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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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花亦山心之月│All世] 浮生夢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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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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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下

今日的丞相府過於安靜,花清淵沐浴過後換上白色錦袍,衣擺的位置用銀絲繡了朵朵荷花,月光下披頭散髮的他就像山間妖精鬼魅,任誰看到這一幕都會為他停留。
用不了多久便是子時,子時一過就是他的生辰,如今院子裡除了侍者之外便無他人,季元啟也不在。
門口停了一輛馬車,花清淵看著來者,他是陛下御前的內侍總管黃儀。
黃儀見了這樣的花清淵也不禁為這容貌動容,僅一眼便就垂頭行禮:「丞相,陛下有旨,請您進宮一趟。」
「嗯。」花清淵應聲。
回頭看了眼丞相府,便同黃儀上了馬車,此去皇宮的路途不算遠,一下子就到了,花清淵隨著黃儀來到禦書房前候著,等到陛下傳令才入內。禦書房裡除了皇上之外還有四個人,花清淵筆直走向皇上,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臣花清淵,叩見陛下。」
皇上本來在看奏疏,聽見聲音也不做表態,就這麼讓花清淵跪著。
和其他三人相比,季元啟頗為不耐煩,不過他表現在臉上的只有不開心而已。他們今晚在這裡的原因是因為皇上叫他們來,來了又不說什麼事,坐了好一陣子後看到花清淵素衣進宮,未著官服,季元啟就是再傻也能明白今晚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找他們來看戲。
黃儀站在皇上身邊,子時一過便出聲提醒,皇上拿起手邊兩本奏疏,一個一個叫人。
「季指揮使。」
「臣在。」季元啟起身行半禮,「陛下請說。」
「勞煩你大晚上在這裡等著,你上次呈上的事朕准了,退下。」皇上把奏疏給黃儀,後者再送到季元啟手上。
「謝陛下恩准,臣告退。」季元啟拿過奏疏謝恩,起身前還不忘看了看花清淵再離開。
「玉副使,你的事朕也准了,走之前和李大人交接一下。」皇上說完重複了剛才的動作。
玉澤接過奏疏一樣謝恩告退,走之前他瞄了眼花清淵,平靜得讓人覺得可怕。
皇上這會看著右邊:「宸王,使臣的事處理得不錯,你提議的那些事明天去和禮部商議,若無事便回去歇息。」
「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榮幸。」宣望鈞起身行禮,今晚的意圖明顯得他待不住了,「臣告退。」
「至於淩首輔。」皇上笑著點頭,「這些年委屈你了,回府休整,明日回來上朝。」
「臣遵旨。」淩晏如起身行禮,「陛下若無他事,臣先告退。」
「嗯。」皇上大手一揮,等到淩晏如離開後讓黃儀把禦書房的門關上,「丞相為何穿著素衣,而不是官服?」
聞言花清淵笑著搖頭:「陛下明知故問。」
「朕有沒有說過,你笑起來和你父親一模一樣?」皇上突然間轉個話題,也不讓花清淵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當年御前一見,你父親便驚豔了朕,不論是才學還是治軍的手段,無疑是難得的文武雙全。」
「家父如今只是閒人。」花清淵不知道為何皇上突然提起他的父親,這些年他怕皇上忌憚,所以沒有回南塘,凡事與南塘扯上的事都交由別的官員處理,而眼下提起是何意?
「知道花家為何會沒落嗎?」皇上起身走到花清淵面前,「當年朕向他拋出橄欖枝,怎料你父親轉頭就回南塘,還娶了你母親,似乎在你父親面前,宣京城裡至高無上的權力都比不上你母親。」
花清淵點頭:「家父和家母確實恩愛。」
「方才那幾人你都不陌生,淩首輔這些年都在為朕辦事,他們的任務既然結束了,他也沒有必要繼續隱藏在暗處。」皇上繞著花清淵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他的身後,「丞相如此聰明,要不要想一下他們的任務是什麼?」
花清淵搖頭:「回陛下,臣愚鈍,只知是陛下讓他們在臣身上尋找出花家謀逆的證據。」
皇上將淩晏如呈上的信拿出來放到桌上:「那麼你覺得這證據是真還是假?」
「臣一開始是相信上面所寫,可我花家世代忠良,臣入仕以來更不曾做過危害大景的事。」花清淵說到這兒淒然一笑,「後來臣推斷出來這就是一場籌謀多年的騙局,陛下既然要整治花家,那麼這證據是真是假,又有何關係?」
「不錯。」皇上笑著點頭,「你很聰明,也有足夠的膽識,和你父親相比確實是好太多。當年你父親來宣京授命襲成南國公,朕便想將他關在深宮當中,可惜當時花家手上權柄滔天,朕也有所忌憚。」
從皇上的口吻當中花清淵已經可以料到皇上的心理,想將他父親關在深宮?這樣囚禁他父親是為了什麼,那答案呼之欲出,花清淵抬頭怒視皇上。
難怪自他父親襲承南國公這爵位以來花家逐漸衰敗,背後都是皇上在操縱,得不到就別想好過是吧?
「看你的眼神應該是料到了,你父親當年也是這般。」皇上走到書桌邊,拿起那些信,「你入仕前朕變改變心意,召集陵首輔等人,朕以匡扶朝綱為由,命他們暗中行事,除去朝堂蛀蟲的同時,為你鋪好你的仕途路。」
「朕想了,讓你體會權臣之後在被朕從高處摘下來,怨他們嗎?他們雖不知朕最終目的,不過都因為聽命……」
「噗!」
皇上的話還沒說完,花清淵捂著胸口吐出一攤鮮血,將地毯給染紅了。
看見這一幕皇上反而開心:「你這脾氣如你父親一樣固執,朕不用些手段不行,性子難以馴服沒關係,嘗點苦頭就會放軟性子了,你這身子就算朕把你關在宮裡,你也出不去。」
花清淵這時才明白皇上的意思,是要將他關在宮裡頭當任人宰割的玩物,他若不從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那麼他寧願死也不會屈服。
「朕給你時間思考,這段期間你就待在大理寺。」皇上笑著擺手,「黃儀,你親自『審人』,除了你誰都不能去探視。記住,除了臉傷不得,哪怕是斷腿也無妨。」
