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上次你提到可以和小學生互動的那個排球講座,後來怎麼樣了?」
「啊,抱歉。因為場地還在協調中,如果有消息我會盡快轉達你的,木兔選手。」
「喔!我非常期待喔。」
一頓鬧騰的晚餐結束後,黑尾拉著木兔和赤葦往居酒屋續攤,月島則以隔天還有博物館實習需要早起推辭了。離開吵雜的環境,進入尋常巷弄內的安靜小店,赤葦感覺到心情轉瞬間舒緩了下來。
「還真是精采的出道戰,小不⋯⋯啊,已經是日向選手了。」
「哈哈、真不愧是我的頭號弟子。不過,我可是不會被他比下去喔!」
「加入了新成員的新賽季,真是每年都有新氣象。」黑尾像是想起了什麼。「說起來,接在影山選手之後,牛島選手明年起旅外的計畫也已經確定下來了。」
「華沙嗎?波蘭文不知道好不好學啊--上次牛若說過他最近在煩惱這個。」
「聽說是世界上文法最複雜的其中一種語言。」赤葦試著回想高砂準備語言學科目的筆試時,隨口和自己提過一次的內容。「好像有六種或是七種不同的格位,後綴還會依照詞語的性別產生變化。」
「格位?後綴?詞語的性別?」木兔眨了眨因疑惑而變得空洞的雙眼。「赤葦,你剛剛說的是日文嗎?」
黑尾拍拍肩膀,讓他回過神來。
「木兔,你也考慮過加入國外球隊嗎?像影山選手、牛島選手,或是夜久那樣。」
「嗯⋯⋯確實,如果以最高處為目標的話,就會碰上這樣的選項。」木兔雙手在胸前交叉苦苦思索。「不過,如果離開了日本,就沒辦法常常跟家人見面了吧?也很難像現在這樣,偶爾和你們待在一起了。」
「那是當然,正所謂『有得必有失』嘛。」
「我倒是覺得就算繼續留在日本,也不代表不能追求強大。」木兔瞪大眼,爽朗的咧嘴一笑。「不如說,正是因為這裡每個人都很『普通』的強大著,才能夠一直站在球場上嘛!」
聽見這番話,赤葦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去。
「⋯⋯真不愧是你啊。」
黑尾才被木兔的氣勢所懾服,隨即瞥見赤葦臉上似乎顯露出凝重的表情。
「難得赤葦也在,來聊點排球以外的話題吧。」
「排球以外的話題?」
「更貼近生活的,比如說⋯⋯最近有沒有煩惱之類的?」黑尾把手臂環過木兔的肩膀。「過了這麼多年,可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在糾結『煩惱』的漢字該怎麼寫啊?」
「太失禮了,黑尾!就算是我,也已經有所成長了。」
「喔?願聞其詳。」
「最近的煩惱就是、那個,總覺得⋯⋯搞不清楚關於稅金的事。」
「喂,話題一下跳得太寫實,酒都要變得不好喝了。」黑尾苦笑著。「不如說,你今年年初申報的時候是怎麼撐過來的?再說,那陣子你不還同時搬了一次家嗎?」
「那個啊,勉勉強強趕在期限前拜託赤葦完成啦⋯⋯」木兔略顯心虛。「搬家的事情,還讓木葉他們全都一起來幫忙了。」
「你啊,還真是。」黑尾無奈的搖搖頭。就算在球場上已成為獨當一面的王牌,木兔在生活上卻仍是個需要受到眾人扶持的么子。「那麼,接下來輪到赤葦了。」
「嗯?」沉浸在思緒中的赤葦忽然聽見這句話,疑惑的看向兩人。
「總覺得赤葦從剛剛開始就很安靜。」木兔關心的探過頭去。「是不是最近有什麼煩惱?儘管說出來。」
「最近⋯⋯因為租屋合約只簽到年底,工作忙著忙著,一直還沒有處理這件事。」
「喔!輪到赤葦準備要搬家了嗎?放心包在我身上!」
「沒關係的,木兔學長,我可以自己處理好。雖然差不多是該開始找房子了⋯⋯」
聽到赤葦這麼一說,木兔往後靠向椅背,獨自一人陷入了苦思。
「赤葦,」黑尾敏銳的直指核心。「那傢伙是明年會回到東京吧?」
