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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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 [名偵探柯南│降谷零BG] 沒有救濟的義務(警校組CB向、長篇)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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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3 19:3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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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暑假午後,修車廠外的水泥地被太陽曬得發白。
熱氣貼著地面翻湧,機油味混在空氣裡,讓人有點昏沉。
鐵門半掩。
陰影裡,松田陣平蹲在地上,眉頭死死皺著。
他面前是一組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煞車卡鉗和舊碟盤——
邊角磨損,螺絲生鏽,顯然早就被判定「不能再上路」。
……卡死了。」
他用力扳了兩下,卡鉗紋風不動。
「因為你出力方向錯了啦。」
萩原研二蹲在旁邊,撐著下巴,一臉悠哉。
「我才沒有!」
松田陣平立刻反駁。
「我明明就是照結構來的!」
「可是你已經拆第三次了耶。」
萩原研二笑得很欠揍。
……閉嘴啦。」
與儀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沒有加入吵架。
她的視線落在那組煞車上。
卡鉗的位置不對。
受力點偏了。
她站起來,走近一步。
「不是卡死。」
兩個男孩同時停下。
「你把彈片裝反了。」
與儀蹲下來,指尖輕輕點了一下。
「所以回彈的時候,被自己頂住。」
松田陣平愣了一下,照她說的把彈片轉過來。
重新裝回。
他再一次壓下卡鉗。
喀。
那聲音很輕,卻清脆得讓人心臟一跳。
「欸?!」
松田陣平眼睛瞬間亮起。
「動了!」
他又壓了一下。
回彈順暢。
「真的動了!!」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隨即笑開。
「哇,也太誇張了吧。」
松田陣平立刻轉頭看向與儀。
「妳怎麼知道的?」
「受力不順。」
她淡淡地說。
「看得出來。」
「什麼叫看得出來啦!」
松田陣平不甘心。
與儀抬眼看他。
「菜。」
萩原研二直接笑到趴下去。
「哈哈哈,陣平被嫌棄了——
松田陣平臉一熱,卻沒反駁。
只是低頭,又重新把卡鉗裝了一次。
午後的風從鐵門縫裡鑽進來,帶著街道的聲音。
遠處有小販的叫賣聲,被熱氣拉得很長。
萩原研二忽然坐直。
「欸。」
「要不要去買冰棒?」
松田陣平立刻應聲。
「好!」
與儀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站起來。
他們三個並肩走出修車廠。
柏油路熱得發燙,鞋底踩上去黏黏的。
冰棒店在轉角。
老闆打著瞌睡,聽見腳步聲才抬頭。
「要什麼?」
「汽水口味!」
松田陣平立刻喊。
「我也是!」
萩原研二跟上。
他們同時轉頭看向與儀。
「香草。」
她說。
「好保守。」
松田陣平吐槽。
「很好吃啊。」
萩原研二自然地幫腔。
他們坐在修車廠外的階梯上吃冰棒。
松田陣平咬得太用力,冰棒「啪」地裂開。
「欸!」
「笨蛋。」萩原研二笑他。
「你再說一次!」
「笨蛋——小陣平。」
松田陣平整個人僵了一下。
「你剛剛叫我什麼?!」
萩原研二一臉理所當然。
「小陣平啊。」
「哪有人這樣亂叫的啦!」
「超噁心!」
「會嗎?」萩原研二歪頭,「我覺得很可愛啊。」
與儀低頭舔了一口香草冰棒。
心裡默默吐槽——
跟景光一樣。
也是那種,會擅自幫人取小名的類型。
「不准這樣叫我!」
松田陣平臉紅到耳根。
「那我改叫你陣平平?」
「你找死是不是!」
兩個人差點就要打起來。
……冰會掉到地上。」
與儀淡淡地開口。
松田陣平立刻停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快融化的冰棒。
……哦。」
乖乖坐回原位。
萩原研二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
「欸,小與儀。」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嗯?」
不是「小古川」。
那個稱呼落在耳邊,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妳真的很厲害耶。」
萩原研二語氣輕快。
「一句話就能把小陣平按住。」
「我才沒有被按住!」松田陣平立刻抗議。
萩原研二笑得更開。
「好好好,你沒有。」
與儀沒再說話。
只是低頭舔了一口快融化的香草冰棒。
甜得有點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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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3 19:3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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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夜色慢慢沉下來。
神奈川郊外的河邊沒有路燈,只有水聲與蟲鳴,把黑暗一層一層鋪開。
草叢深處,細小的綠光浮起來——
像是星星掉進地面,又被夜色小心地托住。
……真的有。」
萩原研二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指著河岸那片忽明忽暗的光。
松田陣平蹲在旁邊,手裡握著捕蟲網。
「少大驚小怪。」
嘴上嫌棄,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與儀站在他們身後。
夜風帶著水氣,貼過皮膚,有點涼。
螢火蟲在黑暗裡移動。
一亮,一滅。
像是在呼吸。
「好漂亮……
萩原研二小聲說,像是怕驚動什麼。
松田陣平揮了揮網子。
「那就抓一隻。」
「你不要亂揮啦!」
萩原研二立刻按住他,「嚇跑了怎麼辦!」
兩個人壓低聲音爭論起來。
與儀沒有加入。
她只是看著那些光。
在黑暗裡,一閃一閃,像是在替誰倒數。
……暑假快結束了吧。」
萩原研二忽然開口。
河面反射著微弱的光,碎得像夢。
「開學之後,」
他說得很慢,「就不能每天這樣出來了。」
沉默落下來,水流聲變得很清楚。
松田陣平轉頭看向與儀。
「反正我們會讀同一間吧?」
與儀的指尖微微收緊。
夜風掠過草叢,光點晃了一下。
「我不會。」
聲音很輕,卻沒有遲疑。
「我要去東京上學。」
夜色像是停了一瞬。
「東京?」
萩原研二睜大眼,「那不是很遠嗎?」
「為什麼?」
松田陣平幾乎是立刻問。
與儀看著他們。
「因為……
她停了一下,沒有說——
因為你們會死。
因為我已經看過你們的葬禮。
因為我不能再慢一步。
她只是說:
「我爸爸在東京上班。」
「我要跟他一起。」
空氣慢慢冷下來。
夜風變得更涼。
萩原研二沒有馬上說話。
他看著河面,那些光一閃一滅。
過了好幾秒,他才勉強笑了一下。
……那妳要記得我們喔。」
語氣很輕。
輕得像是怕自己講重一點,就會顯得太在意。
松田陣平別過臉。
沒有說話。
捕蟲網垂在地上,影子被夜色拉長。
與儀看著他們,心口微微一緊
「我不是住在東京。」
兩個人同時一愣。
「什麼?」萩原研二轉頭。
「我會每天通勤。」
與儀說得很平靜。
「跟爸爸一起搭電車。」
空氣停了一拍。
……每天?」
松田陣平皺眉。
「對。」
「早上一起去,晚上一起回來。」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
「所以妳……
「沒有要搬走?」他確認。
「沒有。」
那一秒。
兩個男孩幾乎是同時,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不是大動作。
只是肩膀微微垂下來。
像是某種無形的重量,終於被拿走。
「什麼嘛……
萩原研二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
「嚇死人了。」
松田陣平低聲咕噥:
「妳講話能不能一次講完啊。」
與儀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抱歉。」
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塌陷,又被填滿。
「欸!」
萩原研二忽然壓低聲音,「那邊!」
松田陣平蹲下,把捕蟲網塞進與儀手裡。
「妳來抓。」
她愣了一瞬。
「可是你比較會。」
「所以妳要學啊。」
松田陣平皺眉,「不然下次我不在怎麼辦。」
那句話,是隨口說的。
她卻差點沒能呼吸。
與儀走到河邊。
夜水貼著岸邊流動。
她把網子伸出去,動作很輕。
一點綠光慢慢靠近。
啪。
螢火蟲落進網裡。
「抓到了!」
萩原研二立刻湊過來。
「好厲害。」
松田陣平也看過來。
……還行吧。」
她把螢火蟲倒進玻璃瓶。
瓶子裡亮起柔軟的光。
那一瞬間。
與儀忽然想起一個畫面——
是某一次,她死得很慢的時候,
實驗室裡的監視器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像是替誰倒數。
那點光,和現在一樣。
與儀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把瓶子放到地上。
旋開蓋子。
「欸?」
松田陣平一愣。
「妳幹嘛放走?」
螢火蟲飛出來。
一點,一點,回到夜色裡。
與儀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微光遠去。
她知道強求的代價。
硬抓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會死。
可是——
就算會死。
她也要把他們留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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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4 22: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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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東京的早晨,比神奈川更急。
電車車廂裡擠滿了制服與書包,廣播聲、鞋底摩擦聲混在一起,像一條已經開始奔跑的時間線。
與儀站在門邊,手扶著吊環,身體隨著車廂微微晃動。
窗外的街景飛快後退。
她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築,神情安靜。
「與儀,下車囉。」
養父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車門打開的瞬間,東京的聲音整個湧進來。
她跟在養父身後踏上月台。
這裡,是她死去無數次的城市。
校園比車站安靜一點,但仍然忙亂。
新學期的氣味混在空氣裡——
粉筆灰、紙張、剛洗好的制服。
走廊牆上貼著班級表,紙角被翻得捲起。
導師在教室門口停下。
「到了。」
門還沒完全推開。
與儀站在門外,下意識地先看向教室裡。
一排排陌生的身影。
制服、肩線、低頭的姿勢。
然後,她的視線停住了。
金色的頭髮在晨光裡過於醒目。
背脊筆直,坐姿端正,筆記寫得工整而迅速。
降谷零。
她的心臟沒有預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找到了。
那個念頭浮現得太自然,自然到她之前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尋找。
接著,與儀的視線往旁邊移。
靠窗的位置,諸伏景光正低頭翻書,神情專注。
門被完全推開。
「各位小朋友,今天有轉學生哦。」
導師的聲音讓教室逐漸安靜。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向門口。
與儀走進教室,背脊挺直,視線平穩。
「古川與儀。」
「請多指教。」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準確落進水面。
降谷零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的呼吸,毫無理由地亂了一拍。
背脊在無意識間繃緊,肩膀微微收縮,像是身體先一步進入警戒狀態。
——什麼?
