們沒辦法用我們的律法審判他們。等到奧茲拜和卡斯提拉達成共識,依爾可說不定會用其他理由反咬你一口。現在是因為我以庫達家之子的名義暫時鎮住卡斯提拉,他們忌憚庫達家真的派軍來。不過伊爾凱以宴請我為理由,逼我待在哈蘭德里,確認切斷我和艾森提亞的聯繫後,你就危險了;另一個發展路線來看,要是我們提早離開,依爾可會馬上被釋放。」
  「那我們可以怎麼做?」
  「其實艾森提亞的勢力是不能隨便進入卡斯提拉的,尤其是哈蘭德里,唯一的例外是和奧茲拜有聯姻,也長期經營的家族。」
  「阿克米林?」
  弦羽點頭。
  空問:「我們要靠阿克米林來救?他們會願意幫忙嗎?」
  弦羽說:「我們要賭在蕾身上。阿克米林的鑰匙使備選和蕾矛盾。現在只能等。」
  等待期間,空哪裡都去不了,只能在房間裡乾著急。
  終於,阿克米林家的人來了。
  看著黑衣黑袍的愛德溫,空內心沒有絲毫喜悅。隨行的阿克米林家隨從全都一襲黑衣,在粉紅城哈蘭德里顯得格格不入。
  愛德溫冷淡地對弦羽點頭算是行禮。
  伊爾凱和愛德溫握手後說:「如往常一樣,黑晶宮是您的住所。」
  「明白了。」愛德溫說完,就帶著屬下,接受伊爾凱的最高級招待。
  當晚是空最焦急不安的一個晚上,愛德溫和伊爾凱在商討事宜,連弦羽都沒被邀請。
  他們究竟會如何抉擇?


  翌日,愛德溫和弦羽會面,空隨侍在旁,聽見愛德溫說:「我會和伊爾凱大人去征討你們說到的強盜團。」
  弦羽問:「我們的人不算在內?」
  愛德溫面無表情地說:「這裡是我族負責的地區。」
  弦羽沒有爭執,點頭說:「那就交給你們了。」
  伊爾凱和愛德溫一行人騎馬出城,當晚就傳出捷報。可見蕾的強盜團動向,悉數在伊爾凱的掌控中。
  不過他們卻沒有抓到蕾。
  聽到這個消息,弦羽並不表現意外,也參與了晚上的慶功宴。
  深夜,他去找空,拿出一個魔法卷軸,讓他們倆隱身,悄悄走到關押依爾可的房間外,目送愛德溫賄賂看守後走了進去。
  弦羽用礦物碎末在空中畫出魔法陣,隨著魔法陣作用,他們也逐漸能聽到房內依爾可和愛德溫的對話。
  「表面上妳會失去貴女的身分,但是我會把妳接到我身邊,用餘生守護妳。」愛德溫這麼說。
  依爾可回答:「不要。」
  「妳不相信我嗎?」
  「無論你說的是否是實話,我都不會答應。要我失去身分,我寧可去死。」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深深被妳吸引,妳也知道我沒有再和其他女性進一步接觸。」
  「我們權力的天秤已經傾斜了,這樣下去不會有好結果。」
  「那妳想要怎麼做?」
  「我是絕對不會認罪的,你和哥哥有本事,就去把艾森提亞的那個貴族趕走。」
  「我動不了他。」
  「他不是庫達家的旁支嗎?」
  「他的真實身分是我國的四王子。」
  房內傳來依爾可的嘆息聲。「原來如此。」
  愛德溫說:「我想要救妳出去,但是在王族面前,我不能過於衝動。不過放心,只要留在哈蘭德里,沒人能奈妳何。」
  「那個王子用鑰匙使備選來威脅,你承受得住嗎?」
  「這兩件事的答案相同。懷有貴族血統的強盜,在邊境買賣人口。鑰匙使備選的能力就是她囂張的本錢。罪惡全都歸於那個女孩。」
  「你們肯放棄她?」
  「我族的鑰匙使備選更加有力。從這個小孩沒長腦子的行為看來,她是不可能得到黑女神最終認可的。伊爾凱已經說了願意和我族合作。」
  「你們真的能掌控拉燕妮?」
  「她再討厭,也逃不出兩大家族的壓力。而且她畢竟是人類,投靠精靈存在風險。」
  「拉燕妮的個性非常倔強,又很強,沒有用鑰匙使的能力也能打贏你。」
  「我本來就不是強大的戰士。拉燕妮能做的反抗,也只能在這種小地方。等我們抓到蕾,妳出面說被蕾誘使才協助她做這些事,事情就會暗下去。」
  「你還是沒有給我實質保障。說要保護我,怎麼保護?把我當作情婦藏在你家的城堡裡嗎?」
  「我會以妳使用我族族人的名義,把妳帶回艾森提亞,在那裡,妳一定會被輕判,艾森提亞對未成年人格外寬容。而且妳也是受害者,蕾才是一切的源頭,資料都處理好了。妳就算不再是貴女,也是我族的貴客,只要阿克米林家族還是五大名門,就連青血貴族都動不了妳。」
  「這只是你口頭的承諾。除非婚姻保障,否則我不會相信你的。」
  「我不可能和妳結婚。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依爾可帶著嘲諷的笑聲說:「因為您是高高在上的青血貴族?」
  愛德溫毫不猶豫回答:「是。」
  「那麼我不會答應。」
  「無論如何,妳就是唯一的人選,妳能選擇要不要用比較體面的方式度過。伊爾凱狠起來比我下手還重。」
  「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明明知道這點。」
  「我也喜歡妳,這就是我能夠保護妳的方式。」
  依爾可沒有再回應,不久後,愛德溫就走出房間。弦羽也帶著空回到房間。
  在哈蘭德里,處處隔牆有耳,弦羽拿出地圖,指向祖蘭鎮。
  弦羽這次出行,帶了一名費拉奇歐家族的精靈,也就是專門侍奉艾森提亞王族、善於改變樣貌來護衛主人的守護者家族。弦羽令這名精靈喬裝成他,自己和空快速奔往祖蘭鎮。

使用禮物 檢舉

63#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15 00:00:47
只看該作者
  打著呵欠的紫羅蘭走出酒館外,看到弦羽和掛著黑眼圈的空,問道:「怎麼這麼快又來了?」
  弦羽說:「我們需要安全的對話空間。」
  紫羅蘭收了錢後帶他們上閣樓。進入閣樓後,她首先說:「我這裡有一件關於強盜貴族小孩的情報,你們買不買?」
  弦羽掏錢,紫羅蘭接過後說:「蕾正在以鉅額懸賞空。」她的手伸著,弦羽繼續疊上錢,她才又說:「交貨地點在巨人族的競技場。」
  空問:「她的團隊不是已經被奧茲拜家族瓦解了嗎?」
  紫羅蘭說:「你們知道多少?我講得越少,你們要付的錢也越少。」
  弦羽說:「蕾是卡斯提拉支持的鑰匙使備選。」
  紫羅蘭笑道:「因此,她一個人比整個強盜團還強,也不令人感到意外,尤其是還是來自黑女神的祝福。」
  弦羽問:「她為什麼想要空?」
  紫羅蘭看向空,空掙扎了一下,還是說出口:「她想要的不是我,是和另一個鑰匙使爭奪的機會。黑女神希望她們姊妹相爭,我是引子。」
  弦羽對紫羅蘭說:「不好意思,能請您先退出嗎?」
  紫羅蘭會意道:「我去做早餐給你們,談完就下來吃吧,我請客。」
  待她離去後,空快速對弦羽說:「緹拉羅說,黑女神希望她和蕾決鬥,一決生死那種。」
  弦羽馬上說:「我讓緹拉羅過來。」
  「一定要讓她戰鬥、甚至殺人嗎?」
  「我不會要她殺死蕾,奧茲拜家族也不希望蕾死,這樣他們才能把責任推到蕾的家族。」
  空喃喃說:「也就是說,緹拉羅殺死蕾,對艾森提亞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弦羽堅定地說:「我會命令緹拉羅打贏、但是不殺死對手。」
  「可是黑女神的命令和你相反。」
  「這是緹拉羅必須做的選擇。從歷史上看來,黑女神要的不是聽話的孩子,是能自己做選擇的人。」
  在弦羽召來緹拉羅後,空又說:「還有,拉燕妮是阿克米林家的鑰匙使備選?不可能吧!」
  弦羽說:「阿克米林和庫朗熱這兩支人類的五大名門,是共生共存的。在這一輩中,沒有人比拉燕妮的資質更好。」
  空說:「拉燕妮的個性也很像是黑女神會喜歡的。」猶豫片刻後,他老實說:「拉燕妮說過,她其實是庫朗熱和阿克米林的孩子,在血統上是完全的青血貴族。庫朗熱家很多養子養女都是這樣,其中有些人會以王族為目標,像是拉燕妮就被派去吸引你。如果你們兩個相愛結婚生子,庫朗熱家再公布拉燕妮真實身分是青血貴族,你們的生下的孩子就有王位繼承資格,艾森提亞的一半就會落入人類手中。」
  弦羽細思後說:「確實一直有類似的情形發生,人類青血貴族在知道我的身分後就會這麼做。我印象中的拉燕妮沒有特別熱中,她對我和對其他人差不多。」
  空說:「拉燕妮很有骨氣,所以我才不敢相信她是鑰匙使備選。她居然是在這兩家的掌控之下嗎?」
  弦羽說:「庫朗熱會拿撫養養子女的家庭為要脅,逼迫養子女聽話。」
  「拉燕妮說過她的撫養家庭對她很好。就算拉燕妮再不想要,也很難跳脫庫朗熱的管控。」
  「那麼我們不得不提防她。」
  空說:「可是我覺得她真的是很棒的人,是很值得學習的朋友。」
  弦羽輕呼出一口氣說:「要是彼此間的來往可以撇除身分地位就好了,但我們身處高位,這是我們必須承擔的責任。」
  空低聲說:「總之,希望你不要把拉燕妮當壞人。也是她介紹伊娜塔給我的,她還帶我和緹拉羅去煙花海岸,這些都是真實的事。」
  弦羽認真說:「既然你相信她,我也相信她。」
  空想了想說:「我所知道的鑰匙使備選就有四位了。緹拉羅和蕾戰鬥後......就剩下三個。」
  弦羽問:「緹拉羅和拉燕妮都是你的朋友,儘管如此,你還是支持那個孩子嗎?」
  空點頭說:「我認為,沒有比熱愛冒險的人更適合當鑰匙使了。拉燕妮背後有各種勢力,得到力量後會去把力量用在對抗他們身上吧;緹拉羅只想要平穩過日子,完全不適合當鑰匙使;蕾更不用說了,讓這種人當上鑰匙使,一定會陷入混亂。而且那個孩子是連亞瑟大人都認可的光。」
  「你說過嚮往冒險,不過我覺得你真正想要的是『和她一起冒險』。」
  「......這麼說也沒錯。」
  弦羽笑笑說:「小時候,我有個很好的朋友,我對他的感覺也是這樣。想要時時刻刻在一起,去觀察這個世界更深層的面貌。所以我可以理解。希望有機會讓我親眼見見那個你喜歡的孩子。」
  「我會問她有沒有意願,畢竟她的處境比較微妙。」
  弦羽說:「明天的賽事,以緹拉羅的實力,她可以輕鬆贏過蕾。唯一的阻礙是緹拉羅自己內心的恐懼。」
  「我覺得她很勇敢。」
  「我不是在說戰鬥這方面,是她在意你怎麼看她。我知道她跟你進入艾森提亞有關,實際上如何,我不方便過問。」
  空說:「等她過來會合,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嗎?」
  「當然。」


  緹拉羅趕到後,沉默良久,才說出誤入第二界以及偶遇空的故事。
  弦羽靜靜傾聽,最後說:「我明白了。看來黑女神是故意欺負妳。」
  緹拉羅咬著嘴唇說:「我無法反抗女神。在決鬥過後,我會離開艾森提亞。我以為我在空身邊可以保護他,但我根本就是害他不幸的根源。我要去完成女神的期望了。」
  空問:「妳早就知道拉燕妮是鑰匙使備選嗎?」
  緹拉羅回答:「知道,但她真的不是壞人。她是扛著家族壓力,被迫站在這個位置的。」
  空說:「等一下,如果說妳待在城內不做任何事會引起黑女神的不滿,那拉燕妮做了什麼?」
  緹拉羅說:「我也不太清楚,拉燕妮在這方面守口如瓶,只說她有她的計畫。」
  弦羽說:「身為鑰匙使備選不是輕鬆的事,辛苦妳們了。妳們是艾森提亞的國民,守護妳們是我的責任,如果妳願意信任我,就把一部分決定的重量交給我分擔吧。」
  緹拉羅連忙下跪,弦羽扶起她說:「我沒有背負普通王族的責任,把我當成朋友就好。」
  緹拉羅緊張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空身上,惆悵地說:「決鬥完,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空問:「妳非得離開不可嗎?」
  緹拉羅點頭,弦羽說:「我會盡可能替妳準備,讓妳在追尋黑女神足跡的路上,不會太過辛苦。」
  緹拉羅苦澀地看向空說:「對不起,我擅自把你拉進來,又要丟下你不管。」
  空說:「從來就不是妳的錯。我也可以跟妳一起......」
  緹拉羅臉色倏地一變說:「不可以!我的心靈依靠是你的安全,你一定要待在王子殿下身邊,讓王子殿下庇護你!」
  弦羽對空說:「你們並不會永遠分別,只是緹拉羅作為備選,必須有所作為。以緹拉羅的實力,獨自前行也沒問題。」
  空還在問:「不能再之後......」
  緹拉羅忽然頓住,眼睛像是在看著不屬於現世的景象,過了一會兒,她說:「時間到了,我要趕快過去。」
  弦羽起身說:「我也去。」
  緹拉羅說:「不行,王子殿下請留在安全的地方。」
  弦羽卻說:「這是命令。走吧。」
  緹拉羅不知所措地看向空,空對她點頭。弦羽就是這樣的個性,他不可能放著一個青少年獨自去對抗世界。儘管是小小的一步,弦羽也會送到最後。這是他的正義。
  由紫羅蘭發出空會去競技場的消息後,他們前往巨人部族。
  走在人類聚集的區域,弦羽看告訴空:「我問過伊爾凱,他說這些都是曾經被巨人當作寵物的人類。經過一段時間的豢養,他們已經不知道怎麼回復到原來的生活,或有些孩子從小就被賣過來,根本不知道有其他選擇。紋身是因為艾森提亞出身的居民價格比較好,所以有些人會假冒成艾森提亞人。」
  實在太殘忍了。
  到了競技場,巨人觀眾們歡聲雷動,讓出一條路給嬌小的他們。大家都知道,有位木精靈要和人類決鬥。
  準備上場的緹拉羅,穿著水綠色的短袍,配戴著宮廷劍。她拒絕了空的魔彈,說道:「這是我的戰爭。」
  空和弦羽被引領到特殊包廂座位,競技場的人類管理員,那個瘋老頭,掛著討好的笑容,為弦羽端上美酒和美食。弦羽不理會他,嚴肅地望著滿競技場三分之二的獨眼巨人手上揮舞的艾森提亞國旗。
  情勢往緹拉羅這邊一面倒,美麗又優雅的精靈就是比較受到其他種族的喜愛。
  可是,蕾......空握緊拳頭,他不能原諒參與人口販運、虐待過許多人的蕾,但他也不覺得這種鬥爭是對的。緹拉羅不應該在非本人意志的情況下成為兇手。
  突然,周遭的聲音遠去,包廂擴大好幾倍,空看著弦羽和旁邊的風景都變成灰階色調,再轉頭望向後面的女神。他跪下。
  普羅塞涅戴著哈蘭德里的防風沙頭巾,一身綠寶石色澤的露腰褲裝,斜倚在軟墊堆上,對他拋了個媚眼。
  空說:「您真是喜歡穿各地的服裝。」
  他知道應該要對女神保持尊敬,但他真的被祂搞到很煩。反正尊敬與否都會被弄。
  普羅塞涅吃下一顆青葡萄說:「因為我怎麼穿都很美。你難道害怕緹拉羅會輸嗎?」
  「我絕對相信她會贏,但我還是不覺得這場戰鬥是對的。」
  「是我想看的,就夠了。」
  「您無聊的話,可以去追劇。十幾季的那種。」
  普羅塞涅白眼他說:「有比看女兒打架更有趣的嗎?」
  「請問,為什麼要讓我也看到您?」
  「不知怎麼地,我好幾個女兒都和你有關聯,蕾也向我祈禱你。所以我告訴她,打贏緹拉羅,她就能得到你。你到底哪裡特別了?特別軟弱嗎?」
  「也許是吧。可以請您不要再刁難緹拉羅了嗎?」
  「她是個無趣的女兒,再這樣下去,我會給予她懲罰。」
  「她會如您所願踏上冒險之路。」
  普羅塞涅哼了一聲說:「還是很無趣。」
  空問:「請問您想要的是什麼?夕立是您心中最完美的人選嗎?」
  「你比我想像中更不怕神啊?」
  「因為您願意和渺小的我對話。」
  不是單方面下命令,能夠溝通,已經是神之中的特例了。就連杜美茲神都有著不可侵犯的威嚴,但在多人的回憶當中,空看見的普羅塞涅卻越趨近調皮少女,其實沒那麼有威壓。
  普羅塞涅拿起一顆葡萄看了看說:「我被關在牢籠裡無聊死了,有對象可以聊聊也不賴。」祂的眼珠一轉說:「但別以為可以不尊敬我。」
  空說:「我發自內心尊敬您。」
  「哦?勝過杜美茲?我知道你和祂有聯繫過。祂個性還不錯吧?」
  空回答:「杜美茲神非常溫柔。」
  普羅塞涅問:「我不溫柔就是了?」
  空說:「如果您願意放過緹拉羅......」
  「我就是要逼她有長進,整天說著想要保護你,但是你的困境就是她一手造成的。難道你不會不滿?」
  「她是我的朋友。」
  普羅塞涅勾勾手要空靠近,把幾顆葡萄塞進他的嘴裡說:「你就這樣,繼續帶給我樂趣吧。」
  灰白色調褪去,世界恢復到原來的模樣。弦羽對空說:「我告訴緹拉羅,若關切到她的生命,在對戰中殺了蕾也沒關係。」
  空還在咬葡萄,弦羽看到一愣,正想問,競技場的號角聲響起,他們同時朝場上看去。
  這場戰鬥不能穿戴盔甲。蕾穿著淺棕色的服裝,手持的劍看起來大有來頭,散發著黑氣。
  空問弦羽:「你知道那把劍是什麼嗎?」
  弦羽也看得認真,回答:「應該是魔族的工藝。以一個普通強盜團的身分,是不會有這種武器的。」
  空說:「她果然和奧茲拜有勾結。」
  弦羽說:「不要緊,木精靈的宮廷劍足以對抗。」
  緹拉羅從對面的入口進場,沒有甲冑的她,露出精靈完美的臉蛋和身姿,巨人觀眾們為之瘋狂,大喊著「艾森提亞」。
  蕾的心情如何呢?幾乎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面,期待她落敗甚至死亡。距離太遠了,空看不清她的表情。想起夜晚的純真女孩,他的心一揪,下意識別開臉,但又擔憂緹拉羅的安好,還是看向競技場。
  蕾不是傻瓜,同樣有黑女神的庇佑,她不可能打得過天生體質更強的精靈。所以她直接使出黑魔法,隨著她快速的吟誦,天空裂成兩半,從裡面伸出一隻紫黑色的巨手,朝緹拉羅抓去。
  緹拉羅身手矯健地躲過,吸起競技場地的沙土,積成厚厚的盾,被巨手的第二抓擊破,但巨手也被土元素黏上,黑色的指甲因此脫落。
  身為木精靈,緹拉羅不能在大庭廣眾下用黑魔法,因此在魔法方面占劣勢。空的心跳快要撞出胸膛,反覆告訴自己,緹拉羅很強,她是王族護衛。
  彷彿應他的期望,下一秒,緹拉羅就衝到蕾的面前,蕾架住緹拉羅的攻擊,可是精靈宮廷劍的光明力量逐漸壓過魔劍,蕾愈來愈招架不了,被往下壓。觀眾席傳來如雷的喝采聲,直到緹拉羅劈斷魔劍。
  蕾使出黑魔法作為護盾,一次次被緹拉羅的魔力擊碎。蕾終究年幼,難以和緹拉匹敵,只能勉強抵擋並往後爬。
  「別搶姐姐的東西啊。」空的耳邊響起這句女性聲音呢喃。
  像是嫌場上不夠激烈,競技場的門打開,裡面衝出兩隻人面蠍尾獅。
  這是空見過最噁心的生物了。人面蠍尾獅有著動物的身體,但瘦骨嶙峋的臉卻像是人類在微笑著,反差感讓空感到深深的厭惡。人面蠍尾獅全都往緹拉羅那衝。
  緹拉羅的宮廷劍先是砍斷其中一頭人面蠍尾獅的右掌,隨即被另一隻人面蠍尾獅攻擊。緹拉羅翻身躲避的過程中,肩膀中了蕾的黑魔法,險些讓宮廷劍脫手,所幸還是撐住了。
  空著急地站起來說:「不公平吧!」
  弦羽卻問:「你相信緹拉羅嗎?」
  「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
  「她曾經是我的護衛,我知道她贏得了。所以我才會讓她來到這裡。」弦羽輕輕說:「相信她吧。」
  空焦急地看著緹拉羅踹開人面蠍尾獅後,閃過蕾的匕首,又輕盈站了起來。
  競技場忽然無比乾燥,空的舌頭黏住,說不出話。
  調動了巨量水元素的緹拉羅表情不憤怒、不凶狠,像是這只是場普通的姊妹打架。她造出一顆冰球,當球炸開的瞬間,大小碎片刺穿場上其他生物的皮肉。人面蠍尾獅發出哀號,蕾大吼著空聽不懂的語言,手腳都被冰碎片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緹拉羅揮手,用風元素吹走蕾的黑魔法。同時,緹拉羅轉了半圈,劍身沒入人面蠍尾獅的腹中,毫不留情把牠劃開至喉頭。她再往前蹬出一步,宮廷劍順勢往前帶,切開另一頭人面蠍尾獅的頸子。
  兩頭人面蠍尾獅身體抽搐著,在緹拉羅各自補上最後一擊後,再也無法動彈了。剩下蕾還在試圖掙脫釘穿身體的碎冰,但那是大量水元素融鑄而成的武器,她的掙扎完全無用。
  緹拉羅踢開魔劍的碎片後,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是防守著蕾的突發攻擊。
  全場的巨人都在大喊著一個詞,並且大拇指向下。
  這時,競技場的一個門開啟,一行人走入場內,其中衣著最華麗的領頭者,是愛德溫˙阿克米林。
  愛德溫對緹拉羅說了什麼,緹拉羅搖頭,隨即被侍衛拉住。
  愛德溫拔出配劍,親自刺穿躺在地上的蕾的心臟。
  那幕,將會永遠烙印在空的腦海。
  夜晚哭泣著的善良女孩,白日殘暴無拘束的強盜,蕾並不無辜,但是......
  空不太記得接下來發生什麼事,當他冷靜下來時,已經回到哈蘭德里。
  他無法克制自己瞪著愛德溫,而愛德溫則像是看不見他般,和伊爾凱說著話。
  愛德溫說:「我這次有部分是為了令妹而來。」
  伊爾凱笑問:「是我那剛犯了錯的妹妹嗎?」
  愛德溫簡短地說:「我想見她。」
  伊爾凱看向弦羽說:「可是這位少爺說,阿克米林家是來為艾森提亞的國民伸張正義的。」
  愛德溫瞥了弦羽一眼說:「五大名門各會完成自己司掌的工作。庫達家逾越了。」
  伊爾凱幸災樂禍地問:「那要怎麼做?」
  愛德溫說:「請他們先留在您宅邸,請用最高級的待遇招待他們,幾日後,處理完所有事務,我們一起回去艾森提亞。」
  弦羽一行人被軟禁起來。
  這次,輪到依爾可來探視他們。她重新穿上貴女服裝,微笑著說:「沒想到艾森提亞的王子連支軍隊都不帶,就這樣在外奔波。」
  弦羽說:「妳也有參與人口販運。」
  依爾可說:「這裡的人誰沒有呢?要感謝你們,幫我們除掉畢耶家族。」她望向空說:「我是真的很感激。」
  空說:「妳真的敢動艾森提亞的王子?」
  依爾可說:「我們不敢,畢耶家卻敢,我也感到很驚訝呢。」
  果真,蕾一死,她生父家族就被抓來當替罪羔羊。
  依爾可揮手讓護衛離開房間,然後坐在他們對面。
  她說:「只要艾森提亞支付『宴客費』,你們就會被釋放。」
  弦羽問:「妳不怕我們現在傷害妳嗎?」
  依爾可笑著搖頭說:「你們太單純、太善良了,我的哥哥都比你們危險。他逮捕我的時候,我還有半分相信那是真的呢。」
  弦羽說:「除掉你們國家的鑰匙使備選之一,你們確定王族不會生氣?」
  依爾可撥了撥頭髮,沒有說話。
  空問:「妳來見我們,還有什麼話想問嗎?」
  依爾可問:「阿克米林家的少主,他是怎樣的人?」
  空和弦羽幾乎同時嘆氣,對看一眼,差點笑出來。
  弦羽說:「妳比我們更清楚他的個性,他不可能跟非青血貴族結婚。」
  依爾可說:「不談那些,他是怎樣的人?我們目前都對你們的人很禮遇,你們和我談得越多,他們就越會被好好待遇。」她看向空說:「你的女性朋友,也很安全,目前是這樣。」
  弦羽問:「妳想知道關於愛德溫的什麼事?」
  依爾可問:「他有喜歡的對象嗎?」
  弦羽說:「他唯利是圖,我不認為他會愛上任何人。除了能夠帶給他最大利益的對象,他應該都看不上眼。」
  依爾可喃喃說:「艾森提亞的宮廷,很多青血貴族都會養著情婦對吧?有的也是紅血貴族,甚至流有青血貴族血脈。」
  弦羽平穩地說:「依爾可,愛德溫不值得妳付出。如果妳隨愛德溫來到艾森提亞,永遠只會是他的附屬。無論他給妳多大的承諾,都不會兌現。否則,妳要他以最公正的死神之名起誓,他敢嗎?」
  依爾可陷入沉默。弦羽進一步說:「妳現在也還是妳兄長的附屬,如此聰明有能力的妳,甘願永遠屈居於人下嗎?」
  依爾可反問:「不然我能做什麼?」
  弦羽一字一句說:「妳相不相信,阿克米林會站在我們這邊?卡斯提拉新上任的國王和妳的哥哥現在的統治方式,惹得民怨紛起,他們太年輕、缺乏經驗,卻想要在殘酷的競逐中爭一角。他們將會被擊落。妳手上一定有證據,為我們做證,妳就不會被牽連。」
  依爾可說:「沒有那麼容易。」
  在這場權力的博弈中,空只能閉嘴傾聽。弦羽和依爾可輕微的爭執聲,擋不住他對緹拉羅的擔憂。緹拉羅過得好嗎?有沒有因為身分沒那麼高被輕慢對待?她美麗的臉龐因為恐懼而青白,駕著戰車,用孤注一擲的戰鬥方式來保護他,每當想起這幕,他都會感到心酸。
  晚些時候,來探望空和弦羽的,是愛德溫˙阿克米林。
  他對弦羽行禮說:「抱歉,為了隱瞞您的身分而不便表現出完整禮節,請見諒。」
  弦羽說:「卡斯提拉要變天了。」
  愛德溫回答:「是。再請您稍候。」

使用禮物 檢舉

64#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16 00:00:4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天,空是在歡呼聲中被吵醒。
  拉古曼帝國的精銳部隊,突然闖入卡斯提拉,以卡斯提拉王族插手邊境的人口販運、抓走許多拉古曼人為理由,逮捕了卡斯提拉的國王。
  同時,阿克米林家的私軍則挖掘出奧茲拜家族也有參與人口販運的證據,阿克米林與拉古曼聯手,摘下卡斯提拉王國的兩大毒瘤。
  卡斯提拉的人民生活在人口販運的危險中,這曾是連下階貴族的兒女都可能被抓去賣給夜落之地的國家,如今政權瓦解,國民們欣喜若狂,大大歡迎不傷及平民的拉古曼軍隊。
  依爾可說著這些消息,優雅地等待阿克米林家來迎接「高階青血貴族」弦羽。她隨著弦羽和空,去了艾森提亞,準備以證人的身分,向世人闡述所處國家的罪惡。
  披著風沙回到艾森提亞後,弦羽完整向空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空牽涉進人口販運,弦羽無法坐視不理,又發現拉古曼的人也有許多遭受到販運,於是聯絡阿克米林家處理這件事。
  弦羽說:「阿克米林家一直和拉古曼的王族有聯姻,又在卡斯提拉作為艾森提亞的代表者進行商貿,必須要是阿克米林家來處理這件事。從知道你可能陷入卡斯提拉的販運結構後,我就告知阿克米林了,愛德溫來卡斯提拉,從頭到尾都沒有要站在奧茲拜家族那邊。」
  空問:「你怎麼能確定阿克米林的忠心?」
  弦羽回答:「阿克米林從中得到最大利益。卡斯提拉的新王族,也和阿克米林家有聯姻關係,新接管哈蘭德里的,會是阿克米林底下的傀儡。再加上除掉一名他國鑰匙使備選,趕走另一名本國非自家鑰匙使備選,一切都對阿克米林有利。」
  空喃喃說:「緹拉羅明明贏了。」
  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
  空又說:「可是,最後會勝利的,一定是『那個孩子』。就算是拉燕妮,也贏不了她。」
  弦羽說:「我覺得拉燕妮成功的機率相當高。」
  在他們談著時,緹拉羅到來。
  弦羽問她:「妳還好嗎?」
  緹拉羅委靡不振地說:「再怎麼壞,她也是我宗教上的姊妹,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殺死,還是用那種羞辱的方式。我也一樣,受有權力的人擺佈。這樣的日子,我不想再過了。」
  弦羽說:「我可以解除妳的王族護衛身分,不過妳和空的契約,還是要自己斷絕。」
  緹拉羅的眼中充滿悲傷,在王族契約解開後,她對空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說:「很抱歉,我沒有守護到你,只給你帶來各種災難。」
  空輕輕說:「只要等到新任鑰匙使上任,我們還可以再見面。」
  緹拉羅說:「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冒險嗎?」
  在弦羽開口前,空堅定地說:「不,我想要留在艾森提亞。對不起。」
  緹拉羅露出像是要哭了般的笑容說:「要道歉的是我。我還是這麼自私,可是我不能不問這句。再見,後會有期。」
  空問:「妳有想要去哪裡嗎?」
  緹拉羅回答:「我不知道。考上冒險者公會的資格後,看有什麼任務吧。」
  空說:「說不定到了新環境就有新的發現。」
  緹拉羅搖頭說:「我只是不想要離開你。」
  空盡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妳沒有愛上我,妳是需要一個理由和一個目標,才會執著於我。」
  緹拉羅問:「我讓你感到負擔,是嗎?」
  空用沉默回答。
  緹拉羅笑了起來,笑完說:「我知道了,我會踏上自己的旅程,但請你答應我一件事:一定要接受王子殿下和青血貴族的幫助。」
  空說:「我會的。」
  離別前,空送了緹拉羅他寫的一本食譜、親自加工鑲上寶石的羅盤;緹拉羅則送他一個皮繩串珠手環,是她親手所做的護身符。
  空對她說:「我們一定還會有見面的一天。」
  緹拉羅看著當初她想要贈送,但空拒絕的家族配劍說:「希望再見到你時,我已經擺脫了束縛。」
  送走緹拉羅後,還有兩人要見。
  空先去找依爾可。她被暫時安置在寇爾療養院。
  依爾可喝茶的動作仍舊那麼優雅,她問空:「打著正義的旗號,插手他國的政治,甚至是抓走該國國王,是真正的正義嗎?」
  空說:「對於生活在危險之中的人們,這就是實質上的幫助。」
  「我和弦羽殿下談過了,他也不覺得這是正義。」
  空說:「弦羽追求正義,我做不到像他那樣。我只能夠希望跟我有相似處境的人能過得好。就算那並不是那麼正義,我寧可相信自己的標準。」
  依爾可微笑說:「我過去也是這樣想,而現在,我成了這樣。」
  空說:「我會控制自己。」
  依爾可說:「想想最大的惡之根源,阿克米林,你們連他們的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換上新的國王也好,卡斯提拉過不久,還是會走向同樣的輪迴。這就是人類。」
  空說:「精靈會變得市儈,人類也會學習善良。」
  依爾可說:「人類是最不懂得學習教訓的種族。」
  空只問:「妳之後打算怎麼做?」
  依爾可說:「失去地位和財富,這比殺了我還要更狠。我還能去哪裡呢?就算投誠,艾森提亞還是不信我。」
  空回答:「並不是精靈把妳逼到無路可退,是妳自己選擇了現在的路。」他猶豫了一下說:「留在寇爾療養院並沒有不好,我也是在這裡。這裡是中立的。」
  依爾可說:「是屬於王族,並非中立。」
  空說:「至少比投向阿克米林可靠。」
  依爾可說:「這是沒錯。」
  「妳怎麼選擇?」
  「我會去祖蘭鎮。用我熟悉的方法活著。」
  這倒是出乎空的意料之外,但想想又覺得挺適合依爾可的。
  依爾可說:「祖蘭鎮的商人都有各自的祕密,那裡有公會管理,也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空說:「妳可以試試看考公會資格。」
  依爾可好笑地說:「你是說,要我這個連劍都拿不動的人去當冒險者?」
  空問:「妳們家不會要求要學劍術嗎?」
  「那是艾森提亞的習慣,卡斯提拉的貴女越柔弱越好。」
  「那就從頭開始學習,我也是十六歲才學劍術。至少可以稍微自保。祖蘭鎮也有很多危險的人會經過。」
  依爾可說:「我們家還是有留一些人的,我的安危可以得到保障。在分別前,有些話要告訴你。第一次見到你不久,我就覺得你是個可以信任的人。否則就算是可以輕易捏死的螞蟻,我也不會洩漏內心感情。我給你一句忠告,不要太柔軟。」
  「我會記得的。」
  依爾可的眼神飄向被掩住的窗扉外,不再說話。