「老奴遵旨。」黃儀走到花清淵身邊,「您請吧。」
花清淵咳了幾身,撐起搖搖欲墜的身子隨黃儀離開。
這樣的生辰賀禮,他實在是受不了。
一早朝中掀起風波,失蹤許久的首輔現身,皇上說了首輔是奉旨辦事,以至於離開朝堂,眼下事情結束自當回歸本位,而丞相舊疾復發,因為告病在家,原丞相接手的事務一律交由首輔處理。
淩晏如雖然離開朝堂許久,可對朝中的瞭解只怕在座只有宣望鈞能與之比肩,下朝過後不少官員來和淩晏如道賀,宣望鈞則是以有事和首輔商議,把淩晏如帶走了。
一入馬車宣望鈞直逼主題:「昨夜清淵並未回府,你可知他去哪了?」
「不知。」淩晏如搖頭,他昨夜離宮之後便直接回府,雖然陛下讓他明日再上朝,不過他今天來也無妨。
宣望鈞想了想道:「陛下會不會在看了信中內容後,一氣之下把他關進刑部?」
「不會,若是如此今日早朝不會不提,陛下稱他抱病在府休養,你卻道他不曾回府……」淩晏如閉眼歎氣,「陛下將他關押起來了,至少不會是刑部,你我先去丞相府看看。」
「好。」宣望鈞一聲令下,讓車夫改道丞相府。
這丞相府的大門平日都是大開的,今日卻是緊閉,宣望鈞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他放在丞相府裡的眼線,一看是他和淩晏如,便放他們入內。
實在是安得詭異,宣望鈞冷聲問:「府中的人呢?」
「李管事昨日隨著幾位公子去了雲山別院,丞相昨晚出門後便未回來。」
「往後有人來找丞相,一律稱他病了不見客。」
宣望鈞話音剛落便聽見了叩門聲,淩晏如看了門口的方向,讓侍者去看。
侍者僅打開一道縫便被人由外推開,來者走進丞相府裡,見到院中兩位臉上的表情倒是不意外。
侍者連忙把門關上,在宣望鈞的眼神示意下離開。
「二位好本事。」來者正是快馬加鞭來宣京的花忱。
宣望鈞看著久未出現的花忱,不慌不忙地開口:「花公子這是何意?」
「別跟我打啞謎,淵兒呢?」花忱可沒花清淵那麼好說話,更何況眼前的人還是害自己弟弟的人。
「我們也在尋他。」淩晏如出聲,他走到宣望鈞前面,「不過陛下已經將他關押起來。」
聞言花忱有個想把宣望鈞綁架,然後去威脅皇帝交人的衝動,不過還是忍住了:「關在哪?衙門,刑部還是大理寺?」
「正因尚未得知,才會來這裡看看有沒有線索。」淩晏如見花忱還是一臉不高興,又道,「與其在這裡僵持不下,不如一起來看看。」
花忱頓了一會兒,抓過一個侍者:「帶我去書房。」
宣望鈞和淩晏如對望一眼,跟了上去。
憶南院自打昨日過後便沒有人進來過,書房也是維持花清淵走前的樣子,筆墨紙硯,書閣在奏報散落一地,桌上擺著的四樣東西格外醒目。
花忱走近去看,腳下似是踩到東西,他移步一看,是一支簪子,再往一旁看,還有手鏈、發冠、戒指等,而桌上和地上都有乾涸的血跡。
宣望鈞一瞧便知道,那些飾品都是他們贈與花清淵的,如今被丟棄在地上,不知花清淵知曉時是怎樣的心情。
花忱的注意力被桌上的東西給轉移,四皮本小冊子,寫著他們四人的名字。他拿起季元啟那本,底下還壓著兩張地契,本子裡寫著的事花清淵記錄給季元啟置辦過的東西,小到衣服,大到土地。
眼尾掃過剩下三本,裡頭八成都是紀錄這些。
可淩晏如不知曉,他去拿寫著自己名字的冊子,第一頁便是花清淵寫給他的話。大致是不知他何時會拿到這本冊子,如過拿到的時候帶著冊子去霜月居一一核對。
「霜月居?」
「那是清淵建的院子。」宣望鈞示意他和自己走。
花忱在書房裡轉了一圈,沒發現到有用資訊便和他們一起去霜月居。
霜月居是丞相府裡最不常打開的院子,裡頭居住的幾位在宣京都有各自的宅子,也就偶爾來府上小住幾日,這幾日裡還有可能是睡在憶南院。
宣望鈞帶著淩晏如到霜月居的主屋:「這便是清淵留給你的住所。」
淩晏如抬手要去推開屋門時頓了頓,還是花忱伸手替他打開的。
映入眼簾的便是幾衣架的衣服,花忱大致數了一下總共十二套,一看便知道用料不斐。
「清淵只要換季就會給大家置辦新衣,一人一套皆出自無心苑,衣櫃裡還有十二套,這些是放不下了才架在外頭。」宣望鈞抬手指著左邊的小書房,「清淵按著你府上置辦出來的,寢室裡還有別的小東西,都是他想到就買回來的。」
「呵,我算是看明白了。」花忱倚在門邊看著他們,「淵兒一心一意待你們,你們卻把他拿來爭權奪利,真當我家淵兒什麼都不瞭解?」
淩晏如沒有搭理花忱,而是往寢室走,留下宣望鈞獨自面對花忱,而宣望鈞卻是垂頭不語。
花忱看他們一個個的都不說話,若是出手只怕花清淵然後知曉了要責備他:「我若是先一步找到淵兒,即便他往後原諒你們,我也不會讓你們再見面。」
說完,他使出輕功直接離開。
與此同時,趕往蜀中的馬車裡,驚墨手腕上戴著的菩提珠手串斷了,珠子撒滿了馬車,闔眼小憩的幾人不約而同睜眼,驚墨撿起一顆珠子,隨後搖頭。
「怎麼了?」陵跟著撿起一顆珠子觀看,並未發現異樣。
驚墨將珠子一顆顆撿起來收好:「命也,天意弄人。」
「難不成是殿下出事了?」星河想了想走之前花清淵的神色,不免擔心。
「嗯,阿宥快馬加鞭趕回宣京還是來不及。」驚墨看著要準備跳馬車的兩人,「你們哪兒都不能去,乖乖跟我在蜀中待著。」
「為什麼?」陵的語速極快,「難不成我要看他再一次陷入危險,然後我什麼都做不了?」
「你們不是花家人,去了也幫不上忙,反而還會添亂。」驚墨一手拍拍陵的腦袋,一手拍拍星河的,「花忱已經去了,我們等他的消息。」
聞言陵和星河還真聽了驚墨的話安靜下來,外頭騎馬的雲無羈則是看著宣京的方向皺眉。
他有個不好的預感,而且這個預感在他心裡頭攀升,久久揮之不去。
明雍書院,桃李斎。
季元啟煩躁地推開玉澤的房門,只見玉澤面似尋常,悠然自得地下棋,他心裡頭一口氣出不來,一掌拍在圓桌上,杯子都被他震出裂痕。
「皇上什麼意思?我從宣望鈞那裡知道清淵被關押起來,一不讓人審,二不下判決,對外指稱是舊傷復發,他打算對清淵做什麼?」
「花家的事子虛烏有,那不過是皇上用來『整治』花家的罪名,真正目的另有所圖,恐怕我們都被皇上算計了。」玉澤心裡頭也煩悶。
他自問算無遺漏,可被皇上算計這心裡頭就如同季元啟此刻的心情,若是皇上沒有要治花家,那麼為何要把花清淵關押起來?
「宣望鈞這兩天已經在查他被關在哪兒,只要找到人,我們再去見他。」
季元啟隨手一揮:「就怕他不想見我們。」
玉澤笑著:「在你接旨當上指揮使的那一刻就該明白,會有今天這一日。」
季元啟不說話,他開始思考這些年來做過的每一件事,宣望鈞在皇上下旨的基礎上,將篡位的心思加進去,清洗朝堂的同時,潛移默化地讓自己的勢力日漸壯大。
而皇上就是在原來旨意之外還有別的心思,目的達到了只要他還是皇上的一天,宣望鈞就不能做出與身份不符合的事。
那麼皇上兜兜轉轉繞了這麼多圈,佈置了這麼些年,到底所圖什麼?