他皺起眉,迅速檢視自己的反應。
心跳變快。
呼吸變淺。
視野不自覺地聚焦在她身上。
太奇怪了。
這種反應,只會在「危險靠近」時出現。
與此同時,靠窗的位置——
諸伏景光猛地抬頭。
「……與儀?」
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與儀看向他。
「早。」她自然地打了聲招呼。
語氣平常得像是他們昨天才一起回家。
諸伏景光的表情,瞬間亮起來。
「老師!」
他幾乎是立刻舉手,「她可以坐我旁邊嗎?」
教室一靜。
導師眨了下眼。
「你們認識?」
「嗯!」
諸伏景光點頭點得很用力。
「她是我的朋友!」
降谷零怔住了。
他轉頭看諸伏景光,再轉回來看向那個站在講台旁的女孩。
「……欸?」
——已經接近Hiro
——什麼時候?
——多久了?
問題一條一條浮現。
還沒等他整理完,與儀已經走到諸伏景光身邊坐下。
距離拉近。
他的視線沒有刻意追隨,卻怎麼都避不開。
「妳真的來了!」
諸伏景光壓低聲音,藏不住高興。
「嗯。」
她回答得很輕。
「我說過會來。」
降谷零盯著與儀,大腦迅速開始分析。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是面對威脅時的反應。
他的理智下了判斷。
——保持距離。
然而,就在這時——
與儀忽然轉頭。
目光準確地落在他身上。
不該這樣。
降谷零很確定——
自己從來沒見過她。
可是那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
熟悉得,讓人無法忽視。
「……唔。」
他迅速移開視線。
——被討厭了嗎?
原本要打招呼的與儀心想。
她垂下眼眸。
這也是意料之內的事。
原本關係很好的朋友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
會不自在,會排斥,都很正常。
另一邊,看似在認真寫筆記的降谷零,心臟卻沒有恢復正常節奏。
這個人,超級危險!
然而即使如此,他的餘光仍然不受控制地追著與儀的動作。
翻書時的手勢。
抬眼時的角度。
微微偏頭聽老師說話的樣子。
理性在警告。
身體卻沒有聽話。
像是有什麼,在更深的地方,
已經先一步認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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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4 22: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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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下課鐘一響,教室的聲音瞬間炸開。
椅腳拖地、書包撞桌,孩子們一口氣鬆懈下來。
「欸,Hiro——
降谷零才剛站起來,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諸伏景光已經轉向旁邊的人。
「與儀,我帶妳去逛一下學校吧?」
語氣自然得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早就決定好的事。
——不行。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撞進降谷零的腦袋。
不能讓她跟 Hiro 單獨行動。
「下課只有五分鐘。」
他走過去,語氣聽起來非常冷靜。
諸伏景光眨了眨眼。
「五分鐘也可以啊,而且她第一次來。」
第一次來。
所以你就敢跟危險人物一起走?
降谷零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想法完整壓下去,與儀已經站起身。
「走吧。」
那一瞬間,降谷零的喉嚨發緊。
「我也去。」
話出口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諸伏景光回頭看他。
「好啊。」
然後笑了,「Zero 也一起來吧。」
三個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的光很亮,窗外操場的聲音被拉得很遠。
其實沒有真的要去哪裡,只是沿著窗邊慢慢走。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課時間。
諸伏景光忽然停下腳步,偏頭看著他們兩個。
「欸,我剛剛發現一件事。」
降谷零看他。
「什麼?」
諸伏景光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
「你們名字聽起來很像。」
Furuya。」
他指了指降谷零。
Furukawa。」
又指向與儀。
空氣靜了一秒。
與儀:「……?」
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浮上來。
降谷零有點納悶的皺眉,但還是乖乖回答。
「是有點像。」
諸伏景光的眼睛亮了。
「對吧!」
那個表情,像是終於拼好一塊卡很久的拼圖。
他轉向與儀。
「那我知道了。」
與儀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我叫你 kawa 好了。」
果然。
kawa
那個音節很短,很輕,卻和之前那個還沒兌現的承諾連在一起。
與儀沉默了三秒。
……可以。」
諸伏景光明顯鬆了一口氣,笑得很開心。
「太好了。」
那個笑容,讓降谷零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的煩躁。
他往前半步,幾乎是下意識地站到兩人之間。
Hiro。」
語氣很自然,像只是提醒。
「快上課了。」
諸伏景光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啊,對耶。」
降谷零這才轉向與儀。
他第一次,真正叫出了那個名字。
「走吧,kawa。」
聲音出口的瞬間,他自己也停了一拍。
與儀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嗯。」
三個人一起回到教室。
窗戶開著,操場的聲音被留在外面。
風把窗簾吹起一角,又慢慢落下。
降谷零坐回自己的位子。
翻開課本。
啪。
書頁展開的聲音,乾脆俐落。
一切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注意力,再也沒辦法完整回到黑板。
餘光會不自覺確認。
她的坐姿。
翻書的速度。
Hiro是不是又偏過頭去跟她說話。
每多一次確認,胸口就緊一分。
這不正常。
降谷零在心裡冷靜地下結論。
——這個人,很危險。
而他同時,再一次下定了決心。
絕對不能,
讓她靠近 H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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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5 15:4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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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最後一節課還沒結束,教室裡已經開始浮躁。
窗外操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在提醒——
今天快結束了。
降谷零合上課本的時候,餘光仍然不受控制地往左掃了一眼。
古川與儀正低頭整理書包。
諸伏景光在旁邊說著什麼,她抬頭應了一聲,嘴角揚起很小的弧度。
危險人物。
這個判斷,他還沒有正式收回。
下課鐘響。
椅子拖動、書包撞桌,整個教室一下子熱鬧起來。
Hiro。」
降谷零側過身,「走了。」
諸伏景光點頭,正要站起來——
「降谷。」
聲音不大,卻準確地叫住他。
「你今天負責關窗戶,對吧?」
降谷零一愣。
……對。」
「最後一排那扇卡住了。」
與儀補了一句,語氣平靜,「推到某個角度會晃,小心一點。」
那一瞬間,降谷零甚至沒有問一句「妳怎麼知道」。
他的腦中只閃過早上的畫面,早上打開時,那扇窗戶確實有一瞬間不順。
「我知道了。」
話出口的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懷疑。
諸伏景光眨了眨眼。
「欸?那我去跟老師——
話還沒說完。
一陣風猛地灌進走廊。
最後一排窗戶被氣流衝到,卡榫鬆脫的聲音,幾乎和孩子的驚呼聲重疊。
「啊——!」
那一瞬間,降谷零的身體已經動了。
腳往前。
手伸出去,卻慢了一步。
與儀已經衝了過去。
她抓住那個孩子的後衣領,動作俐落而乾脆地,把人拉回安全範圍。
玻璃沒有掉下來。
只是「喀」的一聲,卡在半空,晃了一下。
老師抬頭。
「怎麼了?」
「窗戶鬆了。」
與儀開口。
老師趕緊走過來檢查,皺眉。
「是卡榫壞了,幸好沒事。」
事情就這樣結束。
降谷零站在原地,心跳卻慢了一拍。
如果她是危險人物——
她不會特意提醒,更不會在風剛吹進來的瞬間就去救人。
也許……
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住。
與儀回到座位低頭整理書包。
一張卡片滑了出來。
諸伏景光彎腰幫她撿起來。
……通學證?」
他的視線停了一秒。
「川崎?」
降谷零一怔。
……那不是神奈川方向嗎?」
她點頭。
「嗯。我住那邊。」
「那妳幹嘛跑來東京念書?」
降谷零幾乎是下意識問出口。
與儀看著他。
「因為你們在這裡。」
空氣像是被按下暫停。
諸伏景光的臉,慢慢紅到耳根。
「欸?!這、這個說法很奇怪吧!」
降谷零別過頭。
……妳講話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
與儀沒有解釋。
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明天見。」
「我要趕電車。」
她轉身離開。
「等等,我們陪妳到車站!」
諸伏景光立刻說。
「不用——
「要。」
降谷零忽然開口。
語氣平穩,卻不容反駁。
「東京這邊路很亂。」
與儀看了他一眼。
沒有拒絕。
車站的入口慢慢出現在街道盡頭。
人潮變得密集。
電子看板閃著班次,廣播聲在空中迴盪。
與儀停下腳步。
「就到這裡吧。」
「這麼快?」
諸伏景光有點不捨。
「嗯。」
與儀點頭,「我還要等我爸爸。」
降谷零看著她刷票進站。
閘門打開,又關上。
像是一個,會把人送走的界線。
她站在裡面。
他站在外面。
「明天也會來吧?」
諸伏景光喊。
與儀回頭。
夕陽從車站的玻璃牆灑進來,落在她的眼睛裡。
「當然。」
那一瞬間。
降谷零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對他很重要。
重要到——
即使理性還沒給出答案,
身體卻已經先一步,站到她那一邊。
Zero。」
諸伏景光看著與儀離開的背影,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不討厭她了?」
降谷零沉默了一秒。
……沒有討厭過。」