  找到拉燕妮時,她正在跟她的導師談話。
  見空來到,拉燕妮問:「怎麼了?」
  空問:「可以跟妳到私下談談嗎?」
  拉燕妮答應,到了校內的黎恩卓雅神廟,里亞也馬上清出一個祈禱室給他們用。
  拉燕妮問:「怎麼了?」
  空問:「妳是鑰匙使備選?」
  拉燕妮說:「是。」
  「所以,妳......妳到底......」
  「我是庫朗熱家表現最好的年輕養女,是百年來最強的程度,黑女神也很喜歡我。」
  「所以妳其實完全在庫朗熱家的掌控下?」
  拉燕妮回答:「我的撫養家庭命脈被掐在庫朗熱手中,我想要毀了庫朗熱和阿克米林,但同時,沒錯,我是他們支持的鑰匙使備選。黑女神接納我的原因之一,就是想看到我以下剋上。這是賭博,兩大家族對我,我們想要的都很明確,就要看權力的天秤傾向哪邊。」
  「妳該不會會需要跟愛德溫結婚吧?」
  拉燕妮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說:「我的結婚對象要不是四王子,要不就只能是愛德溫那個混帳。」
  「你們恨死彼此,是要怎麼結婚?」
  拉燕妮說:「所以在二十歲前,我要自己搞定我的命運。」
  儘管已經有防竊聽的魔法,空還是不自覺放低音量問:「黑女神和妳說過話嗎?」
  「除了成為祂女兒的那天就沒有了。」
  空驚訝道:「這麼少?」解釋了他和黑女神的會面後,拉燕妮聳聳肩說:「每個人好玩的點不同。像是你,戳一下,緹拉羅就會暴走,那黑女神當然覺得很好玩;我嘛,雖然說是羅森家養大我的,但實際上照顧我的『父母』早就都去世了,我現在只是為了不辜負這個家族,和羅森家實際上沒有那麼緊密的關係。不好玩的小孩,媽媽自然就不會多注意。」
  空問:「但是緹拉羅沒做什麼事所以被黑女神嫌無聊,甚至被逼到要離開艾森提亞。」
  拉燕妮突然露出一個跟以往都不同的狡黠笑容,有瞬間讓空想起夕立。她說:「所以我私下當然也做了一些事。」
  空說;「有的人想要維持備選的身分,有些人想要擺脫,而黑女神都會選擇讓那個人不開心的方向。」
  拉燕妮說:「這就是黑魔法女神。」
  空說:「緹拉羅知道妳是備選嗎?」
  拉燕妮回答:「她不知道,因為我選的能力並不是最強大,而是要讓我可以暗中行事。你知道了,還特地跑來告訴我,是怕我做出對緹拉羅不利的事嗎?」
  空說了卡斯提拉大部分的事情,以及緹拉羅遠行的抉擇,拉燕妮表情微妙地說:「她居然願意放棄你。」
  「本質上還是沒有放開,所以她才需要走。」
  「她對你的執著太不健康了,我和她談過。總之,既然她這麼決定,國內最有力的備選應該就是我了。」
  「王族也會推妳嗎?」
  「其實都不重要,不管會不會成為鑰匙使,我都會達成想要達成的目標。倒是你,不打算成為貴族嗎?」
  「我?」
  拉燕妮說:「我把你介紹給伊娜塔,就是為了在幫你鋪這條路啊。你在賽菲學院讀書,會基本的貴族禮儀,和王子是好朋友,認識五大名門。紅血貴族需要的條件你已經滿足了。」
  「貴族有這麼好當嗎?」
  「你說的奧茲拜家族,是用錢當上貴族的。賺那麼多錢對你來說有困難,你去立件功勞,就可以被封為貴族。」
  雖然弦羽也提過,但是拉燕妮口中的說法,像是在學校被記嘉獎一樣容易,不對吧?
  拉燕妮說:「重要的不是你能不能簡單當上。你非當不可。你現在的位置要是沒有貴族的身分保障,終究是危險的。從這次經驗中你就知道了,連王子都很難保你,但要是你有貴族身分,那個貴女不敢隨便動你。」
  「我『必須』成為貴族......」
  「想要做到某些事,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就需要身分。你現在已經在這裡了,走下去吧。王子殿下也會幫你的。」
  空回答:「其實他才剛請我和去做一個任務。」
  拉燕妮拍拍他的肩膀說:「不要放過每一次機會。我們是朋友,本來就該互相幫助。」
  看著拉燕妮,空鄭重地點頭說:「我知道了,謝謝妳。」
  如果他是貴族,當初就可以幫勞恩更多。
  如果他是貴族,就不會輕易被帶離國境,也就沒有蕾和卡斯提拉這串事情。
  他必須掌握權力。拉燕妮和弦羽都在為他開路,明示暗示過很多遍。紅血貴族本來就不是靠血統上位,他現在所站的位置、所擁有的資源,都是旁人無法企及的。
  不要再想配不配得上,是他需要這份力量。
  他看著緹拉羅給他的皮繩手環。
  他說:「我會努力,成為一名貴族。」

使用禮物 檢舉

65#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19 18:29:58
只看該作者

六、隱者

  在緹拉羅離去後不久,弦羽正式跟空提起一個任務。
  「父王要求我出使伊格魯薩王國,帶回他們的王子來賽菲學院留學。」
  空注意到這句話隱含的意思。「為什麼是你要親自去伊格魯薩,那位王子又為什麼不是去王冠學院讀書?」
  弦羽解釋:「那位王子小時候曾經來艾森提亞的宮廷居住過,和我是朋友。」
  任務時節,春神方至,艾森提亞已開始回暖,伊格魯薩則一如往常寒冷。出發之前,空特別請卡瓦烏索解釋給他聽。卡瓦烏索拿著頂端是透明圓球的指示棒,用魔法在黑板上幻化出圖形。
  牠說:「精靈族是為了侍奉日出之地的神祇而被創造出來的種族,每支精靈族都有自己的種族天賦。艾森提亞的木精靈是『溝通』,擅長學習各種族的語言,這你很清楚了。其他支精靈中,光精靈侍奉主神,太陽神阿達德,所以他們是宗教中心,負責解讀神諭,天賦是『承接』。」
  空說:「所以四季神廟才有很多光精靈?我聽說水精靈的天賦是『藝術』?」
  卡瓦烏索讚賞地點頭說:「沒錯!更細來說,水神的侍奉者一分為三,水、冰、雪精靈。水精靈的天賦正是他們獨一無二的美感直覺,放在全世界都可以通行。冰精靈的天賦是『適應』,他們能在嚴寒的極端環境生活。雪精靈的天賦是『外貌』,公認是面貌最美麗的精靈族。」
  「只有外貌嗎?」
  卡瓦烏索嘆息說:「這對雪精靈來說是一個恆久的疑問:為什麼只有美貌?每支精靈的天賦都是有其意義的,像是火精靈對應侍奉的火神,天賦是『戰鬥』,當其他精靈族陷入危險,他們是最強大的援軍;最重要的花精靈,天賦是『豐饒』,是日、夜兩地都需要的重要能力,沒有花精靈守護的土地必定貧瘠,有可能還殘留二代神戰爭時的毒素。這些都能讓人明白。」
  空問:「據說只是出自於水神的喜好,才賦予雪精靈美麗的外表,是這樣嗎?」
  「這點眾說紛紜。」
  聽起來就是如此,只是卡瓦烏索不好直接冒犯神祇。
  見空陷入思考,卡瓦烏索繼續說:「風精靈的天賦『行走』,指的是可以快速旅行,並且在漫長的旅途中都不會感到疲憊的能力,對應風神是旅人守護神的身分。這就是八大精靈族。」
  空說:「我的朋友說,因為冰精靈和雪精靈的能力相差太大,伊格魯薩國內有一些矛盾。」
  卡瓦烏索說:「是呀!冰精靈是僅次於火精靈的戰鬥強者,雪精靈的天賦卻是外貌,體質遠遠不及冰精靈強大。伊格魯薩的王族是冰精靈,根據伊格魯薩的規定,成為國王或女王的那位精靈,名字都會改成『冰』,直接地說明了他們偏好冰精靈而非雪精靈繼承王位。這真是令人有些難過呀。」
  空說:「我們要去接的那位王子,叫做『雪』,好像和『冰』一樣有特殊意義。」
  卡瓦烏索摘下眼鏡,啪地摺疊起眼鏡,這才說起故事。
  「伊格魯薩呀,過去的國王都是純正冰精靈血統,但上一任王后是雪精靈,王后在生下雪精靈血脈的兒子,將他命名為『雪』後幾年因病去世,隨即國王也悲痛過度去世。伊格魯薩宮廷認為這位體弱的小王子不能繼承王位,於是略過他,選擇了王族旁系的冰精靈繼位。小王子的身分變得尷尬,當時貴族們決定把他送到盟國艾森提亞。」
  空問:「類似質子嗎?」
  卡瓦烏索說:「艾森提亞沒有這種制度,和伊格魯薩的關係也都一直很好。是因為呀,伊格魯薩建國的初始國王是一對雙胞胎兄弟,哥哥名為『冰』,弟弟名為『雪』,兄弟倆共同治理王國。所以某些朝臣認為現在的王子『雪』應該與女王『冰』並列,和純女王派的兩派系間明爭暗鬥。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伊格魯薩乾脆把『雪』送來艾森提亞。」
  「請問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是小王子五歲左右的事,大概一年後,新女王脫離攝政正式登基,小王子就又被帶回伊格魯薩。」
  弦羽說,現在雪之所以要來艾森提亞,是因為伊格魯薩內部又爆發鬥爭,要讓雪遠離那些紛亂。
  空說:「好難想像精靈王國也會有繼承權的鬥爭。」
  卡瓦烏索說:「時間一長,各種族都是如此。」
  雪王子被送來艾森提亞,就是和弦羽一起長大的,兩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雖然這段友情僅有一年,弦羽知道現在雪有難,還是第一時間就爭取親自把雪帶來艾森提亞的機會。
  弦羽對空說:「能讓他遠離紛爭就好。你是我身邊最擅長與他人交流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希望你可以幫忙。」
  空說:「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願意,不過我去可以做什麼?」
  「時隔多年,聽說這些年來他都被關在塔裡,不被允許接觸外界,個性變得孤冷。我想請你幫我說服他來艾森提亞。」
  「由你來說不是更有力嗎?」
  「這幾年我寫給他的書信,他都沒有回覆,我想是不是伊格魯薩截斷了我們的信件,這可能會讓雪覺得我不在乎他。我想第三者的說明或許可以讓他明白我不是故意的,是到了現在這個時機,我才有力量來做這件事。」
  空又問:「不過對他來說,到艾森提亞不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也不清楚,聽說他堅持不肯來,我們要調查清楚這點。里亞也會一起去。」
  「里亞?」
  弦羽說:「到了伊格魯薩,我還會有很多事要做,得請你和里亞幫我處理其他私事。」
  空點頭,回去便收拾了行囊,也帶上才幾個月大,就已經和成年尋血獸差不多體型的提拉米蘇。


  即使是宮廷對接,艾森提亞到伊格魯薩的首都格拉色拉之間要跳轉的魔法陣也有十來個,因為兩國相隔遙遠,且出於禮貌,每次跳轉還都經過嚴格身分審核,總共花了五天,弦羽一行人才抵達伊格魯薩。
  當他們走出最後的陣點,眼前是個銀白的永凍世界。伊格魯薩終年下雪,每戶人家的屋子上都掛著冰霜;除了厚衣以外沒有別種的衣著,不戴手套手就會凍傷,每次吐息都伴隨白煙。在仿若永無止盡的樹林中冒出散點民宅的炊煙。這裡的居民幾乎都是精靈,極少其他種族。
  相對於木精靈是「市儈精靈」,冰精靈被稱為「傲慢精靈」,外交政策上極為封閉,有來往的頂多是其他支精靈族,其中木精靈算是他們往來最熱絡的部族。親自來到後,空認同弦羽的說法:冰、雪精靈很容易區分,冰精靈的體格較高大,雪精靈較嬌小,而且特別有種虛幻的病弱之美。水神涅洛在設計水系精靈三支時,就決定讓水精靈是主要祭祀者,冰精靈是武力強大的戰士,唯有雪精靈定位不明,彷彿只是滿足水神自身的審美。水神和雪精靈戀愛的事蹟層出不窮,是這種說法的支撐證據之一。
  聽空問起,弦羽說:「設計上,冰精靈算是雪精靈的守護者──雖然雪精靈不願意被這麼淺薄地看待。」
  來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女孩,有著桃色長鬈髮和紫羅蘭色的眼瞳,笑容甜美,穿著銀灰色的袍子,衣角翻動時,袍子上隱隱約約浮現細緻的銀白色紋路,脖子上掛著伊格魯薩國徽的項鍊。伊格魯薩的國徽是白底銀質雪花,規定必須要用透明係數七十以上的礦石打造,不仔細辨認只能看出淺淺的花紋。冰、雪精靈皆為淺髮色,尤以銀白色為眾,這個女孩明顯不屬於其中。只聽她說:「我為優麗˙珀奈施,伊格魯薩的花神侍奉者之一,特來恭迎艾森提亞的王子殿下,接下來就由我招待各位。」
  伊格魯薩的花精靈有一脈來自艾森提亞的珀奈施家族,也許派她來接待是因為這層緣由?空隨著弦羽和其屬下行禮,弦羽、里亞跟隨優麗一行人走往宮殿,空則因為不是貴族,只能在宮殿外圍止步。貼心的優麗安排了兩個小嚮導來接待他,他們是一對兄妹。哥哥名為灰鳥,妹妹名為莉孚,灰鳥的個子很小,莉孚則相對高大,不僅是身高,連骨架大小都明顯有差,藉此立刻能看出冰精靈和雪精靈血脈的差異。
  特別請這對兄妹來照應空,就像是在用行動告知空有關伊格魯薩的事。其實弦羽早就跟空說過他們會被分別帶開,這次他帶空來的用意就是請空探查民間,空被特別招待完全在計畫之內。
  空彎下身子問:「請問你們幾歲?」
  莉孚說:「我九歲。」
  灰鳥說:「十歲!」
  莉孚看起來比較精明,灰鳥則是單純可愛得叫人融化。他們乘上馴鹿拉著的雪橇,領著空去他被安排的住處。
  他們到了靠近首都的小城市佛根,空被邀請住在城主城堡內的客房,雖不像伊格魯薩王室城堡那樣華麗,也已經足夠舒適了。因為城主正在外出差,主掌政務的行政官又很忙碌,空不需要有什麼壓力,抱著度假的心情入住。
  莉孚說:「我們的房間就在隔壁,有事情都可以找我們。」
  空問:「你們的家人也住在這裡嗎?」
  灰鳥鼓起白裡透紅的小臉說:「不是,我們是被帶來培養做侍從的。」
  艾森提亞也有這樣的制度,繼承不了家族主系的貴族,可能會受訓成為高階貴族的護衛、騎士、貼身侍從,不過艾森提亞通常不會讓孩子這麼小就受訓。還是說莉孚有可能是鑰匙使備選呢?空思忖。
  在灰鳥透露出更多情報前,莉孚摀住他的嘴巴對空說:「聽說大哥哥是很厲害的廚師,優麗大人特地要我們帶您去嘗試國內的各種美食。」
  這招對空太有用了,他罩上馴鹿和樹林花紋的厚斗篷,跟著兩個孩子到市中心。
  市集上處處是食物的香氣。莉孚首先介紹了一款糖餅給空。它是伊格魯薩最具代表性的甜食之一,把包裹了堅果和糖的麵團壓扁後在油鍋裡炸,撈起瀝乾時還熱騰騰的,一咬下去,脆皮、內部融化的糖液配上碎堅果的口感,令空喜歡到吃完立刻又買了一個。
  主食方面的特色菜是燉肉和肉丸。冰、雪精靈是唯二食肉的精靈族,因為生存環境之嚴苛,就算是花精靈也幫不了他們完全靠植物溫飽。燉肉濃郁的醬汁十分入味,肉燉得軟爛,肉丸則會配甜甜的莓果醬。
  空首先攻克的,不是伊格魯薩的政務情報,而是食譜。莉孚聽他想要了解食譜,馬上帶他去買了幾本料理書,以及伊格魯薩特有的香料。空帶著戰利品喜孜孜回到住房,才想起,他本來是要探查民間的。
  第二天也差不多。就算他表現出想更了解伊格魯薩的心態,莉孚和灰鳥也只會帶他吃喝玩樂,連一名貴族都不介紹給他。此時弦羽應該正努力工作著吧,空邊想,邊又買了一本編織教學書。冰、雪精靈們生性淡漠,空想要打聽有關王族的更多事均碰了軟釘子。他在露薏絲那邊得到的知識還比較多。


  終於,第三天,弦羽透過耳飾告訴空,要請空去冬神神廟代替他祭祀。
  莉孚扛著一件沉重的厚毛織白色袍子來給空,她和哥哥也全副武裝,準備好要上最寒冷的山巔。
  路上,灰鳥說著冬神的故事。「冬神大人是木神大人的眷屬,後來交給花神大人。之後水神大人追求冬神大人成功,冬神大人的主神廟就設在了伊格魯薩。」
  眷屬就是十二家系神底下掌管的小神,因此冬神神廟規模較小,但上山的路途艱辛無比,有些要沿著岩壁行走的路段必須拉住牆上掛著的鐵鍊才能前進,一失足就可能摔死。
  莉孚和灰鳥健步如飛,在空覺得沒有力氣前進時,莉孚會拉他一把。
  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高山上的冬神神廟,神廟建在山腰的一處凸出平臺,走到平臺邊緣往下看,是極為壯觀的景色,但也很危險,連個欄杆都沒有。神廟牆壁上的敘事主要是繪出冬神秀麗的外表,祂銀白色的頭髮長至膝部,纖瘦的身形特有種柔弱感。
  莉孚指著灰鳥說:「你看,雪精靈看起來都柔弱柔弱的,據說水神大人就是喜歡這種樣貌,才把冬神大人收為眷屬和創造出雪精靈。」
  灰鳥推開莉孚的手說:「我才沒有很弱!」
  「你整天生病。」
  「只是妳運氣好沒被傳染。下次我就先傳染給妳!」
  空阻止他們的推打說:「除了祭拜,我還需要做什麼嗎?」
  「王子殿下沒告訴你嗎?」
  「呃,沒有。」
  「那我也不知道。」莉孚回答,並拉著空走到一個石槽前。槽裡盛著山壁上涓涓滴下的山泉水。「把手伸進去,就可以許願喔。」
  許願池啊,在艾森提亞這種設施絕對會要人投錢。空想了個希望自己和身邊的人都身體健康平安的願望,把手伸進水中。
  水竟是極冰的。觸碰到水面的瞬間,他反射性就抽起手,但莉孚對他說:「不可以,要忍耐!」,他只好硬著頭皮把雙手完全浸入冰水中。冰到失去知覺,手要泡在這水中,誰還能夠許一大串願望!空在心中快速默念完自己的心願,立刻把手抽出來。
  莉孚完全不覺得冰水有哪裡奇怪,睜著大眼睛問:「你許了什麼願望?」
  「我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空對著擦乾的雙手呵氣說。
  「可以帶一點泉水回去,喝下後就會健康一整年喔!」
  空於是裝了整整一大瓶山泉水。灰鳥問:「大哥哥這樣能走下山嗎?」空頓時啞口無言。忽然想起一件事的他問灰鳥:「優麗大人既然是花精靈,在國內的地位應該很高吧?」
  灰鳥回答:「對呀,比王族還......」隨即他被莉孚摀住嘴。莉孚對空說:「不要聽他亂說話,我們不能隨意討論王族。我幫大哥哥拿水。」
  這證明了空的猜想。既然是在天寒地凍的冰雪王國,花精靈的綠手指就格外重要,恐怕比一個受到質疑的王子還要更受尊崇。既然如此,為什麼優麗是雪的護衛?
  這時,一個銀色罩袍的身影走進神廟,莉孚和灰鳥立刻行禮,空也照做,並看見摘下兜帽的優麗。
  優麗對莉孚和灰鳥說:「退下吧。」
  倆孩子離開後,優麗才說:「艾森提亞的四王子現在不方便離開王宮,他跟我推薦你。有些事在雪精靈掌握的冬神神廟說比較方便。簡而言之,我們希望你可以勸我國的王子去艾森提亞。」
  空驚訝地說:「這不是我能介入的吧?」
  「你知道雪國雙王的體制嗎?」
  「稍微聽過一點。」
  優麗揮揮手,椅子上的積雪便全數消失。他們坐下。優麗說:「在水神把水精靈分出冰精靈和雪精靈時,水精靈建立涅洛阿莫斯王國,冰、雪精靈則建立伊格魯薩王國。當時冰、雪精靈的首領是一對兄弟,分別是冰、雪精靈,他們兩人和平共治國家,現在的冰之女王想要恢復雙王體制,所以希望放小雪出塔;但就跟小雪小時候一樣,他必須去艾森提亞避風頭,直到女王真的收回權力。」
  空說:「聽弦羽說,他和雪王子是很好的朋友,雪王子也很習慣艾森提亞的生活。那雪王子有什麼理由不去艾森提亞呢?」
  「他累了。他不想再承受所有大人對他的壓迫,他覺得只要他永遠在高塔中,直到有人刺殺他成功,女王的地位就不會再有任何質疑。若是到艾森提亞,他被暗殺,艾森提亞也要負責。」
  空說:「以艾森提亞現在國內的狀況,和弦羽王子實際的影響力,雪王子在艾森提亞不會有危險的。」
  優麗說:「但是小雪存在,就是恢復雙王體制的希望。他不想讓特蕾西煩惱。」
  「請問特蕾西是哪位?」
  「現在名為『冰』的女王。我和她是朋友,所以她讓我陪伴在雪身邊,如此一來,想對雪下手的人還要顧慮我。」
  空說:「聽起來,王子和女王彼此都為對方考慮很多。」
  優麗點頭說:「小雪以前非常喜歡弦羽王子,正是因為喜歡他,不想要跟他回艾森提亞造成他的負擔。他們剛剛才吵架──其實也算不上吵,是小雪單方面冷暴力,一句話也不說。弦羽王子也有不明白之處,他認為就是朋友相聚這麼簡單。所以我們需要拜託你,聽說你很會溝通術,不論是魔法或是實際的對話交流。」
  空連忙說:「您過譽了,我只是有幸遇到弦羽王子,剛好和他頻率很合。都是他在幫助我,我什麼貢獻都沒有。」
  優麗俏皮地眨眨眼說:「那麼,現在你就可以做出貢獻。」
  「我要怎麼說服雪王子?」
  「讓他知道,弦羽王子沒有改變,仍舊如他記憶中,是他忠實的朋友。」
  空問:「可是我有什麼立場說?而且我的出現,就像是在說弦羽已經有了新朋友,不再需要他。」
  「你也需要變成小雪的朋友,讓他願意跟『你們兩個』走。」
  空還是很疑惑。「我要怎麼成為他的朋友?」
  「根據我對他的認識,我可以保證,你是他願意接近的類型。我聽聞你有動物溝通的能力,這會讓小雪放下一半的戒心。剩下的就要靠你的努力。這是國家外交大事,不是普通交友那麼簡單。就是以上這樣,請你們務必把小雪勸去艾森提亞,否則伊格魯薩的內政可能會進一步傷害小雪。」
  空問:「我什麼時候可以見雪王子?」
  優麗回答:「今天先跟我四處看看吧。」
  隨著優麗,空走往佛根的西部。這裡和空所居住的東部相比,氛圍明顯有所不同。佛根東部和首都格拉色拉差不多,佛根西部的景致更加「鄉下」一點,道路更為蜿蜒細窄。
  空注意到,家家戶戶的門廊都掛著一樣物品。
  優麗發現他的視線,伸手拿起那樣飾物說:「這是魔鬼之眼,掛在身上可以避邪。」
  「明明是避邪用的,卻叫魔鬼之眼?」只見一條皮繩掛著一顆扁扁的圓石,石頭的圖樣是灰藍雙色的同心圓,最外層是灰,中間是美麗的藍色,正中央再點了一個白色的小圓點。是絕美的工藝品,可是沒有像綠松石那樣明顯的保護魔力。
  優麗說:「在我們的傳說中,生物的眼睛在受慾望和仇恨侵蝕時,會變成魔鬼的眼睛,帶來災難和厄運。因此要用物品來擋災。如果你的魔鬼之眼破裂,那就代表它替你擋下一次不幸。這座鎮上到處都有賣,你要買一個嗎?」
  「您也有嗎?」
  優麗說:「比起對抗厄運這種說法,我更相信作戰時飾品會干擾。」
  空說:「我想要買幾個回去送人。」
  優麗帶著他到附近的市集,在各色各樣的魔鬼之眼中,空選擇了打磨得最為溫潤、顏色最沉靜的。看到他的選擇,優麗的表情帶著讚許,她對空說:「接下來要進入危險的地方,不要離開我身邊。」
  在城鎮的底部,有兩棵巨大的灰白色樹皮大樹,枝枒糾結,在整片茂密的樹林前,像是拱門般,開啟了一條通道。
  優麗說:「再過去,就是斯拉克特族的領地。」
  她從斗篷內拿出一袋粉末,放在掌心,對著空吹出。空渾身是金粉,待粉末不再紛飛後,他才張開眼睛問:「請問這是讓我隱形嗎?」
  「相反,是標註出你的所在。這是表示對斯拉克特族的尊敬,這叫做『顯身』。」優麗盯著他說:「基本上他們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傷害你,但不是絕對的保證。你敢踏進去嗎?」
  空回答:「我來到伊格魯薩王國,是為了協助我國王子,我會為他盡力做到各種事。」
  優麗笑說:「很好,至少你有勇氣。」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6-4-15 20:32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66#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0 00:00:16
只看該作者
  走進樹木拱門後,空氣變得更加寒冷,積雪早就被壓成冰,要不是優麗施法,空連正常行走都辦不到。
  林中別有洞天,小小的村莊由尖頂的木屋組成,看起來像是度假村,不過卻有種鐵鏽味。
  優麗問:「你有聞到嗎?」
  空問:「是血的味道嗎?」
  優麗點頭,繼續帶著空向前走。原來那股血腥味來自不遠處的屠宰場和製皮廠。幾名精靈正在工作,看也不看他們一眼。有個孩子好奇從門邊探頭,馬上被抓回去。
  「雖然冰、雪精靈吃肉,但他們通常不自己動手。由祖制承襲的家庭作為屠宰者、劊子手,他們被稱為斯拉克特族,是冰精靈特用語裡的『屠宰』。這些工作是不受尊敬的,因此他們對外人的敵意很重,但同樣地,外界對他們的敵意也很重。」
  一名冰精靈叫住優麗,優麗停下回應。這時一顆球從籬笆間滾出來。空走過去幫忙撿,忽然腳一痛,直接仆倒積雪上。
  雙足已經動彈不得,他努力移動上半身,查看腳的狀況。他的腳像是被削過,橫向傷口怵目驚心、鮮血淋漓。
  本來沒覺得很痛,看到傷口可怕的模樣,痛的程度忽然翻倍,幾乎使他無法忍受。「優麗大人!」
  優麗聞聲追過來,蹲下查看空的腳。
  「你的腳筋斷了。」她說。
  「什麼?」
  優麗施了個簡單的治療魔法後揹起他,沒拉扯到他的傷口:「我帶你回去。今天先到這裡。」
  「很嚴重?」
  「這是咒傷,普通治療魔法效果不好,要回去找專門的治療師。」
  「好痛!」
  「別叫了,又不是小孩。」嘴上說著,優麗還是多用了個止痛的咒語。
  「真的很痛!」
  「不要跑到不該去的地方,我不是說了嗎。」
  「我沒有啊。」
  「你太靠近某戶斯拉克特人家。看到他們屋簷下掛的那個嗎?那不是魔鬼之眼,是惡靈之眼,會直接對接近者下咒。聽說你四處冒險,還去過巨人族和推翻卡斯提拉的政權,結果怎麼還傻傻的。」
  「我的腳沒關係,妳要讓我看的是什麼?」
  「自己觀察吧,這樣的生活環境,和其他冰、雪精靈的處境比起來如何。」
  路邊的溝渠流的是受屠宰動物的鮮血,整座村莊泡在濃濃的血腥味中。一方面有車把活著的家畜運進來,一方面又馬不停蹄把新鮮肉品送出去。即使冰、雪精靈本來就不常笑,也不會像是這裡的村民,面部表情彷彿永不融化的寒冰。
  不知道從哪傳來孩童的哭泣聲。從啜泣逐漸轉為嚎啕大哭。
  優麗說:「小雪的母親就來自這裡,所以這不只是要不要讓雪精靈登基的問題。儘管伊格魯薩的規則,是只要水精靈三脈的精靈都有王位繼承權,小雪母親的身分地位還是不被認可的。小雪知道自己的出身會為難冰之女王,於是一心求死,也寧可讓自己成為王族扼殺其他貴族的棋子,也不想要有貴族族推著他上位,架空他的權力去做壞事。」
  空說:「聽起來,雪王子很溫柔。」
  優麗說:「也過於固執了。以人際關係來形容,艾森提亞是大家的好朋友,和許多大國結盟,透過經濟強盛在世界局勢站住腳;伊格魯薩則是高冷的隱者,同時又是強大的戰士,沒人敢輕易惹我們。兩國一直保持密切往來,艾森提亞幫助伊格魯薩度過歉收的嚴冬,伊格魯薩在艾森提亞面臨外交危機時跳出來捍衛。檯面上看起來,拉古曼帝國是艾森提亞最重要的盟友。實際上,精靈同種族之間的信任還是強一些。這就是為什麼伊格魯薩願意把王子送去艾森提亞。」
  「我明白了。」
  當晚,弦羽聽說空受了咒傷,直接來找他。
  空說:「雖然你修過高階醫術,但優麗說這個傷不能用普通的魔法治療,要對症下藥。」
  弦羽不言,默默把手放在空受傷的部位,過了幾秒,疼痛就消失,空低頭看,傷口居然已經痊癒了。
  弦羽解釋:「這是『御觸』,木精靈王族都有這種能力,幾乎可以治百病。這是不對外公開的。」
  空驚訝說:「這樣不就可以治好所有生病的人!」
  弦羽說:「但按照規定,只可以對王族或青血貴族用。御觸本身是會消耗精靈王族的靈魂力量。」他擋下嚇得要跳起來的空說:「治療這麼小的傷,跟掉了根頭髮沒兩樣。會限制是避免所有人都來尋求協助,那王族就真的負荷不了了。」
  空喃喃說:「還是很可惜,是這麼厲害的能力。」
  弦羽說:「也不全然,越難治的疾病或詛咒,就要更耗費自身,不會完全沒有代價。」
  但空想到那些絕症患者,也許有一條路可以拯救他們,有能力做到的人卻不會伸出援手。這樣想,是多麼悲傷啊。
  隔天當灰鳥和莉孚來找空,空還在回憶著斯拉克特族和御觸的事。
  灰鳥拉著空的手臂說:「我們來做魔鬼之眼啦!」
  空馬上來了興趣,跟隨倆孩子到佛根鎮上。
  首先是選材料,莉孚教他如何分辨能量,讓他選出和自身能量最相近的捲瑛石。這些是由矮人開採的礦石,品質都相當高。空的手在籃中遊走時,透過感受自己的靈魂力量,開始感覺到每顆石頭和他的共振。
  選好主體後,便是打磨。首先刷掉礦石上的雜質,用水洗淨後,使用砂輪打磨,再拋光。
  製作過程中,空問灰鳥和莉孚:「你們是要當貴族護衛的嗎?」
  灰鳥說:「我是侍從,莉孚是護衛!」
  空問:「這麼小就決定好了嗎?」
  灰鳥癟嘴說:「因為我的戰鬥力太弱了嘛。」
  空說:「可是你的手很巧,我磨得亂七八糟的礦石,是你救回來的喔。」
  灰鳥馬上心情又好起來,空趁勢問:「你們還小,有沒有機會成為既是侍從又是護衛的那種身分?」
  莉孚說:「那要很~厲害才行,侍從要辦這種那種的事,護衛要會戰鬥。」
  空說:「我認識一個兩樣都能做到的人,他真的很厲害。」
  灰鳥問:「是誰啊?」
  空說:「他現在已經到很遠的地方了。」看到兄妹倆露出說錯話的表情,空連忙說:「沒有去世,真的是去遠方旅行。」
  莉孚撫胸說:「不要嚇人嘛。」
  灰鳥突然問:「為什麼哥哥你不是貴族也能當侍從?」
  空說:「我其實不算侍從,算是被帶過來的人。」
  莉孚問:「哥哥來做什麼?」
  空哭笑不得地說:「我也不太確定我可以做什麼。伊格魯薩和艾森提亞的宮廷組織很像對吧?人口比例也是七比三,冰精靈七,雪精靈三,艾森提亞是精靈七,人類三。那成為紅血貴族的途徑也差不多嗎?」
  莉孚問:「哥哥想成為貴族嗎?」
  「嗯。」
  莉孚說:「所以哥哥才特地跑來這邊啊?」
  「對,只要有機會多做點事,我都會把握。」
  莉孚說:「在精靈國家要成為紅血貴族都很難,有錢也買不到。」
  空說:「是啊,所以我很煩惱。」
  莉孚說:「戰爭可以讓哥哥成為貴族,哥哥會想要嗎?」
  空說:「絕對不要。我一點都不想看到戰爭,不論是誰對誰的。」
  灰鳥說:「可是那就真的很難耶。人類不是很常有戰爭嗎?哥哥去參加啊!」
  空說:「你們看,我像是擅長戰鬥的類型嗎?」
  灰鳥和莉孚同時說:「不像!」
  灰鳥接著說:「直接請王子殿下讓你當貴族就好了啊!」
  拉燕妮說的就是這個方法,為王室服務一段時間,就有理由被封為貴族。空說:「目前我是為王室服務,但是要花的時間太長了,我有點擔心來不及做某些事。」
  莉孚說:「不然,最快的方法就是和貴族結婚。」
  空說:「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
  莉孚認真地說:「還有可以發明出什麼或是做出偉大的研究。」
  空說:「這個可以考慮......雖然我似乎沒那個能耐。」
  莉孚說:「哥哥身邊沒有可以幫忙的貴族嗎?」
  空稍微思考後,馬上想到一個幫手。皮埃特家族,這麼簡單的答案就近在咫尺!露薏絲說她有很多想做的研究,無奈時間不夠身體又差,那麼他當她的研究助理,如果成功做出結果,或許就有機會受封為貴族。
  人脈要好好利用,拉燕妮反覆告訴他這點。確實沒錯,他現在和五大名門中的三大名門後代友好,不把握這樣的機會就太可惜了。
  他有點興奮地想著這件事時,白色顏料滴在打磨好的礦石上,恰好成為魔鬼之眼的最後一步。
  灰鳥拍手說:「做好了!以後哥哥帶在身上就可以防止別人的惡意!」
  空道謝後,心想如果有機會,把這個拿給夕立吧。她一定對伊格魯薩的文化很感興趣。
  空收起自製的魔鬼之眼,跟隨灰鳥和莉孚繞去村莊其他地方。


