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籃高手│流川楓x自創女主] 與你安好 長篇 更新55 [普]

      雖然與冬季聯賽的資格擦身而過，但球隊的練習，依舊緊鑼密鼓，絲毫沒有鬆懈。
他們都非常清楚，這只是一個過程。比賽，其實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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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到了。聖誕節，是多數人期待的日子，
去年的聖誕節，小純是一個人過的。

那時候，家人才剛離世。
她待在空蕩蕩的家裡，
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想念。

今年的聖誕節，她其實很想和流川一起過。
卻又忍不住顧慮——
他會不會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
他們家是不是每年都有固定行程？
自己這樣提出，會不會顯得太打擾？

這天，在英文教學結束的空檔，
她不經意地開口詢問：
「楓，」
「你聖誕節通常都怎麼過啊？」

流川沉默了一下，
真的在回想。
「我爸每年都會買烤雞和蛋糕，」
「全家一起吃。」

語氣平淡，卻聽得出來，那是一個固定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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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家其實有一個關於聖誕節的故事。
那是他三歲、姐姐七歲的時候，
那一年，媽媽心血來潮，
決定自己烤蛋糕。
結果做出來的成品，慘不忍睹。

流川和姐姐各吃了一口，
立刻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卻又被媽媽溫柔地威脅——
「沒有吃完的話，」
「聖誕老公公就不會送禮物喔。」

為了聖誕禮物，
兩個孩子只好硬著頭皮吃完。
最讓人意外的是，
爸爸其實吃得最多，
而且全程面不改色。
姐姐當場嚷嚷：
「爸爸你的味覺是不是壞掉了！」

但從那年之後，
家裡的蛋糕和烤雞，
都改成買回來的。
媽媽的「黑暗蛋糕」，
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件事對流川日後的影響很深，
很多年後，他才明白——
爸爸不是味覺壞了，而是因為愛媽媽。

那種愛，不說出口，
只藏在行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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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拉回現在。
流川原本想問一句：
「那你們家在美國是怎麼過的？」
話卻在出口前停住了。
他想起了什麼，於是沒有再問。

這個話題，就這樣自然地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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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一週，流川忽然對小純說：
「下週二，英文改到我家吧。」

小純一開始並沒有多想。
在哪裡教，對她來說都一樣。
直到回家看了行事曆，
她才發現——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她愣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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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一踏進流川家，
媽媽立刻迎了上來。
「小純～～」
「好久不見，見到你好開心！」
說完，直接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還不忘轉頭質問兒子：
「小楓，你有沒有欺負人家？」

過度的熱情讓小純有點招架不住，
卻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很溫暖。

姐姐早就在客廳等著，拉著她坐下聊天，
話題很快就變成——弟弟的黑歷史。
「楓幼稚園的時候啊，」
「有一次找不到人，」
「結果發現他竟然坐在馬桶上睡著了。」

「欸——」
小純睜大眼睛，「原來楓從小就是個貪睡蟲。」

「何止這樣，國小的時候還有——」
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投來一道冷冷的視線。

姐姐一看，立刻笑著舉手投降。
「好啦好啦，不說了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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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爸爸回來了，
手上拿著熟悉的蛋糕和烤雞。
那個畫面，是一個每年都會出現的小小儀式。

大家圍坐到餐桌前。
小純坐在流川旁邊，
忍不住偷偷打量這一家人。

每個人都好高。她在這個家，
彷如小矮人似的。
而長相，流川像媽媽，
姐姐像爸爸，重點是，全都是高顏值。

她也注意到，爸爸話不多，
進門時只是點頭致意，
吃飯時多半安靜聆聽。
那份沉穩，和流川很像。

吃到一半，小純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桌上的飲料，是五瓶。
烤雞附的麵包，是五份。
連蛋糕上的草莓，
也是剛好五顆，
一人一顆。

她這才明白——
英文改地點這件事，
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他應該很早就跟家裡說好了。

那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
慢慢地，在胸口擴散開來。

外頭很冷，但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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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向話不多的爸爸忽然拿起飲料，
輕咳了一聲。
「今年，」「流川家的聖誕節，成功。」
說完，示意大家舉杯。

「ㄎㄧㄤ——」
杯子輕輕相碰，
笑聲在餐桌間散開。

姐姐立刻吐槽：
「爸，你每年都講一樣的話耶。」

爸爸只是笑了笑。

這個夜晚，就在這樣簡單、溫暖的笑聲中，
慢慢地過去了。

       一月一日。新的一年開始的日子。也是流川楓的生日。
其實在平安夜那天晚上，在流川家吃完晚餐後，
一切發生得很自然。

她沒有多想，就跟著他進了房間，
把準備好的聖誕禮物和生日禮物，一起交給他。

流川的房間很簡單。
東西不多，幾乎都和籃球有關——
獎盃、球鞋、球員海報。

深藍色的床單與被單，
沒有多餘的圖案，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專注、單純，只對重要的事物留位置。

她準備了一條質感很好的圍巾，
還有一件排汗的籃球衣，
作為聖誕節與生日的禮物。

流川拆開時，表情依舊平淡，
卻把東西收得很仔細。

待了一會，她站起來，準備回家。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他的手忽然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比她預期的還要重。

她還來不及回頭，整個人就被他拉進懷裡。
距離瞬間消失，他的氣息壓下來，
近得讓她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下一秒，他的唇落下。不是碰觸，
而是直接覆上來。

這個吻沒有試探。熱度、力道、情緒，
全都一股腦地湧上來。
他的手扣住她的後腦，不讓她退，
也沒有給她躲開的空間。
她被迫仰起頭，呼吸被完全打亂，
只能抓住他的衣襬。
他的吻一次比一次更深，
不急，卻強勢，像是終於不再壓抑。

時間被拉得很長。
直到她忍不住輕輕喘了一聲，他才停下來。
最後，他低低嘆了一口氣，還是把她送回家。

那一晚，她一路心跳得很快。
臉也紅得不像話。
她忍不住想——
楓好像學壞了，而她自己，
其實也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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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她曾問過他：
「生日還想要什麼嗎？」

流川想了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壽喜燒。」
那個答案太生活、太他了，
讓她忍不住笑出來。

所以這天中午，她特地去超市把材料買齊。
傍晚，壽喜燒的香氣在屋裡慢慢散開。
吃完飯後，兩人坐在沙發上，
流川的手先落在她的腰上，
不是試著放上去，而是直接摟住。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被拉近。
他的唇落下來時，沒有猶豫，
比平安夜更熟悉，也更自然。

他的吻一再加深，節奏時而溫柔，時而強烈，
像是早已習慣她的呼吸與反應。

她整個人被困在他懷裡，臉燙得不像話，
呼吸亂得一塌糊塗。等他終於放開她時，她靠在他胸前，小聲說：
「楓……」
「你是不是學壞了。」

流川低頭看著她，呼吸仍舊很重。
「才沒有。」

語氣很低，卻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理所當然。
生日，就在這樣的氣氛裡過去了，
沒有喧鬧，沒有刻意的儀式，
只是很安靜地，卻很明確地——
被彼此需要著。

     寒假結束，校園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學生們剛從假期回來，多少還帶著點懶散，
但籃球社卻沒有給自己太多緩衝的時間。

為了夏季聯賽，練習很快回到高強度的節奏。
偶爾，赤木和木暮學長也會回來看看大家，
短短幾句話，就足以讓整個球場的氣氛重新被點燃。

這天練習結束後，安西教練忽然叫住了所有人。
「大家先別急著走，」
他笑呵呵地說，「有件事要宣布。」
球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四月開學前的春假，我和海南、陵南的教練，
打算一起舉辦一場神奈川選手集訓。」
話音一落，場內立刻出現一陣低低的騷動。

「接下來，會從各校選出幾位代表神奈川，
參加五月的全國選拔盃。」
這代表什麼，每個人都很清楚。
不只是能和更強的選手交手，
甚至，有機會被選入國家代表隊，
不少球員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流川站在人群中，表情依舊冷靜，
但視線卻比平時更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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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陸續散去時，安西教練忽然又開口。
「流川同學，等一下。」
流川回過頭，站到教練面前，姿態端正。