只是現在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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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5 15:5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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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與儀下車時,神奈川的空氣迎面撲上來。
河水的濕。
柏油的熱。
還有一點點,修車廠才有的機油味。
那味道一出現,她的肩膀就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與儀和養父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便利商店的門鈴叮了一聲,自動販賣機低低地嗡鳴。
某戶人家的窗戶沒關,電視裡傳出綜藝節目的笑聲。
修車廠的鐵門半掩著。
裡面傳來金屬敲擊聲,還有過於用力的說話聲。
「你不要亂動那個啦!」
「我哪有亂動,是你教錯的!」
「我教的是這樣?」
「你那個說法根本就——
與儀在門口停下,沒有立刻進去。
養父看了她一眼,接過書包,笑了笑。
「我先回去。」
「不要太晚。」
鐵門縫裡漏出的光,落在地上,像一條界線。
下一秒,一顆小小的螺絲滾了出來,在她鞋尖前停下。
她低頭,把它撿起來。
再抬頭時,裡面的兩個男孩同時僵住。
松田陣平最先開口,語氣有點不自然。
……妳回來了?」
萩原研二慢半拍笑出來。
「欸,東京第一天怎麼樣?」
與儀走進去,把螺絲放回桌上。
「還好。」
她說。
松田陣平哼了一聲。
萩原研二看著她。
「累嗎?」
與儀想了一下。
點頭。
「有一點。」
這句話,比「還好」要真實。
松田陣平抓了抓頭,視線飄開。
「那妳還跑來這裡幹嘛。」
不是趕她走。
比較像是在問:妳不是很累嗎。
與儀找了個位置坐下。
「因為你們在這裡。」
松田陣平一愣。
耳朵悄悄紅了一點。
萩原研二在旁邊笑得很溫柔。
「走啦,我爸今天心情好,我們去買點吃的。」
「你又要亂花錢。」松田陣平皺眉。
「那是我爸的錢!」萩原研二理直氣壯。
「你爸的錢不是你的!」
「但他會給我!」
他們一邊吵,一邊往外走。
與儀跟在後面。
夕陽把街道染成金色。
便利商店的冷氣一湧而出。
冰櫃裡的可樂「喀」地被拉開。
炸雞的油香混在空氣裡。
松田陣平把紙袋遞給她。
「吃。」
……謝謝。」
「嘖,客氣什麼。」
她低頭咬了一口。
燙。
有點鹹。
但是很好吃。
「東京感覺怎麼樣?」萩原研二問。
「很大。」她說。
「也很吵。」
松田陣平冷哼了一聲。
「聽起來一點都不適合妳。」
「嗯。」
她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松田陣平忽然開口,像是隨口提起。
「我爸最近很忙。」
與儀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他在準備拳擊比賽。」
松田陣平咬著炸雞,「好像是冠軍賽。」
萩原研二「哇」了一聲。
「很厲害耶!」
「很煩。」
松田陣平撇嘴。
「他最近每天都去拳擊館,回來得超晚。」
與儀沒有說話。
她想起來了。
夜裡的拳擊館。
路口的爭執聲。
第二天早上的新聞。
還有那個被反覆說出口的稱呼——
殺人犯的兒子。
……與儀?」
萩原研二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妳在發呆。」
「啊。」她笑了一下,「抱歉。」
松田陣平盯著她看了一秒。
「妳剛剛那個表情好怪。」
她沒有否認,只是把桌上的可樂,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別太晚回家。」
她說。
松田陣平一愣。
……妳管很多耶。」
萩原研二笑出來。
「被關心了啦。」
天色慢慢暗下來。
「我要走了。」與儀站起來。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只用眼神道別。
萩原研二揮手。
「明天也來吧。」
她點頭。
「會的。」
與儀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傳訊息給媽媽,說會晚一點回家。
她在路口停下。
然後,走向——
通往拳擊館的那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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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6 19:4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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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那天晚上,與儀第一次跑到拳擊館。
她站在街對面,看著沙袋被一次次擊中,又彈回原位。
松田的父親還在裡面。
她的視線沒有停留太久,很快移開,落到旁邊那家居酒屋。
紅燈籠掛得很低。
門口聚著幾個剛下班的客人,聲音不大,卻帶著酒精特有的尖銳。
那一瞬間,她想起來了。
根據當時的新聞報導,爭執是從這裡開始的。
接下來的三十天,與儀每天都會站在固定的位置觀察。
第一天,拳擊館在凌晨十二點四十五分關門。
第二天,是一點十分。
第三天,剛好一點整。
松田的父親,總是在凌晨一點左右離開。
直到一個月後。
她照常等家裡的燈一盞一盞熄掉。
等養父母的呼吸變得規律,從窗戶翻出去。
夜裡的拳擊館,比白天安靜得多。
鐵門半掩,燈光從縫隙裡灑出來,落在地上。
裡頭傳來規律的聲音。
沙袋的悶響。
鞋底摩擦地面。
偶爾低聲的指導。
與儀站在街對面,靠著販賣機。
她投下硬幣,按下最便宜的茶。
罐子掉下來。
「咚。」
就在那聲音落下的瞬間——
居酒屋門口,兩個成年男人的音量失去了控制。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講什麼嗎?」
「我講的都是事實啦!」
「你他媽——
終於等到了。
與儀立刻轉身,快步走向街口的電話亭。
門關上的時候,玻璃震了一下。
她投下硬幣,撥號。
「喂,警察局嗎?」
她壓低聲音,刻意讓尾音帶上一點不安。
……拳擊館附近……有兩個大人在吵架。」
對方詢問位置。
她一字不差地報出來。
「其中一個好像喝醉了。」
「聲音很大,我有點害怕。」
「現在還沒打起來,可是……感覺會出事。」
電話掛斷時,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微微出汗。
與儀走出電話亭。
夜風比剛才涼了一點。
十分鐘後,警車的聲音從街口傳來。
藍紅色的燈在夜裡一閃一閃。
爭執被強行截斷。
「喂!你們怎麼回事?」
「只是喝酒啦!」
「少囉嗦!」
聲音變得混亂,卻已經偏離了那條致命的道路。
與儀站在更遠的地方,看著那一切被改寫。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卻沒有離開,而是退到更遠的陰影裡。
明天,就是松田陣平父親的冠軍賽。
拳擊館的鐵門打開。
松田陣平的父親走出來,外套搭在肩上。
他看了一眼警車,沒有靠近,只是繞過人群,往回家的方向走。
與儀悄悄跟了上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棟熟悉的公寓裡,她才轉身。
回家的路上,便利商店的燈亮著。
門鈴叮了一聲。
街道一如往常。
開始下雨的時候,她已經快到家了。
細細的毛毛雨,密密麻麻的落在身上。
她從窗戶翻回房間。
把書包放好。
外套掛上。
窗戶沒有關緊,夜風帶著雨氣灌進來。
喉嚨在那一瞬間,輕輕癢了一下。
她停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啊。」
她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開始了。
與儀照常換睡衣、整理書桌,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放好。
第一聲咳,是在她躺下的時候。
第三聲,是半小時後。
喉嚨開始發熱,吞嚥時有明顯的痛感,像是有什麼卡在那裡。
她翻了個身,把棉被拉高一點。
半夜,她醒了一次,因為咳到停不下來。
與儀坐起來,捂住嘴,盡量不讓聲音太大。
胸腔一下一下抽緊,像是被什麼輕輕掐住。
她拿起床邊的水,喝了一口,又一口。
但是沒用。
喉嚨裡那股灼熱的疼,已經牢牢盤踞。
與儀靠回床頭,閉上眼。
窗外的雨還在下。
呼吸慢慢穩住,咳嗽卻斷斷續續,怎麼也壓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與儀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養母摸了摸她的額頭。
「怎麼辦……一直在咳。」
「還好。」她說。
那聲「還好」,後面跟著一連串壓不住的咳。
「今天請假吧?」
「不用。」
她搖頭,「只是扁桃腺發炎。」
這點代價,她還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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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6 19: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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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窗外的風穿過走廊,帶著初秋的味道。
粉筆灰落在板溝上,老師的聲音穩定而規律。
與儀戴著口罩,手裡的鉛筆轉了一圈,又停下。
「欸。」
旁邊的人湊過來,壓低聲音。
諸伏景光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我昨天回家路上,看到一塊空地。」
降谷零抬起頭。
「空地?」
「嗯!」
諸伏景光點頭,「沒有圍起來,地上都是土,有樹,還有一點點高低差。」
與儀停下筆。
「今天放學後一起去?」
兩個人同時雙眼放光的看向她。
她補充,「我今天可以晚一點回家。」
最近養父連續加班,養母也知道她每天放學都和同學一起行動,對她很放心。
降谷零盯著與儀看了一秒。
「妳的身體沒問題嗎?」
「嗯。」
她點頭,「只是有點感冒。」
降谷零皺眉。
「那還——
「我會注意的,Zero。」
她打斷他,語氣流露出一點笑意。
諸伏景光立刻拍板。
「那就說好了!」
放學後的空地,比想像中還要安靜。
泥土地被踩得有點硬,邊緣長著半人高的草。
樹影落下來,風一吹,沙沙作響。
降谷零第一個跳下去。
「真的很空曠欸。」
「對吧!」
諸伏景光跟著下來,笑得很開心。
與儀站在上面,看了一眼地形,才慢慢下去,腳步比平常慢一點。
他們玩得很簡單。
踩樹根、比誰跑得快、用石頭排奇怪的圖形。
直到諸伏景光忽然停下。
……糟了。」
「怎麼?」降谷零問。
「我忘記了。」
諸伏景光的表情瞬間變得認真,「今天值日生要留下來幫忙整理資料。」
與儀抬頭。
「現在回去嗎?」
「嗯。」
他抓了抓頭,「我得回去一下。」
降谷零接話。
「我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很快回來!」
諸伏景光立刻保證,「真的!」
他看向與儀。
「可以嗎?」
她點頭。
「我們在這裡等。」
諸伏景光轉身跑走前,又回頭喊了一句:
「不要亂跑喔!」
聲音消失在轉角。
空地安靜下來。
降谷零坐在石頭上,踢了踢地上的土。
……他每次都這樣。」