  去到格拉色拉後,綠底白紋祭司服的里亞和伊格魯薩的主祭司們開完會了。由於占卜結果顯示,王子的去向及登基人選,水神並不是太在意,因此祭司能做的也不多,里亞便先來找空,順便幫空進一步治療腳。
  優麗同樣述說了雪和弦羽的故事並問:「里亞祭司,妳的看法如何?」
  里亞說:「我認為弦羽王子帶空過來,是想要證明給雪王子看,他有能力保護一個牽扯在政治之中的人;就感性的層面來看,就像優麗大人說得那樣,是希望空可以成為雪的另一個情感歸宿。」
  優麗說:「明天,你們兩個就會去見小雪。不要表現得太熱絡,會嚇跑他。」
  空點頭答是。
  翌日,里亞和空終於可以進到宮中,已經是傍晚時。一大早要換合乎禮儀的服制,要在各大王公貴族前露面,吃飯也有繁瑣的規矩。經過這些流程,到了可以見到王子的時間,諒是里亞,也露出些許疲態。
  王子的所在地,又在王宮遙遠的另一邊,因為他們不是高級貴族,不能用傳送魔法陣,便要乘坐三十分鐘的馬車才能到。
  在車上,望著高高的尖塔,空想起「長髮公主」這個故事。不過長髮公主肯定無法從這座高塔垂降下頭髮,因為這座塔的高聳程度直逼摩天大樓。在塔下下了車,空和里亞仰頭到幾乎跌倒,也看不清塔頂的旗幟。
  這樣的高塔,當然有類似電梯的運作裝置。壞消息是,他們不是高階貴族,不能搭運輸設施,要自己走上樓。
  空小崩潰地對里亞說:「不是說艾森提亞是最注重地位的精靈王國嗎?為什麼伊格魯薩也這樣!」
  里亞臉部的肌肉微微抽搐說:「畢竟是受到爭議的王子。」
  空說:「如果他每天都要從一樓爬到最上面,我可以體會他受夠活著的心情。」
  抱怨歸抱怨,他們還是得上去。
  爬樓梯的一路上,里亞一直幫忙使用治癒魔法,否則空可能已經橫紋肌溶解了。終於到了塔頂,他們敲了眼前那扇門。
  開門的是優麗,而房中還站著另一位少年。
  他身材修長、面容清冷如冰雪,有著熔化貴金屬般的銀色眼瞳,皮膚白得有透明感,全身上下,就只有嘴唇像是冰凍的玫瑰花瓣般有點血色;他的長髮是也是銀色,雪精靈特有的驚人美貌,在他身上體現無虞。
  和雪視線相交的瞬間,空感到全身寒毛豎立。並不是雪看起來有多凶狠,只是從他的眼中看見的是滿滿的厭倦和疲憊。
  優麗說:「小雪,和人家打聲招呼啊。」
  雪這才點頭作為招呼。
  里亞先和雪談了幾句,但雪看起來對她毫無興趣,而里亞本身也淡淡的,兩人話不投機。見狀,優麗居然拉著里亞離開房間,丟給空一句:「交給你啦!」
  空還沒從生理上的疲倦緩過來,就被扔下、孤零零和陌生的王子殿下共處一室,這份心理壓力可不小。
  雪不開口,空只好主動說:「弦羽跟我說過很多次關於您的事......」
  雪說:「請坐。」
  空乖乖坐下,面對面無表情又美得像藝術品的雪,慌張到頻頻眨眼。
  雪問:「你不是要來說服我的嗎?」
  空說:「其實我認為您的去向,還是要以您的意願為重。可以跟我分享您和弦羽的關係嗎?我都是從弦羽那裏知道您的事,只知道您聰明、博學又溫柔。」
  雪反駁:「我哪裡博學,我甚至沒有離開過城堡。」
  「您讀了很多書,祕密基地裡的書大多是您的。」
  「那是我們的約定。」
  空聽見了弦外之音,連忙說:「我不是故意介入你們之中,我沒有想要搶走弦羽,他也沒有要我代替你的位置。原本有兩張椅子,弦羽為了我多加一張椅子。他從來沒有想要減少你的位置。弦羽常常剛我說起,他『最好的朋友』怎樣怎樣,說我應該也可以跟那個人處得來。」
  雪沉默良久後說:「我太幼稚了。」
  「我們才十七歲,幼稚一點又怎麼樣。」空開始對雪說起弦羽提到雪的所有片段,雪聽著,還是沒有表情,但握著桌子的指節微微鬆動。
  空說:「我不是來和您競爭的,是弦羽暫時不能來,才派我跟你說。」也是希望這兩位相見前,對彼此成長過程的差異有點概念,才不會一見面就覺得比沒見面更加遙遠。
  空的懷中忽然一暖,只見一團毛茸茸的白色物體跳到他的腿上。
  雪臉色微變說:「斯尼,過來。」
  空這才看清楚抵著他撒嬌的生物是隻白色的狐狸,牠的頭蹭一蹭後,抬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空看,讓空澈底融化。
  他控制著手,先問:「請問可以摸牠嗎?」
  雪別開臉說:「隨便你。」
  空輕撫著白狐狸,等待雪開口。
  但直到優麗出來叫空,雪都沒有說話。
  空告訴優麗他的失敗,優麗卻說:「他沒有趕你走,已經很好了,果然弦羽殿下對你的信任是有道理的。」
  「可是雪王子沒有對我有什麼反應。」
  優麗說:「小雪很疼愛斯尼,動物對你親近這點,應該讓小雪放鬆不少,會放出斯尼就是對你的測驗。小雪的過去很艱辛,本來就不容易相信人,尤其你還是人類。我跟你說說小雪小時候的事吧。」

使用禮物 檢舉

67#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1 12:44:34
只看該作者
  在冰雪的國度,就算太陽露面,也仍然寒冷。
  在聽著乳母說故事時,雪時常好奇,何謂「太陽般的笑容」。
  當虛弱的身體又染上疾病,高燒得意識矇矓時,雪會隱約看到想像中的陽光。大概就像是小時候父王擺脫眾臣後來到他的床前,替他掖被子時會露出的溫煦笑意。他都會裝睡,趁父王不注意時才敢偷看,因為就算是在兒子面前,伊格魯薩的國王也不能表現出任何柔情。
  雪六歲時,因為母后的逝去而悲痛過度傷了身子的父王,終是也撒手人寰。那是個歉收的冬天,貴族們對雪的態度,就像是雪地上的狼群圍住受傷的小狼,討論要不要將牠作為糧食。
  這時,艾森提亞願意借貸給伊格魯薩,提出的條件是讓雪過去當「賓客」,實際上就是人質。貴族們馬上把雪送去艾森提亞。小小的雪,就這樣在無人詢問他意願之下,去了遙遠的木精靈王國。
  他剛抵達艾森提亞王城的那天,掀開簾布下車,最先看到的是一個金髮藍眼的漂亮孩子。年紀和他差不多,卻有著他從沒露過的燦爛笑容。對方伸出手說:「你好,我是弦羽,艾森提亞的四王子。」
  弦羽的手非常溫暖,笑臉像是艾森提亞的太陽一樣熱情。
  弦羽很快成了雪最親密的玩伴。他們在艾森提亞的王城奔跑、玩耍,當雪第一次大笑時,弦羽睜大眼睛,對雪說:「你笑起來這麼好看,應該多笑才對。」
  雪馬上收起笑容,弦羽問:「怎麼了嗎?」
  雪說:「我不可以笑。」
  「為什麼?」
  「父王剛過世。」
  弦羽收起過於熱烈的笑容,靜下問他:「還有其他原因嗎?」
  「我繼承不了王位,我的身體太弱了,我不夠好......」雪覺得臉頰溼溼的,用手背擦拭,透明的淚水落在手背上。「我不可以哭。」
  「在自己的國家,會有很多痛苦的事吧?很多人說某些事是你的錯?」
  雪淌著淚點頭。
  弦羽繼續說:「來到艾森提亞,沒有任何事情是你的錯。你想要哭、想要笑都可以。在這座王宮裡,你可以表現出任何模樣,我會保守祕密的。」
  誠如弦羽所承諾的,後來雪在艾森提亞的宮廷享受著有很大彈性的生活,而這主要就是因為弦羽一直陪在他身邊,替他擋下留言蜚語。弦羽是備受疼愛的么子,王族甚至不讓他參加王室的露面活動,以讓他可以更加自由。運用了這份特權,弦羽幫助雪開啟了新生活。儘管出自於政治考量,雪還是不能輕易接觸艾森提亞宮廷除了弦羽以外的人,也不能離開安美伊緹絲乃至王宮幾步,這也已經是比預想中美好很多的生活了。
  當弦羽在樹蔭下乘涼,雪總是會站在大太陽底下,當弦羽叫他一起去躲避毒辣日頭,雪回答:「太浪費了,伊格魯薩沒有這種陽光。」
  弦羽於是跑出來和他一起玩。玲瓏的花仙子飛繞在他們身邊,陪伴他們度過童年時光。
  雪最喜歡弦羽的一點,是弦羽從來不會生氣。通常照顧他的大人都對雪充滿不耐煩,認為他是個累贅,但在弦羽這裡,雪卻是他最要好、也是實質上唯一的玩伴。因為弦羽要維持身分的神祕,也就沒辦法和同齡孩子建立太深的連結。
  而他們也不是都在玩樂,也常去王族的最大支持家族皮埃特家的書庫,飽覽群書。雪記得他第一次走進書庫的震撼,高大的書架上是各式各樣的典籍,絲毫不會給他壓迫感,反而像是個開闊的世界。
  「自由去看想看的書吧!」弦羽對他說。
  他們徜徉在知識的海洋中,互相推薦喜歡的書,討論書中的不懂之處,還有一起探求煉金術的奧祕。雪的優點是細心,他可以把那幾乎只有幾粒粉末的差異做到完美,令弦羽讚嘆不已。弦羽對雪說:「以後我們可以開一個煉金術作坊。」
  雪問:「你的夢想不是到處去旅遊嗎?」
  弦羽回答:「生命這麼長,我們可以做很多事。」
  雪想了想說:「我們先去冒險,找到傳說中的光之權杖,然後我們不留下名字,把權杖交給大人。我們再去遙遠國度的森林裡,開一間小小的作坊。」
  弦羽接口說:「裡面有滿滿的書,還有藥草園,有煉金術室。」
  雪說:「還有鋪著毯子的溫暖角落和壁爐。」
  弦羽問:「用花神的粉色不滅火怎麼樣?」
  雪瞬間陷入疑惑,接而才明白,弦羽認知中的壁爐,是拿來祭祀神祇的。雪指的壁爐是用來抵抗真實的寒冬。
  雖然他們的生活有陣子緊密交纏,但從這小小的分歧,就可以看出,他們在根本上還是有所差異。
  快樂的時光持續了一陣子,直到弦羽的哥哥,艾森提亞的三王子訂婚,伊格魯薩的貴族前來祝賀,讓雪又回憶起過去不快樂的時光。
  隨著訂婚儀式而來的,是王族主辦的宴會和舞會。這麼好的機會,弦羽厚著臉皮,利用他身為么子的優勢,去跟父母撒嬌,終於得到他和雪可以變裝參加舞會的通行證。
  在舞會上,雪和數不清的貴女們共舞。衣香鬢影間,舞伴一位換過一位,有幾位在音樂改變時,緊握他的手想要他留下,但他在記得她們的長相前就走了。
  「雪。」
  弦羽小聲呼喚他,帶著他上尖塔的最高層。
  塔,他不喜歡塔。雪想著,不過弦羽拉著他的手的溫度,能夠融化冰霜。
  到了所謂的「祕密景點」後,弦羽攀在圍牆上,對雪說:「看,我的哥哥在那邊。」
  雪瞇著眼睛,看到接受花瓣雨洗禮的準新人,問弦羽:「是哪國的公主?」
  「恩耶伊瑪王國的小公主。」
  火精靈啊。在精靈血脈譜系中,花精靈最強勢,其次是光精靈,再來是木精靈,其後才是火、風精靈,倒數第二的是水精靈和冰精靈,雪精靈則是所有支精靈中最弱勢的。
  血脈的強勢與否不代表後代一定會傳承強勢方的,但十之八九是這樣。因此,木精靈王族和火精靈公主結婚,生下的很可能是可以繼承艾森提亞的木精靈。這就是為什麼木精靈願意和火精靈聯姻,通常伊格魯薩也是木精靈王族或高層貴族的婚配對象首選......
  「很漂亮對吧?」
  弦羽的聲音打斷雪的思考。雪說:「我看不清楚公主的臉。」
  「我是指,這所有的景象,都很美麗。」
  雪說:「嗯,你也期待結婚嗎?」
  為什麼要問出這句話?雪恍惚片刻,看著弦羽點頭說了些什麼。好像是說,他們都有結婚的一天,那天一定也會非常美麗。
  突然,雪意識到,有朝一日,他會這樣失去弦羽。
  「你想來伊格魯薩嗎?」他再次脫口而出。
  弦羽說:「想!」
  「我是指,很久,像是,直到我正式被撤銷王族身分,那麼久。」
  弦羽滿臉不解。當然,就算解釋再多次,弦羽也很難真正理解伊格魯薩混亂的內政吧。
  雪轉頭看向公主與王子說:「沒事,我忽然想到而已。總之,我們要去冒險。」
  「對!要去的地方很多!」
  在弦羽細數目標地點時,雪的心態已經轉變了。
  果然,離別的日子比想像中更快到來。
  冰之女王正式即位。在群臣的共識下,擁有「正統繼承人」身分的雪,保險起見,被召回國並關進看不見天日的高塔中。美其名是讓他休養,實則連新鮮空氣都吝於分給他。
  他活動的主要範圍是房間,定時有老師來教他劍術、算數、語言等,但即便是練劍,他也只能在王宮的練武房練習。他的世界非常狹隘,就算踩在凳子上,也無法從唯一的小窗看到任何景色。
  就連在這樣的情況下,都有刺客想要刺殺他,不過沒有一個能通過戍守森嚴的高塔。也許群臣的決策是正確的,關住他確實可以保護他,雪這樣想。
  某天,一個漂亮的姐姐出現了,她叫做優麗,是花精靈。
  本來雪和面對其他人一樣,絲毫不會卸下心防,不過優麗說,她的父母來自艾森提亞王國。
  艾森提亞,聽到這個詞,雪想起弦羽,自然放下部分戒心。
  「我是您的護衛。」優麗說。
  雪冷然瞥她一眼問:「這代表什麼?」
  「代表我永遠站在您這邊。」
  優麗沒有食言。她會把所有所知的情報都告知雪,偶爾雪被放行到王宮的其他部分,就能聽到流言,證實優麗說的政局是真的。
  在睡不著的夜晚,雪拉動鈴鐺,優麗就會前來,念故事給他聽。那些他沒機會踏足的城鎮與高山深海,神話或童話交織,優麗說得栩栩如生,比弦羽還要厲害。雪閉上眼睛,神遊至那些地方。
  在他的想像中,身邊總是有一個金髮的身影相伴。
  終於,在某個優麗都說故事說到開始打呵欠的深夜,他問出口:「艾森提亞的四王子過得開心嗎?」
  優麗眨眨眼,坐直說:「沒有消息呢。那是連木精靈都不得而知的祕密。」
  雪等待著,不過優麗遲遲沒有把那個問句拋向他。於是他自己說:「妳不問我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嗎?」
  優麗斂眸,微笑說:「您怎麼不問,要怎麼樣才能再見到他。」
  「因為我希望他過得快樂。」
  這意味著自己不能打擾他。
  優麗靠近他,在他的耳邊說:「請您再等等。這是女王陛下的命令。」
  冰之女王。雪記得的從來是那天,他獨自在庭園堆雪人,忽然,一顆雪球撞上他的胸口碎開。
  雪望過去,看到那個女孩,比他大一點,是他的遠房親戚。
  她叫特蕾西。她望著他,一臉期待。
  雪沒有接續這場雪仗,立刻回了房間。
  再次見到她,她的名字就成了「冰」。
  誰都有無奈之處。
  他從來沒有認為新任的冰之女王不合適。也知道那些說她冷酷無情的聲音,並不真的了解她。
  所以他斷了自由的念頭,乖乖走入高塔。讓那些說著恢復雙王體制的人,隨時間流逝遺忘他。
  或者終於動手,殺了他。

使用禮物 檢舉

68#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2 00:05:11
只看該作者
  優麗說:「小雪把內心的事都分享給我聽,他不用怕我是來臥底的,因為我很明顯就是臥底,問題在於幫的是誰。現任冰之女王是我從小的摯友,她和小雪不熟,不過她相信小雪的善良。現在沒辦法隨便讓小雪離開塔,所以女王的想法是讓小雪再去艾森提亞。她和你們的王族談過了,這次可以讓雪有更大的活動空間,不侷限在安美伊緹絲,至少小雪可以比在伊格魯薩自由一點。」
  在和優麗道別,回到佛根後,空一直在想弦羽邀請自己來的意義。只是為了讓雪知道弦羽沒有因為新朋友就忘記他嗎?
  幾天後,空才被召往格拉色拉。
  其原因是優麗的請託。
  優麗見他,開口就說:「小雪不見了。」
  空問:「怎麼會不見?」
  優麗回答:「小雪會例行請宮人帶斯尼出去玩,昨天斯尼遲遲沒有回來,小雪要我去找,我因為有些事耽擱,小雪就自己出去找斯尼。」
  「雪王子不是不能離開高塔嗎?」
  「女王登基至今,做出許多改變,小雪的外出限制其實已經名存實亡,是他不願意走出去。應該是事關斯尼,小雪才會出去。聽說你有養一隻尋血獸?」
  空連忙說:「是的,我有帶牠來。」
  「我並不是小雪正式的護衛,沒有護衛契約可以找到他,可以請你幫忙透過尋血獸追蹤到小雪嗎?」
  「我立刻去做。」
  準備好後,優麗和空各自騎著一匹巨大的馴鹿,空放出提拉米蘇。提拉米蘇是神賜的寵物,天資聰穎,馬上就藉由優麗提供的物品追尋到雪的蹤跡。
  雪在林間跑著,被跳下馴鹿的優麗追上抱住後,拚命想掙脫。
  優麗哄著雪說:「沒事,沒事。」
  雪幾乎崩潰地說:「我要找斯尼!」
  優麗說:「我帶人來幫你找了,他有一隻尋血獸。」
  雪馬上咬破自己的手指,並說:「我和斯尼有血誓,用我的血可以找到牠。」
  提拉米蘇聞到新鮮血液的味道,一時興奮起來,空連忙使出溝通術,鎮壓下提拉米蘇的躁動後,命令牠去找斯尼的蹤跡。
  提拉米蘇奮力奔馳,優麗還在替雪處理傷口,空就驅使著他的座騎隨著提拉米蘇狂奔。
  當他們到了林地的中央,只見斯尼被關在鐵籠中嚶嚶哀號。幾名精靈圍著牠,發現空出現,一起舉起弓對準他。
  空沒想太多,衝上去抱走鐵籠。箭支射在空身上,空盡可能護住斯尼,直到優麗和雪追上,優麗使用魔法混合著劍術,很快就獨自將敵人全都打敗。
  臉色青白的雪上前打開鐵籠,查看斯尼的狀況,確認牠無事後,才幫空治療。瞬間,空的傷全都消失,他訝異地看著治療魔法高超的雪。
  雪忽然行禮說:「謝謝。」
  空嚇壞了。他結結巴巴地說:「您不用......」
  雪說:「謝謝你保護斯尼。斯尼要是出事,我不知道可以怎麼辦。不用對我敬稱。」
  空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雪,震驚得說不出話。
  優麗聯繫人過來處理後說:「這邊不安全,我們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雪像是耗盡體力,靠在優麗的背上睡著了。優麗對空說:「小雪的禁制鬆動,某些人開始坐不住了。」
  空說:「那要盡快讓雪去艾森提亞嗎?」
  優麗點頭說:「這是最好的方法。經過這件事,小雪也會重新考慮吧。」
  等身體弱的雪休養幾天,空再度去高塔造訪。
  雪又恢復冷若冰霜的狀態,空的每一句問話,都沒有得到回應。
  疲倦了一天的空回到佛根後,灰鳥和莉孚湊過來。倆孩子睜著大眼睛不說話,先忍不住問話的是灰鳥,他說:「您見到王子殿下了嗎?」
  空回答:「見到了。」
  灰鳥馬上問:「然後呢?然後呢!」
  空說:「我覺得不管我怎麼說,他都不肯敞開心房。」他原本以為斯尼一事後,雪的態度會有所轉變。他問灰鳥和莉孚:「王子殿下不願意說話,光是聽著我的話不回應,你們覺得可以怎麼辦?」
  莉孚問:「你跟王子殿下說什麼呀?」
  空說:「就是艾森提亞的現況,學院那些事。」
  莉孚說:「我有聽過王子殿下的一些故事,優麗大人說王子殿下是因為想太多自己的事,所以才自願待在塔裡。如果直接和王子殿下聊他過去的事,會不會比較快呀?」
  空說:「這可能冒犯到他。」
  莉孚笑嘻嘻地說:「我們有一個朋友,他也會想很多,都不說出來。我們想要怎麼和他好好說話,想了好久,最後發現直接說最好唷。」
  空想了想,也許不失是一個辦法。老實說,身為一個失勢的王子,雪就算真的生氣,也不能對他做什麼。
  於是隔天再去說服雪時,空直截了當地說:「失禮了,因為時間有限,我就直接跟您說我所想講的所有內容。我聽說了您出身的故事,這是您最在意的點嗎?」
  雪盯著他幾秒,居然真的開口了。「斯拉克特族的事?」
  「您在意的是這部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還有什麼好勸的?」
  「那又不是什麼邪惡的族群,這份工作本來就需要有人來做。」
  雪忽然說:「你來自第二界,但為什麼你的身上沒有汙穢?」
  「在去艾森提亞的時候就洗淨了。」
  「我指的不是那個。你說弦羽希望我們成為朋友?」
  「對。」
  「你也想和我當朋友?」
  「是。」
  「為了弦羽?」
  「不是,弦羽給我的指令是,說服你回艾森提亞,並沒有要求我和你做朋友。是我知道你的故事後,主動想要和你成為朋友。」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了你的事後,覺得你和弦羽一樣,都讓我覺得值得尊敬,並且想進一步了解你們的本質。」
  「你敢跟我去禁地嗎?」
  「啊?」
  雪重複一遍:「你敢不敢跟我去禁地?現在。」
  空問:「禁地是指哪裡?」
  「舊冬神神廟。」雪起身說:「優麗今天有其他工作抽不出身來這裡,是溜出去的好時機,否則她一定會要求跟著我們。」
  要跟雪走嗎?為什麼雪突然說要去禁地?空腦袋裡充斥著各種想法,在雪說「不信任我就算了」後,連忙說:「可以走,但是只有我們兩個不安全,可以讓里亞一起去嗎?」
  「可以。」
  話至此,空不得不動作。他趕緊呼喚里亞過來,幸好里亞今天沒有特別的任務,只是在神廟裡和其他祭司一同工作。
  聽了空的說法後,里亞居然雙眼發亮。她說:「舊冬神神廟是伊格魯薩境內最神聖的地方之一,我很想前往。」
  空問:「是危險的地方嗎?」
  里亞說:「沒有,只是成為古蹟後被限制出入。那裡有很多貴重之物和魔法,」
  那應該不算太過分。能更貼近雪的內心才是最重要的。確認彼此都同意後,他們就在里亞隱身魔法的掩護下,偷了兩隻大白鷗,雪獨自乘著一隻,空和里亞共乘一隻,就這樣飛向舊冬神神廟。
  抵達後,空知道為什麼里亞同意前來了。舊冬神神廟無人看守,幾乎荒廢,因為雪有王族血統,透過里亞的祭司專用魔法,可以通過禁制,所以也不算是真的「闖入」禁地。
  就算是剛學魔法不久的空,也感覺得出來這裡殘留的魔力。冰、雪精靈保存古蹟的方式,似乎就是把一切冰封起來。神像面容、牆壁雕刻、壁畫,全都隱藏在層層疊疊的厚冰晶之下,難以看清。舊冬神神廟比新的神廟更大,跟賽菲學院內的黎恩卓雅神廟差不多,大約是一座足球場那麼大。黎恩卓雅神廟大片地是用作種植花草,舊冬神神廟的地面也結冰了,看不清楚底下是否為土層。
  空問里亞:「這麼大的空間是用來做什麼的?」
  里亞摸了摸地上的冰說:「據說都是魔法陣,是用來守護神聖的冰芯。那是一種千年才會凝固的珍貴素材,一小片就值整座城市,只在冬神的純淨之地才有。出於宗教考量,伊格魯薩已經禁止開採冰芯很久了。」
  說完,里亞直接跪在冰面,虔誠祈禱。
  空轉頭看雪,看到雪正把手指伸進冬神神像的眼窩內。
  空差點沒大叫出聲,驚慌地問:「你在做什麼?」
  雪沒有回話。
  空氣得說:「你從神像裡拿走什麼?不說的話我就跟優麗告狀!」
  雪這才說:「我是雪精靈王族,使用『冰芯』是我的權利。」
  他語音未落,結凍的神廟開始震動。警報響起。
  雪這時動作倒快,跑在最前面上了白鷗背。幸好他還有良心等空和里亞,在有人來逮他們前一起逃走。
  飛上天後,空對雪大喊:「要回去了!」
  雪卻說:「我還想去一個地方。」
  空問:「哪裡?」
  雪說:「斯拉克特族。」
  這個回答讓空無法出言阻止。雪從小到大都沒有親眼看過被當成汙點的「家族」,應該一直感到很好奇吧。
  於是,空說:「我知道怎麼去。」
  飛到佛根後,空告訴里亞「顯身」的規則。
  站在斯拉克特族的拱門門口,里亞非常排斥。她緊皺眉頭,彷若彿接下來要踏入的是敵營。
  空說:「我進去過,就只是很普通的家戶。要小心不要離別人家太近,不然會被咒語咬就是了。」
  里亞說:「你的鼻子壞掉了嗎?這麼濃的血腥味都聞不到!」
  空說:「這裡是屠宰場啊,本來就會有血的味道。」
  里亞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著空,對他說:「我不進去。」
  雪涼涼地說:「果然你們都......」
  空轉身對雪說:「我跟你進去。」
  雪睜大眼睛,空又轉回對里亞說:「拜託,幫我們顯身一下。」
  里亞不甘不願地照做了後說:「我去其他地方逛,你們好了再叫我。」
  空對雪說:「走吧。」


  再次進入斯拉克特族,這次沒有顯眼的花精靈,空感覺對他們投來的目光少了一些。
  雪靜靜地看著村落中或多或少都沾染著血氣的精靈們,以及屠宰場、製皮廠、陳示著各種刀具的打鐵鋪。家家戶戶可見動物屍體或其毛皮,和格拉色拉那種純淨無瑕截然不同。
  小小的村子,很快就走完了。
  空問雪:「你有特別想要看什麼嗎?」
  雪搖頭。
  空問:「要不要跟他們搭話?」
  雪再度搖頭。
  空問:「這樣就夠了嗎?」
  雪的眼神飄忽不定,他喃喃說:「我以為我來這裡,就會知道家族、血脈的意義。」
  空說:「這裡沒有你母親的相關痕跡嗎?像是紀念雕像之類的。」作為水精靈的支脈,冰、雪精靈的戶外陳設中也很多藝術品或塑像。
  「斯拉克特『族』並不能真的算是一個種族,充其量是因為職業類型雷同而聚居的鄰居,沒有強烈的種族向心力。我的母后嘗試做很多事,但不是所有斯拉克特族人都認同她的作法,在她去世後,聽說就更沒有人支持這些想法了。」
  這時,一顆雪球砸到空的左眼,讓他痛得叫出聲。
  雪馬上對他使用治癒魔法,然後,他們一起望向扔出雪球的孩子。
  共有三、四個孩子,手上都拿著雪球,陰陰地望著他們。
  在雪和空退開前,一個成年的精靈走過來,用空聽不懂的語言念了幾句,令孩子們一溜煙跑了。
  空向那位精靈表示謝意,對方只是瞥他一眼就離開。
  「可以走了。」
  空看向說這句話的雪,問道:「這樣就夠了嗎?」
  雪邁開步伐,空跟上。
  走出斯拉克特族的村落後,雪開口說:「斯尼失蹤那天,是優麗故意的。她能比誰都更快找到斯尼,但是她把這份工作交給你,找機會讓我對你放下戒心。」
  空默默點頭。
  雪說:「你知道惡靈之眼嗎?」
  空說:「斯拉克特族版本的魔鬼之眼,是幸運物。」
  「不只如此,惡靈之眼是真的可以用在生物身上的。我就有惡靈之眼。那是出生時,母后給我的『禮物』。」
  空訝異問:「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雪說:「母后把冬神的冰芯碎片放入我的眼裡,從此我光是看外在,就可以馬上知道該人是否有惡意。有惡意者會纏繞著黑氣,這就是惡靈之眼。」他看向空說:「弦羽就算了,我知道他的個性,但是你,居然也對我完全沒有惡意。所以,我想你應該是用某種方式抵擋了惡靈之眼的作用。」
  空說:「我沒有那個能耐。」
  雪說:「或者我想,是因為你來自第二界,有特殊能力。不過這又說不通,你身上的魔法力量不強。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明明對你很冷淡,你也還是沒有一點黑氣,就連優麗都會對我有負面情緒。」
  空說:「我知道你的故事後,打從心底佩服你。你就連對我冷淡,也是為了要守護別人,這樣的對象,我是沒有辦法討厭的。」
  雪說:「你也不厭惡或害怕斯拉克特族嗎?」
  空說:「那就是一份工作,伊格魯薩吃肉有自己的原因,既然都吃肉了,還排擠屠宰者,太矯情了。請你不要太在意里亞,她會不喜歡,是因為從小她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隨意殺生,接觸到不同的文化會不適應。」
  雪問:「不只是屠夫,還有劊子手,你也不怕嗎?」
  「我殺過人。」
  聽到空這句話,雪猛地睜大眼睛。
  空說:「在不久前,我被一群強盜綁架,後來逃到獨眼巨人的聚落,被巨人逼上場去和其他人類戰鬥。我在那時殺了另一個角鬥士。其實再更久之前,我也殺過沼鬼,憑什麼我對此就沒有罪惡感呢?我也思考了很多。現在我的想法是,每個結果前,都有一串原因,大家通常看的是結果,我覺得我應該更注重原因。當時動手的我,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知道斯拉克特族後,我更認為是其他冰、雪精靈有問題,他們需要斯拉克特族,又貶低斯拉克特族。斯拉克特族會那麼排外,背後的『原因』是要保護自己,這樣想的話,我可以不去在意剛剛被砸的那顆雪球。不是說原諒,是不去過度在乎。」
  雪看著空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他說:「照你的說法,越過原因、直接看到結果的惡靈之眼,是一種偏見。」
  空說:「這我並不確定,不過要是沒有優麗告訴我有關你的事,沒有弦羽的事前託付,我說不定也會對你懷有惡意。」
  雪沉默片刻後說:「我剛才拿走舊冬神神廟的冰芯碎片,本來是想要進一步研究如何利用,現在,也許我也會想知道移除眼中碎片的方法。」
  空說:「這個能力還是很有用,不用因為我這個不成熟的人的幾句話,就做出這麼大的決定。」
  「我會自己決定。」
  空問:「你目前怎麼想?」
  雪這次停頓了更久。
  最後他說:「我剛剛應該回砸他們雪球的。」

使用禮物 檢舉

69#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3 03:53:28
只看該作者
  此後,空跑去找雪,可以感覺到雪逐漸變得好相處。空從露薏絲那裡帶來的珍貴書籍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有時候,空帶去書,他們就默默坐著看書,不互相打擾,有種奇異的平靜。
  空告訴雪:「祕密基地就像是這樣。然後我會煮飯給大家吃。我的廚藝很厲害喔!你喜歡吃什麼?」
  雪說:「有什麼就吃什麼。」
  於是空餐餐帶不同的食物去找雪。經過觀察,雪平時吃的都是麵包、奶油、煎熟的肉之類的食物,幾乎每一餐都差不多。
  空拿出看家本領,做出西餐、中式熱炒或是和食,就像是在給挑嘴的妹妹準備便當時那樣,追求每餐不重複,而且一次比一次精緻。
  雪的食量很小,不過從起初的只吃幾口,到後來能吃掉整個較小的便當,空覺得自己還是挺成功的。
  有一天,空烤了個藍莓派,烤出來的派皮非常完美,切開後酥鬆得恰到好處,試吃後,他認為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派。
  帶去找雪後,空臨時被弦羽聯絡,走出雪的房間。
  耳飾另一端,弦羽說:「你這幾天還好嗎?」
  空回答:「很好,你那邊呢?」
  「不是很順利。三天後就是雪的生日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嗎?」
  「要準備什麼禮物嗎?」
  「我從艾森提亞帶來一些特產。還有我們小時候喜歡的小東西。其實有點太多,每年都想著要給雪生日禮物,結合起來就多到像山一樣。」
  「好,我會準備。」
  回到雪的房間時,空看到空蕩蕩的盤子,還傻傻問:「剩下的派呢?」
  雪露出窘迫的表情,空這才理解,雪把整個八吋的藍莓派吃光了。
  空問:「你喜歡甜食嗎?」
  雪別開臉。「......不討厭。」
  「弦羽喜歡清爽口味的涼拌菜或冷湯。有什麼偏好都可以直接告訴我,以後我做菜可以更貼近你們的口味。」
  「我沒有要去艾森提亞。宮廷的大臣也都反對。」
  「我相信弦羽會處理。重要的是你本人的意向。」
  「我的意見不重要。」
  「對弦羽來說,你的意見是最重要的。」
  雪又陷入沉默。
  空在收拾盤子時忍不住露出笑容,雪悶悶地說:「讓你見笑了。」
  空笑著說:「我只是很高興有人把我做的食物全部吃完。這對廚師來說是最大的讚美。而且你太瘦了,可以多吃一點。聽說三天後是你的生日。」
  房間裡的氣氛剎那間改變,雪的臉色變得冰冷。
  空連忙問:「怎麼了嗎?」
  雪說:「我不喜歡過生日。」
  「為什麼?」
  「我的胃有點不舒服,你先離開吧。」
  空說:「好,明天你想吃什麼嗎?」
  「不用。」雪又說:「不是針對你,是想到生日我就沒胃口,也沒心情見人。這幾天,先讓我自己待著。」
  空沒多說,告訴雪:「生日那天,我會跟弦羽一起去。」