「山口教練跟我提過你，
他很注意你在青年隊的表現，這次冬季聯賽，他也有在看。」
安西教練語氣溫和，卻十分肯定。
「他很看好你的發展。」

流川的表情只微微動了一下，卻還是立刻低頭。
「多虧教練的指導，謝謝您。」
他鞠了一躬，動作認真而克制，
和平時那個愛睡覺、話不多的少年判若兩人。

山口教練，是流川在青年隊集訓時遇到的教練，
那次，他一眼就看出流川異於常人的天賦，
同時，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問題——
過於獨行，缺乏團隊意識。

那不是溫和的引導，而是直接、清楚、毫不包裝的指正。
流川沒有反駁，也沒有不悅。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想去的地方，
遠比被說重話來得重要。

那次集訓，讓這個一向高傲的少年，
悄悄磨平了一些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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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小純忍不住問：
「教練找你說什麼呀？」

「沒什麼。」流川語氣平靜，
「就是說之前青年隊的教練，很期待我的表現。」
話說得淡，心卻比平時跳得快了一點。

「欸——那你一定很開心吧！」
小純朝他笑了笑。
「你真的打得越來越好耶，之前還被採訪，
以後一定會有更多人注意到你。」
她的語氣是真心的替他高興。

流川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快要升高二了……」
小純忽然皺起眉頭，像是在認真煩惱什麼。
「我也該好好想想，自己以後要做什麼了。」

流川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能做的事很多吧。」

「欸？真的嗎？例如呢？」

他想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校隊的？」

「打籃球？不行啦！」小純立刻搖頭。
「現在身高不太行，而且比賽也不適合我的個性。」

「但在球隊，大家都很信任你。」
這句話，語氣說得很低，卻很真。

自從小純成為球經後，
球隊確實慢慢有了變化。
她會提醒大家休息、補水，
在氣氛低落時，適時的鼓舞士氣，
有時甚至能給出意外精準的建議。

某次練習賽，三井因為前一晚沒睡好，狀況明顯不佳。
投籃手感不順，腳步也慢了半拍，
安西教練很快做出調整，把他換下場。
三井坐回板凳時，臉色沉了下來，
不甘心寫在臉上。

小純把水遞過去，眨了眨眼，語氣卻很輕鬆。
「三井學長，今天就先交給他們吧。」
她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沒睡飽，下場比賽我們可是會很困擾的喔。」
那句話不是安慰，而是把責任暫時接走。

三井愣了一下。除了教練之外，
竟然還有人這麼快就看出他的狀態，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靠回椅背，
視線重新回到場上。

那一天，他選擇當個觀眾，
也心甘情願地，把比賽交給隊友。

流川站在場邊，看見她把水一個個發完，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沒有多想，卻在心裡默默記下來——
她總是用最溫柔的方式，讓事情回到正軌。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成了隊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流川全都看在眼裡。

一開始，看到隊友圍著她說笑，
他心裡其實有過短暫的不舒服。
但很快地，那份情緒就被另一種感覺取代——
欣賞，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驕傲。

「嗯……」小純想了想。
「我是真的很喜歡當球經，能幫到大家，會很開心。」
她歪著頭，「只是，不知道有沒有相關的工作。」
話還沒說完——「哈啾！」
她突然打了個噴嚏。

流川立刻皺眉。「感冒了？」

「好像有一點。」她吸了吸鼻子。
「昨天跟藤原他們去買東西，穿太少了。」

「笨蛋。」他說完，
直接把脖子上的橘紅色圍巾解下來，
替她圍好。

那條圍巾，是她送他的聖誕禮物。
楓葉的顏色，也有點像湘北的隊色。
她原本還擔心他會不喜歡，
沒想到他幾乎天天戴。

「這條真的很舒服。」
小純小聲說，臉有點紅。

「嗯。」他應了一聲，
隨即牽起她的手。
「走快點，天要黑了。」

「楓！你走太快了啦！」
她被拉著小跑。

「誰叫你腿短。」
嘴上這麼說，腳步卻還是慢了下來。

「你才是長腿怪物！」

夜色漸深，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這樣的日常、這樣的鬥嘴，
讓小純忍不住想——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一直這樣走下去。

同時，她的腦海裡，
也悄悄開始勾勒一個問題——
有沒有什麼工作，
是可以一直站在球員身邊的呢？

     日子過得很快。這個學期一結束，他們就要升上高二了。
清晨的球場練習、中午吵鬧卻快樂的午餐時間、
練球後一起走路回家，還有一週幾次的夜晚英文學習。

看似平淡無奇的日常，一天天重複著，
卻正是一步一步、踏實走在夢想路上的證明。

流川和小純的感情，並不是乾柴烈火型的戀愛。
他們幾乎天天見面，但不黏膩、不張揚，
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佔據了彼此生活裡最重要的位置。

小純其實也察覺到，流川變得愈來愈放肆了。
每次從她家離開前的深吻，都熱烈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樣的貼近、那樣的纏綿，總讓她心跳失序。

不過，那只限於兩人獨處的時候。
在學校、在球隊裡，他們依舊守著分寸，
規規矩矩地保持距離。

只是有一次，在練習的空檔，
她一時沒注意旁邊還有其他人，
輕聲叫了句——「楓。」

彩子立刻投來疑惑的目光。
小純心頭一驚，連忙解釋說是在指別的東西。
所幸彩子沒有追問，她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終於，高一學期的最後一天到來。
春假開始了，而神奈川為期一週的選手集訓，
也正式展開。

這次集訓的隊伍，包括湘北、陵南、海南、翔陽四校。
各校的一、二年級派出五人參加，三年級則集中起來，
與一、二年級進行對抗賽。

簡而言之——幾乎所有神奈川的好手，
都會聚集在這裡。

集訓地點選在陵南高中。
為了讓大家能專心訓練，七天全程採取合宿制。
小純和彩子以球隊經理的身分全程參與，
流川、櫻木、三井、宮城、赤木也一同到場。

一踏進陵南高中，這群問題兒童之間的火藥味，
立刻浮上檯面。

「嗨！」
仙道最先注意到湘北的人，笑著揮手打招呼。

「喔——仙道啊！」
櫻木毫不客氣地大笑，
「冬季全國大賽怎麼樣？
是不是第一場就輸啦？哈哈哈哈！」

「閉嘴，我們可是贏了兩場。」
福田在後面冷冷補了一句。

「哼，贏兩場又怎樣。」
櫻木立刻回嘴。
「再怎麼樣也比你強！」
兩人很快又吵成一團。

仙道轉而看向流川，
「我有看到你受訪的雜誌喔，照片拍得不錯。」

「嗯。」流川興致缺缺地應了一聲，
這類事情，他向來沒什麼興趣。

彩子和小純站在後方，看著幾個男孩還沒開始訓練，
氣氛就已經開始劍拔弩張，不禁對視了一眼，
心裡同時浮現一個念頭——不太妙。

這時，一道高挑的身影靠近了小純。
「請問……我可以認識你嗎？」

男孩的語氣難得有些靦腆，
和他平時張揚的樣子判若兩人。

「啊，你是海南的清田吧。」
小純很快認出他。

清田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你、你認識我？」

「嗯。」她笑了笑，語氣自然，
「我是球經，多少要認得其他隊伍的球員。」

「原來如此！」
清田笑得燦爛，
「真的好羨慕湘北有這麼可愛的球經啊！」

他語氣一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那……我可以叫你小名嗎？」
「我可以直接叫你小純嗎？」
那份好感，毫不掩飾，旁邊的人都看得出來。
也正因為如此——站在一旁的阿牧，
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他知道小純和流川的關係，也答應過要保密。
只是現在這個狀況，恐怕不會平靜收場。
阿牧扶著額頭，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同樣感到擔心的，還有彩子，
因為就在放春假前，她剛好有東西忘記拿，
所以又回到休息室，卻無意間撞見了
流川和小純的關係。

那天休息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兩人的舉動也就更自然些，
雖然沒有親吻、擁抱，
卻比任何親密舉動都來得曖昧。

流川捧著小純的臉，把她的臉頰擠得扁扁的。
彩子推門而入時，正好看到那一幕。

短暫的沉默之後，小純坦白了兩人正在交往，
而且已經半年多了。也因為自己的關係，
暫時不想公開，所以請彩子替她保密。

那一刻，彩子才恍然大悟。
回想過去練球時的互動——
這兩人藏在細節裡的小默契，
不張揚、不明顯，卻確實存在。
像她這樣敏銳的人，
怎麼可能完全沒察覺。

此刻，看著清田不斷向小純獻殷勤，
彩子的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悄悄在心裡嘆口氣。