與儀在他旁邊坐下。
Hiro很快就回來了。」
「我知道。」
他哼了一聲,「只是——
話沒說完。
風忽然變得不太對勁,草叢裡有被踩過的聲音。
三個不認識的孩子站在邊緣。
年紀差不多,臉上帶著那種還沒學會掩飾的打量。
其中一個指著降谷零。
「喂。」
降谷零抬頭。
「幹嘛。」
「你是外國人?」
語氣不算大聲,卻充滿尖銳的惡意。
「不是。」
他冷冷回。
「那你的頭髮怎麼這樣?」
另一個笑了一下。
與儀站起來。
「走開。」
其中一個小孩看向她。
「關妳什麼事?」他伸手推了降谷零一下。
「不要碰我!」
降谷零反射性一拳揮出去,卻被另一個人抓住手臂。
與儀衝過去,想把那個人推開——
力道卻沒有跟上。
她的呼吸一瞬間亂掉,視線晃了一下。
身體慢了那麼半拍。
有人跌倒,有人踉蹌。
膝蓋擦過地面,血立刻滲出來。
「走啦!」
其中一個孩子突然喊。
幾個人一哄而散,只留下被踩亂的泥地。
降谷零坐在地上,手臂破了一道口。
與儀的手心也在流血。
她坐下來,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
降谷零低頭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不是你的錯。」
她回。
這時,又有腳步聲靠近。
「你們……受傷了?」
聲音很輕,是女孩。
她站在空地邊緣,背著書包,眼睛睜得很大。
「流血了。」
與儀抬頭。
「我叫宮野明美。」
女孩說得有點緊張,「我媽媽是醫生,診所在附近。」
她往後指了指。
「你們這樣不行。」
降谷零想說什麼,被與儀按住手腕。
……麻煩妳了。」
她說。
宮野明美立刻點頭。
「來。」
她抓住他們的手。

傍晚,空地重新安靜下來。
諸伏景光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我回——
聲音停住。
地上沒有人。
只有泥土地上,用石頭壓著的一張紙。
字寫得很工整。
——我們去看醫生了。
諸伏景光站在原地。
風把紙角吹起來,又落下。
……欸?」
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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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7 17:5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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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診所的門在傍晚時分被推開。
鈴聲清脆,帶著醫療空間特有的回音。
空氣裡有消毒水,也有淡淡的藥草味,混在一起,讓人不自覺放慢呼吸。
「明美,回來了?」
櫃檯後的女人抬起頭。
白色醫師袍袖口捲到手肘,金色的頭髮在腦後束成簡單的結。
那一瞬間,與儀的腳步停住了。
這張臉,和她曾在照片中看過的一模一樣。
「媽媽,他們受傷了。」
宮野明美的聲音有點急,「在外面起了衝突……
「進來吧。」
女人已經站起身,語氣自然,「先處理傷口。」

診療室很安靜。
白燈亮著,器具排列得一絲不苟。
降谷零坐在診療椅上,手臂的擦傷已經清洗過,正要貼紗布。
他抿著唇,肩膀繃得很緊。
與儀坐在一旁。
她的傷只是掌心破皮,卻一樣被要求留下檢查。
「會有一點刺痛。」
女醫師先提醒了一聲,才把消毒藥水擦上傷口。
降谷零下意識把視線移開,看向牆角。
「這是打架留下的傷呢。」
她語氣平靜,沒有責怪。
降谷零的指尖微微收緊。
……因為他們嘲笑我的頭髮。」
話一出口,聲音就低了下來。
「我明明也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
女醫師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紗布貼好,輕輕壓實。
「我猜,你的爸爸或媽媽是外國人吧。」
她說。
降谷零猛地抬頭,防備幾乎是本能。
「不可以嗎?」
女醫師蹲下來,和他平視。
「那你可以這樣告訴那些總是和你打架的朋友。」
握住他手的力道很輕,卻沒有鬆開。
「人類啊,就算看起來很不一樣。」
與儀的呼吸,在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把皮膚切開、剝掉之後,裡面的血肉,其實都一樣。」
女醫師笑了一下,把用過的棉球丟進垃圾桶。
「證據就是——
她站起身。
「不管是黑種人、白種人,還是黃種人。」
「大家流的,都是紅色的血。」
那句話落下時,診療室裡一片安靜。
降谷零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膝蓋。
眼眶不聽話地發熱。
他沒有哭。
只是那份被理解的重量,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放下。
與儀的指尖,在膝上慢慢收緊。
——是她。
這個女人。
是在無數條未來裡,發明了 APTX4869 的科學家。
同時也是——
在降谷零的童年裡,曾經接住他的那雙手。
與儀沒想到,命運會用這種方式,把答案直接放到她面前。

診療室裡很安靜。
只剩下呼吸聲,與燈光低低的嗡鳴。
「妳的手,給我看看。」
女人轉過身,語氣一如方才。
與儀伸出手。
消毒藥水碰到傷口時,她的指尖縮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紗布貼好後,女人多看了她一眼。
「最近喉嚨不舒服?」
……扁桃腺發炎。」
與儀的聲音有點啞。
「等一下我幫妳看看。」
語氣很溫和。
與儀應了一聲。
她坐在那裡,背脊筆直,神情平靜。
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確認了,就不能再假裝沒看見。
燈光落在白色診療床上。
與儀的心裡,再次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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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7 18: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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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週後,與儀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
秋天正午不再炎熱,淡淡的涼意剛好讓人清醒。
門口的風鈴叮了一聲,又很快歸於安靜。
萩原研二推著籃子,站在飯糰區前皺眉沉思。
「鮭魚、明太子、昆布……
他喃喃自語,「小陣平一定要鮭魚,明太子會被嫌太辣。」
與儀站在飲料櫃前,手指停在玻璃門上,卻沒有立刻拉開。
她的視線,被入口吸走。
一個瘦高的大叔,帶著一個男孩走進來。
大叔的背挺得筆直,步伐穩定;男孩的臉還沒完全長開,卻已經有了將來的輪廓。
——伊達航。
那個名字才剛浮現,便利商店的門就再度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男人。
外套皺亂,腳步飄浮,眼神不太對焦。
與儀在心裡嘆了口氣。
——我真的很容易在超商遇到這種事。
她還來不及把念頭完整放下,那個男人已經走向櫃檯。
手從口袋抽出來,是一把小刀。
「錢。」他壓低聲音。
「都拿出來。別出聲。」
收銀員臉色瞬間發白,手抖到差點按錯鍵。
整間店的人彷彿都被凍住。
小男孩卻先炸了。
「喂!」他衝出一步,「你在幹嘛啊!」
大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把他按在原位。
「航。」他只叫了名字。
小男孩還想掙扎。
「可是——!」
大叔沒看他,眼睛已經落在玻璃窗外。
便利商店對面停著一台車,車窗裡面有影子在動。
大叔的下顎線繃緊了一瞬。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歹徒和眾人之間。
「你要幹嘛?」
刀微微抬起。
大叔慢慢舉起雙手,掌心朝外。
接著,跪了下去。
膝蓋碰地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每個人的胸口。
「拜託你。」
大叔的聲音很穩。
「請你不要傷人。」
歹徒愣住。
店裡的人也像忘了呼吸。
整間店,靜到只剩下冷氣的運轉聲。
小男孩的臉瞬間漲紅,是羞恥、是憤怒、是小孩無法理解的崩潰。
「爸——!」他的聲音拔得很高,「你幹嘛跪他啊!」
與儀的指尖在那一瞬間凍結了。
她忽然想起來。
伊達航曾經提過這件事。
與儀的動作很快。
萩原研二還站在飯糰區,一臉「發生什麼事了」的茫然。
她已經跨出一步,走到小男孩旁邊,抓住他的手腕。
小男孩一震,回頭瞪她。
「妳誰啊!」
「你現在喊出來,」她用只有他聽得到的音量說,
「你爸爸會受傷。」
小男孩一愣。
「你想救他,」與儀繼續,語氣平淡得不像勸說,
「就閉嘴。」
那句話很冷,男孩的怒氣被整盆澆熄。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在看見父親那雙眼睛時頓住了。
因為那不是屈辱的眼神,而是獵人盯著獵物的眼神。
遠處,警笛聲劃破空氣。
歹徒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櫃檯上的鈔票,轉身就跑。
對街的車子引擎一響,卻在轉角處,被亮起的紅藍燈逼退。
穿著制服的身影衝進視野。
店裡的人像被放回現實。
有人坐下,有人發抖,有人哭出來。
大叔站起來,拍掉膝上的灰,這才轉身,把手放在男孩頭上。
「你想保護我,對吧?」
男孩用力點頭。
「那就記住。」
大叔的聲音低而沉穩。
「保護,不只是靠力氣。」
他看向四周。
孕婦。
孩子。
老人。
每一個人,都還在。
「更重要的,是讓別人活著。」
男孩怔住了。
與儀鬆開手,掌心裡還留著剛剛的溫度。
萩原研二這時才回過神,抱著一籃飯糰站在原地。
……哇。」
他小聲說,「那個大叔……
「很帥。」
與儀替他接完。
她突然想起某個未來的聲音。
——「我爸跪下來,我那時候不懂。」
——「覺得很丟臉。」
——「後來才知道,那不是丟臉,是……。」
是警察。
與儀把這些話收回心裡。
萩原研二晃了晃袋子。
「快走快走!小陣平一定在等我們!」
與儀跟在他身旁。
腳步很輕。
直到夜裡,她的喉嚨都沒有發熱、沒有咳嗽,也沒有疼痛。
她在心裡記下結果。
——不牽涉性命的改變,至少不會立刻索取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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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8 18: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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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早上的走廊滿是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
窗外的光把孩子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與儀一踏進教室,目光就停住了。