  三天後,王子的生日宴會,邀請了部分貴族出席。
  因為弦羽準備的禮物實在太多了,就先命人送去雪的房間,剩下一個禮物,弦羽神神祕祕不告訴空是什麼。
  到了宴會現場,一堆伊格魯薩的貴族已經在現場。可能因為冰、雪精靈天生個性較冷,這是空見過最不熱絡的宴會。音樂家現場演奏歡樂樂曲,和些許紅色的裝飾,就這樣而已,比當初迎接弦羽一行人的宴會還要淒涼。為了表示「祝福」,前來的貴族們還是都別有紅色胸針、頭飾等物,空聽到幾個貴族女性在討論其中一位配戴的紅寶石項鍊。旁邊的貴族男性在聊狩獵的話題,也有年長的貴族在話當年。
  就是沒人談到生日這個主題。
  雪坐在長桌主位,面無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快樂過生日的壽星。
  在長桌中央,放著一條雪白的長型蛋糕,上頭點綴著紅色的水果。賓客分切蛋糕,把第一塊蛋糕遞給雪後,敷衍講幾句生日快樂,就沒有再理會雪,彷彿他是空氣。
  空也分到一塊蛋糕。他毫無食慾。
  就在他勉強要吃蛋糕時,大廳入口處傳來騷動,是一位位高權重的老貴族,他來為雪獻上賀禮。
  眾貴族湧到雪身邊,看著他拆禮物。
  雪一臉麻木地解開彩帶,禮物盒內,是一支簪子。
  聽著老貴族的下屬吹噓這支簪子用的是水神祝福過的寶石,專門給祂所寵愛的美麗雪精靈,雪垂下頭,沒有任何反應或道謝。
  幾個年輕的貴族圍在雪身邊說:「這是多貴重的禮物啊!你不開心嗎?」
  雪被這些貴族戲耍般地推來拉去,雙眼毫無精神。
  忽然,弦羽閃過伊格魯薩的貴族們,直直走向雪,拉住雪的手將他帶離座位。雪的臉上閃過訝異,但沒有掙脫,跟著弦羽走出會場。
  眼見弦羽帶著雪使用了簡易的空間轉移術,優麗也帶著空追上去。
  其他貴族怎沒有動作。雖然是雪的生日宴,但他離開了,也沒人在意。
  優麗的魔法純熟,趕在弦羽開始對雪說話前抵達他們面前。面對略顯尷尬的弦羽,優麗拋下一句:「你們三個聊吧。」就留下空,自己轉移走了。
  弦羽這才放開雪的手說:「剛才的氣氛非常讓人不舒服。」
  雪淡淡說:「很合理。」
  弦羽說:「不要再待在這裡了,來艾森提亞吧,我保證,沒有人會小看你。」
  「從一群人的保護,換到另一群人的保護下,我看不出差別。」
  弦羽堅定地說:「我會幫你慶生,但絕對不是這種羞辱的方式。我會讓你相信,你的出生是珍貴的。」
  雪說:「出生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多活一歲也不是值得驕傲的事。」
  弦羽說:「你的出生是受到祝福的,你的父母......」
  空說:「對不起,我能打斷你一下嗎?」
  這是他第一次截斷弦羽的話。
  弦羽看向他,滿眼信任,對他點頭。
  空於是上前一步,問雪:「你不喜歡過生日嗎?」
  雪回答:「生日只不過是一年中的一天。」
  空說:「慶祝本來就是別人加諸的意義,不過,其他人我不清楚,但弦羽一定是真心祝福你的。」
  雪說:「我知道。只是慶祝這件事,根本就沒有意義。」
  空說:「我也認為別人的期望,比不上自我認可來得重要。你怎麼想呢?」
  雪語帶諷刺地說:「這樣說的話,認為自己不值得活的我,就是真的沒有意義。」
  「為什麼你覺得沒有意義呢?」
  雪說:「如果每條生命都有意義,我是為了什麼而出生的呢?經過十六年,我還是沒找到答案。」
  空說:「我認為生命的意義,就是用一生來探求自己的生命有什麼意義。我的導師跟我說,每條生命有自己的旅程,現在你才走一小段,怎麼知道後面的風景?」
  雪撇開臉說:「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走下去了。」
  空持續追問:「不想走下去也有理由,你的理由是什麼?」
  雪終於忍不住稍微大聲說:「你們也看到剛才貴族的樣子,我就是這樣長大的,難道我去艾森提亞,就能改變我血統的事實嗎?」
  空說:「在艾森提亞,至少會比在這裡好。你可以和我一樣住在療養院,一起去上學,放假一起去祕密基地。」
  雪問:「這樣的時間可以持續多久?一年?兩年?還要防範刺客,我已經受夠了。」
  空說:「寇爾療養院有一棵希望樹,那裡的防護非常強,是各國貴族要隱匿身分時會住的地方,你絕對不用擔心。」
  雪說:「小時候大人也是這麼對我說。」
  空說:「現在的弦羽和過去不同了,他可以代表國家出使伊格魯薩,就是最好的證明。我也是證明之一,是透過弦羽的力量,我才能站在這裡。弦羽還為你準備了每一年的生日禮物,因為太多了,現在才不能拿來。」
  弦羽忽然說:「今年的生日禮物我有帶來。」他拿出一個小盒子,交給雪。
  雪在空和弦羽的視線壓力下,打開盒子,拿出裡面打磨過後的冰尖晶石,它是扁六角形,周圍刻著雪花的花紋,外殼用金屬線纏繞出藤蔓樣式。
  弦羽說:「我在王城的市集買下它。我不擅長琢磨寶石,所以只能做到這樣。這是給你的十七歲生日禮物。它是閱讀石,可以讀拉琺文。」
  雪的眼神一變,退回閱讀石說:「拉琺文不能被用任何方式翻譯。」
  弦羽拒絕接下並說:「你是王族,有資格學拉琺文,是伊格魯薩宮廷不讓你學習。你使用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不是很完備,裡面存的只有我懂的詞彙和文法。」
  雪看向空問:「你也會拉琺文嗎?」
  空回答:「我們有守規定,貴族才能學,所以我沒學。我也有準備禮物。」他拿出用魔法保溫的野莓派說:「想說生日宴有蛋糕,就沒準備蛋糕。是十七歲的蠟燭沒錯吧?」
  雪問:「蠟燭?」
  空說:「在我們的世界,生日的時候除了吃蛋糕,還要許三個願望,再吹熄蠟燭。前面兩個願望可以說出來,第三個願望要放在心裡不說給別人聽,才會實現。」
  雪偏開臉說:「我不需要禮物。」
  弦羽連忙問:「或是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找來給你!」
  雪說:「我討厭『禮物』這個詞。」
  弦羽問:「什麼意思?」
  雪回答:「父王和母后說我的出生是給這個王國的禮物。我不想當禮物,我又不是物品。」
  弦羽不知所措地看向空,空點頭說:「你的確不需要是任何人的禮物,同樣是王子,我想弦羽應該也有類似的經驗吧?只是他身邊的人對他沒那麼大的惡意。」
  弦羽說:「我沒想到這句話也會是惡意的。」
  雪說:「我先說我不喜歡生日的理由。」
  空和弦羽於是靜下來,傾聽雪講述他過往的故事。

使用禮物 檢舉

70#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4 00:00:35
只看該作者
  雪是個早慧的孩子,大家都這麼誇獎。
  尤其那雙眼睛,特別靈動,並且四歲就會寫詩,大家都很喜歡這位聰明的小王子。
  但雪之王后艾薩琳,看到兒子又寫了一首讚詠貴女優雅美麗的詩後,卻皺著眉說:「雪,要把時間花在更重要的事上。」
  雪天真地問:「像是美麗的事物嗎?」
  艾薩琳王后說:「你的魔法練習了嗎?連冰之魔法都用不好,要怎麼為國家祭祀呢?」
  雪重述了今天才被來訪貴族誇獎過的話,告訴母后:「他們說我的詩寫得很好。」
  艾薩琳王后依舊沒有綻放笑容,她說:「不要再寫歌詠美貌的詩了,要寫也該寫反映勞動者辛苦的詩。」
  「那好無聊。」
  「或者寫我們族人的詩,我們文化的詩,很多是你可以寫的。」
  雪凝起笑容問:「我做得不好嗎?」
  「我不是對你失望,我是覺得你可以做的不只這些。」
  艾薩琳王后嘆息。
  雪那麼聰明,怎麼會看不出母親對他的不滿意。他知道母親熱中於所謂「全世界平等」的願景,所以當他這個柔弱的嬰兒出生時,母親很高興他繼承到雪精靈的血脈。接著,母親計畫要生一個冰精靈的弟弟或妹妹,這樣的兄弟或兄妹更有意義。可惜,生下雪後母親傷了身體,沒有再誕下孩子。
  因此,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雪身上。
  雪的魔法天賦普普通通,以王族來說。跟同年齡的平民甚至貴族相比,他都已經算是超群,但艾薩琳王后沒有因此滿足,她總是憂心看著雪,告訴他,他可以做到更多、更好。可是他不像父王,是千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魔法使用者,他只是......比較普通的天才。
  艾薩琳王后常捧著雪的小臉,凝視著他說:「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上天賜給我和你父親的禮物,是上天賜給整個伊格魯薩的禮物。」
  這意味著,他每年都要穿上沉重的祭服,被眾祭司簇擁著,進行他也不懂的儀式。「解放斯拉克特族」是什麼意思,他實在不懂,因為母親會要他說這句話,但每當他說完,群眾間就會迸出抗議的聲浪,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噪音環繞轟炸著他,衛兵會圍上來保護著帶走他。
  當然,母后深愛著他,這點他明白。他的每一件衣服、每一條圍巾、每一頂帽子,都是母后親手所做。母后在這些織物中糅進最強烈的祝福。可是母后很忙,並不是隨時都可以在雪身邊,比如一個個發燒的夜晚,都還是侍從照料他的。
  當雪醒來,感覺體溫下降了一點。
  侍從伊瑟一口一口餵雪藥汁,雪乖乖喝完後問:「母后呢?」
  「王后正在和貴族們開會。」
  雪不再說話。
  伊瑟說:「我剛剛把您的狐狸玩偶弄髒了,請您懲罰。」
  雪搖搖頭。他知道,伊瑟是為了讓自己把氣發在他身上,但雪並沒有生氣,只是感到很失望。
  見狀,伊瑟拿來幾隻手偶說:「我來講故事給您聽,您想聽什麼故事呢?雙王的故事?光之權杖的故事?」
  雪回答:「母后說了你不可以說故事給我聽。」
  「王后現在正忙著,不會注意到這邊的。」
  「那我想要聽光之權杖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太陽神和夜神雙胞胎因為一件小事大打出手......」
  雪沉醉在他已經聽過數十遍的故事中。母后說他身體虛弱,這輩子很難環遊世界。他多想親訪那些神話之地啊!然而身體上不方便,他所信奉的水神又是出了名的只和美麗的凡間生靈談戀愛,對於其他信徒的要求不太理會。和水神接觸不是好點子,母后甚至多次警告,要他不可以太勤於禱告,免得被水神看上。
  雪問伊瑟:「漂亮的雪精靈,真的會被水神帶走嗎?」
  伊瑟說:「會怎麼樣呢?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不漂亮。不過以您的美貌,確實需要小心。」
  其實純正雪精靈血統的伊瑟也很好看,淺金色的頭髮微捲。比起自己的銀色長髮,雪更羨慕伊瑟的髮色。從小陪雪一起長大的伊瑟,是侍從,也是陪讀,更是護衛。伊瑟才大雪五歲,青血貴族出身,當王子的侍從算是壓低他的地位,但若是雪成為國王,就又另當別論。
  母后要雪時刻觀察伊瑟的忠誠度。擁有惡靈之眼的雪,看得出來很多時候伊瑟不是真的對他好。可是伊瑟跟他說話時那樣溫柔,應該就像其他人一樣,單純對於這個不成器的王子感到失望吧。
  雪還是很依賴伊瑟,他們一起上課、一起練習。洗完澡後,雪躺在伊瑟的腿上,讓他幫自己清理耳朵,伊瑟輕柔的力道,總是讓雪很舒服。
  雪問:「現在的我不夠好嗎?」
  伊瑟說:「你已經非常完美了,請不用再多施加壓力給自己。」
  說著這句話的伊瑟,帶著黑氣。
  也就是說,伊瑟覺得雪還不夠好。
  雪抱著這個想法,朦朧睡去,被伊瑟抱回床上,蓋好棉被。
  雪也會問父王:「我還可以怎麼變好?」
  父王通常是沉默地摸摸雪的頭,如此而已。
  雪逐漸忘記怎麼面帶微笑,像是其他王族一樣,越來越冰冷。
  母后很滿意他的改變,說他沉穩起來,以後會是一位好國王。
  「但是雪精靈不可能成為國王。」在澡盆內的雪對伊瑟說。
  伊瑟說:「沒有這樣的規定啊。」
  雪自顧自說:「等媽媽生下弟弟或妹妹,就不會要我了。」
  伊瑟往澡盆內加入熱水,對雪說:「不會有那種事的。」
  說著這句話時,伊瑟的黑氣更重了。
  洗完澡擦乾身體後,雪換上伊瑟暖過的乾爽睡衣,趁伊瑟轉身時,又假裝睡著。
  伊瑟把雪抱回床上,這段路總是最安心的。
  只不過,今天,在伊瑟離去前,雪抓住他的衣服。
  雪用最柔弱的表情,對伊瑟說:「可以陪我一起睡嗎?我做了很多噩夢。」
  伊瑟的黑氣褪去一些,他去拿他專用的較大的棉被,和雪面對面躺在床上。
  雪此時眼睛又睜得大大的,伊瑟無奈說:「你根本不想睡。」
  「我今天的表現好嗎?」
  「你能在那麼多人面前說話,還順利完成儀式,非常厲害。」
  「母后說我是雪精靈的驕傲。」
  「你的確是。」
  雪滿足地笑了,伊瑟也微笑,摸摸雪的頭。
  母后最近頻繁讓雪在儀式活動亮相,是為了替接下來最重要的授刀式鋪陳。這是第一次王國舉辦專屬於斯拉克特村落的活動,由國王交付祭刀給斯拉克特族的首領,也就是艾薩琳王后的父親,再由這位代表者斬殺祭祀的羔羊。
  雪對伊瑟說:「我會第一次看到動物被殺,母后要我不能做出任何害怕的表情。」
  伊瑟撫摸著雪的頭說:「真的感到害怕,也不是你的錯。」
  「母后說我本來是要成為哥哥的人,不可以膽小。」雪凝視著伊瑟說:「你可以當我的哥哥嗎?」
  「我們現在已經像是哥哥和弟弟了,不是嗎?」
  在授刀式前,先來臨的是雪的生日。在艾薩琳王后的旨意下,王宮裡布滿雪喜歡的淡金色,讓本來只有銀和白的宮殿多了點活力。雪牽著伊瑟的手,帶他看這些布置。伊瑟問:「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雪回答:「我想要自己的一頭鹿。」
  伊瑟說:「你還太小了,現在騎馴鹿,就像是把一個布娃娃放在鹿的背上。」
  雪不甘示弱地說:「我已經五歲了!」
  「我十歲。」
  「哼。」
  伊瑟笑著捏捏雪的臉蛋,雪的心卻提起來了。
  為什麼伊瑟今天的黑氣特別重?
  雪問伊瑟:「我的生日,你不開心嗎?」
  伊瑟說:「很開心啊,你又長大一歲了。」
  「那為什麼你的身上有很濃的黑氣?」
  「黑氣?」
  雪首次把惡靈之眼的事說給伊瑟聽,雖然伊瑟有黑氣,但一定有理由吧。像是覺得生日宴會可以辦更好之類的。
  伊瑟聽完,陷入沉默。
  在雪忍不住要開口問前,伊瑟箝住雪的肩膀,把他推到牆上。
  雪抗議:「很痛!」
  伊瑟身上的黑氣時濃時弱,最後趨於淡薄。他對雪說:「你可以乖乖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好。」
  伊瑟猶豫片刻,放開雪,改牽起雪的手。他對雪說:「你躲在我的斗篷裡,我說出來才可以出來。」
  雪照做,隨著伊瑟走了好久,當他從斗篷探頭出來,已經在陌生的室內。房中有好幾個成年雪精靈,都用驚愕、甚至是驚恐的表情看著他。
  一個長者質問伊瑟:「你怎麼直接把他帶過來了!」
  伊瑟解釋:「我沒有讓他看見道路。他......說他有惡靈之眼,他一直都看得見。」
  弄清楚事情頭尾後,長者看著雪說:「你直接把他帶過來,不就是要開戰了嗎?」
  雪說:「我什麼都不會說。」
  伊瑟沒有理會他,對長者說:「我一時太緊張了,但如果王后也有惡靈之眼,那她早就看出我們的計劃了。」
  長者說:「無須擔心,人人都有黑暗面,沒有證據,王后又能奈我們何?要緊的是你對小王子的想法,他都知道,你埋伏在他身邊就沒有意義了。」
  伊瑟問:「我應該怎麼做?」
  門外傳來敲擊聲,房內的雪精靈都緊張起來,接著就聽到外頭的人說:「王子在這裡嗎?」
  伊瑟用力摀住雪的嘴巴,雪掙扎著,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事情在瞬息間發生,門被打破,衛兵衝進來,見到雪被伊瑟抓著,大聲吼道:「伊瑟,放開王子!」
  伊瑟的力氣用得更了,雪覺得自己快要被擠扁,就在衛兵要以武力制服伊瑟時,伊瑟快速鬆開一隻手並翻出一把匕首,橫在雪的脖子前面。
  挾持著雪,伊瑟慢慢離開房間,往樓上走。在樓梯間,伊瑟對雪說:「不要發出聲音,乖乖聽我的話,好不好?」
  看著黑氣漸濃的伊瑟,雪選擇配合。
  伊瑟攜著他從櫃子裡的暗門爬出去,穿過一個個內院,直到出了住宅區。
  雪小聲地問:「我們要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伊瑟的表情變幻莫測,最後,他單膝跪下對雪說:「我被抓到就死定了,你可不可以說成是你硬是想要去看那裡?」
  「那邊到底是什麼地方?」
  伊瑟呼出一口氣說:「雪精靈的組織,你不用知道太多......不對,你必須要知道。總之,就是,你的母后把雪精靈和斯拉克特族綁在一起,這是不對的,我們要讓她放棄這個政策。」
  「為什麼你要抓我?」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怎麼做......對,我本來只是要讓你在授刀式沒辦法上場。現在糟了,所有人都被發現,都是我的錯......」伊瑟焦慮到雙手緊握到指節發白。
  「沒關係,我會跟父王和母后說是我要你帶我出來的。」
  「可是我剛才當著衛兵的面威脅要傷害你。沒救了,我不行了。」
  雪握住伊瑟的手說:「相信我,我跟父王、母后說明,說你是一時太緊張,一定不會有事的。」
  伊瑟喃喃說:「對,而且我才十歲,會沒事的。」
  「在變更嚴重前,去跟衛兵說吧。」
  雪牽起伊瑟的手,帶他往回走,走到一半,手上傳來冰冷。
  伊瑟被冰魔法從頭到腳,逐漸冰凍住。
  「雪!」
  看到母后出現,雪驚訝得不行。她不是很忙嗎?
  艾薩琳王后衝過去把雪拉進懷抱中,輕拍他的背說:「別怕,我在這。」
  「母后,您怎麼出來了?」
  「你被綁架,我怎麼能不出來。」艾薩琳王后放開雪,上下檢視說:「你有受傷嗎?」
  「沒有。等一下!」見衛兵拖走冰凍的伊瑟,雪問母親:「他會被抓起來嗎?」
  「會,你不用擔心。」
  「是我叫他帶我出來玩的!」
  艾薩琳王后摸著雪的臉說:「我知道你和他感情好,但是你不可以包庇壞人。這是我常常教你的,記得嗎?」
  「伊瑟不是壞人。」
  「他們的組織已經被捕獲了,他到底是不是壞人,會由審判庭決定。」
  一個衛兵過來向王后報告,聽到伊瑟曾把刀架在雪的脖子上,艾薩琳王后的表情瞬間變了。她冰冷地說:「去把相關者全都抓起來,一個都不准漏。」
  雪試圖辯解:「伊瑟真的沒有要傷害我,您看,我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艾薩琳王后沒有回話,把手掌貼上雪的額頭。
  中了催眠術的雪很快陷入熟睡,被王后抱著回宮。


  雪錯過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全國首屆的授刀式。
  由國王將祭刀遞給斯拉克特族的首領。就這麼簡單的內容,卻花上王后數年時間安排協調,壓下反對聲浪。甚至,還弄得她的兒子差點被綁走。
  從一位小侍從口中聽到這些事,雪的心情相當黯淡。他又拖後腿了,本來授刀式特別安排他出場的環節,但因為他被反對分子下手過,王后不願再讓他冒這個險。
  皺著眉頭喝完藥汁後,雪再度問:「伊瑟呢?」
  侍從說:「這個我不清楚。」然而雪有惡靈之眼,馬上就說:「你說謊,伊瑟到底怎麼了?」
  眼看每個謊言都被戳破,侍從最後束手無策,只能招認:「已經行刑了。念在他年紀還小,只流放到深淵,沒有死刑。」
  雪猛然坐起說:「流放深淵就是死啊!」
  「這也沒有辦法,衛兵們都看到他試圖殺死您。」
  「那是因為他被嚇到了!他又沒有真的刺到我!」
  小侍從低聲說:「王子殿下,我和伊瑟也是從小到大的朋友,然而這次我無法為他辯解。他把刀放在王族的脖子前,那就只有死路一條。這並不嚴苛,是必要的措施。連他自己都認罪了。」
  晚上,艾薩琳王后來看雪時,雪用棉被蓋住頭,不理會她。
  「雪,雪?伊瑟的事不是我決定的,是經過公正的審判。」
  雪悶著頭說:「您要救他一定救得了。」
  「我不能、也不會去做。」
  「他們只是想阻止儀式。不要有那個儀式不就好了。大家都不喜歡。」
  艾薩琳王后拉下雪蓋頭的棉被說:「你要多去了解斯拉克特族的文化與歷史,也要明白雪精靈的處境,你是背負著責任出生的孩子,是這個正在腐敗的王國的禮物。等你長大,更會知道這個使命有多重要......」她忽然咳起嗽,越咳越厲害。儘管她轉過頭,雪還是看到她手上手帕的血跡。
  他驚恐地問:「母后,您還好嗎?」
  艾薩琳王后勉強笑笑說:「我們雪精靈就是這樣,身子特別弱。所以,我只能託付在你身上。我能預見,你會成為改變冰、雪精靈歷史的重要人物。」
  雪說:「可是,我不想變成重要人物,我想和其他年齡的朋友一起玩。」
  「這是我對不起你,沒辦法給你完整的童年,但是時間不夠了。」艾薩琳王后再次擦拭嘴唇,收起手帕後說:「跟我約定好嗎?你會做個令我驕傲的孩子。」
  雪不想回話,可是看著逐漸失望的母親的眼眸,最終他還是點了頭。
  艾薩琳王后抱住雪,不知為何,這個和平時一樣的擁抱,居然讓雪像被鐵箍住。

使用禮物 檢舉

71#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5 10:06:19
只看該作者
  雪說:「母后不久就因病去世,父王過度悲痛,也隨著母后離去。後來我就被送去艾森提亞。對我來說,那個承諾就像是詛咒一樣。因為回國後又被關進塔裡,我根本從來沒了解過斯拉克特族。母后想要一次做到太多事,她既想要鞏固雪精靈的地位,又想為斯拉克特族主持正義,結果就是,一次又一次被想幫助的人傷害。我對伊格魯薩一點幫助都沒有,所以,不要說我是送給國家的禮物。」
  空說:「我也說說我的故事吧。小時候我的爸爸媽媽就離婚了,爸爸再婚後沒有來看過我們。」
  這句話已經讓雪睜大眼睛,接著空又說:「我媽會打我,用衣架打到瘀青,她還甩過我巴掌,巴掌跟被衣架打比起來不怎麼痛,只是,心很痛。」
  對於信奉愛情為靈魂共振的精靈來說,幾乎沒有離婚這種事,只有生死能將愛侶隔開。打小孩更是極為重大的罪惡,在艾森提亞,大人對小孩體罰的罪責非常重,輕微責打就被視為虐待,要判重刑。這個例子對精靈來說,應該比較容易明白。
  空對雪說:「我說這些,不是要比慘,不過我們很像不是嗎?從一個複雜的世界來到艾森提亞,雖然艾森提亞也很複雜,但比起過去,我們能擁有的選擇權更多。我沒有跟過去和解,我只是專注在新的世界上。現在,你也有這種權利。」
  雪細細品味著這句話,弦羽則僵硬地拍了拍空的肩膀,表情管理不知所措。
  空笑了,對弦羽說:「我不是特別在意過去,就沒跟你說。反正過去都過去了。雪,關於『禮物』的看法,其實弦羽在邀請我過來的時候,有強調希望我加入團隊,是因為他內心不打算迎接伊格魯薩的王子,他是想要跟過往的摯友再碰面,同時也希望介紹我給你。對他來說,你不是什麼珍貴的物品,是一個真實的朋友。」
  弦羽對空的發言連連點頭,並期待地看著雪。
  雪偏了偏頭,對空說:「我這輩子,大概只有弦羽一個朋友。」
  空露出微笑說:「我會證明你的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雪喃喃說:「弦羽,我利用你,你也覺得沒關係嗎?」
  弦羽說:「求之不得。」
  雪說:「在那之前,幾天後是我母后設立的紀念日。我過去從來沒參加過,今年,大概是趕著在我離開前羞辱我吧,我被選為儀式的承接人。」
  弦羽問:「是授刀式嗎?」
  雪表情厭世地點頭。
  弦羽解釋給空聽。「授刀式象徵王給予斯拉克特族宰殺的權利,儀式過程是王把刀交給斯拉克特族,再讓斯拉克特族用那把刀殺了祭品。」他遲疑了一下說:「羞辱的地方,在於斯拉克特族要跪著接刀,並且手腳都要被絲線拉住,意味著斯拉克特族的行動都在國王的特許之中。」
  空問:「前任王后怎麼會設立這樣的儀式?」
  雪說:「最初是平等地交付刀,在母后過世後就逐漸變調。過去都是斯拉克特族中有聲望的人擔任這份工作,現在輪到我。」
  空說:「太過分了。」
  弦羽說:「在那之前,我們就回艾森提亞吧。」
  雪卻說:「不行,我一定要完成這個儀式再走。這樣貴族們才會相信我是忠心於國的。」
  來來回回勸說,雪就是堅持要執行儀式,最終,弦羽無奈地說:「那就做完再走吧。」
  至少雪願意把野莓派吃完,儘管沒有點蠟燭,也算是不錯的收尾了。


  授刀式當天颳起小型的暴風雪,就連王都格拉色拉也不得倖免,儀式所在地的佛根就更混亂了。在斯拉克特族村落外,清理出一塊空地,供儀式進行。
  在貴族們抵達前,儀式場地早就圍滿好奇的居民。他們對身穿祭袍的斯拉克特族指指點點,彷彿是在看不同種的生物。
  站在那中心的雪,表情宛如此時的風雪般凜冽。他身穿白色寬大的祭袍,跟在優麗的身後現身。立於雪地之中的他,有種不真實的虛幻,彷彿隨時會融進雪裡。
  伊格魯薩的冰、雪精靈們沉默地看著這位鮮少露面的王子主動伸出手,讓祭司在他的手臂上纏滿紅色絲線。絲線往外拉緊,雪皺了皺眉頭,沒有喊疼。
  絲線捆在祭袍上,像是白色的冰晶上有了條條血痕。當雪跪下時,空的心臟跟著疼痛。因為雪和觀禮者相比之下年幼,看起來比祭品的羔羊更加純潔無瑕。
  當女王抵達會場,空踮起腳,努力越過比他高許多的冰精靈想看清女王的面容。只見女王同樣有著一頭編成辮子的銀髮,眼眉間的氣勢,大約二十幾歲,容貌美沉穩,有那種弦羽偶爾會透露出的君主氣場。女王身穿銀袍,身材較高大,和跪著的雪比起來,像是完美的冰雕和藝術家堆出的瘦弱雪人。
  女王到場,全體貴族皆行禮。待女王就定位,觀禮者才起身,看女王從祭司手中接過祭刀。那是一把標準的冰精靈傳統長刀,刀柄是透明的千年冰晶壓縮而成。
  沒有多廢話,女王走到雪面前,舉起刀。
  就這樣僵持了十數秒。
  然後,在眾人屏息之中,女王俐落揮刀,斬斷了雪手上的絲線,拉著他起身。
  雪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女王放開他後,親自宰殺了作為祭品的羔羊。
  在女王的魔法控制中,暴風雪逐漸減弱,微暖的陽光探頭露面。
  女王環顧周圍,對著驚詫得一片寂靜的貴族與平民,開口說:「這是我上任後,第一個動手的授刀式。前任王后的用意,本是為了平等,卻被後人扭曲。我是冰精靈,我用行動證明,冰精靈是會殺生的種族,我們透過奪取別的生命來維持自身生命的循環。因此,所謂的『斯拉克特族』,根本不應存在。如果你們往後想起屠宰,記得,你們的女王親自動手過。」
  她把刀交還給祭司,手一揮披風,帶著衛兵離開,留下愕然的大眾。
  貴族們幾乎都追上去要和女王討一個說法,空和弦羽於是有餘裕上前查看雪的狀況。
  優麗替雪拍去斷線和脫下沉重的禮服,幫他圍上一件斗篷。弦羽問:「請問女王剛剛的行為是?」
  優麗嘴角噙著笑說:「她沒有和我說過這個計畫。她就是這樣的個性。」她對空和弦羽說:「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優麗離去後,雪尚在懷疑,他說:「女王對我懷有惡意,我不懂為什麼她要這麼做。我想不出任何對她的好處。」
  空說:「是惡靈之眼看到的嗎?你看到的有哪些?」
  雪說:「除了你們兩個以外,我沒有見過對我毫無惡意的對象。可能很輕微但是不會是沒有。」
  空說:「我不太確定有惡意代表什麼,不過是我所理解的負面情緒的話,很難沒有。人與人之間,就算是親朋好友,多少也會有不滿的時候吧。更何況是和你利益有衝突的女王。我和弦羽會不對你產生負面情緒,只是因為我們站在相對舒服的地方。」
  雪看起來還是相當迷惑,弦羽對他伸出手問:「無論如何,很明顯女王站在你這邊,你不用想太多,就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吧!」
  雪問:「可以幫我一件事嗎?」
  弦羽馬上點頭,迫不及待地盯著雪,雪躲開他的眼神說:「我之前和空去冬神神廟拿了冰芯,是因為書中寫,惡靈之眼的冰芯碎片,只有同為冰芯的融液可以沖掉。可是我怎麼做都融化不了冰芯,據說只有熱切、溫暖的心意可以融化它。」
  為了表示真實度,雪當場拿出冰芯碎片,用火燒,冰芯毫無動靜。
  弦羽先去洗淨手後,接過冰芯,握緊手掌,當他再度張開手,冰芯已經融為潔淨的水。
  他讓冰芯的融液流進雪的眼中。
  雪用力眨幾下眼,空捕捉到冰芯碎片流出來那幕,並及時接住它。
  就像是很細小的玻璃渣,透明到不仔細看會錯失蹤跡。
  雪說:「把它丟掉吧。」
  空如言鬆開手掌,讓冰芯碎片落入雪地中。
  弦羽問雪:「你現在看到的世界如何?」
  雪看向弦羽,再看向空,說:「你們兩個沒有任何差異。」他看往遠處僅存的幾人,吐出一口氣說:「其他人......真的消失了。」
  弦羽擔心地問:「這會不會給你帶來不便?」
  雪露出極其清淡的笑意說:「就像空所說,也許這份『禮物』在小時候是對我的保護,但我不斷依賴它,它就成了阻斷我前進的偏見。現在,我要學著如何相信人了。」


  女王在儀式上出格的舉止,引起大量討論。斯拉克特族當然不會因為一場儀式就此消失,然而女王的態度相當明確,要與現在大多數的貴族背道而馳。同時,艾森提亞願意接納雪王子,又代表艾森提亞和現任冰之女王是堅實的盟友關係。太多政治舉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優麗在說這些事時,邊往雪的行囊裡塞魔法卷軸等物。雪無奈地說:「不需要這麼多東西。」
  優麗說:「特蕾西要我好好照顧你,之後我不能跟你過去,至少要幫你打點好。」
  為什麼女王要對雪這麼好呢?這個問題由弦羽給出解答。
  弦羽說:「伊格魯薩現任女王希望回復雙王體制,讓冰精靈和雪精靈離平等更進一步。」
  空問:「冰之女王剛登基不久,曾來過艾森提亞,看過我和雪的互動。她看到過雪的笑容,知道雪的純真、善良,才願意投注在他身上。」
  這件事傳到雪的耳中後,雪依舊沉默,表情若有所思。
  斯拉克特族的小村落仍然存在,有人反而抱怨女王讓他們更受矚目。
  這是象徵性的一步,此後還有更多配套措施要跟上。想著女王要處理這幾百年來的積怨,空就對她感到尊敬。
  現在這些都和他們無關,雪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伊格魯薩。
  離開前,雪、優麗、弦羽、里亞、空去看了伊格魯薩的冰河峽灣。曾經的冰河緩慢推動前進形成U型谷,如今冰川融化,谷底建起小村莊。乘著白鷗欣賞這些壯闊美景。蜿蜒的河流過住家之間。再飛越一座山峰,可以看到冰舌,也就是冰河的最前端,從此處回望冰川,讓人感覺無比渺小。
  繼續飛往港口城市後,他們下了坐騎,隨著優麗登上山俯瞰市景,底下是童話般色彩繽紛的小城。格拉色拉和佛根的建築色系多是以白色、銀色為主,乍然看到這樣顏色活潑的城鎮,空問優麗:「這裡怎麼比較彩色?」
  優麗說:「這邊住的大多是雪精靈。」
  雪凝望著城鎮,弦羽對他說:「以前我們一直說想要來看這裡,真的很漂亮。」
  雪沒有回話,弦羽又說:「還有『仙子之路』,你還記得嗎?我們那時候的計畫不是用飛的,是搭船走另一條路線過去。用飛的也很好,可以看得更清楚,不過仙子之路我們還是用走的吧。優麗為了我們特別取得同意讓仙子之路在夏天也能開放,所以......」
  雪終於說:「你好吵。」
  優麗發出清亮的笑聲說:「不愧是弦羽殿下,只有你可以讓小雪高冷不起來。」
  空看著弦羽和雪的互動,懸著的心逐漸放下。
  他們接著前往「仙子之路」。這段山路曲折百轉,雲霧繚繞間有著一道道瀑布,平時只有夏季才會開放。他們是特別在冬季進入,因此一路上沒有遇見其他登山者,每一步也需要特別小心。
  較虛弱的空和雪特別受到優麗和弦羽的許多關心,空只能專注於不滑倒,不然在幾個人面前還要像之前腳受傷讓優麗揹,就太丟臉了。雪也走得小心翼翼,弦羽也一副巴不得把雪揹著走的樣子。
  當優麗和弦羽都提出揹雪和空上山的建議,雪和空同時說:「絕對不要!」
  不過仙子之路實在難走,被說是用了仙子的魔法才造出來的崎嶇道路,讓雪和空耗盡力氣。
  回去後休息一天,雪離開的時間終於拍板定案。他決定參加初春的花神生日祭典再離去。
  花神祭典,聖芙蘿菈節,是個充滿鮮花與生機的日子。在這天,日出之地各地的種族們都會將自然落下花朵的花瓣拿來灑,並將之前收集的枯萎花朵編成花圈。因為花神怕黑,祭典還會有許多燈飾照亮夜晚。伊格魯薩的冬天幾近永夜,冰、雪精靈也很習慣黑暗,因此在聖芙蘿菈節時才得以輝映,不過相較艾森提亞,伊格魯薩慶祝聖芙蘿菈節的力道較小,沒有很豐富的裝飾。雪、弦羽、空站在佛根城堡的露臺,觀賞山丘下村落的夜景。
  雖然沒有明說,空感覺得出來,看過這些景色,雪沒有辦法再回到那座高塔。
  正想著時,雪說:「空,你知道聖芙蘿菈節有個習俗,是在床頭掛起花圈嗎?」
  空說:「我沒聽過。」
  雪說:「如果隔天起來花圈的花重新綻放,就會獲得一年的好運,所以小朋友都會掛花圈。當然,是大人用咒語讓花重新盛開的。在父王、母后去世後,我也請人幫我弄來花圈。結果一覺醒來,花圈還是枯萎的。後來我就沒有再掛過花圈。這其實是被愛與否的考驗。」
  空看著夜景說:「我原本的世界也有類似的習慣,在聖誕夜,孩子會在床頭掛聖誕襪,隔天早上要是襪子裡有糖果就代表你是個好孩子。我也從來沒收過糖果,不過我會把糖果裝滿我妹妹的聖誕襪。」
  雪趴在欄杆上說:「等不到送禮的人,就自己成為送禮的人嗎?」
  空說:「如果你跟優麗想要花圈,她一定會為你念咒開花。也許在你看來是死路一條,但在我和弦羽的眼中,你面前不只是一條路,是整個世界。」
  雪說:「好,明天就出發。」ㄒ