她真的很擔心，接下來會不會引發什麼衝突，
看來這次的合宿，是多災多難喔～

而此時的流川——站在前方，
只是微微偏過頭。
他的目光安靜而冷靜，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

      合宿的第一天，訓練內容以基本功為主。傳球、助攻、投籃，

作為暖身，讓身體慢慢進入狀態。

等所有人熱身結束後，安西教練拍了拍手，
笑呵呵地宣布——「那麼，來一場練習賽吧。」

比賽分成四隊。其中一隊由所有三年級組成，
其餘三隊則是將各校的一、二年級打散混編。

第一場對戰很快排定——
三年級隊：
赤木、藤真、阿牧、花形、三井
對上
學弟混合隊：
流川、櫻木、仙道、清田、阿神。

光是站位，就讓場邊的人忍不住替學弟隊捏一把冷汗。
這一隊裡，火爆浪子實在太多了。
比賽一開始，果然狀況百出。

「你少得意忘形，別跟我搶球！」
「你才是，閃一邊去啦！」
櫻木和清田一邊跑位，
一邊在球場上吵了起來。

因為互不相讓、默契全無，
學弟隊很快就被拉開了比分。

「喂，球來了。」流川冷冷開口。
「認真點，我可不想輸球。」
他實在不想因為這兩個笨蛋，白白輸掉比賽。

這句話不但沒有澆熄火氣，
反而讓櫻木和清田同時炸毛。
但也正因如此，兩人反而開始收斂情緒，
把注意力放回球場。

意外的是——流川和仙道的配合，好得驚人。
一個切入、一個傳球，
幾乎不需要多餘的眼神確認。
流暢得讓場邊的人忍不住低聲驚嘆。

比分，很快被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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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時，小純抱著水瓶與毛巾走向學弟隊。
清田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來。
「欸欸，辛苦了喔～」
話才剛出口，旁邊卻忽然伸出一隻手，
清田伸手要拿的那瓶水，
被流川「剛好」先一步拿走。「……？」清田愣了一下。

下一秒，小純手上的毛巾也被流川全數接過。
「喂，發下去。」隨意丟給旁邊的人，
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做再正常不過的事。

清田站在原地，手空空的。
「……欸？」

這樣的情況，並不是只有一次。
只要清田一靠近，流川總能找到各種「剛好」的時機打斷。

幾次下來，清田終於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但是——只要有機會，他還是會不死心地往小純身邊靠。

這場比賽，最後以平手收場。
雖然沒有分出勝負，
卻也讓教練們看見了不少新的可能性。

⸻

接下來幾天的訓練，進行得相當順利。
只是清田的「積極表現」，依舊沒有停過。
小純則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禮貌，卻不曖昧。

牧紳一其實私下暗示過一次。
「小純這麼可愛，」他語氣平靜地說，
「應該有男朋友了吧？」

清田卻一臉篤定地搖頭。
「阿牧哥，這你就不懂女孩子了。」
他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
「如果有男友，哪可能七天都在這裡？」
「而且我發現她幾乎不怎麼用手機。」
「有男友的女生，不可能這樣。」

牧紳一聽完，只覺得一陣無言，
不知道該從何處吐槽。
——他男友，可能就在這裡啊。
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

清田越積極示愛，流川針對清田的行為，
就變得越來越明顯。
有一次，他甚至在防守時，
直接送了清田一記毫不留情的大火鍋。
清田氣得差點跳腳。

旁人只以為，流川單純是不喜歡清田。
只有阿牧和彩子心裡清楚——
事情沒那麼單純。

而清田再怎麼遲鈍，也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嘖……」
他咬牙低聲咕噥，「流川楓那傢伙是怎樣？」
「吃錯藥了嗎？怎麼一直針對我啊！」

而站在不遠處的流川，
只是面無表情地喝水，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神奈川高中生的集訓，比想像中還要熱鬧——
不同學校的學生混在一起，互相打量、比較。

合宿第三天。球員之間已經擦撞出不少火花，
不只是在球場上，連空氣裡都混著競爭與較勁的氣味，
不過，一起訓練的同時，漸漸的也產生另類的夥伴情誼。

午餐時間，大家各自找位子坐下，
吵鬧聲此起彼落。
今天，陵南高中的廚房阿姨臨時有事請假，
集訓的伙食臨時交由小純負責。

她一大早就待在廚房裡，切菜、調味、試味道，
忙得幾乎沒踏進體育館半步。

「哇——這是誰做的啊？」
「也太好吃了吧！」
餐桌邊立刻傳來驚呼聲。

清田咬了一口，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欸？！今天這個不一樣欸！」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一口接一口。

只有流川，表情依舊平靜。
這個味道，他太熟悉了。
再加上整個上午，他都沒在體育館看見小純的身影，
幾乎不用多想，他就知道這餐是誰做的。

這時，彩子一把拉過小純，將她推到眾人面前。
「嘿嘿——」她笑得得意，
「今天的料理是我們小純負責的喔，很厲害吧！」

小純被突然聚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一秒，清田端著餐盤衝到她面前。
「欸欸欸！」他瞪大眼睛，
「這個是你做的嗎？！」

「欸？啊……是我。」
小純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卻仍維持著禮貌。

「太好吃了！」清田誇張地比了個讚。
「真的啦！」
他又吃了一口，語氣越來越興奮。
「完了完了……」「我好像要愛上你了。」

小純整個人愣住。腦袋空白了一瞬，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下一秒——清田突然伸手，
抓住她的兩隻手腕。
「可以一輩子做菜給我吃嗎？！」

「欸？！等、等一下——！」
小純終於回神，心裡一慌，下意識想抽回手。
彩子也立刻往前一步，正準備出聲制止。

就在這時——砰。
一聲悶響。

清田整個人被踹得往旁邊退了好幾步，
差點撞上桌子。「痛——！」

他抬起頭，流川站在那裡。
像是壓抑了很久，臉色冷得不像話。

「不行。」那聲音不高，
卻毫不留情回應清田剛剛的問題。

那一瞬間，小純的腦袋嗡了一下。
流川肩線筆直，像一堵突然立起的牆，
毫不猶豫地把她擋在身後。

被這麼結實地踹了一腳，清田想起這幾天流川的針對，
情緒瞬間炸開。
「你搞什麼啊，流川！」
他指著流川。
「從集訓開始你就一直針對我！」
「我要拿毛巾你擋！」
「我要靠近她你也擠！」
「你是誰啊？！」
「有什麼資格替她回答？！」

流川沒有立刻回嘴，依舊站得筆直，
沒有一絲退讓。

「痛死了。」清田揉著被踹過的地方，
氣得臉都紅了。「你也太囂張了吧！」
正準備反擊——

平靜，卻不容質疑的聲音響起。
「我有資格。」

清田一愣。「欸…？！」
在場的人也全都靜了下來。

下一秒，流川伸手，穩穩地摟住小純的肩膀，
動作不急，卻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我有資格。」
「你別靠我的人太近。」

——全場安靜。

半晌，驚呼聲才此起彼落，
除了彩子和阿牧，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是不訝異的。

「欸欸欸欸欸？！」
「什麼意思？！我的人？」
「流川？！」
「他們在交往嗎？」

小純站在流川身旁，臉瞬間熱得發燙，
腦袋嗡嗡作響，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口。
她抬頭看向流川，他的表情和平時沒有太大不同，
只是抿著唇，摟在她肩上的手穩穩放著。

那份保護，毫不掩飾。
她的眼裡滿是慌亂與心動交織的小鹿亂撞。
最後，還是小聲補了一句：
「對……我們在一起了。」

空氣再次躁動。
「竟然是真的？！」
「真的在一起了！」

就連一向淡定的安西教練，
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清田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
合了又張。「……什麼啦！！」

流川沒有再看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低頭看向小純，確認她的情緒，
只見她一臉羞澀，臉紅得像快要燒起來。

此起彼落的討論聲，這才讓他回過神，
他意識到周圍還站著那麼多人，
立刻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