似是看出了季元啟的心思,玉澤倒了一杯茶給他:「現在只能等宸王的消息,急躁也沒用。」
疼死了。
花清淵跪在地上,膝蓋已經磨蹭出血,他的四肢被鐵鍊鎖著動也動不了。
關在這裡已經一天一夜了,除了黃儀之外,花清淵再也沒有見過旁人,這裡是大理寺地下三層,用來關押死刑犯,最近因為皇上壽宴在即,下令特赦天下,所以這一層裡只有他,連個守門的士兵都沒有。
可就是這樣他也逃不出去。
花清淵在陰冷潮濕的地方,尤其是秋冬之際,受過傷的地方就會隱隱作疼,雙腿再跪下去都要沒知覺了。
再看看身上這套白袍,這可是他去無心苑定制的,本來是要在生辰穿給他們看,真是白白糟蹋這件衣服。
「咣當——」
花清淵只聽聲音,沒抬頭去瞧,不用看也知道是黃儀過來。
兩個內侍搬了一張擺滿刑具的桌子進來,黃儀讓他倆守著樓層入口,便入獄中。
黃儀跟在皇上身邊數十年,每個月都會從民間挑一些姑娘公子入宮,服侍皇上前都是經他手調教的,也算是越人無數,可皇上對於花清淵似乎沒有像往常那些人一樣疼惜,而是把得不到南國公的怒氣都發洩在花清淵身上,不然也不會說出「斷腿也無妨」這樣的言論。
「老奴奉陛下旨意來探望大人,陛下說了您要是不服,可就隨老奴管教。」
「不服?」花清淵輕笑出聲,抬頭看著黃儀,「縱使身為階下囚我依然不服,有什麼招只管使出來,我就是叫破喉嚨這身逆骨也不會甘願。」
「大人話別說太滿,瞧您細皮嫩肉的可別幾鞭就受不了。」黃儀說完拿起桌上的鞭子,「老奴得罪了。」
花清淵點頭,可這第一鞭剛打到身上他就險些叫出聲來,還是咬牙去受接下來的每一鞭。
黃儀說得對,他這幾年被得細皮嫩肉確實撐不下去,不過那又如何,他便是不服誰也無法撬開他的嘴,就是死在刑具之下也不願做深宮裡的一縷冤魂。
冷汗不斷冒出,嘴唇蒼得毫無血色,白色衣袍不斷往外滲血,黃儀這每一鞭可都給足了力道,打得他五臟六腑像是要被人往外抽,疼得他頭皮發麻。
「您也是個倔脾氣的,從了皇上不僅能錦衣玉食,還能無憂無慮,何苦在這裡受老奴的鞭子。」黃儀嘴上的惋惜就如同路邊的雜草。
他將鞭子放下,端詳著花清淵胸前一片血紅:「老奴下手有分寸,傷著肉而表面只是留點血,不想壞了陛下興致又得調教您,可真是讓老奴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花清淵剛想開口,便開始往外咳血,咳得肺都在疼,他瞧見黃儀拿了個瓷瓶和一碗水過來,往他嘴裡就是一頓灌,也不知是什麼藥丸就吞了一個。
他身子這些年在皇上刻意賜藥之下本就不大好,被黃儀這麼一折騰只怕要丟了半條命。
喘息間花清淵找回聲音,沙啞著問:「……你給我吃了什麼?」
「陛下料到您不會輕易鬆口,特賜了天下三大奇毒之一的蝕骨寒,」此藥尚無解,發作起來身體會感受到刺骨深寒,疼得深入骨髓。而此毒最常發作的時機便是秋冬寒冷之際,加上您身子本就不好,疼起來只怕是要了您的命,在這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聞言花清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陛下還真是……瞧得上我,他到底是要我的命,還是要我的人?」
「大人哪裡的話,您若是願意服侍陛下,此刻老奴便將您帶離這裡,請宮中最好的御醫替您療傷。」黃儀走到門邊朝守著的兩人招手,「還有一件事,陛下怕您逃了,畢竟您身邊能人太多,所以老奴有必要讓您無法正常行走,可能有點疼,您忍著些。」
花清淵還沒反應過來,剛剛那兩個內侍拿著一把小刀過來,一左一右地在花清淵腳邊,像是在等黃儀的吩咐。
花清淵瞪大雙眼去看黃儀,只見黃儀抬手揮下。
「啊——」
「嗯?」
今日在大理寺職夜的步夜抬頭看著四周,大晚上的是誰在叫?
他抬手招來門口守衛。
守衛向步夜行禮:「大人有何吩咐?」
步夜凝神去聽,發現聲音沒了:「你可有聽見聲音?」
守衛一臉疑惑:「並無。」
步夜摸摸下巴,又問:「牢房哪裡可有異樣?」
守衛搖頭:「也沒有,大人幻聽了?」
「沒事了,你繼續站崗。」
他明明就有聽到,難道真的如守衛說的幻聽了?
在黃儀離開之後花清淵緩緩呼出一口氣,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淌,他的眼神閃過一絲仇恨,隨後就被委屈給取代。
兩腿上的傷還在往外淌血,他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也難怪當初說要入仕時父親一道家書過來要阻止他,可當時的他沉寂在淩晏如失蹤的傷痛裡,管不了那麼多……淩晏如……
還沒來得及多想,花清淵隨即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伴隨著寒冷而來,起初他還想咬牙忍過,怎知根本忍不了,他像方才那樣疼得叫出聲來,隨著他掙扎鐵鍊碰撞聲回蕩在牢獄中。
牽扯到傷口的疼都比不上這個,這就是黃儀說的蝕骨寒……
花清淵在疼痛中發誓,他要是能離開這裡,一定要親手殺了皇上。
文司宥從明雍離開後直接去了同文行,花忱站在木欄旁眺望遠方,他看了過去,那是皇宮的方向。
「我的人說了,清淵不在刑部,那麼只剩下大理寺。」文司宥沒管他,獨自坐到書桌後,「還是說被關在宮裡頭?」
「不會,淵兒的脾氣倔,只要他不肯沒人能逼他,所以大理寺比較有可能。若是宮裡,以他的能耐這會兒已經逃出來了。」花忱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上頭寫著「忱兒親啟」,「我父親送來的家書,你打開看看。」
文司宥抬眸看著花忱,那日從丞相府回來他的臉色就沒有好過,而今日的怒氣似乎更盛。既然花忱都把家書給他看了,文司宥也不推辭,拆開來細細閱讀。
在他看的同時花忱繼續說:「我已安排父親母親轉移,免得龍椅上那位突然發癲,下令殺我全家,也只怕他會用此來威脅淵兒就範。」
「簡直混帳。」難得爆粗口的文司宥在看完信中內容也是氣得不輕,「清淵的官職能上升得這麼快本就有異,畢竟他才二十多歲,即使能力再高也不至於就任一品官,從伯父給的家書中已經可以推敲出皇上究竟要什麼。」
「當年我在暗斎時見過皇上幾次,那時他就提過一回我像母親,不過當時有別的任務要執行,對話也就沒了下文,敢情是在等。」花忱氣歸氣,可眼下必須想出法子來救花清淵,不然該晚了。
「你可知宣望鈞他們的計畫?」文司宥明白事態緊急,所以沒等花忱表態就往下說,「我也只是猜測,他們答應皇上加入玄冥,其實就是在借由皇上來培養自己的勢力。季元啟是為了擺脫季家,而陛下不想讓季家一脈在朝中獨大。玉澤和淩晏如的目的相同,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們都是推動宣望鈞前進的人。至於宣望鈞,他這麼多年來將自己的人安插在三省六部裡,朝中文武百官大多向著他,要篡位那是輕而易舉。」
「看起來各有各的益處,實際上就是幫宣望鈞拿到天下,不費一兵一卒,宣望鈞不管是在朝中還是百姓間聲望一直舉居高不下。」說到這裡文司宥頓了一下,又說,「而這些年他做的每件事,無疑都有清淵在幫忙,只不過清淵被蒙在鼓裡,可能猜測到他們有事瞞著他,不過……」
「淵兒無條件相信他們,相信你們每一個人。」花忱說完這句話後備感無力,「即使粉身碎骨,他也會保住你們,即使這是一場騙局。」