使用禮物 檢舉

72#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5 22:29:40
只看該作者
  回艾森提亞的路上,提拉米蘇第一次和斯尼見面。雪本來擔心凶獸會傷害斯尼,結果看到翻著肚子撒嬌的提拉米蘇,他不禁說:「怎麼有辦法把尋血獸養成這樣。」
  弦羽笑說:「空就是這樣的個性,寵物隨主人。更何況這可是神寵。」
  雪看向空,空說:「這是杜美茲神送給我的寵物,因為我幫了他的一名信徒。」
  空講了勞恩的故事後,雪問:「這就是你想成為貴族的契機嗎?」
  「是其中之一。你可以摸提拉米蘇。」
  看到雪還有點不確定,弦羽先示範給他看。在弦羽的各種摸、揉、捏下,提拉米蘇毫不反抗,一副享受的模樣,這使得雪也忍不住出手摸了幾下。
  「你未來想要做動物溝通師嗎?」
  雪突然問出這句,空說:「有考慮過。」
  雪說:「斯尼不怎麼和陌生人親近,現在他也不太敢靠近弦羽。」
  正如雪所說,斯尼警惕地看著弦羽,對空卻是擺著尾巴撒嬌。弦羽驕傲地說:「空是動物溝通師的人才!」
  空問:「可是溝通術最終追求的,不是不同種族間的溝通嗎?像是安莉葉公主那樣。」
  弦羽解釋:「安莉葉公主的身分,以及那個時代的條件,讓她可以進一步擴展溝通術,現在應該很難做到。動物溝通師在冒險者隊伍中,讓團隊遇到凶獸有避戰的機會,或是可以運用動物的力量去蒐集情報,也是非常強的戰力!」
  空說:「卡瓦烏索老師一直建議我走這條路,我也有在學習,不過目前最優先的是,我想先跟露薏絲問問學術研究的部分。聽說做出有影響力的研究,也是成為貴族的方法之一。」
  弦羽說:「沒錯,跟著皮埃特小姐可能是最好的方式。她自幼就深耕於研究。你想到題目是什麼了嗎,還是要直接請教皮埃特小姐?」
  「我想做光之權杖的研究。」
  和雪的視線相交時,空說:「這被視為是對於戰爭的預備,所以一直沒有推展,但我可以把重點放在『當初聖女黎恩卓雅是如何找到光之權杖的』。卡瓦烏索老師講過,這點因為宗教派系對立,大家也不敢碰。可是現在王族和五大名門的兩個人類家族,幾乎已經確定要分邊站,如果能透過這個研究打擊寒札教派,對於壓制阿克米林也有好處。當然,這個研究就得私下做,有一定的成果後再發表。」
  弦羽驚嘆說:「你想得真周到。」
  其實空也想過,要不要做黑女神鑰匙使最終神廟所在地的預測,但夕立已經身體力行四處奔波,他相信她能找到。這麼大的題目又有世界各地的人在研究,要竄出頭也很難。
  空說:「回去我就會問露薏絲。」
  雪說:「我可以幫忙。」
  弦羽笑說:「這是我們小時候的心願,我們都很喜歡聖女黎恩卓雅的故事。對了,還要讓雪看黎恩卓雅的回憶。」
  弦羽要去王宮匯報結果,先行離開。空和雪到了寇爾療養院後,趁著下僕搬行李的空檔,一起參觀療養院內部。看著粗壯高大的希望樹,雪看得出神,在空詢問後說:「伊格魯薩沒有這麼大的樹。」
  「學院裡的希望樹更大更多,晚上時希望樹的果實發亮真的很漂亮,都不需要燈了。你的房間還在整理,要先進我的房間看看嗎?」
  兩人來到空的房間後,雪環顧一周,最後視線落在陽臺。
  空說:「吊床是......朋友幫我紮的。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在房間做一個。」
  提拉米蘇跳出空的懷抱,迅速鑽進房間一隅牠的窩,空笑著說:「有了提拉米蘇後,我很感激房間夠大。後面就是療養院的庭院,動物可以在那邊自由活動,有防護魔法所以不怕牠們跑出去。」
  聞言,雪放開斯尼,斯尼馬上從陽臺直接跳下去到庭園的草地,興奮地四處衝刺。
  雪走到陽臺,看著在草底打滾的斯尼說:「這邊的空氣很清新。」
  空說:「療養院是最空氣最乾淨、舒服的地方。」
  雪回望房間說:「木頭的味道也很好聞。」
  在雪轉頭時,空忍不住露出小小的勝利笑容。雪很喜歡這裡。在雪轉身回來時,空忍住笑意,認真問:「你接下來想去看賽菲學院嗎?」
  「好。」
  「從療養院過去幾乎是直達,非常方便。」到了賽菲學院後,空介紹文學部、工學部、自然學部給雪。
  雪著迷地看著自然學部希望樹間的教室,問道:「真的會在裡面上課嗎?」
  空說:「會,我的老師在那邊黃色的那棟。對了,我的老師是一隻水獺,聖獸族。」
  雪眼中一閃而過羨慕,空繼續壓下想微笑的衝動,向雪介紹自然學部通往神廟的路線。
  前往神廟的路上,他們遇到熟人。
  拉燕妮對空打招呼後,好奇地看著雪問:「這位是誰?等一下,讓我猜猜看,是伊格魯薩那位『雪』王子嗎?」
  空不可置信地說:「這樣妳都能猜到?」
  拉燕妮做出得意的小表情後說:「我對各國的政治都有涉獵。我應該怎麼稱呼您?」
  「雪。」雪只這麼回答。
  拉燕妮對雪伸出友誼之手,雪沒有回握,拉燕妮於是改握上空的手,笑說:「這年頭真的不能隨便相信人,不過我不是壞人啦。我是火屬性,你是......風屬性?我是火屬性,你剛好跟空和我的導師都不同屬性。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紹好的風屬性導師給你!」
  雪的臉還是凍結著,拉燕妮揮揮手說:「我先走了,以後有空一起出去玩。」
  待拉燕妮遠去後,空說:「拉燕妮是好人。」
  雪說:「我看不出她有沒有惡意。」
  「哦!惡靈之眼消失的關係。沒關係,接下來還有很多實際相處的機會。」
  雪點頭。
  大致看完賽菲學院後,空問:「你覺得學院怎麼樣?」
  雪回答:「很舒服。」
  「對吧!在這裡很自由,不像王冠學院啊,每遇到一個貴族就要行禮,走到學校內部天都要黑了。」
  這時,空的耳飾響起通知,他接通後講了幾句,轉頭對對雪說:「改天我們再去王冠學院看,弦羽說他在祕密基地等我們。你可以先陪我去買菜嗎?」
  「買菜?」
  「我負責做飯,今天既然是你來的第一天,一定要弄得豐盛一點。吃火鍋可以嗎?」
  「火鍋?」
  疑惑的雪像個小孩子。空彷彿能感覺到當初來到艾森提亞、對事事都感到好奇的幼年的雪。
  他相信,雪會重新喜歡上艾森提亞。
  到達祕密基地時,弦羽已經準備好布置,拉起藍色的彩帶。他也首次見識到,弦羽可以多愛講話。弦羽不停跟雪談過去的約定如何被實行,祕密基地有哪些齊全的設備,還有接下來的發展計畫是什麼,被雪回說:「三個人的時候不要講兩個人才知道的話題。」
  空說:「沒關係,我去準備晚餐。」然後就讓雪自己去應付弦羽的聒噪。
  當空端著鍋子出來時,弦羽和雪都被香氣吸引而來。空介紹說:「這是豆乳鍋。」
  以無糖豆漿為基底,放入各種蔬菜、菇類,豆腐、豆皮和味噌都是自製的。在尚未回暖的天氣,正適合吃暖和的火鍋。鍋內還在冒泡翻滾,空在不久前編的鍋墊放上鍋子,夾了一塊切片的蔬菜確定煮得剛好,便替三人盛碗。
  自前段時間優麗允許他替雪準備食物開始,空漸漸能分辨雪對食物的喜好程度。越喜歡的料理,雪越會慢慢品味。現在觀察看來,豆乳鍋果然很合雪的胃口。
  還記得空第一次做飯給雪吃時,雪一副覺得菜有下毒的警覺模樣,現在問都不問就動筷子,對於筷子也能嫻熟使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彼此都成長了這麼多。
  豆乳鍋的香氣和蒸氣溫暖了春寒料峭,溫和的口味也很適合重逢後的派對。選擇這個果然選對了。
  雪抬頭說:「你們兩個可以好好吃飯,不要都盯著我看嗎?」
  空和弦羽這才察覺他們都光顧著看雪沒動筷,一起笑出來。
  用完主食後,是重點的甜點。自從知道雪喜歡甜食,空就決定要從這方面切入攻陷雪。這次,空準備了用蝶豆花染色的藍色果凍,在半凝固時中間倒入椰奶寒天液製造白色波浪感覺,最後在上層再撒上金色的星星糖。會做這樣的造型甜點,是因為弦羽說雪喜歡海洋的藍色。
  空介紹:「這個是『海洋果凍』,設計是受到人魚傳說『生命之潮』的啟發,你們知道生命之潮嗎?」
  弦羽和雪都點頭。弦羽說:「生命之潮像是海中的銀河,和你做得很像。」
  除了外表,口味當然是更重要的。分完三杯果凍後,空就全意觀察雪的反應。只見雪用超快速又不失優雅的方式吃光果凍,於是,空又端來一整個六吋左右的圓形果凍,告訴雪:「還有很多,不夠我再做!」
  雪漂亮的銀色眼睛望著空,他問:「你打算用食物收買我嗎?」
  空認真說:「對,我也只會用這招。」
  弦羽說:「和空成為朋友前一段時間都要被他餵胖,里亞也這麼說。」
  空說:「你還和我一起住在療養院,要更小心喔。」
  聞言,雪露出了非常淡、也是空目前看過他的第一道微笑。
  想到初見時那個對生命了無興趣的少年,空覺得心慢慢暖起來。
  同樣是春天,有的地方白雪皚皚,有的地方百花綻放。
  是時候,看看不同的天地了。

使用禮物 檢舉

73#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3-25 22:30:18
只看該作者

番外:旅人棋

  「玩旅人棋吧!」
  弦羽搬出棋盤,對雪反覆請求,雪被煩得受不了,才答應坐上棋桌。「不是昨天和前天才玩過嗎?」雪嘟噥著。
  弦羽說:「因為我沒有贏你。」
  一場旅人棋動輒就要一兩個小時,雪大概更想把這些時間花在陽光下玩耍吧?弦羽知道這點,但他一定要贏雪一場。他已經連輸三天了。
  旅人棋本身規則並不複雜,是小孩子玩的模擬冒險遊戲。雙方各自在棋盤的兩端出發,自己的終點就是對方的起點,要在隨機生成的地圖上,從每個節點通過道路到下一個節點。遊戲初始抽取三顆結晶,結晶和地圖上的每站一樣有分風、土、水、火屬性,要付出能剋該元素的結晶才能通過。每輪結束後都再抽取一枚結晶,下一輪才能使用這枚結晶。節點上也有隨機事件銅片,會遇到可以交易結晶的商人、要耗費較多結晶的怪物等,走到那裡翻開銅片,才能知道面對的是什麼。
  儘管知道旅人棋的勝利大部分來自於運氣,弦羽還是想要贏一次。
  雪揉揉眼睛,打著呵欠,看著棋盤開始自動生成隨機地圖。他說:「我想要喝紅茶。」
  弦羽說:「我都忘了。」他召來僕人,請他們準備雪最喜歡的茶點組合後,才對雪說:「開始遊戲吧!」
  雪懶洋洋地從箱子中抓了三顆結晶,放在自己的收納盒內。弦羽忽然察覺,對雪說:「不准故意輸給我喔!」
  在弦羽各種要求下,雪乖乖宣誓他不會放水。
  弦羽和雪分別抽到四種人物棋中的騎士和侍者。人物棋裡,國王大於王后大於騎士大於侍者,弦羽的騎士大於雪的侍者,所以弦羽先行。
  遊戲開始,弦羽的騎士往前一步,該節點周遭的霧散去,顯露出他可以走的兩個下一步節點。
  這時,雪拿出兩枚火結晶,分別放在這兩個節點上。
  這是旅人棋的「攔阻」機制,在對手前進前,可以選擇至多放置兩枚結晶在對手即將走向的地方,如果元素和本地原本元素相剋,就會破壞該地,對手需要付出特定的三枚結晶組合才能通過;若元素和本地元素不相剋,則付出對應布下結晶和本地元素的結晶就可以度過,等於是多了一層考驗;若放入的結晶被本地元素剋,則幫忙對手平息該元素,對手可以不付任何結晶就通過。
  雪最喜歡放結晶干擾人。就算是初始棋局,手上才三顆結晶,他也選擇拿有限資源來封弦羽的路。
  翻開這兩個節點的牌面,均是風元素。弦羽手上剛好有火和水結晶,於是便花費兩枚結晶,往右邊的路線走。
  要是剛好讓雪賭到火剋風元素的組合,弦羽就必須要有特定結晶組合,比如兩火一水,這在前期只有三顆結晶時幾乎不太可能達成。在只有兩條路走時,這幾乎是導向勝利的步法,弦羽前幾次都剛好被雪困在這裡,導致過了好幾輪他才能前進,是時已經落後雪一大截。
  輪到弦羽下棋,他抽到水結晶後,見雪的路線也是二岔路開局,便一咬牙,學雪的方式,把僅有的兩顆結晶放在雪前進的道路上。
  牌面揭露,弦羽放的水結晶剛好壓在雪的火元素路線上,等於是幫雪滅火。
  雪笑吟吟說:「謝謝。」
  弦羽感到不甘心,可是又覺得雪笑起來真好看。
  第一次看到雪的時候,弦羽就感到十分訝異,要拚命告訴自己不能露出失禮的表情。因為雪長得實在太精緻了,就算是水精靈,也刻畫不出這樣的容貌。
  那種朦朧而易碎的美,彷彿隨時會幻滅。當時看著害怕地左顧右盼的雪,弦羽伸出手說:「你好,我是弦羽,艾森提亞的四王子。」
  雪握上弦羽的手說:「我叫做雪。」
  那隻手冰冷得讓弦羽嚇了一跳。對於生在長年春暖花開國度的他,自然很難想像冰雪王國的嚴苛。從雪手部的溫度,可以稍微揣測到實際情況。
  弦羽的前三個哥哥,和他的年齡差都有百年之多,弦羽是意外之子,因此特別受到寵愛。家族甚至讓他不露面,不用背負王族的責任。可是這也使得他孤獨。父母給他找了幾個陪讀,都是五大名門的年齡相近之子。其中,露薏絲˙皮埃特太過膽怯內向,弦羽一開口,露薏絲就抓起裙襬準備逃跑;庫達家的伊娜塔年紀比他大一些,又早熟,和她相處與和其他保母相處感覺差不多;阿克米林家也自薦少主愛德溫,弦羽和他話不投機,倒是後來的希得˙阿克米林與弦羽相處得比較好,兩人會一起練習煉金術等。不過在阿克米林家愈加猖狂後,弦羽和希得也沒什麼往來了。
  這些名門之子,或多或少,都有奉承他的態度。畢竟是家裡教他們陪侍王子。看著小僕人們之間的戲耍,弦羽總覺得他現在來往的,都不是真正所謂的「朋友」。真正讓他感覺到平等的,是那位看似態度疏離,但冰冷面具很快就碎裂的伊格魯薩王子。
  雪是被趕出國家的,他沒有選擇討好艾森提亞,那對銀色雙眸中,失去了孩子原應擁有的光。可也正是因此,當弦羽提出帶雪去做他沒有嘗試過的事,雪的反應都特別大,小心翼翼地探索這世界。雪能抓住的,就只有弦羽的手。
  作為王子,弦羽知道表現得太外放,會讓人覺得是施捨。不過雪和他好像天生合拍,當他說想要去做什麼,雪總是能享受到和他一樣的快樂。
  弦羽太好奇了,所以直接問過雪,為什麼不會像其他人那般,覺得被招待是種輕微的侮辱?
  雪說:「就是覺得很開心。」他想了想又說:「看到你的笑容心情就會很好。」
  弦羽認真說:「我也想看到更多你的笑容。」

  此刻,又有了弦羽的結晶幫助,直接無損失越過一格的雪露出微微得意的笑。
  「又放錯了啊......」弦羽嘴上這麼說,看到雪開心的模樣,卻也很高興。
  幾步之後,輪到弦羽前進,他選擇了覆蓋事件銅片的路。
  事件銅片翻轉過來,浮現一隻風屬性的半人半蛇怪物,要三枚風結晶。
  弦羽沒有那麼多風結晶,這輪抽到的又是水結晶,只能等下一輪抽取結晶,或是決定回頭。
  雪好整以暇地挪動棋子,對弦羽說:「你的運氣還是很差。」
  弦羽看著雪又避開事件銅片的路線,不禁說:「你怎麼都不嘗試看看事件?」
  雪說:「我不喜歡冒風險。」
  弦羽說:「但是這才是旅人棋有趣的地方啊!」
  雪說:「贏棋比較有趣。」
  弦羽說:「在現實中,冒險中本來就可能遇到怪物。打贏就好。」
  雪說:「但我打不贏。」
  「你是負責治療的,打怪物由我來。」
  雪想了想說:「那我們還需要弓箭手。」
  弦羽說:「那些我都可以做到。」
  雪說:「包括治療,你也可以用御觸治療自己。」
  弦羽驚訝問:「你怎麼知道御觸?」
  雪說:「父王告訴我的。」他別開臉說:「父王要我去交木精靈王族的朋友。我不想要,所以我最認真學的就是治療魔法。」
  弦羽說:「御觸用的是自己的靈魂力量,所以我沒辦法治好自己。看來,我非跟你組隊不可。」
  相處的這些日子裡,他們不僅想過要冒險,連隊伍成員都考慮得差不多了。
  在皮埃特家圖書館的那些日子,他們翻閱著世界各地的畫冊和地圖,想像著冒險過程和最終的寶藏。在洞穴深處,一定有堆成小山的金銀珠寶,然後在中心的寶箱內,更有著無價之寶,那會是......會是什麼呢?
  接龍說故事,總是到這邊就停了。
  想起這件事,弦羽問:「我們每次說到冒險最後的寶箱,都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應該是連錢也買不到,最重要的東西吧。」
  雪說:「你有想到是什麼嗎?」
  儘管弦羽沒有回答,他心裡已有了答案
  無論是叫不出名字的怪物,貪婪邪惡的冒險者,或是無情的魔族軍隊,這些橫亙在眼前,都可以骰出最大點數跨越。阻攔在自由面前,最切身的,是王室教條。
  每個人都有無法自由的理由。未必像是雪那樣殘忍被限制住,可能是愛的束縛,像是無法脫離的家族之情;還有不夠強大,這種現實的理由也存在。
  寶箱內,肯定沒有雪或弦羽最想要的東西吧。
  弦羽想要的是自由,能夠保護他所珍視友情的自由。
  他盯著雪問:「最近,你為什麼心情不好?」
  對於這直接的問句,雪一時無法反應。
  弦羽又說:「在哥哥的訂婚典禮後,你就一直沒什麼笑容。」
  雪說:「沒有。」
  「騙人,一定有事。你是因為不被邀請參加訂婚生氣嗎?還是因為我沒有一直陪著你?」
  「輪到你下期了。」
  弦羽說:「你不說,這盤棋就沒辦法繼續。」
  「......我只是發現到,大家遲早都會分開。」
  「為什麼?結婚以後,不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嗎?」
  「恩耶伊瑪的公主來到艾森提亞,她和她的朋友就很難再見面。」
  「公主殿下在艾森提亞也有朋友,還會有新朋友......」
  雪打斷弦羽說:「我說的不是那個!」
  弦羽問:「那是什麼?」
  「每個人都一樣,從相遇開始,能夠在一起的時間就開始倒數。」
  弦羽還是不懂,看出這點,雪嘆息說:「我和你遲早也會分開,可能這一盤棋還沒下完,伊格魯薩有新的變化,我就要走了。」
  弦羽問:「所以,你在意的是不想和我分開嗎?」
  「大概吧。」
  弦羽說:「就算我們現在沒辦法控制,長大以後,你一定可以主動離開你不喜歡的國家,艾森提亞會永遠歡迎你。」
  雪像是在問弦羽,又像是在問自己。「做得到嗎?」
  弦羽說:「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努力,讓你留下來。」
  雪看著棋盤,忽然拿走了自己的侍者人物棋。
  弦羽跟著雪一起站起來問:「你不玩了嗎?」
  雪說:「反正我會贏,因為可以布陷阱阻礙我的地方,你都不忍心下手。」
  弦羽確實是覺得布陷阱的方式不符合他的風格,不過當雪布陷阱成功,他又覺得雪很聰明。
  在雪打算離開時,弦羽叫住他並說:「我真的會蓋祕密基地,我會蒐集你說過想看的所有書!會有煉金術作坊、藥草園、書庫。內部的裝潢我都想好了,你最喜歡賴在椅子上看書,我有認識的匠人,我會請他幫你做一個屬於你的椅子。你最喜歡什麼顏色?」
  雪盯著弦羽的雙眼,回答:「海洋藍。」
  弦羽想像著他們搭著船隻在海上乘風破浪,這應該就是雪喜歡海洋藍的原因吧。弦羽的父母說過,弦羽或許天生就適合冒險,因為他的眼瞳像是蔚藍的大海。想到祕密基地裡會出現這樣的顏色,令弦羽心情一振。他揮揮手,用魔法收起旅人棋的棋盤,對雪說:「之後,我們玩海盜的骰子遊戲吧!」
  雪抿出一絲微笑,對弦羽說:「玩什麼都差不多。」
  弦羽說:「我要找到一種能贏你的遊戲。」
  「你贏不了。」
  「我會贏。」
  「不會。」
  「會。」
  「不會。」
  「會。」
  他們就這樣在拌嘴中,奔向陽光下的庭園。
  花仙子圍繞著他們飛舞,在春暖花開中,弦羽看著雪,決心要好好守護這份笑容。

使用禮物 檢舉

74#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4-15 17:51:59
只看該作者

七、女皇

  從伊格魯薩回來後,空去找露薏絲,露薏絲聽到他的研究計畫,馬上表示感興趣。
  她說:「若能找到聖女的遺體,並好好安葬,會是阿爾塔教派的一大勝利。就算王族最後決議不打擾沉眠中的聖女,聖女遺體存在這件事,就會大大影響教派的勢力。」
  卡瓦烏索在得知空的需求後,教導了空研究方法概論,但空仍一知半解。他決定將這重責大任交給露薏絲。露薏絲透過里亞的協助,看到過往聖女黎恩卓雅參加眾神會議的回憶後,如獲至寶,立刻著手寫研究大綱。她派給空的工作是從整庫的文本中,過濾大方向的資料,以及跑腿去各大圖書館找尋更多相關書籍。有鑑於他們兩個都不能隨意出遠門,加上古戰場位於夜落之地,他們只能派人代為田野調查,再由空把口頭內容記錄成逐字稿。
  空還有額外的工作:確保工作狂露薏絲不會因為過度努力而猝死。他提醒她吃飯甚至睡覺。除了用做她喜歡的料理來誘惑她聽話,也會用蜜西亞的強制約束來威脅露薏絲。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後,露薏絲得出初步結論。
  「因為宗教及政治因素,聖女黎恩卓雅的資訊被抹去。關於伊宋王子的研究非常多,其中或多或少會提到隨他上戰場幫助療傷的聖女,可是史家都用各種方法隱藏歷史,像是把她寫成神話中的人物。」
  空問:「神話版本是怎麼樣?」
  露薏絲說:「有的文本寫聖女黎恩卓雅是生於山林中的仙女,描述她絕美外表的段落大概占了一半,然後說她可以靠觸摸治好任何疾病。」
  空說:「我在資料中讀到木精靈王族有『御觸』的能力,是真的可以透過觸摸治病。」
  露薏絲說:「沒錯,但御觸會耗費靈魂力量,要用這種方式治整個軍隊的病,自己的生命會先終結;相反的版本,則是說聖女黎恩卓雅是月神派來的使者——月神賽拉斯也是醫療之神,故有這種揣測。這種說法就認為聖女黎恩卓雅是月神手下的妖魔,伊宋王子識破後,控制住聖女黎恩卓雅,反為精靈軍隊所用。這些都太誇張。主流說法是聖女其實是夜落之地的人類,或是有混血夜落之地的精靈。聖女當初立功卻被戰勝國排斥的理由同樣被抹去,但最有可能是聖女本身跟夜落之地有關。」
  空問:「混血精靈的話,大部分是風精靈吧?」
  「風精靈確實是大多數。聖女之所以蒙面,應該是身體上有夜落之地居民的特徵。」露薏絲揉揉太陽穴說:「唉,我們讀了這麼多資料,連聖女的出身都還無法確定。」
  空說:「前人花了千年都找不出的答案,我們兩個青少年本來就不太可能做出創舉。我現在比較想知道,妳吃晚餐了嗎?」
  露薏絲又露出無辜表情,空拿出準備好的大飯糰說:「請吃。」
  露薏絲很喜歡這類方便拿著吃的食物,讓她可以邊工作邊吃。她沒有想過,空是為了讓她血糖波動進而睡著。
  事實證明暈碳對精靈也有效。吃完飯糰後,露薏絲表現出睏意,呢喃著:「我快要翻譯完這本日記了,但先睡一下,扶我一把。」
  空把露薏絲攙扶到軟榻後,自己看起了露薏絲寫的報告。
  她娟秀的字體,整理了各種可能性,
  聖女的事情,連在當代都是機密,外人不知道,只有艾森提亞高層清楚。縱使精靈、魔族有千年壽命,在人為操作之下,有關聖女的細節還是一點都不留。一個月以來,他們一無所獲,不過是把前人的研究翻了一遍,看不出端倪。
  他們的計畫就要和過去的學者們一樣走入死路嗎?
  忽然,筆記本上,露薏絲的一個用詞引起空的注意。
  「海洋史」,在後面,她打了個問號。
  露薏絲說過對海洋史感興趣。海洋和陸地的歷史息息相關。十二家系神戰爭時,汐蘭納王國原本是中立國,被殺紅眼的魔族攻擊後,在自身占有極大優勢的水戰上輾壓了魔族。海洋同樣受到汙染,在淨化毒水的過程中,聖女黎恩卓雅說不定也曾出力?
  空立即聯繫瓦萊麗公主,不久,瓦萊麗公主就給出回應。她傳來安莉葉公主早期的零星文字創作抄本。大多是公主讀書後的感想。這些歌詞尚不足以作為詠唱術基底,卻也記錄下一些陸地流失的歷史。瓦萊麗公主寫道:「安莉葉是我們當中對此最有研究的。」


  空將資料交給露薏絲。安莉葉公主寫得特別詩意,以閱讀石翻譯也要再經轉譯才得得知其意,露薏絲的翻譯花了多一點時間。
  一個星期後,露薏絲翻到了一篇關於伊宋與黎恩卓雅的文章,其中有一關鍵句子,寫到「深淵之女護她於月暈之下」。
  露薏絲說:「『深淵之女』,會被這樣委婉稱呼的,只有黑魔法女神。『護她於月暈之下』,明顯指的是黑魔法女神最好的朋友月神。黑魔法女神的絕對之地僅有罪惡之城,那是每任鑰匙使自由管理的地方,初始時又小又貧瘠,黑女神不太可能把黎恩卓雅藏在那邊。那麼交付與月神就很合理了。本來學術論壇的幾種說法,主流是聖女已被殺,另外也有一派說法,認為黑女神保護了聖女。」
  空訝異說:「黑女神?說是杜美茲神我還比較相信。」
  露薏絲說:「當時能夠干預勝利國決定的,也只有不按理出牌的黑女神了。這是在某些零碎野史中提過的,汐蘭納王國不同於陸地上的國家刪除相關歷史,只是他們過去也不願和陸地國家分享資訊。安莉葉公主是一位熱情的研究者,她的這份文本,是目前最有力的證據。」
  空問:「為什麼妳覺得黑女神會願意幫聖女?妳也看到,在雕像的那段記憶中,黑女神看起來很討厭黎恩卓雅。」
  露薏絲卻說:「那段回憶中,重要的不是黑女神討厭或喜歡聖女,而是黑女神對聖女有印象,這就有了黑女神幫助聖女的起因。我的推論是這樣的——也有很多神學家這樣認為——賽菲女神是唯一真心對待黑女神的神祇,又是母性的象徵,黑女神對於徵求鑰匙使作為祂『女兒』的這份執著,來自於黑女神想要被賽菲神視為女兒。然而,賽菲神生前卻只認了聖女黎恩卓雅為女兒,這讓黑女神充滿嫉妒。反過來說,在聖女處境艱難時,黑女神會不會反而願意去幫助延續賽菲神母愛?因為黑女神愛著賽菲神,最終還是選擇幫助藏匿聖女,這不無可能。」
  「那我們可以怎麼做?」
  「要深入了解,恐怕還是得口頭請教費拉奇歐家族。」
  根據歷史文本記載,伊宋王子在二代神戰爭後,還有過零星幾場戰役,後來遭敵人毒死。當時黎恩卓雅已經自世人的視線中隱退,可是就算她還在伊宋身邊,恐怕也救不了積年累月承受各種毒素的伊宋王子。
  伊宋王子的後代,改姓氏為「費拉奇歐」,意思是「守護者」。這個青血貴族家族,代代都只為王室服務。在卡斯提拉的時候,就有一名費拉奇歐的精靈跟隨弦羽,是弦羽的貼身護衛之一。空當時並沒有對這位護衛了解多少,因為費拉奇歐家族善於易容,保護王室成員時常常都是以不同形象出現,空每次見到那位費拉奇歐的成員,他都是不同樣貌,甚至性別莫辨。
  口訪計畫難以實行的點在於,費拉奇歐家族十足神祕,即便是皮埃特家族的訪問請求,也不輕易同意。
  露薏絲說:「據說他們一直安藏著有關聖女的機密資料,說要到了時機,也就是降下『神諭』,他們才會公布這件事。出於對聖女的尊重,連費拉奇歐家族的族長,都沒有見過那份資料。」
  空說:「那不就沒有辦法了嗎?」
  露薏絲說:「好消息是,昨天我接獲通知,家裡的培育有了成果。」
  她招手,請侍從帶來一個鐵籠。籠中是一種空從未見過的淡粉色老鼠,毛皮泛著珍珠白的光澤。露薏絲放老鼠出籠後,老鼠乖巧伏在露薏絲的掌心。
  露薏絲說:「很漂亮吧?請求黑女神神諭者,獻上的祭品不是家畜,而是特殊的動物,來討黑女神歡心。其中,黑女神代表動物的老鼠,是最穩妥的選擇。」
  空說:「神諭不是應該由神祇自己決定發出嗎?」
  「歷史上很多關鍵神諭,都是人為求來的。」
  既然露薏絲說知道求取神諭的儀式,又表現得自信從容,空就答應和她一起求神諭。


  穿著尖頂的黑色斗篷,往地窖前進的路上,其實他們根本沒必要緊張,因為露薏絲使用了隱身魔法。不過在精熟於魔法的大人眼中,他們兩隻小老鼠的行蹤,是完全遮掩不住的。
  露薏絲格外興奮,空問她:「妳就這麼想嘗試儀式嗎?」
  露薏絲回答:「要是沒有你,由我發起的儀式是不可能成立的。除了你以外,也沒人會跟我一起穿這種有趣的衣服。」
  「緹拉羅和妳不會這樣玩嗎?」
  「你也知道,她不喜歡跟黑魔法扯上關係。」
  「感謝妳信任我。」空阻止露薏絲的前進並說:「等一下,有聲音。」
  以防萬一,他們還是蹲下,靠著牆前進。
  在不遠處的居然是熟人。愛德溫靠在走廊一側牆面,拉燕妮則雙手抱胸站立著,兩人互瞪。
  拉燕妮說:「把我大老遠找來,還特地下來這邊,居然是要求婚?有比這更爛的求婚方式嗎?」
  空和露薏絲對看,同時露出八卦的表情,悄悄往前移動。
  愛德溫沒什麼表情地說:「無論如何,我們很可能還是要結婚。」
  拉燕妮沒好氣說:「我寧可先宰了你!我知道你很噁心,但你怎麼會突然說這麼噁心的話?腦袋受到什麼刺激?」
  「三王子的結婚典禮上,我們可以一同出席。」
  拉燕妮翻白眼說:「只是缺舞伴?一堆女生等著大少爺您邀請呢。」
  愛德溫說:「時間差不多了,從現在開始,是最好的時機。」
  「什麼時機?我們兩家反叛的時間嗎?」
  露薏絲臉色大變,愛德溫的反應卻像是拉燕妮只是罵了句髒話,淡淡說:「這種話不能亂說。」
  拉燕妮也靠在牆上,掛著不屑的微笑說:「以你們家現在的勢力,就算在王族面前說這句話,王族也只能當玩笑話不是嗎?我也聽說了那個叫依爾可的女孩的事,你拋棄人家,嘴上說得有多愛多愛,結果連人家流浪回國都不幫忙啊。」
  「是那個第二界的人類告訴妳的?」
  突然被愛德溫點名,空小小地被驚嚇。依爾可的事確實是他告訴拉燕妮的。
  拉燕妮說:「這種事我不想知道都會聽到。雖然那女孩不是什麼好人,我還是看不起糟蹋別人心意的傢伙。」
  愛德溫說:「我從來沒有說過會跟她結婚,我對她說的一直都是實話。」
  拉燕妮拍拍手說:「真是偉大啊!我是不是要替你的誠實頒一座獎盃?」
  「如果妳不肯攻陷四王子,我們就必須結婚。」
  拉燕妮說:「四王子又不是笨蛋,哪會不知道接近他的人類都有特別的意圖。」
  愛德溫說:「那就要看妳的本事。」
  拉燕妮哼一聲走掉了,待愛德溫也離去後,露薏絲才對空說:「傳說是真的!拉燕妮跟愛德溫可能會結婚!」
  空說:「不是還提到四王子嗎?」
  露薏絲皺眉說:「我小時候見過四王子幾次,都嚇得逃跑。四王子太有活力了,和我是合不來的類型。現在不知道他長成什麼樣子,不過既然是王子殿下,和拉燕妮應該很般配吧。」
  空說:「在被發現之前,我們趕快先到地窖去。還以為這邊都沒人。」
  露薏絲點頭。
  地窖的門並沒有上鎖,一推就開。進去後,露薏絲使用魔法封住門,然後著手用碎礦石、骨粉、血液等素材畫出魔法陣。
  空問:「妳都不用對照書嗎?」
  露薏絲頭也沒抬地說:「全記在在我腦中。」
  談到學術,在空認識的人或精靈中,露薏絲絕對是最出眾者。雖然她有時候有點怪,像是會看著某些書的內容傻笑,又有點八卦,但在學術方面是百分之百可以信任她的。
  露薏絲不僅記得每一筆畫是用哪種素材畫出,她的手更是十分穩定,畫出的線條完美複製了古書中的召喚陣法。
  她起身說:「完成!」
  空拿出裝著老鼠的籠子,正準備要和露薏絲站到陣法中,露薏絲忽然說:「等一下!」
  空問:「怎麼了?」
  露薏絲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地說:「我們在做的是違法的事!」
  空說:「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露薏絲蒼白著臉說:「我想到可以實際操作儀式就太興奮,沒想太多。仔細思考,怎麼可以做違法的事!我快要吐了!」
  「都來到這裡了,就動手吧。」
  在空的百般撫慰下,露薏絲喃喃說:「根據估算,應該會成功。」
  空又推一把。「失敗也沒有損失。妳說在王冠學院內專門的地窖施法,就算被偵測到不是日出之地的魔法,也會被其他黑魔法物品的力量蓋住。」
  露薏絲準備要吟誦咒語,忽然又放下書,眼巴巴盯著空。
  空會意,問她:「可以讓我來唸嗎?」
  露薏絲把書塞到他手裡說:「我覺得......由精靈來做這種事還是不太得體。更何況你是深受黑女神寵愛之人。」她做出雙手抱胸的姿勢,好像在面對一顆未爆彈。
  空說:「交給我。」
  咒語有標註翻譯成現代精靈文的拼音——露薏絲應該早就打算把唸咒的工作交給他,才會事先標記。也罷,還是由他應對黑女神比較好。他唸著冗長的咒語,感覺地面開始產生變化。
  好像有股能量從地面傳導進他的體內,讓他焦躁、火大、想要吵架。他看向露薏絲,看見她雙頰泛紅,鼓起臉,同樣是一副生氣的模樣,這反而讓他鬆懈下來。
  四周突然暗掉,是絕對的闃黑。當燈火再次亮起,已是在一處夜晚的花園中。
  露薏絲抓住空的袖子,低聲說:「這裡是我老家的一個花園。」
  空說:「這是幻覺吧?」
  露薏絲說:「對啊,我們只是求神諭。」
  空伸手去碰盛開的紅玫瑰花,手被花刺刺了一下,反射性縮回來。
  他們一起看著空手指頭的血流出來,像是紅通通的警示燈。
  空說:「是真的。」
  露薏絲忽然彈開,驚恐地看著空身後,並且下跪。
  空也跪下,轉過身。
  「抬頭吧。」
  在神祇的允許下,空抬起頭,看見黑女神普羅塞涅穿著華麗的人類式低胸蛋糕裙禮服,用湯匙攪拌著紅茶邊。祂瞥向露薏絲後,眼神重新回到空身上說:「找我有什麼事?」
  空維持跪姿說:「謝謝您願意回應。」
  黑女神對露薏絲說:「喜歡這裡嗎?」
  露薏絲的眼神中有驚恐,也有不服。
  在露薏絲做出其他反應前,空將裝著玫瑰粉老鼠的籠子高舉,對黑女神說:「尊上,這是獻給您的禮物。是皮埃特家培養出的新品種。」
  黑女神攤平手掌,鐵籠內的老鼠瞬間移動到祂掌心,祂逗弄著老鼠說:「不錯。」
  空繼續沉默著,直到女神一轉手掌,讓老鼠消失後,祂才問:「說吧,你們想要什麼?」
  空說:「我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說。」
  「是關於聖女黎恩卓雅。」
  空本來以為黑女神會發脾氣,不過祂只是懶洋洋地等待他說下去,於是他大膽說:「請問尊上,您是否知曉聖女黎恩卓雅的遺體所在處?我們從文本中讀到,或許戰爭後是您協助保護了她?」
  「對啊。」
  空和露薏絲面面相覷。
  沒想到黑女神這麼好說話,反而教他們不知道要接什麼。
  黑女神問:「你們是想問我她在哪裡嗎?」
  空回覆:「我們發現的資料提及,聖女......」
  黑女神不耐煩地說:「不要再叫她聖女了!」
  「是。尊上。」
  「繼續說。」
  空低垂著頭說:「我們看到有資料提及,黎恩卓雅可能在月神的領地。」
  黑女神說:「我把她交給賽拉斯,接下來就不關我的事。我不知道她實際上在哪裡。」
  猜測居然命中真相!空的心臟快速跳動,他說:「尊上,木精靈的家族知道位置,但他們需要您的神諭才會解除封鎖。」
  黑女神問:「你們要去找她?」
  「是的。我們想要問現在是否是神諭中所指的『時機』。」
  「以你們國家的現狀來說,差不多也需要了。」
  空一愣問:「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黑女神說:「我會給木精靈神諭,剩下是你們的事。露薏絲˙皮埃特,我為妳準備的環境,妳喜歡嗎?」
  露薏絲的聲音嚴重顫抖。「尊上......」
  空對黑女神說:「尊上,若您允許,我們要回去把老鼠都進獻給您,不讓您久等。」
  黑女神嗤一聲說:「露薏絲˙皮埃特的一個想法是正確的。我確實對你很感興趣,白景空。當然我不會收你做兒子,不過我對你的容忍度比對別人多一點。」
  要不是露薏絲還在發抖,空應該會開始對黑女神互噴沒營養的話,祂似乎最喜歡這種相處模式。為了露薏絲,空保持著最恭敬的跪姿說:「謝謝您的垂憐。」
  「回去吧。」
  隨著黑女神的這句話,他們遁入黑暗,隨即燈火亮起,他們又回到王冠學院的地窖。
  空連忙拉住往後倒的露薏絲問:「妳還好嗎?」
  露薏絲癱軟著說:「不是很好。」
  「是不是黑女神創造的那個空間讓妳不舒服?祂總是這樣惡趣味。」
  露薏絲喃喃說:「那裡是我家的其中一個玫瑰園。某一次,我像平常一樣躲在裡面看書,周遭突然起火。沒有人在我身邊,我一直逃一直逃,最後是幾名侍從闖進來救我,可是他們都被黑魔法的火焰所傷,無一生還。」
  空頓時無語。
  露薏絲摘下眼鏡,雙手遮住臉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才戴回眼鏡說:「我本來以儀式為不會有反應,或頂多是莉琳出現,在學院內,莉琳傷害不了我們,所以才敢施咒。沒想到黑女神本尊居然會現身!」
  空說:「我覺得祂八成是無聊。」
  「祂很喜歡你。要是剛才的事讓別人知道,你的地位會提高很多,歷史上沒幾位男性受到黑女神的垂青。噢,我太緊張了,現在還站不起來。」
  空扶起露薏絲說:「被黑女神喜歡,算是好事嗎?」
  露薏絲說:「端看你怎麼利用。不過你真的是很勇敢,面對黑女神不卑不亢。」
  空說:「我只是被玩弄慣了。像水神那樣隨便就會對凡人降下懲罰,還比較可怕。」
  露薏絲連忙說:「不可以隨意議論神祇!」
  空乖乖住嘴。扯上一位黑女神已經夠棘手了,他最好不要再替自己惹麻煩。