但已經來不及了，戀情，
已經曝光。而且——
是由他親口說出口的。

    合宿的夜晚，顯得格外平靜。和白天球場上的吵鬧、競爭不同，
夜色像是替整個校園蓋上一層柔軟的薄紗。

小純和彩子剛把今天的球衣洗好、曬好，抱著一疊乾淨的球衣，
慢慢走回女生宿舍。

走到半路，小純忽然停下腳步。不遠處，
站著一道高挑的身影。暮色昏暗，看不清表情，
但那樣的輪廓，她再熟悉不過。

彩子也看見了，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瞭然的笑。「欸……是流川啊。」
她轉頭看向小純，眼神裡滿是「我懂了」。

下一秒，她自然地接過小純手上的球衣。
「學姊我就先走啦。」
「你們好好聊。」
說完還不忘朝兩人偷笑一下，便轉身進了宿舍。

只剩下他們兩個。想起中午的事，
小純的臉又不自覺熱了起來。
流川竟然在那樣的場合，
毫不猶豫地公開了關係。

當初說好先不公開，是她的意思。
她知道他的性格，其實被發現也無所謂，
只是沒想到——他會用那麼直接的方式說出口。

下午的練習，大家表面上若無其事，
實際上卻心照不宣。宮城、三井、櫻木就不用說了，
只要視線一對上，就露出賊兮兮的笑。
就連一向不太八卦的藤真他們，
也對她眨了眨眼。

兩人走到比較偏僻的地方，
在樹下的長椅坐了下來。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一點春天的涼意。

沉默才剛落下，率先開口的，
卻是流川。「對不起。」
聲音不高，卻清楚而穩定。

「欸……？」小純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低著頭，語氣平靜。
「我沒有遵守約定。」

那句話，沒有多餘的解釋，卻很重。
他一直記得——她希望先不公開，擔心被過度注目，
也擔心影響球隊的氛圍。而今天，他的行為，
無疑是把她推上風口浪尖。

小純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一開口，
是向她道歉。她回過神來，
輕輕搖了搖頭，忍不住笑了。

「其實……我也不好。」她語氣溫柔。
「我沒有想到，這樣反而會讓別人覺得有機會。」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可能……也會讓你沒有安全感。」

說到這裡，她抬頭看向他，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對不起。」

短暫的沉默後，她忽然露出一個輕快的表情。
「不過啊，」她調皮地說，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不用再刻意躲躲藏藏，其實也挺好的。」
「大家知道也好，我反而比較自在呢！」
說完，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嗯。」
流川應了一聲。原本緊繃、帶著愧疚的心，
也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只是想到集訓還沒結束，小純還是有點在意。
「可是……楓。」她輕聲開口。
「接下來還有幾天練習，你和清田……真的沒關係嗎？」

她其實都看在眼裡。那些刻意的小動作，
那些不動聲色的阻擋，也很怕影響到接下來的練習。

「無所謂。」流川看著她，神情平靜。
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接著，他微微側過身，手指在身側輕輕動了一下。
視線沒有移開。

半晌，直接了當的開口：
「我不想再讓任何對你有意思的男人，靠你太近。」
語氣平穩，卻不拐彎抹角，
沒有留下任何退讓的空間，

小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熱意從腳底慢慢往上竄，一路燒到臉頰。
她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加快的心跳聲。

「欸……」
她眨了眨眼，在心裡小小驚呼——
這樣直白、毫不隱晦的話，
竟然是從楓的口中說出來的。
就算是當初確認彼此心意的告白，
他也只是簡短的說了個「喜歡。」
可是剛剛，這麼炙熱而坦率的表達心意，
好像是第一次，好像……又被告白了一次。

春夜的微風輕輕吹過。明明有些涼，
可兩人之間，卻被一股溫熱的氣息包圍著。

　　隔天的集訓練習，並沒有發生小純原本擔心的事。
場上的氣氛很快回到熟悉的節奏——吵鬧、拌嘴、競爭，
卻也在一次次對抗中逐漸磨合。

為期一週的集訓，就在這樣看似混亂、卻踏實的節奏中結束了。
雖然過程中少不了針鋒相對，
但一起流汗、一起被操到沒力氣，
也讓彼此之間多了一點說不出口的惺惺相惜。

分別前，清田還大聲嚷嚷著對流川說：
「下次球場見，我可不會再輸你！」

那場集訓中掀起的小風波，最後就這樣，
在彼此約定要打敗對方的鬥志裡，畫下句點。

春假很快結束。赤木、三井、木暮學長畢業了。
小純和流川，也一起升上了高二。

升上高二的第一天，
校園比記憶中更吵了一些。
新生報到、社團招新，
走廊上到處都是陌生的臉孔。
連空氣裡，都混著一股「剛開始」的躁動感。

體育館也是。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
有人練投、有人拉筋，也有人圍在場邊看學長練球，
眼神裡滿是憧憬。

小純抱著資料夾站在場邊，
一邊記錄，一邊不時抬頭確認場上的狀況。
和以前不同的是——
她不再需要刻意避開某個人。

流川正在場上練切入。動作俐落、乾脆，
像是早就進入狀態。她只是看了一眼，
又低頭繼續寫紀錄。

不用對上眼，也不用刻意示意。
她知道，他在。

隨著兩人戀情在球隊曝光，
他們的互動反而變得自然起來。
不再刻意避開，也不必小心翼翼。
很快地，幾乎全校都知道了這件事。

聽說有不少女生為此心碎了一陣子，
也有人特地跑來班上，
想看看流川的女朋友長什麼樣子。
甚至還出現過幾句不太友善的提醒。

但小純每天都得往籃球社跑，最近又忙著社團招生，
實在沒有多餘心力去回應那些聲音。
久而久之，那些惡意，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球隊裡，偶爾還是會拿他們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

「欸，高城，今天也很忙喔？」
宮城經過她身邊時，故意壓低聲音笑了一下。

「欸？什麼？」
小純一臉困惑。

「嗯嗯，我懂啦。」
櫻木也湊了過來，笑得一臉賊兮兮。
「畢竟馴養狐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下一秒，彩子直接一人一記Ｋ下去。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良田，你給我有點隊長的樣子！」

⸻

下午是社團招生時間。
午餐剛結束，小純沒有等大家一起過去，
就先一步趕到活動現場佈置。

彩子已經是三年級了，她知道，自己也該學著獨當一面。
貼海報、印報名表、擺桌子——
等其他人趕到時，小純正站在樓梯椅上，
貼最後一張海報。

流川一眼看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她身後站定。
等她準備下來時，他伸手，穩穩牽住她的手。
等她安全踩到地面，才放開。
動作很短，卻讓旁邊的人全都愣神好久 。
沒想到，這樣的事，流川也會做。

因為全國大賽的聲名，來報名的新生不少。
小純和彩子一邊整理名單，
其他人幫忙介紹，
宮城和櫻木一旁炫技運球，
流川則是在椅子上打盹。

這時，小純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張新生報名表上。
畢業中學——「維爾中學」。
她愣了一下，那個名字，
和她在美國家附近的一所國中一模一樣。

「小純，怎麼了？」
彩子注意到她的出神。

「喔，沒什麼。」
她回過神來笑了笑，指了桌上的報名表
「我在美國家附近的一所學校也叫維爾中學。」

其他人也湊了過來。
「西村悠真？」
「日本名字耶，應該不是外國人吧。」
「不會這麼巧吧！」

「嗯……也是。」

「不管怎樣，」宮城一臉期待，
「希望今年能進來幾個像樣的新人。」

「好了好了，收一收！」
「準備練球了！」

「好——！」

招生結束。

小純看著整理好的名單，在心裡默默想著——
希望這一屆的新生，也都是熱愛籃球的孩子。

       白晝逐漸退去，夕陽的顏色染紅了體育館。
今天的籃球社，又是扎扎實實練習的一天。

解散前，宮城站在場邊拍了拍手，語氣難得正經。
「喂——提醒一下，這週五新生就會來了。」
「到時候可別表現得太散漫啊！」

眾人一陣哄笑，卻還是應了聲「好」。

⸻

小純把資料整理好，收進資料夾裡。
轉身時，已經看見流川站在門口等她。
和以前不同的是——
他們不必再刻意等到最後一個人離開。

桑田看見了，還特地關心了一句。
「欸，小純，今天這麼早走啊？」

「嗯，有點事。」她輕輕點頭。

和大家揮手道別後，便和流川一起快步離開。

身後，石井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感嘆。
「啊……春天到了，我也好想談戀愛喔。」