他這弟弟打小就是這樣的性格,若不是他離家早,花清淵必須趕緊長大,不然他一定把弟弟看住,不讓外頭的野花雜草拐走。
「沒錯。」文司宥明白花忱的無力,他也感受過。
明知道自己欺騙他,可是花清淵還是會在被騙得遍體鱗傷之後笑著說沒關係,然後就像忘了這件事一樣,繼續去過每一天,可在騙局裡成長的人能單純到哪裡。
文司宥很早之前就找花清淵攤牌了,一點也不意外地收穫了一個溫暖的擁抱,花清淵還安慰他,說往後有事可以一起商量,別自己一個人躲起來算計這算計那的。
當時太就在想,這瘦弱的肩膀也能撐起他的一片天。
沉默了好一會兒,文司宥抬頭瞧了過去,只見花忱在看自己,從彼此眼中看到一樣的情緒。
不管宣望鈞他們要做什麼,都得趕緊找到花清淵的下落。
「明日是陛下生辰。」宣望鈞抬起杯子抿了一口。
自打淩晏如離開丞相府,這兩天恍神的次數變多了,也不知在想什麼,也可能是在懊悔。
季元啟點頭:「我們得等使臣離開後才可以發起叛變。」
「宮裡頭的侍衛可以慢慢調換。」玉澤單手撐著頭,「皇上抓了之後別讓他死,死了可惜。」
宣望鈞自然是明白,怎麼可能便宜皇上:「眼下還是得找出清淵在哪裡,黃儀嘴嚴,半點都不透露。」
「讓清淵在宮裡多待一天就越危險,不如我們夜探皇宮?」季元啟說這話時其他三人皆看著他,「我說錯了?」
「我們若是如此只怕皇上會察覺,並轉移關押的地點。」玉澤敲了敲桌面,「然而我們依然不知道皇上為何抓了清淵又不審,他在等什麼?」
淩晏如在回想那日進宮時的樣子,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的,走之前皇上眼裡盡是玩地打量花清淵,對他的話極為敷衍,像是要把他們早點趕出去。
三人觀淩晏如陷入沉思,並沒有要參與話題的打算。
宣望鈞擺手,讓玉澤和季元啟可以回去了,他等淩晏如回神後,再接下去商量接下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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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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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

驚墨今早起來便覺得胸口疼,不過他沒告訴其他人,他們還得趕路到蜀中,好在昨日趕了一大段路,中午的時候就已經抵達玉雀山。
文司宥這處莊園建在玉雀山中的山谷裡,地點十分隱秘,當初在建的時候就請了驚墨又是看地又是設機關的,尋常人誤入只有死路一條。
而文司宥不放心讓外人帶路,就讓文司晏早早從越陽出發,到蜀山去等他們。可他才接到人不久,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驚墨叫到前廳。
驚墨入穀之後尋了一處陰涼地開始占卜,他這一路胸悶的症狀並未緩解,反而越來越嚴重,在算出大禍來臨時卻又無可解,他又尋了其他出路,發現就連天道都要阻擋他。
天道不可逆,註定的事他改變不了,不過可以提早做準備。
「雖然我們剛到蜀中,不過有幾件事要你們去做,明天再出發就可以了。」驚墨看著齊聚大堂的眾人,「陵往金蘭走,進沙漠後一直往北有一座枯榮山,山中有間草廬,將裡頭的老者請過來,一路上聽他的,切勿怠慢。雲無羈,等等我寫一封信給你,送去南塘安家,給安如是安公子,之後你去南國公府察看,切記不可洩露行蹤。星河,你是奇術師,麻煩你這些日子隨我在穀中佈置機關。至於阿晏,就勞煩你將我們到了的事,和我所部署的樣貌如實告訴阿宥,他會明白我的意思。」
對於驚墨安排的事他們沒有任何意見,既然花清淵不在他們聽驚墨的准沒錯,不過這一下子要天南地北地跑,看起來就像是在為了什麼提前做準備。
驚墨說完轉身去後面拿了東西回來,他手上拿著幾塊木頭制的權杖:「這次用烏草藥之浸泡過的牌子,出山谷時能防蟲防蠱。等一下我帶你們走一遍出谷的路,都記住別忘了。」
今日皇上生辰,宴請四方來客,皇宮裡大擺宴席。
上頭在熱鬧,底下也沒閑著,花清淵剛受完一陣毒發,此刻渾身無力也說不出話來,加上他已經近兩天沒進食了,身體受不了蝕骨寒,幾度暈了過去又被疼醒,反復幾次後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黃儀過來的時候還對著花清淵搖頭,他這次來帶來了火盆和一根鐵杆,杆子的底部插在火盆禮拜,燒得發紅。
「今日陛下壽宴,本不想動氣,可陛下對您昨日的言談不甚滿意,特命老奴過來給您點苦頭吃。」黃儀抬手一揮,他身後兩個小內侍走進牢裡解開花清淵褻褲,長袍遮擋的若隱若現。
花清淵無力抬頭,也懶得去問黃儀今日要怎麼折騰自己,可小內侍掰開他的大腿,只見黃儀抽出鐵杆,底部被炭火燒紅的鐵是荷花樣兒的,火紅的荷花。
「陛下聽聞南塘每每入暑,這荷花便是一池塘一池塘地開,陛下念您久未歸家,思鄉情切,命老奴來將這荷花烙印在您身上。」黃儀邊說邊將那火紅荷花貼到花清淵白皙的大腿內側。
「啊啊啊……」花清淵疼得眼淚直流,此刻狼狽的模樣連他都嫌棄,「放開……放開我……」
「這可不成,陛下給您的懲罰還沒實行。」黃儀笑著搖頭,「本來陛下是想將您雙腿打斷,後來決定了今晚親自懲罰您,所以老奴是來教您如何服侍陛下吧,給陛下助興。」
小內侍們不管花清淵的掙扎,將他的雙腿掰到最開,下體暴露在黃儀的視線內,而黃儀則是拿出一個盒子和瓷瓶。
「你們殺了我吧……」花清淵掙扎無果後也不掙扎了,他知道自己是徹底折在這裡,還好進來之前把大家都安排好了,自己不在……也無妨。
黃儀瞧著花清淵在說完讓他們殺了他之後露出的笑容,即便是狼狽至此,渾身是傷又是毒,這笑就像冬日裡枝頭綻放的白梅,是多麼想讓人摘下,讓這朵白梅變成豔麗的紅梅。
「老奴怎麼可能傷您呢。」黃儀沒打開盒子,而是將瓷瓶的封口打開,倒出些許液體,「您放心,宮裡頭的催情藥都是上品,保證您用了一次就上癮。」
黃儀將手伸往花清淵的下體,沒打招呼就往裡面進了根指頭。幾乎是同時花清淵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鐵銹味是他這兩天嘗過最多的。
在催情藥之下花清淵腦子逐漸迷糊,疼痛與快感並存,每當他一動傷口就會提醒他保持清醒,可催情藥的效力太大,若是眼神能殺人,黃儀已經死了一萬次了。
「不得不說您這裡比外頭的公子們還要聽話,瞧老奴這幾下就自個兒玩上了。」黃儀看差不多後才去打開盒子,裡頭裝著一根玉勢,他把瓷瓶剩下的液體均勻塗抹在玉勢上,接著一點一點地沒入花清淵的後穴。
「拿出去……老子讓你拿出去……啊!」花清淵用盡全身力氣朝黃儀大喊,可這一喊倒是讓黃儀把玉勢直接埋入他的體內,難受得他開始掙扎。
「您可就別給自己找罪受了。」黃儀拿出手帕把手擦乾淨,抬手一揮,那倆小內侍退到外頭,而他則是拿出鞭子鞭打在花清淵的身上,「您何苦惹陛下不悅,到頭來受罪的不還是您嗎?」
鞭子一抽一抽地打在身上,新傷舊傷加在一起,花清淵還必須忍受催情藥和玉勢帶來的折磨。
早就聽聞皇上有此愛好,不過這不歸他負責,一直沒有去細細瞭解,而今深刻體會,只怕黃儀口中的姑娘們和公子們早就成了這宮中冤魂,就因為皇上是天下之尊,便能如此為所欲為,那麼誰來幫他們伸冤?