使用禮物 檢舉

75#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4-16 18:13:21
只看該作者
  黑女神降下神諭的消息,並沒有公之於眾。是露薏絲親自去向費拉奇歐家族說了後,費拉奇歐家族才承認確實有這件事,然後才約好口訪。
  空和露薏絲在王冠學院的會議室,等待傳說中的費拉奇歐族人進來。
  露薏絲說:「你不是看過其中一位嗎?」
  空說:「他們平常用的就不是真正的臉,所以現在再遇到,我也認不出來。當時那位費拉奇歐家族的精靈,還扮成弦羽的樣子一段時間呢!」
  露薏絲說:「真是神奇,我想等一下那位也不會露出真正的樣貌。據說,只有在他們簽訂契約成為某人的守護者時,才會展示真容給主人看。」
  就在他們說著時,有人敲門。
  進來的是一個少年精靈。
  彼此行過禮坐下後,費拉奇歐家族的成員不多廢話,直接給出一塊記憶水晶。
  「這是伊宋王子留下的,與聖女黎恩卓雅去處有關的物品。」
  露薏絲說:「就這樣交給我們,沒關係嗎?」
  那名費拉奇歐的精靈回答:「在『正確的時機』,才能使用此物。黑女神的神諭,意味著時機已到。」
  空想起他們不小心召喚出黑女神的行動......感到滿滿的心虛。費拉奇歐家嚴肅的語氣,彷彿空和露薏絲在無意間轉動了命運之輪。不會有這種事吧?
  露薏絲倒沒擔心那麼多,可以看得出來,能接觸到第一手古物,讓她興奮壞了。她見空不動作,便拉他的手一起放到記憶水晶上。


  艾森提亞的第一場戰後慶祝宴會,悄悄在王宮內展開。
  雖然打了勝仗,中間卻犧牲太多無辜的生命,參加宴會的賓客都在胸前別著白色的雛菊以示哀悼。
  在這樣的氛圍下,樂師們開始演奏,悠揚的音樂令黎恩卓雅感到心酸。
  她曾經待過的宮廷,對於戰爭的態度當然不像木精靈這麼溫柔。打贏了就大肆慶祝,輸了就斬殺敗戰的軍士,小小宮女在這些時候,一句話、一點動作都不敢有,像是石頭般僵硬站著;而戰勝時,宮女也不好過,可能會被有功的將領恣意搶奪。
  今日,她穿著淡粉色與白色的禮服。這是伊宋的兒子席爾瓦親自帶她去王城裡最好的裁縫那裏訂做的。席爾瓦再三對她說「妳要選自己喜歡的顏色!」,她這才猶豫地放棄之前宮廷宮女服裝的淺棕色,選了粉紅。
  實際來到宴會現場,儘管她頭上還罩著讓人看不透的黑紗,裙子也幾乎遮蓋她所有肌膚,她還是覺得自己被審視的眼睛所看透。旁邊的貴族,不論是精靈或人類,都無比美麗。要是他們看到面紗下的她,應該會像過往那些嘲笑她的人一般大笑吧。
  她這麼醜陋。穿著漂亮衣服更顯得滑稽。
  「黎恩卓雅!」
  她轉頭,看到席爾瓦朝她走來,微笑著說:「妳今天也一樣美麗!」
  「你又看不到我的臉。」
  「精靈看的從來就不是臉。妳在鬧脾氣嗎?」
  黎恩卓雅別過臉。席爾瓦竟開心地說:「太好了!妳終於願意在我面前鬧脾氣。」
  自從伊宋託付的那天起,席爾瓦就真心全意地對黎恩卓雅敞開心胸,告訴她彼此年齡相仿,實在不需要敬語。黎恩卓雅本來以為精靈貴族都是像伊宋那樣嚴肅寡言,沒想到他的親兒子居然如此吵鬧,用各種方式逗她開心。到現在,身分階級的枷鎖雖然還未從她腦中完全去除,她卻已經能夠和席爾瓦稍微輕鬆地互動。這是好事嗎?
  在席爾瓦的帶領下,黎恩卓雅默不吭聲,離開王公貴族盤踞的白樺廳,前往王宮的深處。
  席爾瓦一路上用王族的魔法為她打開每道門。包括最後,通往祕密花園的那扇門。
  進到祕密花園後,席爾瓦說:「請拿下面紗,這裡沒人會看到。」
  黎恩卓雅沉默地望著席爾瓦,他委屈地說:「難道我還算外人嗎?」
  黎恩卓雅信任席爾瓦,但也沒給他看過自己的面容。她害怕,哪怕席爾瓦看到後有一秒的錯愕,都會對她造成巨大傷害。
  因此,她堅持著,直到席爾瓦嘆息說:「好吧,父親也要來了。我先離開,讓妳可以整理。」
  在席爾瓦離開後,黎恩卓雅端正地站著,背在後面的手指不安地在噴泉的邊緣上移動。
  在伊宋出現前,她不會鬆懈,免得真的有人誤開門,看見她的模樣,那就糟糕了。
  有人敲門。
  見進來的是伊宋,黎恩卓雅才放鬆,摘下面紗。
  伊宋做出邀請跳舞的動作,黎恩卓雅接受了。
  他們在遙遠樂聲的伴奏下,翩然起舞。
  黎恩卓雅從來沒學過社交舞,更不要說是木精靈族的舞蹈。不過在伊宋的帶領下,她還是感覺到,自己正在跳舞。
  但也從觸摸中,她察覺到伊宋的身體狀況,因此在轉了幾圈後,她停下腳步。
  「殿下,您的身體還沒養好,不應該出來。」
  伊宋說:「我的身體是養不好了。」
  身為頂尖的醫者,黎恩卓雅知道這句話是真的。在充滿黑魔法與毒素的環境下作戰,已經深深侵蝕伊宋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他立下汗馬功勞,卻沒有時間去享受榮耀。
  黎恩卓雅低頭說:「席爾瓦會很難過的。」
  「我已經告訴他。也說了妳的事。」
  黎恩卓雅說:「光精靈的神諭說,我有一天將會再為艾森提亞付出,但我並不相信。」
  伊宋說:「是黑女神親自賦予妳的護咒,祂會保護妳的。」
  黎恩卓雅淡淡一笑說:「雖然未來並不明確,只要我的能力能夠救人,我都會獻上一切。」
  伊宋向她行禮。這次,她沒有推拒。
  當伊宋再次牽起她的手要繼續跳舞,黎恩卓雅說:「當您說您是我的宗教上的兄長,真的讓我非常高興。這是我第一次找到歸屬。」
  伊宋執起她的手,在手背落下輕吻說:「妳就要前往安巴爾了。這是我的最後送別。」
  黎恩卓雅喃喃說:「如果真的被封存千年,您已經不在,未來將如何呢?」
  「這正是今天我要告訴妳的事。我已經將家族改姓為費拉奇歐,也就是拉琺文中的『守護』。表面上這象徵我的後代,世世代代都會為王族服務,守護王族,但我這麼做的真正用意,是讓他們繼續守護妳。席爾瓦會代替我在妳身邊。還有他的整個家族。」
  黎恩卓雅啞然。對於這樣不求回報的絕對溫柔,還能說些什麼呢?
  她說:「您不必做到這樣。」
  伊宋咳了幾聲,甚至咳出黑血。黎恩卓雅連忙戴上面紗並喚人過來。
  席爾瓦和黎恩卓雅並肩,目送侍從送伊宋回去休息。席爾瓦對黎恩卓雅說:「父親已經告訴妳我們家族改姓氏的事了吧?」
  「是。」
  「我會活到千年之後的,到時候不要嫌我老。」
  黎恩卓雅說:「精靈的容貌又不會變老。」
  「但是每個活過百歲、千歲的精靈,都看得出來和年輕的精靈不同。」
  「那時你變老,我還是現在的模樣。」
  席爾瓦說:「那妳就可以像依賴我父親那樣依賴我了。」
  黎恩卓雅說:「我那時根本沒有意識。」
  「無論如何,我還是妳的守護者。」
  費拉奇歐,黎恩卓雅想著,這個橫亙千年的承諾,應該會實現吧。
  因為是伊宋殿下許下的承諾。


  看完記憶後,露薏絲帶領空行禮並說:「您至今仍守候聖女,令人尊敬。」
  眼前的精靈就是席爾瓦。
  了解到這點的空,全身起雞皮疙瘩。
  看到費拉奇歐家族少年時的違和感終於解開。精靈最難偽裝的是眼神。再吹彈可破的肌膚,搭配上那遭受歲月洗禮的疲憊眼神,也會顯得突兀。席爾瓦是少年外表,眼神卻已經深藏歲月。
  席爾瓦對空說:「我曾經和你外出過一次,在哈蘭德里。」
  空說:「原來那就是您。」
  席爾瓦說:「四王子信任你,我會遵從他的意向。如今黑女神降下神諭,代表時機已到。」
  露薏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其實是我們去向黑女神求來神諭的,並不是命運真的降臨。當時黑女神說了一句,『以你們國家的現狀來說,差不多也需要了』,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並不清楚。」
  席爾瓦說:「消息很快就會傳到皮埃特家族。珀奈施家族出現大規模病情,有人刻意對花精靈下毒,並且使用的是毒神碎塊製造的毒。」
  露薏絲驚呼一聲說:「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
  毒神的碎塊已經被禁止使用,關於如何使用這些碎塊的紀錄也都被毀去。毒神碎塊的力量是連魔族都會被反噬的,所以連魔族也嚴禁使用;但是,既然世界上存在精靈、魔族、人魚這些壽命極長的種族,製作毒的方法就不可能斷絕。
  席爾瓦說:「目前還不知道是何人所為,已經奪走許多花精靈的生命。歷史上,能夠快速解開毒神之毒的,唯有聖女黎恩卓雅。」
  露薏絲輕聲驚呼,問道:「您的意思是,研究聖女的治療手法,或許可以解毒嗎?」
  席爾瓦說:「更正確來說,我們需要長眠的聖女的軀體。我馬上會告知王族派人前往尋找聖女的足跡。若不是因為此事,我們也不會打擾聖女的安眠。」
  露薏絲問:「我們可以做什麼嗎?」
  「請皮埃特小姐繼續進行關於聖女的研究。」席爾瓦看向空說:「白先生,請你協助皮埃特小姐。」
  空立刻點頭。
  回到王冠學院的書庫後,露薏絲對空說:「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我們歪打正著了。」
  空說:「老師說過,要摧毀一個國家,都會先從花精靈下手。」
  「不只如此。艾森提亞本來就是豐饒的土地,花精靈數量也遠多於他國,暫時不用擔心農業會毀滅。可是聽說王族最近在擬議,要迎花神芙蘿菈正式成為艾森提亞新的守護神。」
  「是取代賽菲神的意思嗎?」
  露薏絲說:「我們會用『繼承』一詞,畢竟花神就像是賽菲神的女兒,用這樣的脈絡去思考,對艾森提亞是比較有利的。總不能一直沒有主守護神,毒魔族都被蠍魔族取代了......」
  「那是什麼意思?」
  露薏絲說:「阿倍亞蒂士王國,也就是原來六大魔族中毒魔族的國家,在千年戰爭後百年內,國內貴族叛變,取代原來的王族,並重定義王國種族為『蠍魔族』,因為那支貴族是養蠍子起家。會有政權的更替,主要是因為夜落之地戰敗後,戰爭的責任全部被冠到毒神的侍奉者、毒魔族的頭上,讓國內貴族有機可乘,篡奪王位。」
  空問:「所以現在的六大魔族,其中有一個已經變成蠍魔族了嗎?」
  「大部分的國家都承認這件事。我提到蠍魔族是因為,他們的處境和我們類似,都需要一個真正存在的主神,他們更迫切的要擺脫毒神侍奉者的稱呼,因此他們做的決定是,奉黑女神為新的主神,並且將祂拉入十二家系神之中。」
  空說:「然後艾森提亞想要的是請花神成為新的主神。」
  「就是如此。目前兩邊都卡在神祇不願意。花神對木精靈還有疑慮,黑女神則是懶得管蠍魔族的請託。」
  空問:「要是鑰匙使來自蠍魔族,會不會增加黑女神入主蠍魔族的可能性?」
  露薏絲點頭說:「很有可能。所以鑰匙使的爭奪在魔族內部非常激烈,是生死之爭。」
  露薏絲至今仍不知道緹拉羅就是鑰匙使備選。她的母親協助緹拉羅成為備選,卻隱瞞露薏絲此事。緹拉羅離開國家,給露薏絲的理由是要尋找解除空身上「詛咒」的方法。要是讓露薏絲知道緹拉羅的處境,不知道露薏絲會怎麼幫助緹拉羅,直接將緹拉羅拽離這一切鬥爭嗎?還是有更好的方法?
  渾然不知空的想法,露薏絲說:「費拉奇歐家族的族長好像認為我們是小孩子,做不了什麼。其實我從聖女那段記憶中發現族長可能沒發現的細節。」
  賣足關子後,露薏絲才公布:「席爾瓦大人似乎沒有看到這點:聖女在等待時,手指在重複畫某個符號或文字。因為我閱讀大量記憶文本,進步到可以連記憶主人的動作都稍稍感知出來。假設那個庭園是連一般王族都很少進入的地方,找到那座噴泉,我或許就能用『刻影石』的粉末復刻出當初的痕跡。」
  空說:「妳知道那座花園在哪嗎?」
  「從白樺廳出發,沿途的路線我都知道。我去過一次白樺廳。」
  空說:「妳要進去應該很容易吧?」
  露薏絲卻說:「沒有王族的召見,我隨意出入很奇怪,而且除非我跟家族長輩一同被召見,我最多只能停在雛蕊廳;但是接下來的三王子婚禮,將會開放王宮舉辦舞會,主要的衛兵都會被調派去防守一般民眾進入雛蕊廳。這次的舞會,賽菲學院的學生都有被邀請,並且可以進去雛蕊廳,我們可以趁機走小路去白樺廳附近。」
  空說:「我們還需要王族的魔法。」
  露薏絲說:「我能用王族的魔法。」看到空驚訝的表情,她解釋說:「我們家和王族聯姻過,單純是『王族的魔法』,而不是純血王族,我也算數。」
  空問:「純血王族,指的是和其他國王族聯姻的嗎?」
  「是的,最初的六大精靈族王族互相通婚。」
  空說:「那就訂在那天吧!」
  露薏絲頓時有了活力,她說:「我記得伊娜塔之前替你準備了禮服。」
  「對,不用另外買。」
  露薏絲說:「太好了!我會以王冠學院學生的身分出席,不是皮埃特家的女兒,這樣可以少一些社交活動。也許這會是我第一次可以好好享受舞會。」
  空說:「我也很期待。我還沒進過王宮呢!」
  露薏絲笑說:「等你被封為貴族那天,就可以進去,還可以親眼見到國王陛下。」
  「雖然有妳的幫助,我還是很懷疑我能不能熬到那天。」
  露薏絲無奈地笑笑說:「我也懷疑我能不能好好完成這件事。」
  「我們接下來要研究『安巴爾』這個地方嗎?」
  露薏絲說:「那是唯一在日出之地的月神領地,對我們來說,會比其他月神領地友善,但仍是神祇的絕對之地,那裡還是座迷宮。這座迷宮猶如同月神的性格,迷霧重重,通常闖進去找尋寶藏的冒險者,就算生還,也要花至少三個月的時間才有辦法出來。」
  「沒有任何地圖嗎?」
  露薏絲斬釘截鐵地說:「沒有任何地圖可以畫出安巴爾的地形,那裡是會變動的。幸運的部分是,王族的眼睛通常能看透迷霧,而費拉奇歐家族有王族之血,會比其他冒險者有優勢。」
  「我們也來查安巴爾迷宮的資料。」
  露薏絲說:「這是個目標。不過我們不會做得比費拉奇歐家族好,過去費拉奇歐家族也進過安巴爾迷宮,應該也是席爾瓦大人帶領的。」
  「那就不用太擔心他們!」
  「是啊。」露薏絲說,語氣卻不是很確定。
  空問:「怎麼了嗎?妳好像有點擔心。」
  露薏絲咬了咬嘴唇說:「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莫名地不安。我知道費拉奇歐家族很強,但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黑女神會特別說到艾森提亞的困難,代表事情真的很嚴重,費拉奇歐家族......可以應付嗎?對了,有幾位中毒的花精靈就在寇爾療養院治療。」
  「我以為珀奈施家族會在更高級的治療機構。」
  「那幾位都是非本家男性,珀奈施家族中,男性的地位遠不如女性,因為女性才能繼承家族力量。帶到寇爾療養院,幾乎是半被放棄了。這也看得出來現在珀奈施家的情況有多危急,最高級的醫療機構已經不夠用。你要去看看中毒的花精靈嗎?」
  「我想看。」
  隔天,露薏絲造訪寇爾療養院。奧忒先生直到親眼見到拿著家族代表物的露薏絲,才放行他們,並再三囑咐他們不要打擾病者。
  輕手輕腳進到病房後,只見躺在床上的精靈身上沒有重症患者維持生命的儀器,具有同等功能取而代之的是療養院內主希望樹的分枝,從窗戶穿進房間,枝葉像有生命一樣包覆住精靈的半身,讓精靈和樹一種奇妙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花精靈看起來如已死一般,臉慘白如陶瓷,脖子的血管是全黑的,臉部微血管也發黑,看不出胸口的起伏。空氣中有種腐朽的味道。
  出來病房後,奧忒說:「希望樹沒有辦法治療他們,只能拖延時間。倘若沒有解藥,他們會在數月內死去。皮埃特小姐,聽說妳正在研究聖女的治病手法。」
  露薏絲回答:「是的。空和我正在努力,但聖女畢竟已死,就算從她的軀體上研究到製作解藥的方法,也只是次等的複製品,足夠解決珀奈施家的燃眉之急嗎?」
  奧忒說:「這次的毒相比千年前,也是拙劣的複製品。」
  奧忒離去後,空帶著露薏絲回他的房間。
  在門口,他們遇到雪。
  雪和露薏絲對上眼後,幾乎同時低下頭,裝作沒看到彼此。空好笑地介紹他們給彼此後,對雪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雪說:「剛好,我是想問你和皮埃特小姐的研究計畫。」
  空問:「你想知道哪個部分?」
  雪回答:「聽聞艾森提亞的花精靈家族遭下毒,恰好你們又在做聖女的研究,我就想這兩件事是否相關。」
  空驚訝道:「你怎麼有辦法把這兩件事串在一起?」
  雪說:「我們的共同好友告訴我花精靈的事,因為我主修醫療,他問我有沒有解法,但就我所學的內容來說,歷史上,真的就只有黎恩卓雅有那樣的天賦對抗毒神的毒。」
  空說:「非得去挖聖女的陵墓嗎?」
  露薏絲說:「留下來的神諭中,載明聖女在千年後會以『某種方式』再次拯救艾森提亞。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雪冷冷說:「就算要打擾她的遺體,為了珀奈施家族,艾森提亞也一定會發掘出聖女的遺體所在。」
  空知道露薏絲身為學者,當然希望可以從聖女陵墓中獲得更多資訊,可是就他所讀到的資料顯示,黎恩卓雅的夢想就是在戰爭後放下一切安眠。即便在記憶水晶中,黎恩卓雅答應了千年的傳承,發掘聖女陵墓,果然還是有道德上的矛盾。
  在空這麼想時,雪問:「你們最後的目標是想要研究光之權杖?」
  空說:「算是。」
  雪問:「你知道前往權杖所在處的路線嗎?」
  空點頭說:「要先從夜魔族的赫利歐島,經過『朝聖之路』,再去到雙胞胎神出生的露米安島。」
  雪說:「赫利歐島被下了禁制,就連夜魔族也不能隨意進入;再來,『朝聖之路』是一連串的魔法跳轉,最後才『有機會』到露米安島;到了露米安島,你們還要在島上全部十名光精靈和夜魔族祭司的眼皮下,找到那個連他們都不知道的權杖位置。」
  空說:「我們沒有要真的拿到光之權杖,是要就國內留下的資料,研究聖女黎恩卓雅的路線。」
  雪有點愕然問:「你們沒有要實際冒險?」
  「我現在還被限制隨便離開德芬寧呢。我能實際調查的地方,就只有王城安美伊緹絲,但我們有皮埃特家整庫的書,還可以調閱世界各地的資料,可以做的研究也很多。」
  「好吧。」
  雪聽起來很失望。沒想到雪居然是實地冒險派。空也知道,到當地走訪是最好的研究途徑,不過露薏絲,要她去冒險,還不如期望研究結果自己從天上砸下來。
  空問:「我記得要一個人走過朝聖之路,對嗎?」
  露薏絲說:「聖女黎恩卓雅的足跡打開路線,現在可以有同行者一同朝聖,據說至多兩人,再多,露米安島的入口就不會打開。」她像是驚醒地快速瞥了一眼雪說:「抱歉,說到研究內容就有點多話。」
  雪問空:「弦羽找我們,可以去『那裡』談嗎?」
  露薏絲會意,對空說:「我有事,先離開了。」
  露薏絲走後,雪跟空前往祕密基地。弦羽還沒到,所以兩人先聊起來。
  雪說:「第二次世界性的大戰要開始了,所以我想或許你們會真的需要權杖。」
  空問:「世界大戰?」
  「很多地方都有戰爭,像是離我們最近的,卡斯提拉垮臺。夜落之地更混亂,血魔族和月魔族都在出兵......怎麼我比你還清楚?」
  對現世的情報量比一個被關在塔內十年的精靈還少,空丟臉地說:「我前陣子比較忙。卡斯提拉的事我親身體驗過,不是很快就平定了嗎?」
  雪搖頭說:「新上任的國王是拉古曼帝國支持的傀儡,卡斯提拉內部還是大小戰爭不斷。」
  空喃喃說:「我應該多看新聞的。可是露薏絲說,假如我們真的研究出找到權杖的方法,也不能踏上朝聖之路。那樣會被認為是對世界的軍事挑釁。」
  雪問:「你們現在在做的是什麼?」
  空回答:「我們要去看聖女黎恩卓雅在王城內去過的地方。」
  「這有什麼幫助嗎?」
  「我也不知道。」
  「你們在聊什麼?」弦羽身上帶著清新的草木香氣,走進祕密基地。
  空解釋來龍去脈後,弦羽說:「的確為了珀奈施家族,費拉奇歐家族已經派出菁英隊伍去尋找聖女的陵墓。」
  空問:「只有費拉奇歐家族嗎?我以為花精靈中毒是很嚴重的事,要出動軍隊。」
  弦羽回答:「因為經過調查,花精靈很可能是被國內的叛徒下毒。現在除了費拉奇歐家族,每個家族都被懷疑,不能貿然出手。」
  空問:「就連皮埃特和庫達家族也是嗎?」
  弦羽說:「他們不跟去調查,主要是為了留在國內跟其他勢力抗衡。我們也有在研究其他醫療方法。除了最初被下毒的幾位,其他花精靈的毒素都有得到抑制。費拉奇歐家族出馬,想必會有理想中的結果。這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你們都會參加舞會嗎?」
  空回答:「會。」
  雪沒有回應,弦羽對雪說:「這次舞會是分廳的,只要你不強調自己是伊格魯薩的王子,就可以在雛蕊廳之類的地方跳舞。賽菲學院的學生都有參加資格,就算不是貴族也有機會進到王宮。我也不會以王子的身分出席,我們這次可以在安靜一點的地方跳舞。」
  空說:「我已經有舞伴了,就不跟你們一起。」
  弦羽立刻問:「是誰?」
  「露薏絲˙皮埃特。」
  弦羽驚訝說:「她居然會願意出席舞會!」
  空說:「她一樣不是用皮埃特家的身分,她還跟我說很可惜不能穿最華麗的禮服。」
  弦羽對雪說:「那就是我們兩個,就像以前一樣。」
  雪依舊沒有回答,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隱約地開心。
  後續,空又問了一些有關珀奈施家族的事。弦羽刻意避開,讓空不確定這是因為那是王室機密,或是弦羽單純不想談這件事。
  王室舞會就像是一個藉口,讓大家暫時不去想再安巴爾迷宮奮力前進的費拉奇歐家族。

使用禮物 檢舉

76#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4-17 17:14:25
只看該作者
  在參加正式的舞會前,露薏絲要認真教導空高級的社交舞。
  空老是踩到露薏絲的腳,精靈的舞姿太過輕靈,人類做起來顯得軀體無比笨重。
  幸好,露薏絲也從最初的嘆息連連,到已經習慣性地避開空踩錯的步伐。她說:「看來要讓你在舞會前的這段時間學會社交舞,是個不太實際的苛求。」
  空說:「我以前也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我會在王宮裡跳舞,還是和精靈跳舞。」
  作為回報,露薏絲要求他每次來的時候,都要帶一本賽菲學院圖書館特有的藏書。走的時候再攜回上次借的書。露薏絲閱讀速度驚人,空抱著厚重如磚頭的書本,不禁懷疑她是否真的讀完。
  長期相處下來,露薏絲開始不再跟空客氣,想吃什麼就點餐,搬出來的書懶得收拾,便讓空去處理。露薏絲的貼身護衛蜜西亞有次看到,問道:「為什麼要讓空先生做下人的工作呢?」
  空說:「我本來就喜歡清理和收拾東西。」
  蜜西亞看向露薏絲,眼神傳遞無聲的譴責。露薏絲心虛地說:「很方便嘛,他自願做的。」
  蜜西亞說:「大小姐,您連食物調理都交給空先生,還不付人家薪水。」
  露薏絲說:「托他的功勞,我現在會定時吃三餐。」
  蜜西亞說:「那是最低標準,大小姐。」
  露薏絲揮揮手說:「我跟空一起工作的效率非常好,不要打擾我們。」
  蜜西亞退下。空對露薏絲說:「妳不要在意她說的話,我是因為在學術上貢獻不了什麼,才想要用我的方法參與這件事。」
  露薏絲說:「而你做得很成功,絕對是滿分的研究助理!能替我處理生活雜事,幫我梳理資料,和其他人交涉。沒有你,我現在的進度應該連一半都不到。」
  空說:「研究的基礎都是妳在做的,妳也教會我社交舞,總的來說還是我比較輕鬆。妳真的非常厲害,聰明又努力,還有對研究的事物充滿愛這點,我永遠無法像妳一樣。」
  露薏絲笑容一斂說:「我的家人說我都不出門走,整天泡在書堆中,連眼睛都熬壞了。」
  空說:「出去走走當然是好事,不過我覺得以妳喜歡的生活方式下去,也沒什麼不好,更何況妳那麼有才華,不專心在上面反而浪費。要是家人再說妳不肯出門,妳可以跟我去逛德芬寧或王城的市集。」
  露薏絲說:「我連王城的市集都沒去過幾次。」
  空說:「妳跟我去的話,就可以挑自己想吃的菜。王城還有賣很多珍貴的香料,妳可以,咳嗯,贊助我一點。」
  露薏絲微笑說:「聽起來相當不錯。再來跳一次舞嗎?」
  「好。」
  兩人看似拉著手,卻沒有碰到彼此。露薏絲這種高階貴族女性的身體不是他可以隨意碰觸的,就算他們是「朋友」也一樣。
  說起來,他好像並沒有真正了解露薏絲,對她的認知都停留於表面。
  露薏絲忽然問:「你知道為什麼黑女神會替我們創造出那樣的空間嗎?」
  空說:「黑女神第一次召見凡人,好像都會故意選他們有創傷的地方。」
  露薏絲說:「你也是嗎?」
  「我倒沒有。我第一次是在夢中見到黑女神,那時候的場景,說起來很幼稚,是一座糖果餅乾蓋成的城堡。黑女神說那是我理想中的世界。為什麼祂沒有刻意威嚇我呢?還是因為我沒有創傷?」
  露薏絲問:「有人會毫無創傷地長大嗎?」
  空說:「有帶給我創傷的人,可是當他們做了我討厭的事,我會選擇離開現場,所以才因此沒有對特定地方有不舒服的感覺吧。」吵架通常發生在晚上,他會直接騎腳踏車上山,觀看星空。被某一個場所束縛的恐懼感,可能超乎他的想像。
  露薏絲說:「那座玫瑰園,我不應該進去的。當時還在整建中,聽說那裡已經盛開了新品種的玫瑰,我一時興起,偷偷溜進去,沒有帶任何護衛。沒想到那是暗殺者的陰謀,在我獨自進去園內後,他們就燒起大火,當時我在太深處,只來得及發出最緊急的求救。剩下的魔力都用在抵擋火焰。也幸好新品種的玫瑰含水率高,沒太易燃,但是火是接近後才會發現比想像中更可怕的事物,火離我還有一段距離,那種熱度就已經讓我覺得我要死了。」她摘下眼鏡,感到不安的時候她就會開始擦眼鏡。「在我大叫和用出魔法求救後,很多護衛才趕來,因為火勢太大,他們的魔法全部都用來滅火也沒有用,於是一個個衝進玫瑰園,用肉身和最後剩下的魔法保護我。死了那麼多護衛,就因為我貪玩。」
  空說:「是放火的人的錯,跟妳無關。」
  「不,我應該更認知自己的身分。後來家中沒有責備我,可是那是我一輩子的惡夢。和黑女神會面的那個環境......非常真實。」
  空說:「這就是祂殘酷的地方。」
  露薏絲喃喃說:「我真的可以贖罪嗎?」
  空反駁:「妳根本沒有罪。」
  「希望真是如此。」
  「請教我跳舞吧。別想著過去的事,舞會就要來了!」
  露薏絲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手浮在空邀請的手上。
  跳舞時,空說:「蜜西亞說,最近妳的家人不贊同妳停止學業做這些研究。」
  露薏絲說:「我和他們談過了。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王冠學院和賽菲學院同樣,是由個人導師來指導學生,看是要安排多少私人課程和參與多少團體課程。露薏絲現在把團體課程全放掉,這並不是少見的作法,尤其貴族常常有家裡的安排,為私事跳過一段課程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導師也可以事後用其他方式補課。
  空說:「妳的家人會有意見,主要是因為妳和我這個平民混在一起。」
  「我會決定自己的交友對象。」露薏絲的語氣讓空更確信露薏絲的家人對這件事不滿。
  他說:「舞會後,我先暫時不去打擾妳。」
  「不要!」
  空詫異地看著罕見地大聲的露薏絲,她尷尬地說:「我習慣這樣的生活了,不要因為別人的風言風語就改變。」
  空說:「我本來就不該太常進出王冠學院,之後我們用其他通訊方式,還是可以進行研究。」
  露薏絲垂頭喪氣地說:「有你在以後,我難得覺得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雖然是在命令你......但我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這也是一種依賴。要是你離開,我可能又會變成原來那樣。」
  空說:「我只是做了妳身邊的侍從本來就在為妳做的事。」
  露薏絲搖頭說:「那不同。對他們來說,照顧我是他們的工作,但你是主動選擇照料我。你也不會對我畢恭畢敬,我在你身邊又感到很自在,這是很罕見的事。」
  空說:「不然我就像之前在伊娜塔身邊那樣,之後應徵當妳的侍從。」
  「那樣關係就不對等了。」
  空試圖說服她。「關係是我們可以自己定義的,在外人眼中是侍從和主人,但我們實際上還是朋友啊。」
  「那不同。」
  露薏絲再度輕輕說:「那不同。」