降谷零坐在座位上,側臉還殘留著一片沒退的紅。
諸伏景光在他旁邊,嘴角貼著一小塊膠布。
那絕不是跌倒留下的痕跡。
與儀走近,在他們桌前停下。
……你們怎麼了?」
降谷零下意識別開視線,手指收緊在桌緣。
「沒事。」
諸伏景光笑得有點勉強。
「不小心撞到。」
她沒有拆穿,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昨天我走之後?」
兩個人同時沉默。
降谷零的肩膀微微繃住。
諸伏景光的視線垂下去。
答案已經在沉默裡。
與儀坐回自己的位子,沒有再追問。
她的目光慢慢掃過教室。
靠牆的位置,三個男孩站在一起。
他們的視線落在降谷零身上,帶著一種評估、挑揀、充滿獵意的打量。
其中一個人瞥見降谷零臉上的紅痕,嘴角輕輕揚起。

下課鐘響。
人群一口氣湧出去,教室瞬間空了大半。
那三個人沒有走遠,而是在轉角停下來。
與儀站起身,拿起水壺,朝飲水機的方向走去,剛好在他們進入校舍後方那條少有人走的小通道時,跟上。
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昨天他那個表情真的超滑稽。」
「對啊,眼睛那樣子……
「一看就不是日本人吧。」
與儀站在轉角,面無表情的聽著。
等兩個路過的人走近。
再等走廊另一頭多了一點腳步聲。
她才走出去,在他們面前停下。
「你們昨天,」
「對降谷說了什麼?」
三個人同時回頭,像是被打斷了什麼私密的會議。
「關妳什麼事?」
與儀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到能看清他們眼底一瞬間的慌亂。
「是說他眼睛怪?」
「還是說他不像日本人?」
其中一個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妳偷聽?」
「你們講得很大聲。」
她淡淡地說。
通道另一頭,有人停下來,已經注意到這裡。
「你們每天都盯著他。」
「是因為除了欺負人,沒別的事能證明你們存在嗎?」
「妳少在那邊——
「可憐。」
與儀打斷他。
「你們真的很可憐。」
空氣一瞬間繃緊。
旁邊有人在竊竊私語,甚至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一聲,像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臉色發白,幾乎是逃走。

上課鐘響。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站在教學樓門口。
與儀走回來時,他們的視線跟著她。
……妳去哪了?」諸伏景光低聲問。
「接水。」她揚了揚水壺。
這時,那三個男孩迎面走來。
降谷零的肩膀下意識繃緊。
諸伏景光的動作也停了一瞬。
可是他們,
連看都沒有看過來。
只是繞開。
走得很快。
彷彿在躲避什麼。
降谷零怔住,轉頭看向與儀。
……妳剛剛幹嘛了?」
「沒有。」她搖頭。
「是他們自己很難看。」
降谷零一臉困惑。
「什麼意思?」他皺著眉頭。
諸伏景光也一樣。
兩人一臉納悶地跟在與儀身後。
「不重要啦。」
她勾起一抹笑。
「回教室吧。」

走廊的光線很亮。
窗外的操場有人在打躲避球,尖叫聲傳進來。
……他們昨天,」
降谷零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在我面前說我的眼睛像怪物。」
與儀的腳步沒有停。
「他們說我不像日本人。」
「說我一定是什麼不乾淨的混血。」
諸伏景光的拳頭在身側慢慢握緊。
「我只是——
降谷零的喉嚨動了一下,
「不想讓妳聽到。」
與儀停下來,轉過身。
「你沒有錯。」
她說。
降谷零愣住。
「如果他們讓你覺得被責怪,或被否定,」
「那是他們的問題。」
這些話太直接。
毫不掩飾的偏袒,讓人措手不及。
「妳為什麼……
他皺起眉,
「能這麼確定?」
為什麼能如此,
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
與儀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走廊的光下顯得深邃。
「因為這是,」
她停了一下,
「你對我說過的話。」
降谷零一愣。
……蛤?」
她彎起嘴角。
「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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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8 18:4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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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東京的雨落得很急。
與儀和降谷零並肩走在往車站的路上。
諸伏景光被老師留下來補作業,沒有一起。
鞋底踩進積水,水花濺起,又很快被下一波雨聲蓋過。
「下雨的氣味,」
降谷零忽然開口。
與儀轉頭看他。
「聞起來很怪。」
降谷零皺著眉,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感覺。
「像……
他停了一下。
「爆炸後的味道。」
那一瞬間,與儀的世界,無聲地震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沿著邊緣一滴一滴墜到地面。
「你為什麼會知道那種味道?」
她問。
降谷零一怔。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答案。
像是有什麼卡在記憶深處,卻被一層看不見的牆擋住。
……我不知道。」
最後,他只能這麼說。
與儀沒有追問。
她知道這不是想像,是時間沒有完全清除乾淨的痕跡。
遠處,一輛救護車穿過十字路口。
紅色的燈在雨幕裡一閃一閃。
降谷零盯著那道光。
……我也討厭這個聲音。」
他低聲說。
「每次聽到,」
「好像就會有人不見。」
與儀看著他。
「放心吧。」她輕聲地說。
「不會再有人消失了。」
車站裡很吵。
雨傘滴水,書包撞到膝蓋,廣播聲在鐵皮屋頂下反彈。
與儀站在柱子旁,背包靠著腿,手裡捏著車票。
東京的傍晚總是這樣。
太多人,太多聲音,太多還沒發生的未來。
她本來只是下意識掃了一眼人群。
然後——
停住了。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背影。
淺色襯衫。
眼鏡。
文件袋。
站在售票機前,操作熟練,動作冷靜,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
像任何一個下班後準備回家的上班族。
如果是其他人,只會看到這樣。
可是在與儀眼裡,那個輪廓被記憶硬生生描了邊。
白色的房間。
金屬床。
密密麻麻的數據表。
還有那種——
從來不把她當成人看的視線。
她的呼吸慢了半拍。
男人低頭取票。
指尖敲擊按鍵的節奏,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與儀很清楚,現在的他,不認得自己。
在他的世界裡,她只是月台上的一個小學生。
但在男人轉身,視線掠過她的那短短一秒裡,與儀仍感到一種近乎熟悉的噁心。
男人走進人群。
背影很快被吞沒。
電車進站的風捲過月台,吹亂她的頭髮。
廣播聲響起。
與儀站在原地。
手心慢慢滲出冷汗。
她沒有跟上去。
因為現在的她,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的男人,還在灰色地帶遊走。
掛著大學的名義,私下進行著不該存在的實驗。
再過一段時間,組織會注意到他。
會欣賞他的「效率」,把他吸收進去。
然後——
她就會再次被送進那個房間。
與儀的胃微微收緊。
她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意識到:
即使已經能夠改變某些命運,
面對組織,她依然什麼都做不了。
「與儀。」
養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
男人撐著傘,肩膀被雨水打濕了一點,臉上是下班後特有的疲憊,卻在看到她的瞬間放鬆下來。
「爸爸!」
她跑過去。
養父張開手,把她抱進懷裡。
那是一個真實又確定的擁抱。
「走吧,回家了。」
雨聲還在落。
與儀靠在他懷裡,沒有回頭看月台、沒有再找那個背影。
但她已經下定決心。
總有一天,她要站在光裡,讓黑暗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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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9 17: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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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入冬的第一波冷空氣,是在沒有預告的早晨。
天色很暗,雲低得像是貼在屋頂上,街口的風帶著濕氣,直接鑽進衣領。
與儀把圍巾繞好,拉上外套,走出家門。
她在公車站停下來,站在那塊裂了一角的磁磚上。
等車的人不多,有人呵氣,有人低頭看錶。
公車來的時候,暖氣迎面撲上來。
那一瞬間,她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與儀坐到靠窗的位置,把書包放好,雙手捧著暖暖包。
時間過去。
暖氣持續運轉。
窗戶因為溫差起了霧,外面的街景被抹成模糊的色塊。
她低頭看了一眼暖暖包。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熱了。
可她等了很久。
手指卻沒有任何回暖的感覺。
與儀怔了一下。
她把暖暖包換了個位置,貼緊掌心。
又等了一會兒。
指節泛著一種不太自然的青白色。
那一瞬間,她明白了。
不是天氣的問題。
與儀慢慢把手收回口袋,靠進椅背,閉上眼。
市立圖書館的暖氣開得很足。
玻璃門推開,寒意被擋在外面。
閱覽室裡只剩翻頁聲和筆尖落紙的細響。
與儀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沒有脫外套,袖口拉得很低,幾乎蓋住手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一向能長時間專注。
直到兩道熟悉的腳步聲,在桌邊停下。
……找到了。」
萩原研二的聲音壓得很低。
松田陣平已經乾脆地拉開椅子坐下。
「妳怎麼穿那麼多?」
他皺眉。
與儀笑了一下,沒回答。
萩原研二伸手,想把她桌角快滾下去的筆撈回來——
指尖卻碰到了她的手。
他僵住。
那是一種,完全不該出現在暖氣房裡的溫度。
……欸?」
他下意識又碰了一次,指腹接觸的瞬間,寒意直接竄上來。
「妳的手,」
聲音中第一次沒了笑意,
「怎麼那麼冰?」
松田陣平一愣,立刻握上去。
下一秒,臉色就變了。
「這不對吧。」
他收緊手指,把她的手包住。
可是——
她的手,沒有回暖。
「妳來多久了?」
萩原研二的聲音低了下來。
與儀想了想。
「一個多小時。」
松田陣平瞪大眼。
「這麼久了?!」
旁邊有人投來不悅的目光。
他立刻閉嘴,卻沒能收回那個表情。
萩原研二彎下身和與儀平視,聲音放得很輕。
「妳有不舒服嗎?」
與儀搖頭。
「頭暈?想吐?」
「沒有。」
「那為什麼——
萩原研二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與儀的表情已經清楚地告訴他們——