桑田在旁邊嘆了口氣。
「唉……別說了，還是好好練球吧。」

⸻

其實昨天晚上，小純就注意到商店街的櫻花開了。
一整排盛放的粉色，搭配最近的櫻花市集，
有吃的、喝的，還有各式各樣可愛的小東西。

她原本只是隨口問問——
練完球能不能早點離開，一起去逛逛。
她以為流川大概會沒什麼興趣。

沒想到，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後低聲回了句：
「嗯。」

於是，他們的放學小約會，就這樣開始了。

⸻

一到商店街，人潮已經不少。
櫻花在兩側盛開，粉色的花瓣在夕陽下顯得特別溫柔。

「哇——好漂亮喔！」
小純忍不住興奮起來，腳步一快，差點就要衝進人群。

下一秒，她的手被穩穩牽住。
流川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收緊力道，
她這才放慢腳步。

那個動作自然得不需要任何解釋。

⸻

他們從最前排慢慢逛起。

可愛的飾品、精緻的小衣服，
還有蘋果糖、棉花糖的香氣，
讓小純一路眼睛發亮。

「楓，你看那個面具。」
她指著攤位笑說。
「有點像赤木學長耶。」

攤子上掛著一個電影《金剛》的面具。

流川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喔……那旁邊那個就是木暮學長吧。」

小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金剛旁邊是一隻浣熊面具，
黑眼圈像戴著眼鏡，表情溫馴又無害。

「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大笑。
「真的好像！而且怎麼這麼剛好啦！」

⸻

隨著下班時間到來，人潮越來越多，
甚至只能慢慢往前移動。

流川走在她身後，手臂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把她穩穩護在身前。

那個姿勢，讓她清楚感覺到他的保護與重視，
像是被小心翼翼地珍惜著。她在心裡，
偷偷吃下一顆甜得化開的蜜糖。

⸻

忽然，一陣濃郁的奶香飄來。
小純循著香味看過去，是一攤鯛魚燒。

老闆把奶油、紅豆餡料倒得滿滿的，
翻轉烤盤，不一會兒，金黃色的鯛魚燒就出爐了。

「啊，楓，我想吃那個。」
她轉頭指著攤位。

流川沒有回應，只是攬著她，慢慢往攤子靠近。

最後，兩人各買了一個。
他的是紅豆，她的是奶油。

捧著熱騰騰的鯛魚燒，坐到一旁的長椅上。
小純咬了一口，餡料立刻流了出來，
燙得她微微皺眉。

「好好吃喔！」她一臉幸福地說。

那誇張又滿足的表情，
讓流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是嗎。」他淡淡回應。

下一秒，卻伸手握住她拿著鯛魚燒的手，
直接靠近自己的嘴，一口咬下。

咀嚼了幾下，才說：「不錯。」

小純整個人愣住。距離突然拉近，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臉瞬間紅得像番茄。

「你、你怎麼可以偷吃我的！」她急忙說。
「我也要吃你的一口！」說完就伸手去搶。

流川只是把自己的鯛魚燒舉高，
她怎麼伸都勾不到。
那模樣，像是在原地亂跳的小魚。
讓人想好好欺負她。

最後，她乾脆放棄，轉身自己吃。

過了一會，流川才把自己的鯛魚燒遞到她面前。
「剛剛餡料很燙。」

她一愣，這才明白他的用意。
笑了笑，輕輕咬了一口。

「紅豆的也很好吃耶！」
她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流川沒有回話，只是看著她。
注意到她嘴角沾了一點紅豆餡。

他伸出手指，輕輕勾掉那一點。
然後，把手指送到自己唇邊，用舌尖舔掉。

那個動作，太過自然，
卻又曖昧得讓人心跳失序。

小純整個人僵住。

心跳突然加快，像有什麼在胸口炸開，
熱意迅速蔓延到全身。
….楓以前，就會這樣嗎？

臉燙得不行，她低下頭，
不敢再看他，繼續吃手中的鯛魚燒。

「欸……」他低聲提醒。
「你怎麼連我的也快吃完了。」

她這才回神，慌忙把鯛魚燒還給他。

⸻

櫻花在夜色裡輕輕搖曳。
小純看著眼前這一片粉色，
心裡忽然很確定——
此時此刻，大概就是最幸福的時候了。

而且，她也再次確認了一件事。
她真的、真的——很喜歡楓。

　　星期五很快就到了，新生正式加入的這一天，體育館裡的人潮比平時還要多。
高一的新生們排成一列，臉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青澀，這樣的畫面，
幾乎是每年都會重複上演的風景。

只是今年，人數明顯多了不少。也因此，宮城和安西教練事前討論過，
決定在第一天就加設篩選機制——
以循環式的練習賽，直接看看新生們的實力與球場判斷。

⸻

小純在後台忙著準備等等比賽要用的器材，確認計分板、哨子、名單，
一樣一樣檢查。彩子則站在新生前方，負責點名與核對資料。

「渡瀨翔太。」
「田中宏。」
「佐佐木大希。」
她一邊念著名字，一邊快速記下新生們的臉。

這時，她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個男孩身上。
那人比其他新生稍微高一些，皮膚白皙、五官端正，
笑起來帶著一種很容易親近的明亮感，屬於一站在人群裡，
就會被注意到的類型。

「喔，你是——西村悠真吧？」
彩子對照資料，抬頭看了他一眼。

「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
她挑了下眉。「你很高耶。」

男孩立刻笑了起來，笑容自然又燦爛。
「哪裡哪裡。」
「謝謝彩子學姊的稱讚。」
語氣相當熟稔。

彩子微微一愣，下意識問出口：「你認識我？」

「社團招生的時候就有看到學姊了。」悠真說得理所當然，
「覺得學姊很幹練，做事又很俐落，一下子就記住名字了。」
說話的同時，他還不自覺往前靠近了一小步。

彩子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如果是一般女孩，
大概早就被這種陽光型帥哥哄得心花怒放，
但她只在心裡默默浮現一個念頭——……怎麼有點油？

就在這時，站在後方的宮城臉色一沉，立刻走了過來。
「喂，新生。」
他語氣不算兇，但站位很明顯。
「講話就講話，別靠那麼近。」
說完，還順手把彩子往後拉了半步。

周圍的人也注意到這邊的小騷動，紛紛看了過來。
悠真倒是不慌不忙，立刻露出歉意的笑容。
「抱歉抱歉。」
「我在美國長大的，對人比較熱情一點，沒有別的意思。」

「美國……？」彩子心裡一動，想起前幾天小純提過的事，
還來不及開口細問。因為下一秒，悠真的視線已經越過眾人，
望向前方的倉庫。

倉庫的門被推開，小純正好把計分板推了出來。
就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悠真的表情出現了極細微的變化，
像是確認了什麼。

他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定在小純身上。
「小純學姊。」
他開口，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
「又見到你了。」

「……又？」小純微微一愣，但並沒有多想，
只當他指的是前幾天的社團招生活動。

「喔，你好呀。」她露出一個得體又溫和的笑容。

那個笑，對她來說再自然不過。
但落在悠真眼裡，像是得到了某種獎勵。
「學姊還是一樣可愛。」語氣真誠，笑容燦爛又無害。

這句話一出，場邊的氣氛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高二、高三的前輩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新生，不只是熱情，而是有點太過頭了，
還莫名讓人有些火大。

櫻木最先忍不住出聲，語氣毫不客氣，
「喂，新來的！」他雙手抱胸。
「我先說清楚，你最好不要打小純的主意。」
「她已經有主了。」

悠真一愣，隨即露出略顯訝異的表情。
「欸？真的嗎？」「是誰？」
他語氣依舊從容，甚至還笑了一下。
「是你嗎？」

「不是我。」櫻木立刻否認，然後指向後方。
「是你後面那隻狐狸。」

悠真順著方向轉過頭，流川站在那裡，手裡抱著球，
表情一如往常地冷淡。沒有插話，也沒有表態。
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喔……」悠真微微睜大眼睛，隨即露出笑容。
「原來是流川學長啊。」
「我有在雜誌上看過你。」
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最後，他露出那個招牌式的燦爛笑容，
只是這一次，笑意沒有真正抵達眼底。
「這樣啊……」
「那真是太可惜了。」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落進每個人耳裡，包括流川。
空氣裡，浮現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感。