  舞會將至,學院內的氣氛也有所改變,工學部開始製作許多煙花彈,文學部掛上旗幟,工學部開始製造煙花彈。
  照舊穿著騎士裝的拉燕妮跑來時,和其他洋裝仕女格格不入。她劈頭就對空說:「我要獲得四王子的心!」
  空說:「那已經被拿走了。」
  拉燕妮笑說:「表面上獲得就好。四王子應該也知道我要幹什麼,再請你轉達一聲,請他跟我在舞會時演一齣戲,讓庫朗熱家放心。」
  空說:「要裝作你們對彼此一見鍾情嗎?」
  拉燕妮說:「沒錯,我想可以參考你說過的故事。」
  「什麼故事?」
  「灰姑娘。」
  「妳要去弦羽面前掉一隻鞋子嗎?」
  「我可以先訂做一雙玻璃鞋。」
  空想了想說:「聽說在童話原文裡,好像不是說『玻璃』,是動物的毛皮之類的。」
  「那比玻璃還難弄到手。」
  「也是,這裡是艾森提亞嘛。」
  拉燕妮說:「反正不一定要是鞋子,某個飾品也可以,但鞋子最能讓王子整城找。」
  空說:「和妳鞋碼一樣的人多得是吧?」
  「我是要用另一隻鞋子來讓他相認。」拉燕妮的語氣隱含著好笑。
  「喔喔,對哦。」拉燕妮的身分又不像不被允許參加舞會的灰姑娘,不得露面。「這樣的話,弦羽的身分遲早會曝光。」
  拉燕妮說:「只要讓全國知道,扮成一般貴族的四王子在尋找和他共舞的人就好。」
  「其實我們有不小心聽到妳和愛德溫的對話。妳被逼著要跟他結婚是嗎?」
  拉燕妮睜大眼睛,忽然,她悄悄靠到空身邊說:「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就算是我也一樣。」
  「妳的意思是......」
  拉燕妮說:「目睹重要場面這種事,不要告訴當事人。」
  空說:「可是我們是朋友啊。」
  拉燕妮搖搖頭說:「你這樣會被吃乾抹盡。」
  「妳和愛德溫真的有什麼嗎?」
  拉燕妮反問:「你希望我們有什麼嗎?」
  「他配不上妳。」
  「照世俗的眼光來看,是我配不上他,但愛情又哪在配不配?天啊,我居然在討論愛情!」
  「妳不相信愛情嗎?」
  拉燕妮一笑說:「我相信真愛,是不相信會發生在我身上。這次舞會,你想得到什麼?」
  空凝視著學院塔尖掛上的木神、花神旗子和艾森提亞國旗。
  他說:「可以欣賞到美麗的風景就好。」
  在眾人的期待之中,國家頭號盛事之一的王室舞會,正式展開。艾森提亞王國三王子,和火精靈的恩耶伊瑪王國小公主,門當戶對的世紀婚禮。這樣的慶典氛圍,是連神祇生日祭典都略遜一籌的盛大。
  王城甚至至周圍城市,每座屋頂都飄揚著櫸樹紋的旗子及裝飾的彩帶,潔白的石磚街道散落著粉色、紅色、淡黃色的花瓣,城市浸泡在繽紛的花浴中,馥郁的香氣好像要幾個世紀才會散去。
  不只貴族們戴上首飾,展示工匠精雕細琢的藝術品,稍微有點錢的平民紛紛拿出重大日子才會出來透氣的壓箱寶,就連高齡老者也穿上繡有花紋的衣裳。
  從德芬寧到安美伊緹絲,愈來愈逼近華貴的中心。
  露薏絲會坐馬車前來,空則是用走的。一路上,身上很快就滿是花瓣。為了不讓大家因為飄揚的花粉狂流涕淚,城市裡都有用魔法控制。
  夜色漸臨,舞會的賓客們開始前往王宮,經過嚴密的安全檢查後,便一一進入王宮。
  空想著,要是緹拉羅也在這裡就好了。她說過她很期待舞會,之前他們倆還一起去挑了禮服。當時緹拉羅挑了一件藍綠色洋裝。非高級貴族的他們,不能穿太華麗的服裝。這也好,緹拉羅說:「衣服輕才能好好跳舞。這件你覺得怎麼樣?」
  她棕中帶金的長髮配上洋裝偏藍的綠,讓她像是海洋王國的公主。空盛讚:「很漂亮!妳和綠色很搭,上面是珍珠嗎?」
  店員親切地說明:「是的,產自東海的上好珍珠。圓潤飽滿,光澤也是上品。」
  緹拉羅猶豫著說「有點貴」時,空說:「可以由我買給妳當禮物嗎?平常工作總是辛苦妳了,我一直想要送妳禮物。」
  「沒關係,也不全是錢的問題。我想自己買下。」緹拉羅蹙眉,同時卻又戀戀不捨地在穿衣鏡前比劃。「主要是,我配得上這套衣服嗎?」
  空說:「沒有人比妳更適合它了。」
  在店員和空的說服下,緹拉羅終於下定決心買了藍綠色洋裝,前去傳送點的路上,她的手不斷摩娑著包在袋中的禮服。
  空說:「恭喜妳找到理想的衣服。」
  「我真的可以穿嗎?」
  「當然可以。我還沒正式問妳:妳願意當我的舞伴嗎?」
  緹拉羅笑著輕輕拉住他的手再鬆開。
  現在,空獨自前往王宮,無法控制不想起緹拉羅。
  王宮對他來說已不是陌生的地方,所以他不像其他低階貴族或商人的子弟,對著平時不能踏足的王宮不斷發出驚呼。
  他先和已經抵達的雪和弦羽碰面。不喜和外人交流的雪,待會兒會和弦羽去少人的私密空間,像是童年那樣。現在他只是好奇看看大家的打扮和城鎮布置。
  空努力閒話家常拖時間,直到拉燕妮到場。
  這是空第一次看到拉燕妮穿裙子。她在脖子上繫了綠色的緞帶,平口露肩設計的洋裝綴著細緻的蕾絲,腰間是和脖子同色的寬緞帶,裙身為淡綠色,加上頭髮也用寶石綠的絲帶束起。這身裝束,完全展現出她的美貌。其實她的長相是比較嬌美柔和的,但她素來愛穿英氣的褲裝。如今這麼一打扮,更顯出她臉蛋的甜美。
  弦羽喜歡綠色,拉燕妮平時穿的大多是紅、白的亮眼配色,這樣溫和的顏色是為了命中弦羽的喜好。
  拉燕妮連走姿都有所改變,用輕快、跳舞般的步伐前進。要是空不認識她,會單純覺得她真美麗,但是空和拉燕妮是熟人了,所以他看拉燕妮的眼神充滿驚恐。
  拉燕妮一瞬間閃過忍笑的表情,優雅地走向空和弦羽、雪說:「您好,我是拉燕妮˙羅森。」
  空的表情管理越來越失控。
  弦羽對雪介紹:「這是我曾經見過一兩次面的拉燕妮小姐,她非常聰明且勇敢。」
  雪和拉燕妮握手,輕輕問:「勇敢指的是哪方面?你們一起出外冒險過嗎?」
  弦羽望著拉燕妮說:「我聽過許多關於拉燕妮小姐的事,也親眼見過她反抗家族。這是我沒有的勇氣。」
  拉燕妮微笑著接下稱讚,對雪說:「上次和您有一面之緣,您現在也是在賽菲學院嗎?」
  雪點頭,拉燕妮說:「請問今晚我可否有幸跟三位在雛蕊廳共舞?」
  空立刻說:「我有事,但弦羽和雪可以!」他看向雪說:「拉燕妮去過很多國家,又很擅長說故事,你一定會感興趣!」
  在空頻頻使眼色下,雪勉勉強強沒有拒絕。確保約定後,空就放下他們三位,去和露薏絲會合。
  他和露薏絲的變裝方式很簡單:罩上校服綠袍就好,臉上戴白色面紗,有些不想被認出來的賓客也是這樣打扮。既可以遮住面容,又可以讓人知道他們確實有進舞會的資格。
  隨著露薏絲的腳步,逐漸深入王宮,空心中隱約冒出「這樣真的可以嗎」的聲音,但他選擇無視。他相信露薏絲。
  終於,接下來的幾道門,是他在記憶水晶中看過的。
  當露薏絲推開最後一道門的瞬間,清涼月色灑落,靜謐的噴泉庭園就在眼前。
  露薏絲關上門,加了個上鎖的魔法,才摘下面紗。今天的她沒戴眼鏡。平常就算是出席活動,她也會戴著眼鏡,以隨時閱讀侍從替她攜帶的書。
  她皺眉說:「今天的頭髮盤得太緊了,好痛。」
  空問:「放下會不會比較好?」
  「淑女不能披頭散髮。」
  「這裡沒有其他人。拆掉後我能幫妳編回去,之前跟伊娜塔工作時學過。」
  經過猶豫後,露薏絲拆開緊緊綁起的頭髮。她頓時舒緩。「好多了。」
  整理好狀態,就直接進入工作。露薏絲在聖女背對的噴泉底座上灑下刻影石粉末,紫色發光的痕跡顯露出來。
  「這個是......等一下。」露薏絲思考一陣子後說:「可是......」
  「看得出來像是什麼嗎?」空很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符號,於是問。
  露薏絲說:「像是某一支月神狂信徒的記號。」
  「可以解釋一下意思嗎?」
  「知道跟月神領地有關後,我讀了些相關的資料。月神的侍奉者月魔族,就像是月神一樣陰晴不定、變化多端;而除了月魔族以外,月神也有不少他族信徒,因為有的較為激進,被稱為『狂信徒』,跟賽菲神的兩大教派不同,月神的教派又多又雜,每支教派都較小一群,個性和追求的主旨都不相同。」
  「那不就有非常多個教派?妳連其中之一都知道?」
  露薏絲說:「這算是歷史悠久的派別,相當神祕,世人只知他們會殺掉侵犯他們領域的外人,並在現場留下這個符號,平時他們不怎麼露面。」她認真思考後說:「聖女留下這個符號,可能代表她受到這支狂教徒的協助才能進入安巴爾。」
  「聖女不是有黑女神的庇護嗎?」
  「應該是月神那方面的問題。月神非常縱容底下的教徒,無論他們做了什麼壞事,除非是藐視月神,否則都不會被逐出教籍。要是被月神信徒發現聖女長眠在安巴爾,也許這些信徒會破壞聖女的陵墓。」
  空接話:「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可以搜尋這支教派的情報?」
  露薏絲說:「他們應該知道些什麼,但不能奢求他們直接將所知都告訴我們。」
  調查完後,空對露薏絲說:「我幫妳把頭髮編回去吧。」
  露薏絲點頭。
  她的頭髮極為滑順又不容易糾纏在一塊,梳子梳下去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空快手快腳地替她把幾束頭髮編成細細的辮子,幫助固定剩下的頭髮,再用簪子盤好頭髮,插上頭飾。
  過程中,露薏絲一直很安靜,和平時的靜又不太一樣,彷彿有心事。
  空問:「妳在想什麼嗎?」
  露薏絲嚇了一跳說:「沒有,沒事。」
  「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知道你不會。」露薏絲猶豫後才說:「我只是想到,小時候看過三王子殿下的訂婚宴,我就很期待正式婚禮的舞會,但以我的身分,只要出現在眾人面前,就會有一堆陌生人來找我跳舞或是盯著我看。我覺得那種情況很恐怖,就跟家裡說了不想再參加類似的公眾活動,父母親也答應了。可是果然,我還是想要穿著正式的禮服跳舞。」
  她脫下袍子,裡面是白色與玫瑰金的禮服,設計上較不張揚,所以才能藏在袍子裡,她邊整裡被壓皺的地方,邊說:「還是穿了禮服來,卻根本不敢跳舞。我看起來會很奇怪嗎?」
  「很漂亮。和平常不同的感覺。」空完全是發自內心說出這句話。露薏絲今天的打扮美到他不太敢正視。
  露薏絲低下頭。
  空鞠躬做出邀請的姿勢說:「我有這個榮幸邀請妳跳舞嗎?」
  露薏絲臉上閃過極微小的一絲計畫成功的喜悅,然後轉而流露出些微驚訝的表情,輕輕點頭。
  就像是記憶水晶中呈現的那樣,在這小小的庭園,可以聽得到遠處傳來的悠揚樂音。
  空牽起露薏絲的手,和她一起踩出舞步。
  這是一首緩慢的舞曲,令人聯想到在月色下起舞的仙女。兩人的距離忽遠忽近,靠近時會看到露薏絲的髮色和瞳色都美得很不真實,像是從水精靈名家的畫裡走出來的完美人物,在朦朧的月光下閃耀著。她白金色的秀髮上純金的蝴蝶髮飾,冰涼的骨架上嵌著一枚枚寶石,總是奪走他的目光。即使她停住不動,寶石的光芒也不斷閃動。不看她從髮間露出的尖耳朵,仍可以從她那具有透明感的肌膚和精緻得不可思議的五官中看出她並非人類。
  要是露薏絲沒開口,空就會一直看下去吧。
  露薏絲說:「你的拍子太快了。」
  「啊,好。」
  空調整自己的步調,和露薏絲一致,這比聽音樂估算節奏容易。
  露薏絲也從謹慎地踏著標準舞步,到主動拉住空的手,帶領他跳另一套空沒學熟的社交舞。
  無言的互動中,好像更看清楚彼此。露薏絲旋轉時優美的身姿線條,讓空看得出神。露薏絲順手又扯開了剛剛才盤好的頭髮,任白金色的長髮在她身體旋轉時跟著飛舞。從露薏絲眼中,空可以看得出來,這就是她所嚮往的舞會。
  忽然,露薏絲小小驚呼一聲,身子往後倒下。
  空及時接住她。
  慌亂之中,他指尖碰觸到的柔軟很不真實。
  空氣忽然寂靜。樂聲沒有停止,但卻離他們遠去。
  露薏絲凝視著他。
  她的體重很輕,要維持這個姿勢不累,但是一直扶著她的腰實在不太好。然而,露薏絲的眼神讓他不敢輕易變換動作,她的瞳孔裡閃著令人入迷的色彩,像是春天悄悄萌發的嫩芽,在疑慮和渴望中抽高。以她的眼眸為中心,蔓延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讓他凍住,彷若被雜亂的藤蔓纏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直到樂師演奏的曲風轉換,他們的時鐘才重新開始轉動。露薏絲整理凌亂的髮絲和衣裙,也幫空拉了拉衣服。碰到他的瞬間,她像是觸電般要縮回手,又堅持下來。
  「謝謝。」空說。
  露薏絲看向走廊外,也許是在看花藤糾結的柱子,或是兩尾銀魚撲騰而起造型的噴泉,在蟲鳴和細流聲中找尋月光漫行過的蹤跡。
  她問:「你等一下要和其他人跳舞嗎?」
  空回答:「和妳跳就夠了。在這裡很好,又很安靜。」
  「你說過想看公主和王子。」
  「對我這個外來者來說,看到貴族就已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我就是貴族。」露薏絲的語氣有點不滿意。
  「所以在這裡跟妳跳舞就夠了。」
  露薏絲嫣然一笑,並執起他的手說:「那就繼續跳吧。」

使用禮物 檢舉

77#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4-18 22:15:13
只看該作者
  隔天,身在療養院的空一早醒來,就從治療師們那裡聽說了最新的國家級八卦。
  據說全國王族中最神祕的四王子也出席舞會,戴著半臉面具的他依舊沒有露出完整真容,卻做出了令所有人都驚訝的舉動。
  他走入雛蕊廳,邀請了一個人類女孩跳舞。
  雛蕊廳是低階貴族所在處,言下之意,四王子邀請的唯一一個女孩,身分和他天差地別,說不定有可能只是家裡富裕些的平民。
  兩人在萬眾矚目下,跳了一支舞,然後女孩就以時間太晚為理由,急忙離開現場。離開時,還落下一隻鞋子。四王子想追上無果,便也離開會場。
  坐在賽菲學院文學部前湖畔的空對身旁的拉燕妮說:「妳還真的去做了啊!」
  拉燕妮扮個鬼臉說:「不愧是你們世界知名的童話故事,大家聽到了都覺得很有趣。」
  「妳穿的是玻璃鞋嗎?」
  「玻璃鞋怎麼穿啊!是普通的鞋子,上面有家徽。」
  「哪家的家徽。」
  「要裝作低階貴族,當然只能用羅森家的名號。不過既然王族那麼寵四王子,就算調查後知道我是庫朗熱家的養女,只要他表現出非我不可的態度,王族也只能同意吧。王族也不用太擔心,純血精靈王族多得是,精靈壽命又長到不行,才沒那麼容易走向庫朗熱家內心的劇本呢。」
  空說:「其實在灰姑娘的故事中,灰姑娘本來就是貴族後代。」
  拉燕妮瞇起眼睛笑說:「不管那些,你和露薏絲怎麼樣?」
  空說:「我們都怕和陌生人接觸,所以一起跳舞。」
  「看露薏絲回來後那麼開心,你們一定做了什麼。」
  「跳舞跳得很開心。」
  拉燕妮不語,一味露出曖昧的笑容。
  空本來想說關於月神信徒的事,但他想起拉燕妮不久前告訴他的:不要隨意信任人。於是他將這件事吞入肚子裡。經過依爾可的事後,他深切感覺到一點,那就是要信任一個對象,不只是看對方善不善良,還要看彼此立場是否相同。
  拉燕妮絕對是值得信賴的朋友,可是她現在布的局野心勃勃,會不會空透出一些情報,正好可以為她所用?正是因為不想要走到這一步,拉燕妮才給他忠告,要他少說點話吧。
  下課離開學院,空一如往常去找雪,卻發現雪的表情很難看。平時雪給人的感覺是疏離冷漠,不是這種明顯已經生氣、藏不住的樣子。
  空問:「你怎麼生氣了?」
  雪沒有回答。
  空說:「我要去祕密基地,要一起走嗎?」
  雪說:「我要回療養院。」
  空馬上知道問題所在,對雪說:「你是因為弦羽跟拉燕妮跳舞,又提早離開才生氣嗎?」
  雪的臉更不滿了。
  空問:「弦羽有提早跟你說這件事嗎?」
  「有提到他可能臨時有事。」
  「那就別太怪他了,那算是工作。」
  雪說:「我今天上課想跟他說這件事,但他沒來。」
  「一定是王室那邊有吩咐。」
  雪像是小孩子在生悶氣,空用今晚會做他愛吃的菜來哄他,才讓雪心情好一點。
  不料,這個計畫也被打破了。
  露薏絲緊急呼喚空過去,說是有重大事情。
  空趕過去王冠學院時,露薏絲很快地向他解釋了來龍去脈。
  她說:「在我們家的領地上,出現目睹疑似月神信徒的情報。我想這是個好機會,應該去走一趟。」
  空說:「我可以去,妳也要親自去嗎?」
  「我離開馬上會被發現,但這件事我又不敢告訴其他人」
  空問:「可以跟四王子說嗎?」
  「絕對不行!我只信任你。」
  「我可以請他不要告訴別人。」
  露薏絲堅持:「祕密告訴太多人就不是祕密。」
  空答應不會再告訴第三人後,露薏絲開始說明狀況。
  艾森提亞不限制宗教,不過月神教徒的確比較顯眼,他們會依教派別有崇拜月亮的儀式,這次的月神信徒,正是在森林中進行儀式時,被路過的木精靈發現。看到月神信徒宰殺活生生的動物祭祀,木精靈嚇壞了,馬上通報。由於私自宰殺動物在艾森提亞違法,月神信徒被罰錢,為了避免他們被歧視,這件事情被壓了下去。
  露薏絲說:「那四個月神信徒一家人,是少見的住在森林中的人類,我們本來都以為他們是外移進入的月神信徒,為了不讓祭祀行為被發現才住在森林裡。調查後發現,他們是不久前被某人所吸引,才追隨他信仰月神的。因為這跟私宰的罪行沒有深入關聯,資訊就只到這裡。」
  空允諾:「我去看看。」


  因為露薏絲口中的領地距離德芬寧不遠,翌日,空就借用了賽菲學院養的馬匹,往那處地點前進。
  森林的氣息。去過卡斯提拉後,空更能分辨出艾森提亞的森林特別純淨。德芬寧又是個刻意打造成藝文之都的城市,更注重周邊也不能過於髒亂。據說在邊境,尤其是人類領主的領地,也有很「不艾森提亞」的城鎮存在。
  這座小鎮登特拉顯然不屬於那其中之一。到了鎮中心後,空看到的居民組成還是精靈居多,令空不禁想,其實那戶人家住在森林裡的理由,或許只是不想要泡在全是精靈的環境。
  去過祖蘭鎮,空對於詢問情報駕輕就熟,登特拉的精靈又都很親切。木精靈是市儈精靈,這一詞本來是貶意,卻也意味著木精靈不像其他精靈那麼疏離。酒館老闆更是最佳情報來源,看到空出示領主派遣來的證明後,馬上表示願意配合。眼見空果汁一杯一杯地點,老闆臉上的笑容也就越燦爛。
  空問:「在這次之前,你有聽說有外地人來嗎?」
  精靈老闆說:「這裡很少有外人來。你是想問『影響』那家的旅人對吧?」
  「你也知道?」
  「那戶人家會接待過路的旅人,那個讓他們改信月神的旅人,據說不是人類也不是精靈族。」
  「是單純來旅遊的嗎?」
  「應該是路過這裡,沒有來鎮上,不然可能就會住在我們這邊了。」
  「那是什麼種族呢?」
  「他騎著馬,不太可能是聖獸族?」
  空問:「是魔族?」
  老闆的眼神警惕起來,告訴空:「會被允許入境的魔族,大多是商人或貴族。」
  商人應該會來鎮中心活動,就像老闆說的,在鎮上旅店或酒館住宿才對。會出現在這裡的魔族,比世界上已經很罕見的聖獸族還要更罕見。不過根據老闆所說,有人隱約看見那個「人」的身形,若結合審問時得到的證詞,說那個「人」不是人類也不是精靈,那就最有可能是魔族。
  魔族......貴族嗎?
  確認月神信徒一家在旅人來到前都沒有異狀後,空就直接去找那家人。
  到達那戶民宅時,一家四口裡的媽媽正在打掃門外,看到空就問:「你是來住宿的嗎?」
  空出示許可證說:「領主派我來問有關案件的事。」
  在媽媽拿掃把趕走他前,空快速地補充:「這個罪可重可輕,領主是希望不追究其餘責任,但還是要確認那位旅人沒有危害。正是因為想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會派我這個普通人類來。」
  媽媽這才邀請空入內,她的女兒和兒子也在,爸爸則剛好去鎮上了。面對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空有點戰戰兢兢。
  媽媽端來茶。經過依爾可的教訓,空不敢隨便喝陌生人給的東西,直接切入重點。「請問,那個旅人是什麼身分?他怎麼說服你們信仰月神?」
  媽媽認真地望著他的雙眼,對他說:「他沒有叫我們改信仰,是我們自願的。」
  「為甚麼你們會想要改信月神?」
  「因為那個遊俠太帥了。」
  空愣了幾秒,見女兒和兒子全都露出贊同的表情,他不禁問:「就因為這樣?」
  兒子說:「真的很帥!」
  空反駁:「也不會因為對方很帥,你們就直接改信仰吧!」
  媽媽說:「那是因為你沒看到他有多帥。」
  這對話太荒謬,空哭笑不得,不過還是問:「那個旅人是魔族嗎?」
  三人鴉雀無聲,空說:「只要你們接待的是合法入境艾森提亞的魔族,你們就完全不用背上任何責任,你們有確認他的入境許可吧?」
  媽媽回答:「有!他是一名貴族。」她又有點不確定地說:「應該不是假造的。」
  空說:「如果是造假,也是那個魔族和入境審查官要負責,跟你們無關。總之,他是魔族。你們知道他的名字嗎?」
  「他沒有說。遊俠嘛,不能透露真名。」
  空又問:「可以請你們詳細描述那天的事嗎?」
  媽媽說:「那天接近傍晚,我正在收衣服的時候,那個遊俠出現了,他一看就是月魔族,是像蛇的長相。」
  空沒見過月魔族,只知道因為月神也是醫療之神,所以月魔族是擅長治療魔法的種族。有些月魔族的長相帶有爬蟲類特徵,例如這位媽媽說的蛇般的長相,更甚者有豎瞳、分岔蛇信、鱗片,對於普通人類來說,可能就會覺得比較不習慣。既然被艾森提亞人類的審美認為俊帥,那應該是偏人類的長相。
  媽媽說:「他說要住宿一晚,明天就會繼續趕路。他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楚臉,所以當他摘下帽子的瞬間,真的太帥了。我們直接讓他免費住進來。他的個子也很高,帶著一把弓,臉非常好看。」
  空說:「他的帥氣是一種魅惑的感覺嗎?」
  媽媽回答:「不是魅惑術。我體驗過魅惑術,這個遊俠是靠本身的魅力,或許也跟他是月魔族有關。他很有禮貌,連我丈夫也很喜歡他,我們三個喝了一整晚的酒。我先醉倒,半睡半醒間看見我丈夫也喝醉,遊俠則拿著一包東西走出屋外,我太好奇,就跟上去看。結果看到他把蠟燭排成圓陣,單膝跪在那裡面殺了一頭活生生的豬!他念完祈禱詞後,轉身對我說他早就發現我,問我為什麼跟上來。我問他剛剛在做什麼,他說他在拜月神。」
  說到這裡,媽媽就停了,彷彿陷入回憶的漩渦,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他的身上有血腥味,在月光下,讓他神祕又危險,就像是月神本尊親自站在我面前。」
  月神有三型態。新月型態是時是美貌又狠辣的少女,頭戴淡黃色月顏花花冠,手持銀色弓箭,會獵殺對她不敬或任何她看不順眼的對象;弦月時的月神是是中性面貌,集俊美與陰柔於一身,同樣喜怒無常,但相較新月時更能溝通;滿月月相的月神是白髮蒼蒼的老嫗,溫柔而仁善,充滿智慧,可以解答人們所遇到的問題。
  空問:「就像是弦月型態月神的感覺?」
  媽媽讚許地說:「你很懂嘛!因為太好看了,我叫他在那裡等我,回家來把我丈夫和兩個孩子都帶去,他們看到也看呆了。」
  兒子說:「我覺得他就是月神大人!」
  媽媽說:「噓!別亂說話。」不過就神情看來,她也同意這個說法。
  空說:「他住一晚離開後,你們對月神產生好奇,所以也模仿他的方式宰殺動物?」
  媽媽說:「我們抓了隻松鼠來殺,沒想到就被附近的精靈發現。你也吃過肉吧?」
  空回答:「吃過。」
  媽媽不滿地說:「人類吃過肉很正常,吃肉就要殺動物。精靈卻在那邊大驚小怪。」
  整體聽起來並不嚴重,這家人觸法主要是私自宰殺動物。艾森提亞國內也有一些合法販售肉的途徑,通常是人類所開的店,殺生並不是絕對的罪。
  空最後問:「關於那個遊俠,你們還有什麼情報嗎?除了他長很帥這點。」
  媽媽說:「其實,他大概不是個好人。」
  「為什麼?」
  「他說他來自罪惡之城......」
  空抓緊桌緣問:「是黑女神麾下的罪惡之城嗎?」
  「唉,他是月魔族嘛,月神和黑女神關係好,他來自罪惡之城也不代表他太壞吧?」
  空又問了其他瑣碎事項,均沒得到進一步回答,就趕忙回家。
  在安全的寇爾療養院,他拿出夕立的聯絡木偶,拔下嘴巴和耳朵上的針。
  「夕立,妳在罪惡之城認識一個長得很帥的月魔族遊俠嗎?」
  木偶似乎是直通夕立的腦袋,所以夕立馬上就回應:「那個混蛋在哪!」
  「妳和我在講的是同一個對象嗎?」
  「納瑟德啊!」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空解釋了小鎮這邊的狀況後,夕立說:「絕對是納瑟德!那傢伙該死地帥,這種事已經發生很多次了。」
  空問:「是月魔族的特殊魅力嗎?」
  「不是,那傢伙大概有魅魔的血統吧!他居然跑去艾森提亞!他的工作還沒做完!」
  「妳已經統治罪惡之城了嗎?」
  夕立「哈」一聲說:「不算是,是前任罪惡之城的副手在主事,我跟他們混得挺不錯。」
  「納瑟德會不會是路過艾森提亞而已?」
  「不可能,魔族要進艾森提亞不容易,他會特地過去,一定是在艾森提亞有目標。」
  空努力按捺下緊張又期待的心情,平靜地問:「妳要過來艾森提亞嗎?」
  「也只有我能把他抓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空忍不住露出笑容。
  這趟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回報給露薏絲後,露薏絲訝異地說:「居然是他,月下情聖,傳說中罪惡之城麾下最強的一位遊俠!如果是他的話,對於聖女留下的符號,或許會知道些什麼。首先,我們要找到他,然後請他協助我們。傳說他極度自戀又熱愛美人......我想想看。」
  空說:「讓他配合這點,我的朋友可以做到。」
  露薏絲狐疑地問:「你的朋友可靠嗎?你說可以不告訴她有關聖女的事,她也會幫我們。」
  「我的那個朋友跟聖女一點關係都沒有。她要找的是納瑟德本人。保險起見,我也不會提供我們這邊的資訊給她。」
  「好吧,既然是你掛保證,我暫且相信。」
  最後露薏絲想出的方法,是舉辦一個活動。
  在她預測月下情聖納瑟德可能會出現的城市,展示她們家所擁有的特殊藍色月顏花,並且由傳說中最美麗的精靈少女來揭幕活動。
  露薏絲說:「我爬梳過所有資料,月下情聖偶爾幾次到精靈的國度,都會和許多精靈有過曖昧關係,他最常去造訪遠近馳名的美人,用『最美麗的精靈』這種稱號可以吸引到他。」
  空對露薏絲說:「妳看起來比之前自信多了。」
  如果是之前的露薏絲,會怯怯地說「不知道可不可以成功」。
  露薏絲莞爾說:「在進入祕密花園前,我沒想過我會真的成功。其實我有很大的權力,去做這些事都會比別人更容易。我漸漸能夠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妳請來的『最美麗的精靈』,是我認識的精靈嗎?」
  露薏絲說:「你沒見過,可能聽過,她叫做蓓兒˙羅瓦內,是我以前認識的朋友。」
  空說:「我聽過羅瓦內這個姓氏!」
  露薏絲說:「他們家以出美人聞名。」
  「他們不是青血貴族對嗎?」
  「是紅血貴族。我絕對不是壓榨她哦!因為我之前幫助過她,她說要還我人情,這次才找她幫忙。」
  空說:「感覺可以實行,而且在妳們家的領地,要散播消息也很快。」
  露薏絲揚起充滿餘裕的微笑說:「我都計畫好了。」

使用禮物 檢舉

78#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4-19 14:47:10
只看該作者
  在精靈美少女為月顏花揭幕的儀式上,空可沒有閒暇時間欣賞傳聞中羅瓦內家的美貌。他牽著尋血獸提拉米蘇,讓牠嗅出魔族與眾不同的氣息。
  在噴泉旁,空也和穿著艾森提亞綠袍的夕立會合。
  看到她那熟悉的臉,空又回想起她養傷時的那段時光,忍不住微笑。
  夕立作勢要揍他並說:「露出那什麼奇怪的笑。」
  空說:「抱歉,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事。」
  夕立瞇起眼睛問:「是說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嗎?」
  「不是,當時聊得很開心,那時候我又剛來這個世界,從妳這邊知道很多事。是好的回憶。」
  夕立看向提拉米蘇問:「可以摸嗎?」
  「可以。」
  夕立略微粗魯地揉著提拉米蘇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凶獸提拉米蘇非常享受這種用力的寵溺。
  空說:「上次安莉葉公主的事也多虧妳幫忙。」
  夕立說:「互相而已。音樂盒的主人也覺得是時候把記憶傳承下去。主要還是靠我說服啦,我超級厲害!」
  「是啊。妳最近還是在處理罪惡之城的事嗎?」
  「我在收集精靈公主的部下,快要收集完了。就是有這種說好要來又臨時跑掉的傢伙,讓我要親自出馬,不過待在城內我也做不了什麼,畢竟還是小孩子嘛,大人們不會真的聽我的話,我是表面上的領導者。現在我的任務就是成為鑰匙使。聽說前陣子死了不少備選。」
  空內心一震,問夕立:「有精靈嗎?」
  「不是,你有認識的精靈是備選?」
  空默認,夕立說:「以精靈的能力應該是不會死啦,聽說是魔族那邊死不少,血魔族和月魔族跑去打水妖,把旁邊的山怪和矮人一起得罪了。」
  空說出他在卡斯提拉見證緹拉羅和蕾的對決,夕立皺著眉頭說:「有的備選是隨便被挑中的,黑女神會故意給某些人或國家希望,再戳破。那麼笨的女孩,本來就不可能當上鑰匙使。」
  「我的精靈朋友好像也是其中之一。黑女神對她非常嚴苛,也沒有要真正讓她成鑰匙使,只是在玩弄她,相對之下,黑女神對我還親和一點。」
  夕立說:「黑女神的鑰匙使沒聽過有男性,你可以挑戰當第一個。」
  「黑女神親口對我說她不收兒子。」
  「可惜,不然我們就是敵對關係!」
  空笑說:「還好沒有,我完全不是妳的對手。」
  夕立問:「艾森提亞不久前是不是有舞會?連一般人都可以進王宮的。」
  空回答:「也不是隨便誰都能進去,要是特定某幾個學院的學生或是在宮廷有身分的人才行。」
  「我去水精靈的舞會怕被抓到,沒有跳到舞。啊,早知道應該安排來艾森提亞的。舞會怎麼樣?」
  「非常美。」說這句話時,空想到的不是華美的布置或那些鮮妍花朵,而是露薏絲倒在他懷裡時迷醉的雙眼。
  空看著走在前頭的夕立,因為她的臉就是小孩子樣,用美人來稱呼有點怪,應該是可愛。以世俗審美來看,十個人有十個都會說露薏絲較夕立美吧。精靈的端正容姿太吃香了。
  可是,該怎麼說,看到夕立,甚至想起她,心情就會七上八下。無論是神采飛揚、捉弄人的得意表情,就連她不高興的模樣,都會讓他想要不斷注視。當然他為了不讓夕立感到不舒服,沒有盯著她不放。明明對她的了解還不夠深,卻已經下了「她的不完美都是完美」的預先前提。
  夕立嘟噥著:「好好啊,每天能看到一大堆漂亮精靈,我卻要跟一群又髒又臭的傢伙出海。」
  「納瑟德不就長得很帥嗎?」
  夕立嫌棄地說:「見一個愛一個的『情聖』,長得再帥我也不想看他的臉。」
  「這次妳找他有什麼事?」
  「是在血魔族領土上的事,現在血魔族很混亂,對人類沒有好臉色,精靈更不用說了。我們這邊最強的魔族個人戰力,就是那個自戀的混蛋,我叫他回來他還無視我!」
  空說:「應該是有重要的事吧。」
  夕立臉色不善地說:「他說他是來找他其中一個情人的。」
  空只能說:「他真是有個性。」
  提拉米蘇發出嗚嗚鳴聲,表示聞到魔族的味道了。夕立奪過牽繩,跟提拉米蘇一起跑,他們倆的速度太快,空很快就被甩掉。他往前跑一陣子後,停下腳步。
  不行,夕立說不定已經經過好幾個轉角。現在用木偶聯繫,或許她會因此跟丟或者在戰鬥中落下風。
  正當他進退兩難時,看見遠方有個相當不妙的景象。
  那個是龍捲風嗎?
  陸續有人發現龍捲風,紛紛尖叫逃竄。艾森提亞可不是會有龍捲風的地方啊!
  一定是誰用了魔法。
  空和眾人反向,朝著龍捲風奔跑。
  當他到林中時,龍捲風已經消得差不多,剩下微弱的風在旋轉。
  眼前是個子矮但此時高高在上的夕立,以及一個倒地的男人。
  看清男人長相的那刻,空理解到為何登特拉鎮一家會為這男人痴狂。
  所謂的「蛇相」,是在窄小的臉上有著偏細長的五官,長相近乎完美,眼睛是稍淺的瞳色,輕輕揚起微笑時有種特殊的魅惑感,完完全全體現出魔族那種危險、看似邪惡又不知其本性的神祕。他的穿著講究得不像是遊俠,更像是輕裝出行的貴族,動作也有著貴族的優雅。
  此刻的納瑟德雖然戰敗倒地,卻還是輕鬆笑著說:「原來拜錫也被妳找到了啊。」
  夕立說:「是啊,我可以完全使用她的能力了。」
  納瑟德問:「妳也想要我的能力嗎?」
  夕立說:「劍術對我來說不怎麼實用。我不是叫你去魔族辦事嗎?結果你跑來這裡看精靈。」
  納瑟德邊撩起前額劉海邊嘆氣道:「最美精靈少女也是妳設下的陷阱?」
  夕立說:「我才沒那麼大的能耐。是旁邊這個人做的。」
  納瑟德看向空,空連忙說:「是我朋友做的。」
  夕立說:「不管是誰做的,放餌下去你還真的都會咬。」
  納瑟德說:「有美麗少女,我當然得看一眼。」
  夕立聳肩說:「這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你到艾森提亞要找的是哪個情人?」
  「其實也不算情人,我追求她沒成功。」
  夕立冷笑說:「大情聖還是常失敗嘛。」
  納瑟德說:「那畢竟是女神,防備心高一點。」
  夕立提高聲量:「你招惹女神?」
  「當然不是十二家系神,只是個自然中誕生的小女神。她沒有答應我的追求,但給了我她的生命之花,最近那朵花枯萎了。」
  夕立冷酷地說:「代表她死了。」
  納瑟德也平和地說:「大概是吧。我是來弄清楚原因的。」
  夕立說:「旁邊這個人,他的朋友是貴族,如你所見,是能弄出觀賞月顏花活動,這樣權力大的精靈貴族。你要找的小女神,應該在魔族進不去的地方。乾脆交換,你幫我去魔族辦事,這個人幫你找小女神。」
  納瑟德狹長的雙眸盯向空問:「我怎麼能相信他可以做好。」
  夕立說:「有我做保證。」
  空本來以為要花一番力氣說服納瑟德,不料納瑟德卻說:「好,交易成功。」
  夕立抱怨:「月魔族真的有夠煩的,一下這樣一下那樣,別人都要看你心情做事。」
  納瑟德笑說:「論任性,有誰贏得過妳呢?小城主。」
  夕立瞪了他一眼說:「我還不是城主。」
  納瑟德說:「是啊,要是最後妳落敗,就難看了。」
  夕立說:「我會輸的唯一結果就是我死掉,那時候別人怎麼看也不重要了。」
  納瑟德流暢地起身說:「如妳所說,我進不去那個小女神的聖地,但這個人類就可以嗎?」
  夕立說:「有我替他掛保證。」
  空本來以為要花一番功夫說服納瑟德,不料納瑟德輕鬆地說:「行。」
  夕立轉頭問空:「你要找這傢伙是為了什麼?」
  空透過魔法,用指尖在空中畫出聖女留下的符號說:「我想問您認不認識這個符號。」
  納瑟德說:「你想加入狂信徒?」
  空說:「我知道這是一支狂信徒的符號,想請問您知道他們現在還存在嗎?」
  納瑟德豎起一根手指說:「讓我猜猜,你想要偽裝成月神信徒,混入安巴爾迷宮。」
  空驚訝地說不出話。納瑟德一定沒料到,他的這句話,點破了空和露薏絲的盲點。
  研究黎恩卓雅留下的痕跡要做什麼?知道是月神信徒的符號又如何?
  現在有了答案:費拉奇歐家可以偽裝成月神信徒!
  空問:「有了這個符號就能偽裝成信徒嗎?」
  納瑟德笑笑不回應。一旁的夕立先動作。
  她直接撕開納瑟德的衣服,在他肌肉精實的胸前,紋著一個符號。她說:「你想偽裝成狂信徒,就要像他留紋身。」
  納瑟德拉好衣服,被夕立再度扯開。
  納瑟德在夕立差點要掐住他喉嚨前解釋:「這種紋身是用禁忌之花的花汁去畫的,有毒。小朋友不能學。」
  空仔細看,那個符號的畫痕是黃色,但應該是因為夕立所謂的有毒,在黃色線條旁邊的皮膚發紫,故而能看清楚符號。
  夕立大方說:「來摸啊!」
  空問納瑟德:「可以嗎?」
  納瑟德笑著,沒反對也沒答應。
  夕立拉著空的手摸上去。
  果真有毒,就連用手摸,都會感覺輕微的麻感。
  待空看夠也摸夠,納瑟德把衣服拉回去說:「小心點,這副身體很多人都想要。」
  夕立說:「他才懶得管你的身體!你對他畫的符號了解多少?」
  納瑟德說:「這支信徒興趣是殺人,我和他們合不來。不過他們其中有幾個長得很漂亮......」
  夕立說:「閉嘴!」她對空說:「你得到想要的資訊了吧?關於那個小女神的事,我會再傳遞給你。」她扭住納瑟德的手臂說:「回去啦!」