她知道。
松田陣平的喉嚨動了一下。
……妳今天,早點回家吧。」
那幾乎是請求。
與儀沉默了幾秒,點頭。
「我冬天本來就會這樣。」
她對他們笑了笑,
「末梢循環不好而已。」
松田陣平張開嘴,卻一時間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萩原研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脫下自己的手套,放到她桌上。
「戴著。」
與儀下意識想拒絕。
「不用——
「我等等用跑的。」
他難得笑得有些勉強。
圖書館的門再次打開。
冷空氣灌進來。
松田陣平站到與儀身側,很自然地替她擋住風口。
萩原研二回頭看了與儀一眼。
圍巾、外套、手套,一樣不少,卻還是那樣單薄。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身上,慢慢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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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9 17: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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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圖書館外的風,比來的時候更冷。
松田陣平一路都沒說話。
書包背得歪歪的,腳步卻刻意放慢,始終走在與儀旁邊。
萩原研二在前面兩步遠的地方,不時回頭確認她有沒有跟上。
……妳真的不用看醫生?」
松田陣平終於忍不住開口。
與儀拉了拉圍巾,聲音平穩。
「只是冬天比較怕冷。」
「那不是怕冷的程度吧。」
他皺眉,「妳剛剛的手——
「像冰一樣。」
萩原研二接話。
與儀停下腳步,看著他們兩個。
「我以前就這樣。」
「所以才更該去看。」
松田陣平的語氣明顯急了。
「以前不代表正常。」
萩原研二補了一句。
「我們陪妳。」
不是詢問。
是結論。
與儀沉默了兩秒。
風從街道另一頭吹過來,鑽進圍巾邊緣。
「那我想去東京。」
她說。
「找一位之前幫我處理過傷口的醫生看。」
萩原研二立刻想起來。
「之前妳提過的那間診所?」
她點頭。
松田陣平沒有反對,只是眉頭皺得更深了一點。
……那就去吧。」
診所的門在傍晚被推開。
鈴聲清脆。
暖氣與消毒水的氣味一起湧上來,像是把寒意整個隔在門外。
「明美。」
櫃檯後的小女孩抬起頭,一看到與儀就站了起來。
「欸?妳又來了?」
她睜大眼睛。
「妳穿好多!」
與儀笑了笑。
萩原研二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我們有點擔心她的身體。」
松田陣平點頭點得很用力。
「她的手冷得不正常。」
宮野明美的表情立刻變了。
「媽媽!」
她轉頭喊。
診療室的門被推開。
宮野愛蓮娜走出來,視線在與儀身上停了一瞬。
……進來吧。」
診療室裡很安靜,暖氣穩定地運轉。
宮野愛蓮娜替與儀量體溫、看喉嚨、聽心跳。
每一個動作都很仔細。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站在門邊,專心地看著。
「最近容易累嗎?」
「嗯。」
與儀沒有隱瞞。
「手腳發冷?」
「嗯。」
「集中力下降?」
她停了一拍。
……有時候。」
聽診器被放回桌上。
宮野愛蓮娜看著她。
「末梢循環異常。」
「可能和自律神經、免疫狀態有關。」
她的語氣很平靜。
「沒有立即危險。」
「但需要追蹤。」
「如果可以,固定來我這裡。」
萩原研二的肩膀明顯鬆了一點。
松田陣平卻沒有。
他盯著與儀,似乎在思考什麼。
回程的電車,比來時安靜。
窗外的燈一站一站後退,玻璃上映出三個模糊的影子。
與儀靠著窗,眼睛半闔。
萩原研二站在她對面,手扶著吊環,目光卻沒有焦點。
松田陣平坐在她旁邊,雙臂抱胸,視線落在地板。
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幾站,萩原研二才低頭,看向她垂在身側的手。
……
他張了張嘴,又停住。
最後只輕聲問了一句。
「有哪裡不舒服嗎?」
與儀搖了搖頭,勾起微笑,「沒事啦,放心。」
電車駛入隧道,窗外瞬間暗下來。
她的側臉在玻璃反射裡一閃而過,顯得脆弱。
萩原研二忽然露出近乎苦笑的表情。
「欸,小與儀。」
她抬起頭。
「妳是不是——
他頓了一下。
「很不喜歡讓人擔心?」
與儀怔住了。
「因為只要妳說沒事,」
萩原研二繼續說,
「我們就真的會相信。」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腿上慢慢收緊。
與儀看著他們,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不想——
她停住。
「讓你們為改變不了的事情難受。」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
抽走了車廂裡最後一點空氣。
松田陣平猛地轉頭。
「什麼叫改變不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繃得很緊。
「妳以為,」
「我們會因為幫不上忙,就不想知道?」
與儀沒有說話。
萩原研二慢慢吐出一口氣。
「不是那樣的。」
他說。
「就算什麼都做不了,」
「至少可以一起擔心。」
電車駛出隧道,光線重新灑進來。
與儀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套。
這雙手,曾經為了改變命運,握過太多不該握的東西。
卻很少,被人這樣理直氣壯地要求。
……下次,」
她輕聲說。
「如果有哪裡不對,」
「我會說的。」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隔著手套。
力道很輕,卻不容掙開。
「說到做到。」
他說。
萩原研二這一次終於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就這樣約好了。」
電車繼續往前。
神奈川的站名,一個一個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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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30 21: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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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松田陣平是在圖書館門口,第一次覺得不對勁的。
那時候,他和萩原研二一起來找人。
書架很高,光線被切得零碎,空氣裡有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古川與儀站在窗邊,低頭翻書,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可他卻移不開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
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她長得更高一些,臉上的線條更成熟,眼神冷靜得不像小學生。
不是現在的她。
卻偏偏是她。
畫面只停留了一瞬。
快到他甚至來不及確認自己看見了什麼。
松田陣平皺起眉,下意識別開視線,心裡只留下「大概是眼花」這樣敷衍的結論。
可那股不適感,沒有散去。
離開圖書館、往診所去的路上,他又一次感覺到那種錯位。
她拉圍巾的動作。
停下腳步時略微偏向一側的背影。
每一個細小的日常動作,都像是和某個不存在的影像重疊在一起。
那個影像不說話。
只是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看著他。
看得他胸口發悶。
「你在看什麼?」
萩原研二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沒有。」
松田陣平回答得太快,快到連他自己都察覺出不自然。
但他沒有解釋。
也解釋不出來。
只是有那麼一瞬間,他非常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哪一天,她露出那種表情,
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當天晚上,松田陣平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得很高。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金屬摩擦軌道的聲音。
規律、單調。
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很小聲,卻又異常清楚。
他想低頭,脖子卻像被固定住,只能看見遠處慢慢移動的城市,建築物一格一格滑過。
……搞什麼。」
聲音出口時,他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的聲音。
松田陣平下意識地伸手,這是一雙成年人的手,修長的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邊框,細微的震動沿著骨頭一路傳上來。某個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倒數。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時間不夠了。
「喂。」
有人在叫他。
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又像隔著一層什麼,帶著笑意,輕得不像真的存在。
「小陣平——
那個稱呼讓他心臟猛地一縮,轉過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只有一片過亮的白光,像是某個瞬間被硬生生拉長,卡在那裡。
「別——
他想說話,喉嚨卻發不出聲。
空氣突然變得很重。
胸口被壓住,呼吸變得困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著氣。
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就是無法放鬆。
視線忽然被拉向下方。
很遠的地方,有一個人。
站在下面,直直地看著他。
距離雖遠到臉孔模糊,輪廓卻異常清晰。
那個人站得很直,似乎早就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也知道結果是什麼。
那一瞬間,一股強烈到近乎疼痛的情緒撞進他的胸口。
不是恐懼。
不是後悔。
而是——不想讓她看到。
不想讓她看到最後那一秒。
松田陣平想移開視線,身體卻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站在下面,被迫成為見證者。
……嘖,渾蛋。」
不知道是在罵誰。
也不知道是在氣什麼。
只是覺得這一切爛透了。
時間忽然開始加速。
金屬震動加劇,世界開始發白,聲音一個接一個消失。