安西教練這時拍了拍手。他笑呵呵地說，
「既然人都到齊了，今天就先來打練習賽吧。」

「好——！」

這場小騷動才停止下來。

流川轉身走向球場，準備等等的練習賽，
沒有再多看悠真一眼，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但悠真的視線，卻仍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練習賽，即將開始。

　　在安西教練的指示下，循環式練習賽很快展開。這次報名的新生共有十人，
因此被分成 A、B 兩隊，而二、三年級的學長們則組成 C 隊。

每一隊都必須和其他隊伍交手一次。考量時間，一場比賽縮短為二十分鐘，
安西教練則會在比賽過程中，直接觀察並挑選適合留下的新生。

第一場比賽，由兩組高一新生對戰。沒過多久，場邊的人就注意到了其中幾個突出的身影。

悠真的基本功相當扎實，切入果斷，腳步乾淨，
面對防守毫不退縮，還能適時補位、拉開空間。
幾個來回下來，已經連續得分。

另一邊，田中宏的判斷同樣精準，總能抓準球的落點，
迅速帶起反擊節奏。

「這兩個新生打得不錯啊。」石井在場邊由衷稱讚。

「哼，」櫻木雙手抱胸，
「都只是雕蟲小技。」「等跟我們打就知道了。」

二十分鐘結束，安西教練心中已經有了初步輪廓。
短暫休息後，接著是 A 隊的新生，對上 C 隊的學長們。

⸻

悠真坐在場邊休息，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自信笑容，
和隊友輕鬆交談。小純走過來遞水。
「謝謝你，小純學姊。」
悠真接過水，語氣自然，看向她時，目光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不會。」小純笑了笑，
「你剛剛打得很不錯喔。」
說完，她沒有多停留，轉身去忙其他事情。

悠真的目光卻一直追隨她的背影。
看著她經過流川和宮城身旁，自然地笑著說了幾句話，
又繼續忙碌。

那畫面，讓他微微眯起眼。像是想到了什麼，悠真起身，朝流川的方向走去。

「流川學長。」語氣禮貌，聲調平穩。

流川和宮城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

悠真笑著開口：「在美國，」
他語氣輕描淡寫，「要上運動雜誌，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停了一下，斟酌用詞。
「不過在日本……」「好像就沒那麼難了。」
語氣沒有不敬，臉上甚至帶著笑。
卻讓人聽得出來——話裡有話。

「……什麼？」流川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平靜。

悠真聳了聳肩。「沒事。」他笑了一下，
「只是很期待等等能跟學長交手。」說完，便轉身離開。

留下宮城一臉錯愕。「喂，」
他低聲說，「那傢伙是不是在針對你啊？」

「……」
流川沒有回答，只是抿著唇，視線落在球場上。
像在思考，又像根本懶得理會。

⸻

很快，比賽開始。

「嗶——！」
哨聲一響，場上節奏立刻拉快。

悠真率先拿到球，一個假動作晃開防守者，場邊的新生忍不住低呼。
下一秒——
流川從側邊切入，動作乾脆俐落，像是早就預料到他的路線。
啪。　球被輕鬆撥掉。

「什麼？！」

撥掉的球被櫻木穩穩接住。「良田，接好了！」
櫻木快傳回場，動作又快又準。眨眼之間，球已經在宮城手中。

一年級的防守立刻回縮，以為他要快攻。宮城卻只是笑了一下。
下一秒球已經傳出。

「欸？！」
「什麼時候——？」

流川不知何時已經回到進攻位置。他接球、切入，
閃過一名防守者，逼得對方失去平衡。

哨聲響起。
上籃得分。
加罰一球。

場邊瞬間爆出驚呼。
「太快了吧？！」
「剛剛根本沒看到他怎麼回防的！」
「傳球也太流暢了！」

宮城和流川在得分後，穩穩擊掌。櫻木隨後衝過來邀功。
「哈哈！」
「果然還是得靠本天才的快傳！」

小純抱著紀錄表站在場邊，她看著場上的流川，
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是一種，帶著驕傲、又有點害羞的表情。
——楓，好像又變得更厲害了。

⸻

而站在後方的悠真，卻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剛剛那一球——他的進攻不只被完全看穿，對方的回防速度，
甚至快得讓人難以理解。

怎麼可能……這麼快？
胸口浮現一股說不出的不甘。

他盯著流川的背影，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下一輪進攻，球權再次回到 A 隊。球在外圍流動，節奏被刻意拉慢。
悠真在無球狀態下不斷跑動，試圖擺脫防守、找機會接球。
但流川始終貼在他身側。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封死所有路線。
沒有空檔、沒有傳球角度，幾次假跑、變向，都被流川提前一步封住。
悠真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就在一次切入嘗試時——他刻意放慢腳步。
在流川逼近、準備轉身卡位的瞬間，腳步忽然一亂。
整個人側身倒下，手肘重重撞上地板。

「砰。」
聲音清楚地響起。直到這一刻，其他人的注意力才被拉了過來。

裁判立刻吹哨，比賽暫停。

「啊——好痛。」悠真低聲喊了一句。

流川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眉頭，只在那一瞬間，極細微地皺了一下。
他很清楚，剛剛那個距離，自己根本沒有碰到他。

場上大多數人的視線，剛才都還在球的流動上，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側的細節。
只有三個人看得很清楚——
站在他身旁的櫻木。
始終觀察全場的安西教練。
以及視線幾乎不自覺追著流川的小純。
他們都看見了，那不是被撞倒。是自己倒下去的。

櫻木第一個忍不住。「欸……你這傢伙怎麼回事啊！」
他往前踏了一步，火氣直衝上來。「要演也演像樣一點吧！」

話還沒說完，安西教練在後方輕聲喚了他的名字。
「櫻木。」
聲音不大，卻讓櫻木立刻停下腳步。

他不甘心地咂了下嘴，還是退了回去。

悠真坐在地上，低著頭按著手肘，表情看起來確實有些痛苦，
手肘擦破了一小塊，隱約滲出血色。

這時，小純已經抱著醫藥箱跑上場。
她在悠真身邊蹲下來，動作俐落，語氣卻帶著急切。
「還好嗎？」
「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悠真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
「沒事……」
「大概是剛剛撐到。」

她沒有多問，只是專心替他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動作很輕，卻一點也不猶豫。處理完後，她站起身，退回場邊。

裁判示意，比賽繼續。

小純回到原本的位置，手指卻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一個假摔。她有校隊經驗，而且剛剛那一瞬間，
她的目光正好落在流川身上，所以她看得很清楚。
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動機是什麼。
而且，剛才那一摔，他確實受傷了。

⸻

三場比賽結束時，天色已經漸暗。稍作休息後，
宮城請安西教練對新生說幾句話，接著請一年級的新生先行離場。
二、三年級的球員，則留下來繼續基本功訓練。

安西教練站在場邊，推了推眼鏡。
他的目光，在幾個新生的名字之間來回停留。
心中，似乎已經有了決定。

　　體育館內，球員們仍舊專注地進行著練習。傳球、投籃、跑位——
球鞋與地板摩擦的聲音規律而清晰。

安西教練站在場邊，低頭在紙上寫了幾筆，隨後將那張紙條交給宮城。
「宮城，」他語氣溫和，
「高一新生的名單在這裡，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人立刻湊了過來。櫻木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勁，
臉色瞬間變了。

「老爹！」他大聲抗議，
「你怎麼會選那個假摔的傢伙？你剛剛也看到了吧！」

「假摔？」宮城一愣，立刻追問，
「花道，你在說誰？」

「就是西村那傢伙啊！」櫻木氣得直跺腳，
「流川根本沒靠近他，他自己就倒下去了！」
「我才不要跟這種人一起打球！」

場邊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騷動。
「真的假的？」
「你確定嗎？」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流川。
「流川，是真的嗎？」宮城問。

「……我的確沒碰到他。」流川語氣平穩，沒有多餘情緒。

「看吧！」櫻木立刻接話，
「那傢伙根本不老實，進了球隊只會添亂！」

討論聲在場邊此起彼落。
「還有誰看到嗎？」
「這也太誇張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卻清楚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也看到了。」
眾人一愣。