  「禁忌之花?」露薏絲說:「指的應該是月神專用的黃色月顏花。」
  空說:「那個紋身是黃色沒錯,在晚上不仔細看說不定不會發現。」
  露薏絲擦拭眼鏡後,重新戴上。這是她要認真的前兆。
  她對空說:「偽裝是個好主意。我們需要月顏花。」
  空說:「但種黃色月顏花是犯法的。」
  露薏絲說:「我知道適合的地方。」
  進到露薏絲家專用的傳送點後,魔法啟動,當空再度踏出去時,眼前是熟悉的場景。
  被大火焚毀的玫瑰園,沒有重建,維持原樣。玫瑰植株枝幹碳化後,像是焦黑的巫師爪牙,又像一根根破地而出的棘刺。
  露薏絲撫胸喘氣,空問她:「妳還好嗎?」
  露薏絲皺眉,重新看向玫瑰園,吐出一口氣說:「比想像中還可以。」
  空問:「這裡還能種花嗎?」
  露薏絲說:「可以的,只要經過清理,這塊土地原本的肥力剛好可以給月顏花使用。而且沒有人會來這裡。我找了別人幫忙,希望你不會介意。」
  看到露薏絲口中的「幫手」出現,空澈底訝異。
  他沒想到,露薏絲居然會認識希得˙阿克米林。
  露薏絲不安地說:「他是阿克米林家族的,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家,但他是個好人。」
  空說:「我認識他!剛入學院的時候,他幫過我。」
  露薏絲的臉瞬間亮起來說:「對哦,他也是賽菲學院的,這樣就太好了!」
  希得還是一樣冷靜寡言,默默看向露薏絲。
  露薏絲說:「希得有花精靈的血統,又在園藝這方面非常專精,我想能夠種出黃色月顏花的就只有他了。不用擔心,希得和愛德溫不同。」
  空說:「我知道。」但實際上,他還是充滿疑慮。
  除了入學那次,還有他帶勞恩去見過希得,這兩次希得都幫了他們,可是私自培育月顏花,還關係到聖女、教派鬥爭,這麼重要的事,找希得來幫忙真的沒問題嗎?
  希得忽然說:「我以對黑女神的信仰起誓,我絕對不會透露這件事。」
  露薏絲和空都十分驚訝。希得居然願意主動發誓,更重要的是,以他們家真正信仰的黑女神起誓,而不是表面上的賽菲神。
  希得說:「種出黃色月顏花也是我一生的願望,皮埃特小姐和我各取所需,我不會背叛你們。」
  露薏絲正要開始指揮,空還是不減疑心地對希得說:「這件事被發現,你也逃不了責任,對吧?」
  希得點頭。
  空又說:「大家會覺得是你發起這個想法的,因為你來自跟黑魔法有關的家族,相比之下露薏絲比較安全。」
  希得又點頭。
  露薏絲對空說:「不用擔心那麼多。」
  空說:「我被騙過好幾次,現在我寧可多疑一點,也不要讓妳有被騙的機會。」
  露薏絲眼帶笑,移開視線說:「真的被發現,我也有辦法,不用擔心。我們可以開始工作,希得,麻煩你了。」
  一片銀色火焰燒過玫瑰園,半晌後火焰自然熄滅,這裡就什麼都不剩了。希得沉默地開始工作,空問:「我們要做什麼?」
  露薏絲回答:「什麼都不用,希得有花精靈的血統。」
  空問:「種子是從哪裡來的?」
  露薏絲說:「也是希得準備的。他們家比較方便取得。」
  這樣確實不太會讓露薏絲扯上麻煩。
  接下來的時間,露薏絲不方便隨意離開學院或家族,所以通常都是由空來視察希得的進度。
  希得有繼承到花精靈的天賦「綠手指」,在他手下培養的植物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空邊拔除雜草,邊問希得:「你既然有花精靈的血統,不是更應該去王冠學院嗎?」
  起初希得不願開口,也不吃空帶的便當,不過在空鍥而不捨的追問下,希得終是鬆口說:「是堂兄的意思。」
  「少主是不是羨慕你的才能?」
  希得說:「也是家族的協議結果。」
  空說:「我見過幾次愛德溫少主,事前就有聽說過他的魔力不算太強。他的領導和決策能力很強,這點我實際見過。不過他的人品......」
  「堂兄不是好人。大家都知道。」
  空說:「你似乎還是很尊敬他。」
  「在童年,我因為是有花精靈血統的男性,不是女性,讓很多家族長輩失望。雖然繼承花精靈的天賦,卻只能種種花草。在大人和小孩中,唯一對我好的就只有堂兄。他也不是那麼壞的人。」
  「你不能在王冠學院讀書,聽說是因為他的主張。」
  「阿克米林家在兩個學院都有子弟是家族本來就希望的。」
  多少還是有愛德溫嫉妒的因素在吧。當然希得是不可能直說這點的。
  空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你還記得你小的時候,某一次的流星雨慶典嗎?」
  沉默半晌,希得說:「記得。」
  「你看到你們家在『押解犯人』,然後你想要救其中一個女孩,後來她靠自己的力量逃跑了。」
  「我記得。」
  空說:「你應該看過長大後的她,她曾經是我的護衛。」
  「我知道她的名字。」
  光是這句話,空就能知道,希得也為此痛苦。
  空問:「你喜歡你的家族嗎?」
  希得反問:「能夠不喜歡嗎?」
  空說:「我就不喜歡我的原生家庭。」
  希得說:「但你們終究是家人。」
  空說:「是啊。所以我也沒辦法逃脫,就算來到這個世界也一樣。」
  希得問:「第二界是什麼樣的地方?」
  「花沒辦法像這樣盛開的地方。」
  希得說:「那不太好。」
  空說:「我期望中的家人,不會逼迫我去最不喜歡的事,是和我理念相同、可以互相扶持的人。不過絕大多數的家庭都不是這樣。就連十二家系神都可以輕描淡寫地戰爭,或許這才是常態。我很難想像你們那麼大的家族,會有多少要注意的細節。」
  希得起身說:「這樣就可以了。」
  過了幾秒,空才理解希得說的是月顏花。空問:「要多久後可以採?」
  「明天,我會送過去。」
  「明天!這麼快!」
  「月顏花生長速度本來就快。」
  如希得所言,隔天,露薏絲和空就順利把月顏花花瓣到手。
  露薏絲帶著空來到她在王冠學院的煉金術室,這裡和弦羽、雪祕密基地的煉金術室差不多大,大約是空在賽菲學院煉金術室的兩、三倍大。比較罕見的器具都備齊了,需要材料,直接請僕役去學院拿就好,非常方便。
  露薏絲親自使用魔法蒸餾,整大包的月顏花花瓣,蒸餾出來的精油只有拇指大小的一瓶。這樣還不夠,對照古書上的敘述,要在月光下注入月亮的能量。
  露薏絲說:「這是夜落之地的魔法,不是我們熟悉的元素魔法,用起來會有點困難。」
  空問:「是符文嗎?」
  「你怎麼知道?」
  「有人教過我。符文比較接我印象的用咒語施法。還要戴指環。」
  露薏絲拿出一對鑲著紅寶石的戒指,套到食指上。「月神的符號就是弦月。」她同時畫出兩個漂亮的彎形月亮圖樣,看過勞恩的幾次演示,空回去也看了不少相關的書,並請卡瓦烏索說明,現在他看得出來露薏絲的手指畫過時留下的痕跡,淡淡的,就像是風有了顏色。
  露薏絲反覆畫了好幾次,似乎是在調整角度,終於在某一筆後,月顏花精油浮出一些細碎的金粉。
  空以為成功了,露薏絲卻臉色大變,趕緊將力量吸收回來。
  剎那間,周遭變得凜冽,搶奪過程中來來回回,露薏絲一度看起來要撐不住了,但又重新拉回主導權。
  最後出爐的成品,不是那種飄著亮晶晶粉末的精華,而是更淡一點的鵝黃色。
  露薏絲對空說:「這樣就是成功。接下來是要找實驗動物。」
  空說:「直接用我來實驗就好。」
  露薏絲說:「這可是有毒的。」
  空說:「如果我們的治療魔法弄不掉毒素,我還可以去給療養院治療。」
  露薏絲思考後答應,她說:「書裡說毒性不會太強,是日經月累會讓人發瘋。」
  空說:「那個月魔族看起來意識很清醒。」
  「那是因為他是夜落之地的子民。其實狂信徒大多是日出之地的居民。跨區域信仰通常會有一些問題。」
  「我要把衣服脫下來嗎?」
  露薏絲不自在地說:「可以畫在手臂上。越接近心臟越好。」
  為了方便她畫,空還是解開扣子,脫下半邊衣服。看到他胸前的人骨薔薇記號,露薏絲說:「現在那個印記還會痛嗎?」
  空回答:「不會,不過自從知道療養院可以治好我卻刻意讓我留著印記,免得我跑掉後,心裡就有點在意。」
  露薏絲說:「也是因為不太敢對黑女神感興趣的對象下手。治療師都是希望病人康復的。」
  這可不一定,空沒說出來。
  露薏絲用極細筆尖的筆在空身上畫符號時,空差點叫出聲。看到他的表情變化,露薏絲連忙問:「很痛嗎?」
  「還好。」就是刺青的感覺吧,空盡量忍耐。比起初期的黑魔法消除治療,這不算什麼。
  忽然,一陣刺痛竄出,空用力喘氣,露薏絲立刻停下,用受過木精靈祭司祝福的水擦去符號。
  這並沒有停止空的疼痛,他痛到想要割下皮膚。見狀,露薏絲使用治療魔法,並邊念著止痛的小咒語,這才讓情況好一點。
  「天啊!對不起!」露薏絲看到空的手臂變得青紫,摀住嘴說。
  空說:「沒事,比較不痛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測試禁忌。毒沒有滲到你的身體裡吧?」
  空看著左手上臂說:「有在消腫,抱歉,我的身體好像承受不了。」
  露薏絲說:「是符號畫錯,或是提煉得不夠純粹?花應該是沒問題的,我檢查過很多次。」
  空說:「我看到的那個魔族也有皮膚泛紫,要用的就是毒沒錯,或許是要根據個人來調配份量?」
  露薏絲像洩了氣的皮球說:「我是精靈,根本用不出夜落之地的魔法,還是交給費拉奇歐家族就好?」
  空說:「不要放棄,要拿我實驗幾次我都能接受。妳都走到這一步了。」
  露薏絲沒自信地望著空。空說:「別人我不敢保證,但是妳的話,一定可以做到。」
  露薏絲點點頭,為空受傷的手臂上藥膏。
  幸好是皮肉傷,抹上薄薄一層草藥膏就舒緩許多。
  空問:「妳的治療技術也進步了呢。越來越全能了。」
  露薏絲卻說:「這是希得給我的。」
  空驚訝說:「這代表他對我們的計畫有更深的涉入。」
  露薏絲說:「其實關於黑魔法的部分,像是祈求黑女神神諭的儀式,很多都是希得協助我。」
  空問:「妳確定他是站在妳那邊的嗎?」
  「他是好人。」
  「不是只有好人和壞人那麼簡單的。」
  「可是如果他想要害我,在我接觸黑魔法時,他就可以檢舉我。」
  空說:「說不定他是在等待更有殺傷力的時機。」
  露薏絲不太高興地說:「我不懂為甚麼要這樣懷疑他,他幫我們這麼多。只因為他出身阿克米林家?那出身皮埃特家的我,就一定和家族其他成員一樣?」
  空繼續問:「妳還和他繼續在交流這些禁忌的訊息嗎?」
  「不行嗎?」
  眼看就要吵起來,空突然想到一個方法,雖然很狡猾,但這是為了露薏絲的安危。
  他說:「抱歉,看到妳跟別的男性那麼靠近,我太在意妳的安全。」
  他盡量把話說得曖昧。這段時間以來,他不是沒有感覺到露薏絲對他的心情。
  露薏絲從氣鼓鼓的臉轉變為欣喜,並說:「好吧,我會注意跟別人保持距離。因為......我是貴族嘛。」
  空說:「很多人會想利用妳。」
  「我知道了。」
  看著露薏絲的雀躍,空的罪惡感更深了。
  用這招,真的好嗎?

使用禮物 檢舉

79#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4-20 12:47:52
只看該作者
  回到祕密基地時,窩在吊椅上讀書的雪冒出一句:「你最近不怎麼來」
  空回答:「在忙研究的事。弦羽也都不太過來。」
  「他在找那天晚上和他跳舞的人。全國都知道這件事吧?」
  空說:「我最近幾乎都隔絕在煉金術室。」
  雪說:「弦羽在貴族的面前『找到』拉燕妮小姐,這齣戲演到重要的段落。」
  空說:「你也知道是假的?」
  拉燕妮既然說了要當「灰姑娘」,出於某種溝通協調,弦羽也接下「王子」的角色,以他們倆的聰明,應該不會讓外人看出破綻才對。這也是空沒有多加涉入這件事的原因。
  雪淡淡說:「拉燕妮小姐是野心很大的人。」
  空笑說:「你才見過兩次,就比很多人都還了解拉燕妮。」
  雪說:「我還算喜歡她。至少她很真實。」
  「那個,我有事想請教你。」
  雪抬起眉毛。
  空說:「某些教派的激進信徒不是都有自己教派的符號嗎?有些教派好像會用特殊的藥水在身上刺那個符號。如果想要偽裝成他們的其中一員,但是身體刺字就非常痛怎麼辦?」
  雪回答:「用假皮膚?」
  空說:「那種藥水算是一種毒,所以不只是符號要刺對,也要出現中毒的身體徵兆。」
  「那大概是需要那個神祇的保佑吧。」
  「要拜神嗎?」
  「這是我能想到的方法。」
  可是拜月神的方式......要獻上屠宰的動物。還得要是月神看得上眼的獵物,像登特拉那家人,只獻上松鼠,月神連理都不理。
  要殺大型動物,身為精靈,露薏絲絕對不會答應。
  雪問:「你在糾結什麼?」
  空老實說:「我要拜的是月神。要請求月神的庇佑,就一定得殺死獵物。」
  「我可以幫忙。」看著空微妙的神情,雪提醒說:「我是斯拉克特族的後裔。」
  空說:「跟那無關。我也不是沒殺生過,重點是為了實驗就殺動物,似乎沒這個必要。」
  這時,祕密基地的門被打開,弦羽匆匆走進來。
  他劈頭就說:「費拉奇歐家族派去安巴爾的成員失聯了。」
  空問:「怎麼回事?」
  弦羽說:「他們進到迷宮中段,突然就失去音訊,最後傳出的訊息是,他們碰上月神的狂教徒。」
  空說:「王國要派兵去救嗎?」
  弦羽說:「對珀奈施家下毒的很有可能就是寒札教派的貴族,現在最重要的費拉奇歐家族菁英都離開王城,如果我們再派大量人力去救援,寒札派可能趁機奪權。」
  空問:「聽起來幾乎像是要國內反叛。」
  弦羽說:「不是幾乎,反叛已經發生,我無法向你解釋所有政要,很多事連我都不被允許知道,不過現在王族的處境岌岌可危。」
  見弦羽認真無比地說這件事,空迸出一個想法。他對弦羽解釋了自己這陣子和露薏絲對於聖女和月神信徒的研究,並說:「我們把月神信徒的偽裝方式和關鍵符號告訴費拉奇歐家族,也許就可以幫他們找到聖女。」
  弦羽像是找到光源般,睜大眼睛說:「這可行!我們潛進去把偽裝的方法告訴費拉奇歐。」
  空說:「你是指我們三個嗎?」
  弦羽說:「是啊!趁貴族的視線都在珀奈施家族身上,現在沒有人會監視你們的去向。」他對雪說:「這就是我們追求的冒險!」
  一直矜持的雪居然笑出來,一派平和地說:「是。」
  空說:「那支教派可能已經消失或離開安巴爾,現在我們只有理論,又遠遠比不上費拉奇歐家的菁英。」
  弦羽微笑,問空:「真的比不上嗎?在迷宮需要的是找到正確的方向,不是越多強大的士兵就越好。費拉奇歐家族又已經為我們開了前面的路,我們只需要從狂信徒那邊幫助他們,接下來的怪物還是可以讓費拉奇歐家的精靈處理。」
  空想問雪的身體狀況是否能負荷,但他知道雪討厭自己被看輕,而且弦羽說的未必沒有道理。
  經過一番拉扯後,空問:「你們對安巴爾了解多少?」
  弦羽向雪看去,雪說:「我們小時候喜歡玩一套叫做『旅人棋』的遊戲,那個遊戲就是以月神的迷宮為概念設計。月神喜歡布迷宮,讓迷惑的冒險者踏入陷阱。看得清楚的人比武力強大的人更有優勢,王族的眼睛比一般人好。」
  空說:「費拉奇歐也是王族後代。」
  弦羽說:「所以他們進迷宮有一些優勢,不過不會比純王族血有利。」
  雪說:「弦羽帶頭,我們跟著,就可以穿越迷宮。」
  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不過,露薏絲收集了那麼多資料,做過各種沙盤推演。在和她一起工作的過程中,他可以感覺得出來她的強大。
  最後,空說:「幫我做出統整報告的,是世界上最厲害的研究者,確實可以試試看。」
  告知露薏絲此事後,起初,露薏絲又陷入恐慌,抱著頭喊「不行!」,不過空告訴她,這是現在唯一也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不是要不要做的問題,是露薏絲要不要幫他們的問題。
  露薏絲放下手,接過空遞過來的果醬餅乾,焦慮地把餅乾折成兩半說:「按照目前的模擬模型預估結果是能成功,加上是王族......這件事也不能跟大人討論。」
  空說:「我們要自己決定。」
  露薏絲說:「要拜月神可以在玫瑰園。我們要殺什麼動物?」
  空問:「什麼動物成功機率最高?」
  「通常要是對奉獻者來說重要的生物。」
  空腦海中掠過提拉米蘇的模樣,幸好露薏絲接著說:「對木精靈來說重要的生物就是鹿。必須要是健康、年輕、強壯的動物。」
  空說:「弦羽可以申請,就不算私宰。」
  露薏絲說:「可是殺一隻活生生的動物真的是對的嗎?」
  空說:「我們需要幫費拉奇歐家族的忙,這是最重要的。如果精靈都下不了手,我可以動手。妳能在這件事上幫忙嗎?」
  露薏絲有點不確定地說:「我想,可以。」
  討論過後,獻祭的動物由弦羽準備。持刀的則是雪。
  到了儀式當天,他們都換上宛如用月光織的銀灰色袍,站在滿月之下。
  雪、弦羽和露薏絲均蒙面,在露薏絲的指揮下,他們很快用蠟燭排出簡易陣法,再獻上紫色和藍色的月顏花。
  看到祭品鹿乖順地站著,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空就感到無比抱歉。
  儀式開始後,雪接過露薏絲提供的祭刀,走上前。空仔細觀察雪的表情,確認雪真的沒有感到不舒服,才讓雪繼續進行。露薏絲別開臉,弦羽則專注地看著雪的動作。
  雪快速且精準地宰殺了那頭鹿。由於條件是要用活體來獻祭,雪在鹿的血流到魔法陣上後,才用魔法給予鹿致命一擊,讓牠不再受苦。
  濃濃的血腥味讓空皺眉,他也不敢直視死去的鹿。同時,他感覺到空氣震盪著,和召喚出黑女神那時有點像,好像有一部分別的世界被切過來。
  露薏絲仰起頭,對著月亮念出禱詞。那是月魔族的語言,空一個字都聽不懂,事前讀過的他還是只分辨得出「月亮」、「主神」等詞。
  儘管做的是夜落之地的儀式,沐浴在月光下的露薏絲,姿態聖潔凜然。隨著她優雅的手部動作,冰涼的感覺籠罩在他們四周,趁這時,雪開始替弦羽和空在肩膀上用月顏花汁紋身。這次就沒那種無法忍受的疼痛,花汁畫上的皮膚周遭也微微發紫。接著弦羽再替雪畫。
  當藥水深入肌理,空感覺到眼前有點昏,又輕飄飄的。他眼中的露薏絲出現兩個殘影,在他眼前揮手問:「你還好嗎?」
  空呵呵笑著,回答:「很好。」
  他模糊視線中的露薏絲立刻對弦羽說:「空中毒太深了!」
  弦羽堅定的聲音傳來。「空,你能看得見我比什麼數字嗎?」
  空迷茫地問:「『數字』是什麼?」
  一股力量強硬地架住空,並把藥汁灌入他口中。等待片刻,空的眼前總算清晰多了,古怪的興奮也褪去。
  攬住他不讓他倒下的是弦羽,弦羽的瞳色從美麗的海藍色,變得有點偏紫。
  雪身上也有類似的徵兆,但可能因為是王族血統,他和弦羽都不像空這麼不受控制。
  露薏絲遞來鏡子,空看到鏡中的自己瞳孔渙散,眼白布滿血絲,還帶著詭異的笑容。他頓時覺得很丟臉,露薏絲卻滿意地說:「非常成功!狂信徒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你們兩位,太正常了一點。」
  雪說:「精靈變成月神狂信徒本來就不太合理。」
  露薏絲說:「你們的設定是,從古籍中了解到月神信仰的年輕風精靈和人類。雖然可能性非常小,還是要小心,如果有那麼一絲機會,遇到同支信徒,千萬不要在他們面前辯解,逃就是了。」
  雪說:「必要時就動手。」
  弦羽說:「我們盡量不要傷害他人。」
  雪沒反駁,不過一看就是不同意弦羽的方針。
  臨行前,露薏絲替空整理斗篷。
  她對他說:「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任務失敗也無所謂,寧可逃回來,也不要出事。」
  空說:「我會跟好他們。」
  「你跟他們說過,我是最厲害的研究者,是嗎?」
  空點頭。
  露薏絲凝視著他,泛起微笑說:「你在我眼中,也是最了不起的探索者。我相信你。」她把玫瑰別在空胸前衣襟上。
  空道謝,也道別。
  他和弦羽、雪,騎著馬奔向危機所在之地。

使用禮物 檢舉

80#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4-20 12:48:41
只看該作者

番外:第三者

  冒險不是件輕鬆的事。
  出門在外,緹拉羅都自稱是風精靈,比較不會有人多問為何木精靈要出來遊走四方。為了模仿風精靈,她摒棄了木精靈的裝束,打扮得更簡潔,也把披散著的長髮綁成風精靈常見、便於冒險的辮子。
  考過公會最初級資格後,她撕下冒險者公會牆上的組隊求人啟事,隨便加入一組冒險者隊伍。她神祕地蒙著臉,作為戰士在最前方保護隊友。她自報的能力遠高於真正實力,所以總是可以快速地結束打鬥,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難事。
  能夠有一位精靈加入隊伍,隊友們欣喜若狂,在她優雅地主導戰鬥後,對她極盡奉承阿諛。
  「我們要去挑戰地下城。妳也會來吧?」
  面對隊友期待的提問,緹拉羅搖頭說:「我有事。」
  「可是我們都組隊得這麼順利,妳真的要離開嗎?」
  緹拉羅點頭。
  「妳會再回來嗎?」
  緹拉羅說:「我不知道。」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人說做跟生命創傷有關的惡夢,如果特別栩栩如生,就是黑女神作祟。
  緹拉羅最近愈來愈少做這種夢。
  是因為黑女神覺得她變普通,對她逐漸失去興趣嗎?
  這對她而言是好事。對國家而言是壞事。
  回到鮮花與草木的國度,艾森提亞,近鄉情怯之情在她心中生起。另一方面,她又像是外人般驚訝地觀賞著慶祝三王子和火精靈公主婚禮的舞會布置。接近王都的城市紛紛披上絢麗的裝扮,每個晚上都有煙火,當有人走上主街道,兩旁房屋中居民所撒出的花瓣如大雨般飄落。緹拉羅幾乎要認不得這個城市了。小時候三王子的訂婚宴會,聽說排場小多了,她當時也沒有參與的機會。
  她換上用珍珠裝飾的藍綠色的洋裝,這是為了現在這場舞會而買的。當時她想著,自己真的能穿上如此美麗的衣裝嗎?可是在他的稱讚聲中,最終她還是買了。
  絲綢材質觸手生涼又光滑,和近來習慣了的戰甲不同。她還戴上冒險中得到的珠寶,可是摩娑著因為戰鬥而粗糙的肌膚,不免得有些自卑。
  走入人群中,她發現,空說得不錯,她的這身洋裝和許多只是來參觀王宮的人們差不多,只是貴族常服的程度。真正受到矚目的,是那些華服的高階貴族。當一個應該是青血的人類貴族女子出現時,周邊的人和精靈全都發出驚嘆。她的打扮是場藝術饗宴,想必是水精靈縫製的禮服吧!鹿角型的銀質頭飾宛如王冠,也只有人類貴族會這樣囂張。他們就是要讓低階貴族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差距。
  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青血貴族上時,緹拉羅通過了身分驗證,進入王宮外廷。
  一路上,她拒絕所有人的邀約。
  在冒險時,看到精靈的人類等其他種族都會露出渴望的目光。回到艾森提亞,她又恢復了普通身分。也正是在冒險過程中,她才更深刻體會到,遇到人生第一個精靈,卻沒有諂媚或想要從她那裡奪走些什麼的他,是那麼珍貴。溫柔的眼神,習慣性照顧人的個性,她本來以為那只屬於她,可是他對很多人都是如此,溫柔只是他的天性。
  緹拉羅黯然,更沒了跳舞的興致,坐在庭園的角落,出神地看著快樂跳舞的人們。
  就這樣度過這個晚上嗎?那回來的意義又是什麼?到底想見還是不想見到?他對艾森提亞的文化如此感興趣,既然是連某些平民都有辦法入場的舞會,他不可能會錯過。在這偌大的王宮中,是近些時日來他們最近的距離。
  舞會將持續到破曉前,都還那樣光彩耀人;而她從白晝的精靈,成為夜晚的女兒。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在夜落之地時力量更強大,這使得她心情低落。
  「緹拉羅?」
  聽到熟悉的聲音,緹拉羅一瞬間以為自己幻聽,因為露薏絲怎麼可能待在平民與低階貴族混雜的區域?然而罩著賽菲學院綠袍的確實是露薏絲˙皮埃特,她從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
  緹拉羅不確定地說:「露薏絲?妳看起來好有精神。」
  她與露薏絲相識超過十年,何曾見過露薏絲這樣神采飛揚的模樣?看完喜歡的書或是得到珍貴的孤本,露薏絲也會興奮、快樂,但喜悅總是藏在蒼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之下。
  今天的露薏絲......像是長久以來的花苞,某天在月下忽然嬌豔地綻放。那種生命力飽滿的美麗,不會錯,是被愛情滋潤的緣故。緹拉羅在鏡中看過那樣的自己。
  露薏絲激動地跑過來握住緹拉羅的雙手說:「妳居然回來了!怎麼沒跟我說?」
  緹拉羅不自在地說:「因為是臨時決定的。」
  露薏絲誇讚:「妳的衣服真漂亮,是在哪裡買的?」
  「妳剛才和誰在一起?」
  「我在跳舞,怎麼了嗎?」
  緹拉羅沒有放過露薏絲的欲言又止,她用了比較迂迴的問話方式:「妳和幾個人跳過舞?」
  露薏絲反射性說:「只有一個。」
  緹拉羅才問:「是誰?」
  那瞬間的露薏絲,嬌羞的神情被緹拉羅看在眼裡。她憑著直覺,猜到了露薏絲的舞伴。露薏絲的朋友不多,會讓露薏絲需要用綠袍偽裝的對象,只有一位。緹拉羅的心降到谷底,並且發涼。她對露薏絲試圖岔開話題的關心充耳不聞,兀自想著那她絕對不敢面對的後果。
  「露薏絲。」
  「嗯?」
  「妳戀愛了嗎?」
  露薏絲乍然抬頭,那對眼眸中的夢幻迷離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緹拉羅後退一步。
  在露薏絲困惑的目光中,緹拉羅說:「我要回去了。」
  露薏絲拉住她說:「等一下,妳難得回來,我們一起去花園散步!」
  「我累了。」
  「妳的冒險遇到什麼辛苦嗎?」
  緹拉羅苦澀地笑著說:「並不辛苦。」
  冒險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回來以後發現「家」再次崩解,更讓她痛苦。
  「妳不順便跟其他人見面嗎?」
  「妳是我最好的朋友。」緹拉羅凝視著露薏絲說:「這一點從來不會改變。」
  說完,緹拉羅起身就走。
  露薏絲體力差,又穿著對腳不友善的鞋子,很快就被甩在後頭。
  緹拉羅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但她還是守在了往寇爾療養院的路上。果不其然,過不久就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才過沒多久,他似乎長高了些,臉上的表情被陰影掩蓋,她也不敢看,故快速躲到樹後面。
  緹拉羅想起她遇見自己那位「姊妹」,對方好心地給建議,告訴她這個冒險新手可以從哪裡出發,在團隊中要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白景空,我很喜歡他。」當時,那女孩這麼說。
  緹拉羅說:「他的單純是最大的美好之處。」
  女孩卻大笑說:「單純?他才不是那樣的人。他能夠看見別人痛苦,又不親身牽扯進去,用這樣的溫柔來滋養他人。要是他單純又傻,我就不會對他感興趣了。」
  緹拉羅聽後思考,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空。
  從頭到尾,她一廂情願地給對方扣上帽子。然而,他並不想要那些。
  看著空的背影,她喃喃說:「你不會愛上露薏絲。你已心有所屬。」
  彷彿這種對露薏絲的貶抑能讓自己滿足一般。
  忽然,空回頭了。緹拉羅連忙藏得更深,不過還是對上他的視線。
  他看起來正在深深思考,比起他們去翡翠湖或是煙花海岸時認真寫報告的他更加沉穩。當年的純真少年,抱著觀星望遠鏡,輕柔地問著:「很多食物都不能吃的話,有什麼是妳喜歡吃的?我都去幫妳找來。」在離別前要被洗去記憶時一直盯著她,因為想要再最後一秒也看清楚她的臉。
  現在的他,經歷幾次出生入死,聽說不久前還隨四王子去帶回伊格魯薩的王子。連如此高階的任務都能執行,又頻繁出入王冠學院之類的高等機構,越來越了解權術流動。這已經不是她認識的他了。
  但這也是她一手造成的。要不是她貪婪,硬是把他揪進自己的世界,白景空還是那個純真少年也說不定。可能會交到平凡的朋友,過著平凡的日子,不用和魔法世界的神祇角力,和王國的貴族鬥智。正是她起頭的連鎖反應,讓白景空認識了露薏絲等原本不會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她們又深深改變了他。
  於是,她明白,不論站在哪種立場,她都是第三者。
  月色淒涼,街道的濃郁花香讓聞慣冒險者汗臭味的她反倒感覺刺鼻。
  她換下帶著珍珠的藍綠色洋裝,把它留在寇爾療養院外。
  就讓他決定這份回憶的去留吧。
  她要繼續前行了。
  她轉身,離開這個美麗、又傷她至深的王國。

使用禮物 檢舉

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GMT+8, 2026-5-5 06:14 , Processed in 0.114824 second(s), 114 queries .

🌊🌊🌊🦭🌊

🪼🪸📝🦪🐟

快速回覆 TOP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