風停了。
城市不動了。
只剩下一種過亮的光,逼得他睜不開眼。
就在那個瞬間,松田陣平忽然記起了一件事。
原來那時候,他心裡想的是這個。
——希望她不要哭。
不要因為他。
也不要因為任何人。
只是單純地,不想讓那個站在下面的人,帶著那種眼神,再一次看著誰死去。
光猛地壓下來。
然後——
什麼都沒有了。
松田陣平猛地吸了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胸口發緊,像是剛跑完一段十分遙遠的距離。
空氣一下子湧進肺裡,他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發顫。
……搞什麼。
房間很暗。
窗外天色還沒亮。
牆角堆著書包和組裝到一半的模型零件。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沒有高處。
沒有風。
沒有那該死的、規律到讓人不舒服的聲音。
他坐了一會兒,試著回想剛才的夢。
卻什麼也抓不到。
內容像是被誰粗魯地抹掉,只留下幾道模糊的痕跡。
怎麼拼,都拼不回原來的形狀。
算了。
反正只是夢。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下一次睜開眼時,窗外已經亮了。
夢,徹底不見了。
只留下七歲的松田陣平,
在早餐桌前,對著牛奶發呆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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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30 21: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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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修車廠裡一如往常地吵。
金屬敲擊聲在牆面之間反彈,引擎短促低鳴,工具落下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全都被萩原研二過於精神的聲音蓋過。
「所以我說嘛,生日就是要過啊,」
他一邊說,一邊鑽進引擎蓋底下,聲音被悶住,卻還是清楚得不行,
「不然長大之後根本沒那個閒情逸致——
「少來。」
松田陣平立刻吐槽了一句,「你只是想找理由吃蛋糕。」
「欸?被你發現了。」
萩原研二毫不羞愧地笑出聲,「那又怎樣?」
與儀坐在一旁,雙手捧著紙杯,沒有加入。
她聽著「生日」這個詞,被他們用那樣輕鬆的語氣反覆說出口——
像是在談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萩原研二從引擎底下鑽出來,抹了抹手上的油漬,忽然轉頭看向她。
「對了,小與儀。」
她抬起頭。
「嗯?」
「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語氣很隨意。
就像在問她要不要喝汽水,或是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
他低頭整理零件,動作依舊,卻明顯慢了一拍。
與儀的指尖,在紙杯邊緣停住。
日期還沒浮現,畫面先湧了上來。
雨下得很大。
路面被車燈照得發亮,一輛翻覆的車橫在路中央,金屬扭曲,安全氣囊炸開,擋風玻璃碎成一片。
紅藍燈在雨幕裡一閃一閃。
車門被撬開時的聲音刺耳得像尖叫。
與儀看見那輛車被切開,熟悉的東西被一樣一樣取出來。
那一天,本來是她的生日。
養父母出門前,還笑著說要幫她買蛋糕。
這一周目,他們還活著。
正過著以為還有很多「明年」的日常。
只有她清楚知道,再過幾個月,那條路上,還是會下雨。
與儀眨了下眼,把那些畫面一一按回去,像把一疊舊檔案收進抽屜最深處,關上,鎖好。
修車廠裡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楚起來。
引擎聲、說話聲、金屬碰撞的節奏。
萩原研二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她。
松田陣平也一邊動作,一邊時不時抬頭,悄悄撇她幾眼。
那瞬間,與儀忽然明白——
他們是真的想知道。
她低頭看著杯中的茶,終於說出口。
……四月二十六。」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喔!春天耶。」
他的語氣一下子亮起來。
「那不是快到了嗎?」
松田陣平也頗有興趣地詢問。
「那天妳有要幹嘛嗎?」
與儀搖頭。
「沒有特別的安排。」
她說的是實話。
現在唯一要做的,是確保某些人,還能好好地活到那一天之後。
「這樣不行啊。」
萩原研二立刻接話。
「就算不大辦,我們一起吃個小蛋糕也行吧?」
與儀一時間沒有回答。
她低頭,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
溫度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但胸口,卻有某個地方微微發燙。
──「原來我正活在一條,有人會在乎我生日的時間線裡。」
這個念頭,她沒有說出口。
只是對兩人,輕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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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31 21: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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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四月二十五日。
與儀醒得很早。
窗簾沒有拉緊,灰藍色的晨光從縫隙裡滲進來,在牆角鋪開一層薄薄的影子。
她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起身。
廚房傳來水壺被放上瓦斯爐的聲音。
紙張翻動,是養父在看報紙。
隔壁房間沒有聲響,姐姐還在睡。
這些聲音本來應該讓人安心。
可與儀的心跳,怎麼也慢不下來。
——今天,是最後一天。
她慢慢坐起來,腳踩上冰涼的地板,寒意從腳心一路竄上來。
餐桌上的氣氛一如往常。
養母把早餐擺好,養父將電視調到新聞頻道,姐姐一邊吃一邊打呵欠。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早晨,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與儀抬起頭。
「我放學後,想去買東西。」
養母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起來。
「要買什麼?」
……蛋糕。」
養父的動作停了一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一直都是生日當天再一起去買嗎?」
與儀搖頭。
「我想先買好。」她說。
只要蛋糕在家。
他們就沒有「出門買蛋糕」這個必要。
養父母對視一眼。
「好吧。」養母說,「那妳小心一點。」
「如果買不到也沒關係,」養父補了一句,「我在車站等妳。」
她點頭,慢慢把早餐吃完。
放學後,與儀沒有和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降谷零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問什麼。
諸伏景光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她沒有停下腳步。
第一家蛋糕店,在學校轉兩個彎的地方。
與儀記得很清楚。
櫥窗裡總是擺著草莓蛋糕,玻璃上會貼著手寫的推薦。
但今天——
鐵門拉下。
【臨時停電,今日提前歇業】
紙條貼得歪歪的,像是臨時才寫的。
與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熟悉的、讓人想笑的無力感。
她轉身,沒有停留。
第二家在車站附近。
要多走一段路,但與儀算過時間,還來得及。
風有點大。
雲層很高。
至少沒有下雨。
但當她站在櫥窗前時,店員正把最後一個蛋糕裝進盒子。
「對不起,小妹妹。」
語氣很溫柔。
「今天的都賣完了喔。」
那一瞬間,與儀甚至想說——
可是明天是我的生日。
但她只是點頭,道謝,轉身離開。
第三家,是便利商店。
冷藏櫃裡有小蛋糕。
不大,卻已經足夠。
與儀伸出手。
下一秒,店員把整排拿走。
「這批要報廢了。」
「冷藏溫度剛剛出問題。」
她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慢慢收回來。
天色暗了。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街道開始變得陌生。
與儀站在街口,第一次感覺有點累。
回到家時,養母正在廚房。
「今天買到東西了嗎?」
與儀搖頭。
「店都關了。」
養母有點意外,隨即笑了。
「那明天再去買就好。」
養父在一旁附和。
「生日蛋糕嘛,當天買才好吃。」
那句話很輕。
卻像是最後一根釘子,
把某個仍有縫隙的未來,牢牢釘死在那裡。
夜裡,與儀坐在書桌前。
窗外沒有下雨。
她在紙上把所有還能動用的選項,一個一個排列,刪去,再排列。
最後,只剩下一條。
與儀站起身,熟練地翻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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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31 21: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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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八歲生日的那一天,天氣晴朗,沒有任何下雨的徵兆。
與儀坐在餐桌旁,看著牆上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咔。
咔。
這還是她在一周目之後,第一次過生日。
「蛋糕要草莓的,還是芒果的?」
養母站在流理台前,手裡拿著便條紙,一邊確認晚餐食材一邊問。
「上次與儀說草莓太酸。」
養父翻著錢包,補了一句。
與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時鐘。
即使已經過了很久,她依然記得,養母會在這時擦乾手。
養父會站起來,說一句:
「走吧!去買蛋糕了。」
然後——
門會關上。
「小與儀?」
養母回頭看她。
與儀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淺,卻讓胸口微微發痛。
……我不想吃蛋糕。」
廚房安靜了一瞬。
「咦?」
養母愣了一下,又笑了,「可是今天是妳生日耶。」
與儀把手放在桌面上。
木頭的觸感有點涼。
「你們不要出門,好不好?」
養父抬起頭,臉上只有單純的困惑。
「怎麼了?」
她看著仍然活著、仍然站在這裡的兩個人。