「欸？」宮城轉頭，
「高城，你也看到了？」

「嗯。」小純點頭，語氣篤定。
「他是假摔。」她沒有猶豫，直接說出結論。
「那時候在防守，楓只是準備卡位，根本還沒碰到他，他就自己往側邊倒了。」
她把當時看到的過程簡單卻清楚地說了一遍，語氣十分肯定。

「可是……」宮城有些疑惑，
「你後來不是還幫他擦藥嗎？」

「因為他真的受傷了。」小純回答得很直接。
「總不能不管他吧。」
她頓了一下，語氣多了一點困惑。
「只是……我也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宮城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大概是想引起你注意吧。」
他語氣半開玩笑，「順便陷害一下流川。」

「欸？！」小純一愣，顯然沒想到會這個答案。

櫻木卻已經重新把話題拉回來。
「總之，老爹！」他態度依舊強硬，
「我堅決反對那個人！我不想跟這種人一起打球！」

安西教練一直靜靜地聽著。
直到這時，才終於開口。
「流川。」他語氣平靜，
「你覺得西村打得怎麼樣？」

流川站在場邊，沉默了幾秒。不是逃避，而是真的在思考。
「……他的第一步很快。」他開口，語調冷靜。
「節奏感不錯，也知道怎麼找空檔。」
他沒有停下。
「但防守時，不太會判斷球的動向。」
「很容易錯失時機，讓對方得分。」

他頓了一下，整理自己的結論。
「如果改得掉，會是個麻煩的對手。」
沒有情緒，沒有偏袒。只是單純、客觀的球場評價。

安西教練聽完，嘴角露出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微笑，
他點了點頭。接著，目光掃過所有留下來的球員，
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分重量。
「還記得去年，我們對上豐玉的那場比賽嗎？」

場邊瞬間安靜下來。

「球員的小動作，都不足以動搖比賽本身。」
他緩緩說道。
「你們要記住——」
「不管發生什麼事，在球場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專注在球上。」

體育館內，再也沒有多餘的討論聲。
下午那場小插曲，在這一刻，不再重要。

而練習，繼續。

——————

練完球回到家，英文學習的時間照常進行。
小純帶著流川講解完一篇閱讀測驗，才發現他早已撐不住，
整個人趴在桌上，呼吸變得均勻。
她看了一眼，沒有叫醒他。

今天的訓練量明顯偏重，她知道他一定累壞了。
小純什麼也沒說，只是起身回房，拿了一件外套，輕輕披在他肩上。
動作很輕，怕驚擾到他。接著，她走到客廳，在沙發坐下，看起了電視。

⸻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
流川慢慢醒來，視線還有些迷茫，
很快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小純。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楓，你醒了呀。」她轉頭看他。

流川沒有回應，只是靠得近了一點。

電視裡正播放音樂節目。
「泉水姊姊有新歌喔！」小純指著螢幕，語氣帶著一點興奮。
ZARD 的〈My friend〉在客廳流淌。

流川瞥了一眼電視，聳了聳肩，又轉了轉脖子，剛才趴太久，
身體有些僵硬。沉默了一會兒，他似乎在斟酌什麼，
最後還是開口。
「那個……西村。」語氣低低的。
「你之前認識嗎？」

小純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我對他沒有印象。」
她偏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如果他真的在美國長大，那應該就是讀我家附近那所中學。」
「我們學校以前偶爾會跟他們交流比賽，可能有擦身而過吧。」

她回想起那段在美國打球的日子——
一起訓練、一起比賽，
和不少隊員到現在都還有聯絡。
但腦海裡，就是沒有那個男孩的身影。

「嗯。」流川聽完，只淡淡應了一聲。

「你很介意他嗎？」
小純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流川抿緊嘴唇，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怎麼會。」語氣很平，卻沒有說服力。

小純看著他的側臉，好似早就讀懂了什麼。
她有點害羞，又帶著一點俏皮地說：
「不用擔心啦。」
「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說完，她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這句話明顯正中要害。流川的耳根微微發熱，
視線立刻移開。「……才沒有擔心。」
語氣依舊嘴硬。

小純忍不住笑了，她主動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小純的溫度，流川的手微微收緊。
他看了她一眼，像在思考什麼，

小純察覺到他的遲疑，正想抬頭看清他的表情—
下一秒——他的手按上她的肩。動作果斷，卻不粗魯。
她的背貼上沙發，視線一晃，整個人已被他壓了下來。
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侵略性，沒有留下任何退路。
他的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沙發與自己之間，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空隙。

小純愣住了。「楓…你怎麼…」對上他的眼神，
看見了隱忍和慾望。

他們之間並不是沒有親密互動，
但這樣被完全籠罩住的姿勢，還是第一次。

「我說你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在極力克制什麼。
「太沒有防備了吧。」

小純的臉瞬間燒了起來。「什、什麼……？」
心跳快得不像話，腦袋一片空白。

還沒等她想清楚，溫熱的唇便落了下來。
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試探。
而是帶著壓抑已久情緒的深吻——強勢，卻不失溫柔，
他主動的探入、糾纏，
她也羞澀的予以回應，
口腔裡只剩下彼此的味道。

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壓在沙發上，不給任何退路。呼吸很快就亂分寸，
胸口起伏得不像話。直到她忍不住輕喘，流川才停下。
流川的額頭抵著她，呼吸同樣有些不穩。

後來，深吸一口氣，像勉強讓自己冷靜，
聲音低啞道，「……我差不多要回家了。」

說完，他鬆開扣住小純的手，起身拿東西，
她跟著送他到門口。

等門關上，
她才發現——自己的體溫，還沒有降下來。他的氣息，
彷彿還留在身邊。

她坐回沙發，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回想剛才的一切，心口微微發燙。
那份悸動，不是困惑。而是——
她其實，也在期待著什麼。

　　湘北籃球社迎來新生之後，場上的氣氛明顯有了變化。
多了一點新鮮感，卻也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微妙。

櫻木自從那次循環練習賽後，對悠真的反感絲毫沒有減少。
練球時明顯比平常更煩躁，動作也多了幾分火氣。

至於小純——在隱約察覺悠真對自己有意思之後，她盡可能拉開距離。
遞水、遞毛巾時不多說一句話，不刻意對上眼，也避免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

但悠真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依舊自然地靠近，
笑容燦爛、語氣輕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欸——小純學姊今天也好可愛。」
「謝謝你，小純學姊，有你真好。」
「午安，小純學姊，看到你就覺得心情很好。」
語調不疾不徐，再加上那張本就俊俏的臉，偶爾露出的無辜神情，
反倒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若是對他冷淡，反而是自己的問題。

＂這個人，實在太危險。＂小純在心裡這麼想。

其他人久而久之，對這樣的互動也逐漸麻木。
只有一個人，始終沒有出聲，不辯解、不表態，
甚至連情緒都沒有顯露。
只是那份在意，像水滴一樣，一點一點地累積，
靜靜地，卻無法忽視。

這天練習結束後，大家陸續收拾準備離開。
小純剛好和彩子一起去教師辦公室繳交資料，
還需要一點時間。

流川則留在球場，一邊繼續投籃，一邊等她。

悠真從休息室走出來，背著包包，四處張望。
「欸——小純學姊還沒回來啊。」
他語氣輕快。「真想跟她一起回家。」

那句話，在空曠的體育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流川手上的球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一旁的一年級生終於忍不住開口。
「西村，別等了啦。」翔太有些不安地說。
「流川學長已經在等她了。」

悠真聞言，只是笑了笑。「流川學長在等她？」
他語氣溫和。「是嗎？」

接著，像是隨口一提般補了一句——
「可我怎麼覺得，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她呢。」

球落地的聲音停了。流川轉過身，聲音低而冷。
「你說什麼？」

悠真沒有退縮，反而直視著他，笑容依舊從容。
「我的意思是，」
「你的態度和個性，讓我覺得——」
他停了一下。「我可能比你，更適合小純學姊。」

那一瞬間，有人踩進了獅子的領地，卻還渾然不覺。
流川的眼神一沉。不是憤怒，而是某種被強行喚醒的本能。
他沒有前傾，也沒有提高音量，只是站在那裡，
卻讓人清楚感覺到那份壓迫，
「我和她的事，」
「與你無關。」
這不只是警告，也是親自在自己領土畫出一條界線的宣告。