「你回去告訴皇上……」花清淵咬牙忍著,雙眼佈滿血絲惡狠狠地看著黃儀,「要是我能活著離開……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放心,您能不能活過這幾日都不一定。」
花忱看著眼前準備好的夜行衣,挑眉看著文司宥。
文司宥沒去搭理他的視線,而是將目光放在帳本上:「今日皇上生辰,宮裡進進出出的人眾多,你潛入不難。」
就在這時一隻白胖鴿子飛到文司宥手邊,他將鴿子腳上的信箋拿下一看,又給了花忱。
「驚墨說的話向來眉頭沒尾。」花忱大致看了一下,文司晏把驚墨說得神神叨叨的,重點是看出來的,但是驚墨的安排他不是很瞭解。
「枯榮山裡住著當世神醫,仁心聖手,不過隱世多年,不一定會答應前來。」文司宥簡略說明,「不過驚墨既然開口了,那麼神醫就會出現在穀中。」
花忱了然,又問:「那麼這南塘安家的公子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我也只是聽說,安公子年幼便結識清淵,愛慕至今,不過清淵只當他是弟弟,驚墨既然讓雲無羈去接人,那麼安公子便是清淵命數裡的第十人。」文司宥說完,抬頭瞧了眼不高興的花忱,「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只要安公子在,清淵便能開心,驚墨想借由安公子來穩住清淵的心。」
聞言花忱只覺得弟弟太好是罪,招惹了那麼多人,近一半害了他身陷牢獄:「這位安公子,如今多大了?」
文司宥算完這個月初的賬後走到花忱身邊:「算一算該有二十一歲左右,清淵與他有書信往來,不過沒有留存,而是看過就燒毀,安家這幾天發展不錯,雖然安公子身子若,可論功夫應當不輸星河。」
「也罷,淵兒這與人交往的能力我算是看明白了,一個套一個准。」花忱拿起夜行衣到隔壁去換,換好之後又走了回來,「找到人藏哪兒之後從長計議?」
文司宥點頭:「嗯,你一個人也救不了清淵,我會讓朝中眼線注意最近局勢,你此去小心,莫要被抓。」
花忱可是在暗斎待過一陣子,皇宮就和自家後花園似的隨便走,不用文司宥提醒他也知道應該小心。
今日宮宴,守衛大多調到皇上身邊,這時潛進宮裡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花忱最不懷疑的地方就是後宮,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去晃了一圈,妃嬪都在宮宴上,留下來的不是內侍就是宮女,幾處宮殿倒是關著皇上的新寵,都沒有花清淵的身影。
他準備繞去刑部看看,便看見宣望鈞和淩晏如,一看就是要說悄悄話的模樣,他並沒有停留而是接著走,現在就怕時間不夠,而經過他們頭上時花忱隱約要聽到宣望鈞和淩晏說五日後動手,是要幹什麼?
問題並沒有在他腦海中停留太久,花忱來到刑部只能看到表面,再深一點的牢房進不去,刑部這樣張揚的地方皇上沒那麼蠢,要是將花清淵關在這裡就是和天下說他們的丞相有罪,至於什麼罪,皇上會編出一個罪名出來,那那些不服的人都得服。
刑部看來是沒可能了,那麼剩下的便是大理寺。這個地方猶如銅牆鐵壁,又是淩晏如的地盤,想要找到有關花清淵的消息沒那麼簡單。
據說皇上下旨特赦天下,大理寺不少犯人被管行放了出來,其中就有幾個犯事的皇室已經回到家中,且前陣子才斬了一批人,這大理寺應該是挺空的。
花忱還在外頭研究地形,想著要怎麼進去,這時見到熟悉的人影出來,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之後才從房頂上跳了下去。
步夜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沒有太多反應,看了四周無人,這才將他帶進自己辦公的地方:「聽聞公子歸隱,怎麼突然造訪大理寺?」
「問你幾個問題。」花忱也不同他客氣,「我家淵兒呢?」
聞言步夜挑眉:「您找丞相怎麼不去丞相府?」
花忱抬手在桌上敲了敲:「十二日晚淵兒進宮後便沒有離開,我把皇宮都翻了個遍了也沒找到他,你說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麼?」
「未曾離宮?」步夜低頭思考。
皇上前日早朝的時候才說過花清淵舊疾復發,故無法上朝,而淩晏如回歸朝堂,暫替丞相理事。這件事本身就有很多疑點,因為他這些年也在追查淩晏如的下落,可多方查下去都是死路,雖然料到有皇上的手筆,但沒想到此事還牽連到花清淵。
勤政愛民的丞相有什麼錯?
至少他這個大理寺少卿看不出來。
「大理寺目前只剩地下一層還關押幾名罪犯,因為陛下生辰特赦了大半的人……」說到這裡步夜想起最近聽的喊叫聲,雖然細微,他看向花忱,「公子眼下住在何處?這兩日我若是在大理寺內發現丞相都蹤跡再告知您。」
「有消息遞到同文行,指名給文司宥就可以,越快越好。」花忱知道步夜說話向來作數,此事上說不定還會告訴淩晏如,一想到是他們害了弟弟淪落階下囚,他心裡那一個恨啊,將這些年和了空大師學的靜心都給拋到腦後。
「公子放心。」步夜說完就瞧見花忱推門離開,隱匿在夜色中。
今日是陛下生辰,宮裡頭戒備都在宮宴上,大理寺上下扣除在外查案的官員,剩的基本都去宮宴上喝酒了,而留下來看守的守衛也不會認真職守。
步夜邊想邊下到一層,果然看見幾個守衛醉倒在一旁,還有幾人聚在一起喝酒劃拳,他只需要隱匿行蹤悄然經過便可。
一路往裡頭走步夜一間一間牢房的查看,確實沒有看見花清淵,接著往二層走,這裡就如同他和花忱說過的,別說人了,老鼠都沒有。
步夜覺得沒有必要往三層走,可就在這時傳來了牽動鐵鍊才會發出的聲響,隨之而來的還有痛苦的慘叫聲。
竟然有人關押在大理寺,而他不知曉?