「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這不是謊話。
她的喉嚨發熱,心跳比平常快,身體像是被什麼拉進了昨夜。
那些畫面沒有徵兆地浮上來——
昏暗的巷子。
翻倒的垃圾桶。
卡在鐵欄間、後腿扭曲的小貓。
與儀蹲下來,膝蓋貼著冰冷的地面。
觸碰到小貓的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她體內抽走。
她沒有猶豫。
回憶在眼前收攏。
養母已經走過來,把手貼上她的額頭。
「好像有一點熱。」
養父皺起眉,拿來溫度計。
37.5
「低燒啊。」
養母鬆了一口氣,又蹲下來和她平視。
「頭會不會暈?」
「有一點。」
她的頭確實很沉,像是整個夜晚都沒睡好。
「肚子呢?」
「沒事。」
「想吐?」
她搖頭。
養父站在一旁,語氣下意識變得緊張。
「要不要去看醫生?」
與儀的指尖,在桌邊輕輕收緊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
「不要。」
語氣很輕,卻很堅持。
「我不想出門。」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坐車會更不舒服。」
養母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嗯……確實不是燒得很高。」
她轉頭看向養父。
「先讓她在家休息吧。」
養父想了想,點頭。
「好。」
「蛋糕什麼時候買都行。」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像只是做了一個很小的決定。
與儀卻在心裡,慢慢地鬆了一口氣。
姐姐這時從樓梯上下來,頭髮有點亂。
「怎麼了?」
「與儀有點低燒。」
養母回答。
姐姐立刻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真的不舒服?」
與儀點頭。
姐姐沒有再問,只是伸手,把她有點發冷的手包住。
客廳的電視被打開。
熟悉的聲音。
熟悉的早晨。
沒有人出門。
時鐘繼續走。
秒針越過那條,她記得的刻痕。
與儀靠在沙發上,慢慢地,把肩膀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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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 15:5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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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門鈴響起時,與儀幾乎以為是幻覺。
「叮咚——
聲音清脆,又突兀。
她的背脊在沙發上不自覺地繃緊,像是身體比思考更早反應過來。
突發狀況,向來意味著失控。
養父從報紙上抬起頭,困惑地看向玄關。
「這個時間,會是誰?」
養母已經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門打開時,風先一步灌了進來,帶著春末特有的乾燥氣味。
接著是熟悉的聲音。
「打擾了——
諸伏景光站在門口,雙手提著一個牛皮紙袋,神情比平時還要拘謹幾分。
在他身旁,降谷零站得筆直,像是在接受什麼正式場合的檢閱。
他的視線在屋內掃過一圈,最後停在她身上。
……生日快樂。」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與儀的喉嚨,在那一刻緊了一下。
諸伏景光向她的養父母微微鞠了一躬,語氣慎重。
「非常抱歉沒有事先告知就來拜訪。」
「但今天是與儀的生日,我們想給她一個驚喜。」
降谷零跟著行禮。
「我是降谷零,他是諸伏景光。」
「我們是與儀的同班同學。」
語氣嚴肅,像是在進行一場重要的自我介紹。
與儀看著他們,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你們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諸伏景光抓了抓後腦勺,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上次整理資料的時候看到的。」
養母站在一旁,眼神柔和地看著這一幕。
「沒想到與儀有兩位這麼優秀的同學。」
養父也笑了起來。
「快進來吧,別站在門口吹風。」
鞋子剛放好——
門鈴又響了。
「叮咚——
這一次,聲音明顯急促得多。
門一打開——
「欸!我們沒遲到吧!」
松田陣平站在最前面,呼吸還沒完全調勻,頭髮有點亂,像是一路小跑過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紙盒,盒角微微凹陷,被他護得很緊。
萩原研二站在旁邊,笑得燦爛,手裡抱著一大袋飲料。
「我說小陣平,按門鈴不用那麼用力吧。」
「不好意思啦!」
兩人一邊說,一邊踏進玄關。
然後,看見了已經站在室內的另外兩個人。
空氣安靜了一秒。
……欸?」
萩原研二先眨了眨眼。
松田陣平皺眉,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你們誰啊?」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還是先一步開口。
「我是諸伏景光。」
「這位是降谷零。」
松田陣平抬了下下巴。
「松田陣平。」
「這傢伙是萩原研二。」
四個人站在玄關,彼此打量。
像是命運終於懶得再鋪陳,直接把未來會彼此相連的人,粗暴地放進同一個畫面。
與儀站在餐桌旁,看著這一幕,突然有點想笑。
……你們都進來吧。」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客廳很快變得熱鬧起來。
紙袋被打開,餅乾、小蛋糕、飲料被一樣一樣放到桌上。
姐姐看了一圈,忽然站起來。
「等一下。」
她跑進廚房,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根小蠟燭。
她把蠟燭插在一個布丁上。
「好啦。」
「象徵性的。」
養父關掉電視。
養母端來盤子。
「那——
姐姐笑了一下,「要唱歌嗎?」
「不用!」
松田陣平立刻拒絕。
笑聲在客廳裡炸開。
「生日快樂。」
降谷零說。
「生日快樂。」
諸伏景光跟著。
「生日快樂啦!」
萩原研二舉起雙手。
「生日快樂啊!」
松田陣平笑著補了一句。
姐姐最後看向她。
「生日快樂,小與儀。」
那一刻,與儀坐在餐桌旁。
牆上的時鐘繼續走,秒針越過那條她記得的刻痕。
……謝謝。」
聲音很輕。
就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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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2-1 15:5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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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直到那一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車禍。
沒有尖銳的煞車聲。
養父坐在客廳,把電視轉到她喜歡的頻道;
養母在廚房煮湯,香味慢慢擴散。
「生日快樂,與儀。」
養母把碗放到她面前。
全是她喜歡的家常菜。
與儀坐在餐桌旁,背脊放鬆下來。
這種放鬆,是她好幾世都沒有過的狀態。
——他們活著。
這就夠了。
就算等等開始發燒。
就算再進一次加護病房。
就算這具身體要慢慢壞掉。
只要他們還在。
與儀回房睡覺,被子很暖。
暖到讓人不想動。
然後,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醒了。
胸口很痛,似乎被什麼壓住。
吸氣進來的空氣,好像在半途就被截斷。
怎麼努力,都進不到肺裡面。
…………
與儀坐起來,手撐在床邊。
指尖在發抖。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提醒——
這具身體正在拒絕配合。
她試著下床。
腳一踩到地板,視野就黑了一瞬。
世界傾斜。
心跳快得不像話。
……不會吧。」
這不是發燒。
不是扁桃腺炎。
不是她熟悉、可以忍受的那種代價。
與儀扶著牆,往門口走。
走廊的燈亮起來時,她已經喘到說不出話。
「爸媽……
聲音很小。
幾乎被自己的呼吸聲蓋過。
養父第一時間醒來。
看見她的瞬間,臉色整個變了。
「與儀?!」
她張嘴想回答,卻只吐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養母已經衝過來。
手貼上她的背。
「小與儀……妳怎麼了?!」
與儀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呼吸卻慢得可怕。
救護車來得很快。
夜裡的紅燈,一閃一閃。
像她記憶裡最討厭的節奏。
氧氣罩扣上來時,她的呼吸終於順了一點。
醫師的聲音在旁邊交錯。
「血氧掉得太快了。」
「心律不整。」
「不是感染。」
「像是……自體免疫反應?」
與儀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意識在半途中沉下去。
她聽見養母的聲音。
「拜託你們……她只是個孩子……
養父沒有說話。
但她知道他站在那裡。
像以前一樣,站在她身前,擋住所有看不見的東西。
與儀被推進加護病房。
門關上的聲音,很熟悉。
白燈。
管線。
機器的低鳴。
醫師低聲討論。
「免疫系統像是被錯誤啟動。」
「肺部、心臟都有反應。」
「再這樣下去,會引發多重器官衰竭。」
養父的聲音發顫。
「能治嗎?」
短暫的沉默。
「我們會盡力穩住。」
那一刻——
與儀清楚地聽見了。
不是醫師的話。
是時間,在她耳邊發出的聲音。
——夠了。
——到這裡為止。
她的呼吸猛地亂了一拍。
不對。
不可以是現在。
與儀的手指在被單下用力蜷起來,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怎麼可以是現在。
她腦中閃過那些還沒發生的事。
那個總是張揚自信的背影。
那個在摩天輪上死掉的傢伙。
那個將槍口對準自己的笨蛋。
那個會在車輪下失去生命的班長。
那個——
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還在笑著的降谷零。
她還沒來得及伸手。
……開什麼玩笑。」
她在心裡低吼。
憤怒到連呼吸都在發抖。
「我還不能死。」
這不是願望。
是宣告。
「我還有太多人沒救。」
她的心跳在那亂拍裡,死死抓住一個節奏。
活下去。
不管用什麼方式,她都不允許自己在這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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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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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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