「⋯⋯得看下週公告的考試結果而定。」赤葦的雙手在桌上交握。「有認識的教授在,她自己也很努力,大概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只是,就算確定錄取了,離明年春天學期開始也還有好幾個月⋯⋯」
「不如試著問問看?」黑尾聳了聳肩。「你們就算暫時分隔兩地,感情也一直很穩定吧?」
「姑且這麼想過,只是⋯⋯同時也得考慮她家人的想法。」
赤葦的個性有時確實過分謹慎了,黑尾暗忖,儘管他從以前就並非是個會經常猶豫於行動的人。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珍惜對方的心情,不過這種時候直接一點大概不是壞事喔?」黑尾搔了搔頭。「雖然對於這種事,我也不是那麼清楚啦。」
「我知道了!」木兔忽然一喊,往前靠向桌面。「我來拜託姊姊,讓赤葦從明年開始住進家裡即將空出來的房間吧。」
「⋯⋯抱歉,木兔學長,那樣是行不通的。」
「放心啦,赤葦!你和小京不是也很要好嗎?」
「等等,你現在在說的那個小京是誰?」就連黑尾也難得跟不上木兔的思路。
「小佳那的姊姊啊!現在和我家姊姊們都住在一塊。」
「⋯⋯木兔,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當然啊!我可是很努力想要幫上赤葦的忙耶!」
看見一旁的黑尾正拼命忍笑,赤葦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起身離開座位。
「這份好意我心領了。那麼,我去一下洗手間。」
*
赤葦離開座位的期間,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木兔湊過去看了一眼,直接滑開螢幕接起電話。
「喂?」
「木兔,你怎麼擅自接別人的電話啦。」黑尾也湊了過去。「抱歉,赤葦剛好離開一下。」
「小佳那,好久不見!我明明跟赤葦說了好多次要約你一起出來吃飯的。」
「你這傢伙,他們都已經不容易見面了,居然還想去當電燈泡啊!」
聽見木兔和黑尾流暢的對口相聲,話筒另一頭傳來高砂努力克制著的笑聲。
「木兔學長,下個月就會有機會見面了。」
「啊!確實是這樣沒錯。」
「恭喜贏得開季第一場比賽。今天木兔學長表現很亮眼,那個背身扣球非常有趣。」
「喔!小佳那看了比賽嗎?」振奮的木兔忽然慎重的壓低了聲音。「那麼,你應該也沒有漏看⋯⋯變得『普通』的我吧?」
「不⋯⋯嗯?」高砂正要脫口而出,在半秒鐘之間腦海隱約閃過高中時和木兔在保健室裡曾經有過的那番對話。「是的,現在的木兔學長非常『普通』。」
木兔樂得笑開懷。「對吧!對吧!」
「木兔學長,你在跟誰說話嗎!」
剛從洗手間出來的赤葦見狀,慌張的奔回座位。
「抱歉打擾你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已經順利回到姊姊家了。」
聽見高砂的聲音,他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知道了,晚點我這邊結束後再聯絡。」
掛斷電話再次抬頭時,正好迎上兩位學長直直盯向自己、夾帶微妙意圖的目光。
赤葦微微皺起眉頭。
「怎麼了嗎?」
木兔對他挑起左眉,露出捉弄的笑容。
「赤葦,你的臉看起來好像有點紅耶?」
「⋯⋯今天稍微喝得比平常多了一點,只是這樣而已。」
他若無其事彎身,將手機妥善的收回背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