步夜下到第三層,一下來便能瞧見,牢房裡的人四肢被鐵鍊纏住,血污遍滿全身,身上的傷痕更是數不盡。
而這人便是花清淵,他此刻正受著蝕骨寒的折磨,就連幾口鮮血往外吐,咳得要把肺給咳出來。
步夜被眼前景象給嚇到了,究竟是犯了什麼樣的錯才會被關在這裡,還受了嚴刑拷打,這還是他認識的花清淵嗎?
忍過一陣毒發,花清淵大口喘息,冷空氣進到肺裡惹來的又是一陣咳嗽,借著燭火的微弱光芒,他看見了一雙腳停在遠處,緩慢抬起頭來,眼中混濁,費了好一陣子才分辨出眼前人是誰。
「……怎麼是你?」
這話說得極輕,步夜走上前幾步才能聽得全,臉上難得著急:「您別說話了,您怎麼在這裡?還有您身上的傷……」
「咳咳……」花清淵聽他這麼說便明白了,皇上並沒有治花家的罪,而是編了個理由掩蓋他被關在大理寺的事,「先告訴我……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現在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在疼,他不想和步夜說廢話。
步夜見他難受也不多問了:「花忱找過來的,您不在宮裡的任何一處,他只能來大理寺找人。」
「哥哥?」花清淵聽見哥哥的名字,委屈得流淚,淚水與血水交織到一塊。
「需要我傳話嗎?」步夜看他的樣子,輕聲問。
花清淵頓了一下搖頭,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單憑花忱一個人是救不了他的。
見狀步夜還想開口說什麼,但是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不得不讓他離開,若是此刻上樓一定會和來人碰上,顯然花清淵被關在這裡是秘密,不能被人發現。
好在這裡是大理寺,步夜快速往後面走,閃身隱進黑暗中。
隨著腳步聲接近,花清淵收拾好情緒,抬頭看了過去。
黃儀站在樓梯口,他面前還站了一個人。
一瞬間仇恨湧上心頭,卻不至於讓他失去理智,他是想殺了皇上沒錯,可現在的他辦不到。
「聽黃儀說你想殺了朕?」皇上走進牢房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花清淵,「看來你對自己的處境不是很瞭解。」
「呵……我什麼樣兒我自己最明白。」花清淵咳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水,「你來這裡做什麼?」
「整個皇宮沒有朕不能去的地方,朕今日心情好,不與你計較。」皇上打量著花清淵身上的傷,好些傷口已經結痂,有的還在網外頭滲血。
黃儀下手真狠,那日瞧花清淵一身白衣進宮的時候皇上就在想,把花清淵染紅會是什麼樣子,而今一看果然是極好的。
皇上抬手讓黃儀過來,後著順從地進入牢房,從懷中拿出一顆藥丸塞進花清淵口中,又灌了些水確保藥丸被他吞下了。
黃儀搬來一張椅子讓皇上坐下,他看著花清淵狼狽的模樣緩緩道出:「這是朕命人研製出來的媚藥,藥性極寒,能牽動你體內的蝕骨寒毒發,也能牽動你的情欲,讓你自願向朕求歡。」
「……」花清淵怒視著皇上,氣極的他想伸手去掐皇上的脖子,可聽到的只有鐵鍊的碰撞聲,還有自己的嘶啞。
皇上笑著,花清淵痛苦的模樣就是他想看見的,誰讓他有一個不聽話的好父親,所謂「父債子償」,當年得不到的,今日就別想逃。
黃儀觀察著皇上的神色,將花清淵的雙腿往兩旁掰開,那枚荷花烙印表面被血漬沾染,很是賞心悅目。皇上將目光放在花清淵含著玉勢的後穴,他伸手一揮,黃儀便將玉勢拔出,再整根沒入,重複動作。
「唔……滾、滾開!啊……」
「你還以為自己是朝堂裡的丞相嗎?再過幾日朕便會幫你尋個理由辭官,你就在這裡過上一輩子吧。」皇上大笑幾聲,眼裡的瘋狂讓花清淵憎恨。
蝕骨寒在體內蠢蠢欲動,媚藥的藥性強烈,玉勢來回搗弄挑起了花清淵清淵的同時,周身寒冷的骨頭發疼,渾身上下被蝕骨寒和媚藥折磨著,每疼一回他就不由自主地將玉勢咬緊,一時間整個樓層裡都是他的喊叫和呻吟。
眼看著差不多了,皇上再次抬手,這一次黃儀拿走玉勢,退離開牢房回到了入口處。
花清淵喘息著,身上疼得他想將身體扭曲得到緩解,不過有鐵鍊的束縛讓他將一切展露無疑,看著步步逼近的皇上,他第一次萌生了害怕的念頭。
「不要……你不要過來……」
他是誰?他可是萬人之上的皇上,而花清淵只是一個階下囚,還想讓他不要靠近?