悠真卻像是沒聽見似的。「是與我無關。」
他聳了聳肩，笑容依舊。
「不過，我要追她——」
「這件事，也與你無關吧？」

空氣幾乎凝結。翔太站在一旁，背脊一陣發涼。
——再這樣下去，真的要打起來了。

就在這時——體育館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楓，我回來了！」帶著一點小跑的氣息，溫柔又明亮。
那聲音，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斷了即將爆發的火藥味。

流川的肩線微不可察地鬆動一下，
冷峻的眼神退了幾分寒意，
剛剛緊繃的表情也鬆弛下來

小純走到他身邊，還是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有些不明原因的煙硝味在空氣蔓延…
「欸？」她抬頭看他，
「怎麼了嗎？」

「沒事。」流川語氣恢復平靜。

「嗯，那我們回家吧。」知道再追問也沒有意義，
小純笑了笑。

從進來體育館到離開，小純的眼裡的視線只剩下流川一個人。
離開前，她才轉頭向翔太與悠真揮手道別。

悠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
目光深沉，像是在衡量什麼。

而翔太，直到他們走遠，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險小純學姊回來了。
不然，剛剛真的差點要打起來

　　最近，小純隱約感覺到——她和流川之間，好像出現了一些說不上來的問題。
不是爭吵，也不是冷淡。而是一種，卡在心口、卻找不到形狀的不安。

她其實有想過要找他談談，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因為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問題是什麼。

她知道，他或許在意悠真的事。
所以這段時間，她刻意拉開距離，
不多說話、不多停留，希望能讓他安心。

可偏偏，昨天離開球場前的氣氛，卻異常詭異。
她試著問他怎麼了，流川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事。」

她知道，這種時候不該再追問，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在意。

⸻

今天是難得的週六。她一個人出門買東西，
事情辦完後，忽然想到——自己的運動鞋，也差不多該換了。

於是，她順路走進了運動用品店。冷氣迎面而來，鞋牆整齊排列，
空氣裡混著橡膠與新布料的味道。

她站在跑鞋區前，換了一雙又一雙，蹲下來、走幾步，再脫下來，
心思卻有些飄忽。

就在這時——
「小純學姊？」熟悉卻不算親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微微一愣，轉過頭。
悠真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雙籃球鞋，臉上是那個一貫明亮的笑。

「好巧。」
語氣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偶遇。

「……嗯，真的好巧。」
她回以禮貌的笑，沒有過多的熱情。

悠真顯然很高興遇見她，聲調不自覺提高了些。
「學姊今天也來買鞋嗎？」

「嗯，想換慢跑鞋。」她如實回答，態度卻很克制。

悠真像是沒察覺那份距離感，自然地接續話題。
「如果是慢跑的話，我會推薦這款。」
他指了指一旁的鞋，笑得無害又自信。

小純低頭仔細看了看那雙鞋，是真的認真在評估。
「……欸，真的嗎？」

—————

這個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偏偏就在這一天——流川自己練完球後，被媽媽交代出門辦些事情。
辦完後，他順路走向那間熟悉的運動用品店。

昨天的事，他什麼也沒說。卻在心裡，一點一點累積。
像水滴，無聲卻持續。
再加上最近只要看到悠真，就莫名煩躁。
他想著，找點別的事做也好，乾脆進去看看球鞋。

他伸手推向玻璃門——卻在下一秒，愣住了。
店裡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小純。
而站在她身旁的人——是悠真。

他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推開。
隔著玻璃，他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卻清楚看見她低頭看鞋、他站在一旁說話的畫面。

沒有碰觸，沒有親密。
理智告訴他——她不會做出任何越界的事。
可心，卻不受控制地亂了。

昨天的話，不合時宜地浮上腦海。
——「我比你更適合她。」
——「我要追她，也跟你沒關係。」
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在胸口翻湧。
他的手，僵在門把上。

「欸——這位客人，」留鬍子的店長注意到他，
好心地問了一句。「你不進來嗎？」

這句話，讓店裡的人同時轉過頭。
小純抬眼看向門口，那個身影，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流川。

而且——他們的視線，清清楚楚地對上了。
想躲，卻來不及。那一眼，像是在問她——「你怎麼會在這裡？」

流川的視線，短暫地落在她身上，又掃過站在一旁的悠真。
眉頭，微微蹙起。接著，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等等！楓！」小純顧不得還穿著試鞋，連忙衝出店外。

可他的腳步很快，已經過了馬路，頭也不回。
她一急，甚至沒注意到現在是紅燈。

「學姊，小心！」悠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現在是紅燈。」

她這才停下來，站在原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越走越遠。

⸻

那天晚上，小純打了兩通電話給流川，沒有接。
她傳了一封訊息，解釋為什麼會和悠真碰到，沒有回。
所有的訊息，都像石沉大海。

她躺在床上，縮在被窩裡，抱著膝蓋，心裡亂成一團。
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這樣的沉默，還要持續多久，
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靠近他…

　　今天早上，小純難得地睡過了頭。前一晚，她因為和流川的事輾轉反側，
腦袋停不下來，直到天亮了才勉強睡著，醒來時，時鐘已經指向八點。
她猛地坐起身，匆匆換衣、抓了書包就往外衝，連便當都忘了帶。

星期天的時候，流川依舊沒有回她任何訊息，
也沒有一通電話，這算是兩人交往以來，第一次的吵架
她心裡悶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

走進教室時，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位置。
那個平常總是趴著睡覺的身影，不在。

一節課過去。
兩節課過去。
他始終沒有出現。

那份煩悶和不安，慢慢在胸口堆積，像是被什麼壓著，
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

而此時的流川，一大早就翹課到體育館練球。

清晨時，家裡附近的球場，今天沒有見到熟悉的身影。
桌上沒有那個溫暖的便當。他很清楚原因。

是自己沒有回訊息。是自己在運動用品店什麼都沒說就轉身離開。
他知道她一定會追上來。也知道她一定想解釋。
但那一刻，他就是走了。

明明知道她沒有做錯任何事，甚至可以肯定——
她不可能背著他做出什麼，可心裡那股煩躁，怎麼也壓不下去。
像是這段時間所有細小的不適，一點一點累積起來。

他知道她已經在保持距離。但悠真那種過度自信的靠近，
還有那些話——偏偏戳中了他心底一直刻意忽視的地方，
都讓他無法不在意。

⸻

第四節課，體育館臨時被其他班級借用。
流川只能離開，獨自上了頂樓。

風很大，陽光卻暖。他靠著牆坐下，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醒來時，是被下課的喧鬧聲吵醒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喂——」上田的聲音。
他把一個麵包丟過來，流川伸手接住。

「你今天怎麼都沒進教室？」上田一屁股坐下來。
「高城今天也睡過頭，我還以為你們約好一起翹課。」

流川原本要撕開包裝的手，停了一瞬。
「……她睡過頭？」
語氣很淡，卻比平常多了一點什麼。

上田愣了一下。
「對呀！所以鈴木和高城她們幾個今天都到合作社買午餐了。」
「你不知道？」他瞇起眼看他。
「你們該不會吵架了吧？」

「……」
流川沒有回答。

他低頭拆開麵包，咬了一口。味道乾乾的。
風聲在耳邊呼嘯。

轉頭的瞬間，他的視線落到下層樓那座隱密的小花園。
那裡站著兩個人，他定睛一看——
其中一個，是小純。
另一個……是悠真。

心臟猛地一沉。警鈴，在腦中大作，
身體如本能反應進入戰鬥模式，
所有風吹草動，瞬間變得清晰。

上田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欸，那不是——」正要出聲和小純打招呼。
下一秒——流川幾乎是反射性地伸手，
直接摀住他的嘴。
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
「別出聲。」聲音壓得很低。

上田瞪大眼，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流川已經拉著他，迅速繞過樓梯口，在小花園柱子後面蹲下。

陽光被牆面切割成陰影，風還在吹。
柱子前站著一對男女，
柱子後——
卻是個壓低身子、神情警戒的黑髮少年，
和一個滿臉莫名其妙、被他硬拉著蹲下的褐髮少年。

怎麼看，都覺得這個畫面很不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