皇上一手掐著花清淵的脖子,一手揭開他胸前破爛的衣衫,鮮血橫流的樣子著實美麗,再往下去探,離開了玉勢的後穴貪婪地去吸附在皇上的指上,蜜液與鮮血交織到了一起,軟穴一張一合的好不誘人。
被扼住脖頸的花清淵呼吸逐漸困難,可皇上並沒有施太多力,而是在玩他,下體被觸碰後他隨即想打皇上,可是他怎麼都碰不著。
「你別、別碰我……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來啊,朕就在你面前。」皇上不為所動,解下腰帶褪去褻褲抵在濕漉漉的穴口,「你說你想把朕怎麼樣?」
「我要殺了你……我要……啊!」
花清淵都話還沒說完,皇上挺腰沒入大力抽插。
「混帳……咳、咳咳,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蝕骨寒疼得花清淵不斷往外咳血,而被皇上侵犯更是讓他直接失去理智,什麼狂妄言論都敢說。
皇上在花清淵的身上泄欲,然而口中叫的卻是他父親南國公的名字。幾番發洩過後,皇上看著昏過去的花清淵,猶如破布人人可欺,這就是違背他的下場。
過了許久,牢房裡恢復寧靜後,一直躲在後面的步夜走了出來,他步履維艱臉色慘白,一手扶著牆喘息著。他從未想過皇上的行事如此不堪,而他竟然在這樣的人手底下當官。
步夜不敢去看花清淵,可是不看就無法告知花忱。
視線慢慢朝一旁看去,燭火映照下,被鐵鍊鎖住四肢的花清淵無力垂落,猶如死人。
「……我要見他們。」
步夜聽見花清淵這麼說。
那日過後步夜就告病在家,秋天本就易染風寒,而他更是在受到極大的驚嚇後回到自己府上,隔日便病倒了,還好大理寺最近無要事,不然他就是拖著病體也要繼續查案。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寫了兩封一模一樣的信後披上斗篷從後門離開,先是到同文行讓掌櫃轉交其中一封,接著他抓准下朝的時機在淩府前等淩晏如。
步夜才到淩府沒多久淩晏如便回來了,同行的還有宣望鈞。
「下官見過宸王殿下、首輔大人。」
淩晏如和宣望鈞交換一個眼神,讓步夜進門說話。
書房裡淩晏如坐在書案後,宣望鈞則是坐在一旁。
「你不是告病在家,怎麼過來了?」
步夜來之前喝過藥,現在臉色看上去還行:「回宸王,下官有要事告知。」
「何事?」開口的是淩晏如,他看著步夜。
步夜張嘴猶豫再三,將信封遞到淩晏如面前:「還是請您自己看。」
淩晏如將信拆開,閱讀起上面的文字。
半晌過後,他連同信一起拍在桌上,書案明顯可見地裂了一調縫。
宣望鈞很少看見淩晏如這般動氣,走過去將信拿起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內容能讓他如此生氣。
這一看,一模一樣的動作,書案成功裂成兩半,案上書文筆墨紙硯也隨之散落一地。
步夜看了看他們,又說:「他想見你們,時間我來安排,若無別的事,下官告退。」
「且慢。」淩晏如叫住步夜,隨後拿了一個瓷瓶給他,「給他續命。」
步夜拿過瓷瓶猶豫了一會兒,隨後離開。
宣望鈞首先想到的是劫獄,可這樣風險太大,萬一失敗了皇上就會另找地方關押花清淵,如果要保證皇上不會反抗,那麼只有把計畫提前。
「去忘憂閣。」淩晏如撿起那封信。
是皇上不仁在先,那麼就不能怪他們謀逆。
半個時辰過後,季元啟和玉澤來到忘憂閣,淩晏如將信給他們瞧,玉澤是怒意寫在臉上,卻不至於衝動。而季元啟則是起身要去皇宮找皇上理論,可是被宣望鈞給攔下了。
這個時候進宮把這件事挑開就是在告訴皇上,他們已經知道花清淵被關在大理寺,結果有兩種。其一是皇上按照那封偽造的花家謀逆信拿出來,以懲戒花家的罪名繼續將人扣押在大理寺,其二就是皇上會把人轉移,此事繼續隱瞞。
「難道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季元啟被憤怒沖紅了眼。
花清淵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不過也確實是他親自將人推入火坑,可那也是他護著的寶貝,如果皇上真的只是想解決花家,那麼一切還有辦法,可皇上動了花清淵,那麼就只有死路一條。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玉澤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沉重,他敲著桌面道,「驚墨他們不見了,清淵出了這樣的事,他們不可能沒有作為。」
季元啟點頭:「花忱突然出現,這件事也十分古怪,他是從何得知的?」
「花忱就是殺了探子的人。」淩晏如已經把這件事給想明白了,「那麼他告訴清淵也不無可能。」
「府上小廝曾言,清淵在被黃儀請進宮前行事古怪,先是讓所有人離開憶南院,接著把驚墨他們叫進書房,隨後秋影堂的小廝就開始收拾包袱,說是要去雲山別院小住。」說到這裡宣望鈞停了一會兒,又說,「他們不在雲山別院。」
「那就是清淵安排他們離開了,是怕此事波及他們?」季元啟思索了一會兒,「這就表示他們知道,然而有清淵的命令在,他們沒有行動。或許是驚墨不讓他們行動,秋家家主算盡天下,他早料到清淵有此劫,躲不過只能面對。」
「不管如何,清淵在大理寺不安全,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宣望鈞道,「步夜安排我們見面的事估計在這兩天,而我們的計畫必須提前。」
陵覺得驚墨可能對於老者有認知障礙,他到枯榮山的時候見到的明明是二十多歲的公子,面貌清秀,正蹲在一堆草藥前挑挑揀揀,口中念念有詞。
「請問神醫在嗎?」
公子抬頭瞧了眼:「我就是。」
陵沉默了一會兒,驚墨吩咐的事他又不能發脾氣,更何況他和擔心花清淵的安危,於是耐著性子說:「神醫不是一位老者嗎?你怎麼看都不像。」
那公子嗤了一聲,擺手道:「我出門遊歷不易容一下怎麼成?江湖多險惡。」
這還挺有道理,陵打量著他,此人看似文弱不過武功不低,也不是個好惹的。
公子看著陵:「所以你找我幹嗎?」
陵也不知道要幹嗎,是驚墨讓他來的:「驚墨讓我來請神醫,十萬火急。」
「驚墨?」公子摸著下巴尋思了一會兒,「哦,那個秋家家主,他身體最近怎麼樣了?」
陵顯然不想同他廢話,略微敷衍道:「最近還不錯,所以你能跟我走一趟嗎?」
「可以是可以,那你等我收拾一下藥箱。」公子轉身進了草廬,一句話從裡頭飄出來,「我叫白英,別叫我神醫。」
這就是他為什麼此刻才回穀的原因,雲無羈早他半個時辰回來,一起回來的還有沒見過的青年。
驚墨見到白英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這和他記憶中的神醫長得不一樣,還是白英說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景象,這才讓驚墨確定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神醫。
白英性子好,很快地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所以請我來有什麼事?你們這兒還真危險,山谷外那一堆機關迷陣的是要防誰?」
「人還未到,所以請你留在穀裡先待個幾日,後面有個草藥園你可以去看看。」驚墨笑著,「另外就是,安公子的身體也交給你調養。」
驚墨所說的安公子正是被雲無羈帶回來的青年,而他的真實身份是南塘安家的家主安如是。
安如是和他們不熟,唯一熟的花清淵還在宣京,到玉雀山的路上他聽雲無羈說了不少事,知道眼前幾人都是花清淵的愛人,不知怎麼的,他有些忌妒。
花清淵是他的年少歡喜,一往情深。
驚墨的目光在幾人間打轉:「陵和雲,你們兩個回宣京,到同文行找阿宥,見到清淵的哥哥花忱之後,你們就知道要做什麼了。」
陵和雲無羈交換一個眼神,一個閃身就離開了。
「那我呢?」星河指著自己,他已經乾著急幾天了,這些天他心裡頭慌得厲害。
「你嘛……」驚墨抬手給他倒了一杯茶,「做好準備,等清淵回來。」
「混帳!」花忱看著手中的信。
文司宥稍早回來時給他帶上的,說是有人送到同文行,署名雖然是給文司宥,不過寫的位置不對,那就不是他的。
文司宥拿過信紙來看,上面所寫都內容若是正確無誤,那麼他一定會讓整個皇室付出代價。
「驚墨讓我們等。」文司宥拿出收到的飛鴿傳書,「陵和雲無羈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有他們在劫獄會方便許多。」
「淵兒的身子撐不了多久,再這樣下去……」
「忱兒。」
花忱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爹!您怎麼回來宣京?不是讓您和娘待在寒江嗎?」
來著正南國公花雲傑,年過半百的他看上去只有四十出頭,武將之姿英氣非凡,眉宇間透著的傲氣與花清淵不說話時十分相像。
花雲傑這幾年在南塘當閒散國公爺,沒事就是練武陪夫人逛街,本以為皇上削弱花家勢力就能滿足,大兒子小兒子前後踏進明雍,暗潮洶湧局勢不明,他在南塘收到的消息就沒一個好的,好不容易大兒子回來,小兒子又一頭栽進朝中,這都叫什麼事兒。
花雲傑拿起桌上的信,千防萬防的,還是被皇上給算計,上一輩的恩怨怎麼的就要報應在他兒子身上,做錯都又不是他花家。
「淵兒被囚,我這個做爹的麼可能坐視不管。」花雲傑拍拍大兒子的肩膀,「是文會長把事情告訴我的,若是他不說,你和淵兒就要瞞我一輩子?」
「孩兒不敢。」花忱低著頭,「可是爹出現在宣京必然會引起皇上注意,我們要如何才能就出淵兒?」
花雲傑搖頭,他自然知曉自己出現會有多大的風波:「為父不會離開同文行,救淵兒那日會與文會長在外頭接應你們,要是有個萬一,為父便殺進宮裡救你們。」
文司宥起身讓位,還親自倒茶:「您稱我會長太見外了,隨旁人叫我阿宥便可。」
花雲傑看了眼文司宥,一口把茶水飲盡。
他怎麼不知道文司宥的心思,喝了這杯茶就變向地承認了這個「兒媳婦」,他之後不曉得還得喝幾杯茶,眼下要緊的是如何將小兒子救走,其餘的往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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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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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下

步夜既然答應花清淵要幫忙安排見面的事就一定會做到,他回到大理寺後見過花清淵一次,把淩晏如給的續命藥讓花清淵吃下後,去打探皇上的作息。
午膳過後皇上有午睡的習慣,可趁著這個時機碰面。
將消息告知淩晏如後步夜就在等,等他們過來,而淩晏如也沒有讓他等太久,這時的大理寺正逢守衛交班,步夜帶著他們進到底下三層後就到上面去把風了。
陰暗的牢房裡只有牆上幾盞燭火,濃厚的血腥味讓宣望鈞忍不住皺眉,朝前看去,這還是他們認識的花清淵嗎?
散發淩亂,白衣敞開,身下更是一絲不掛,離他三步之內的距離地上乾涸的血成暗紅色,還有新鮮的在燭火的映照下透著光。
季元啟愣了半晌,走上前一步時瞧見花清淵抬頭,面色蒼白眼裡死沉,還能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憤怒。
「你們來了……我欠你們什麼了?」沙啞難聽的聲音傳進他們耳裡,「我到底欠你們什麼,才會變成今日這樣?」
玉澤張嘴欲言又止,因為他看見花清淵笑了,像一朵綻放在仇恨中的花朵,淒涼、憎惡,或是即將要指責的背叛,他無法反駁,這樁樁件件都是事實。
「我放在書房的東西你們都收到了吧?我捫心自問,認識你們這麼些年以來,何曾對不起你們?」花清淵抬手時聽見鐵鍊碰撞,最後無力放下,「用真心待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宣望鈞在看見花清淵這個模樣時已經下定決心,他不會讓皇上有好下場:「清淵,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很快……」
「用不著,我不需要你們來救。」花清淵偏頭瞧著他們,在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滲出鮮血,「我就是死在這裡,也不要你們救……不值得,你們明白嗎?
「我為官這些年步步為營,為了你要的江山殫精竭慮!我替你謀劃的在你看來是不是很可笑?宣望鈞!我說過你可以瞞我,可以不告訴我的同時利用我幫你達成你的目的,可是我發現了啊……發現你有事瞞著我,我也給過你機會和時間,你為什麼不說?你為什麼就是不告訴我?!」
花清淵幾乎是用喊著的說完這段話,換來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每咳一聲他的肺就跟著疼著,每呼吸一次他的肺就像是被萬根針紮到一樣,可是久而久之就不疼了。
他身上的這些傷加在一起都沒有他們帶給他的傷害大,他心疼得已經忽略了這些傷。
宣望鈞明白花清淵說的是哪次,在圍獵時便說過了這樣的話,可當時他只是搖頭揭過,並沒有要說出來的打算,他想著的是等到塵埃落定再說出來。
緩了一會兒後,花清淵抬頭看著季元啟,他還記得當年去明雍的路上遇見的季家少主,張揚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可如今在看他身在牢房之外,一半身子隱匿黑暗中,臉上的迷茫、不舍和氣憤……
季元啟在氣什麼?該生氣的是他吧?
「季元啟……若要說我這些年也騙過他們,那我最不欠的就是你,打我們認識的那一天起,就是你在胡鬧,我在後面幫你收拾爛攤子。」說到這兒花清淵自嘲地笑了幾聲,那笑聲嘶啞,猶如年過半百的老人,「呵……你說不想回走仕途,可以,我陪你回華清,陪你跟你家長輩協商;你說你想開商行,我請霽月幫你,拿出當時所有的銀子給你;你說想和我住一起,好啊……那我便為你一人建了亦雲閣……
「你想要的,我從來都是雙手奉上,我從不主動過問你在外頭如何行事,我知道即便你遇上麻煩也會解決得很好……我知道,自打陵他們來到府中之後你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你心裡頭想什麼我能不知道嗎?我抽出所有零碎的時間都給你,季元澤的事,季家的事我也替你擺平了……咳咳,所以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嗯?」
花清淵喘口期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然而他做不到:「……憶南院,我的書房能自由進出的只有你一人,府中所有特例都是為了你一人,只有你知道我把重要的東西收在哪兒……那夜你和玉澤說好了吧?我這幾日在想,你怎麼可能會哭呢?就是被陵和星河捉弄,你也是氣著找他們打架,怎麼會來我面前哭……」
「所以你騙我上床,把我累得無暇顧及,你還點了安神香吧?是你把暗格裡的東西拿走,拿給了玉澤之後再回來……季元啟,我到底欠你什麼了?」花清淵說到最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眼神裡閃過不解和迷茫,隨即看向玉澤。
「我的好先生啊……我還是算不過你,我是不是你最傻的學生……」花清淵頓了一下,緊接著搖頭,「不是,我不過是你用來復仇的工具,對吧?熙王案不是已經成功翻案了嗎?你為什麼還要來蹚這渾水?我早該知道你不是個會甘願安穩待在明雍的教書先生,你所謀所圖遠遠不只我看到的這樣,你到底要什麼?
「我怎麼覺得越來越看不透你了……玉澤,還記得我送給你的莊園嗎?你說過最懷念在南塘的日子,可我們不能回南塘,我就把南塘搬過來,我想著閒暇之餘還能做些糕點,我們在亭子裡一待就是一天……可是你怎麼那麼貪心?」
「嘶——」蝕骨寒在體內隱隱作痛,大有毒發的趨勢,可是花清淵還沒說完,他抬頭看著玉澤,揚起一抹帶血的微笑,「從以前到現在……你仗著我的喜愛為所欲為,我都依你了……那麼,你要算計我到什麼時候才能停?」
說完三人幾乎用光了他的精神,加上還要應付蝕骨寒,花清淵有些力不從心,可無論如何都得把話說完。
畢竟他為了找這個人,等了太多年了。
「當我進宮時看見你……你知道我是什麼感覺嗎?我還在用所有能用的人脈,全天下地找你,可你呢?淩晏如,這麼玩我好玩嗎?」花清淵抬頭去看,將淩晏如此刻的樣子清晰刻在腦海裡。
一向冰冷的淩首輔臉上此刻更多的是隱忍和憤怒,帶著點不甘、無奈和心疼。
怎麼,是在可憐他嗎?
花清淵許久沒看到淩晏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每當他看見天下安,海清河宴的景象都會想到淩晏如。以前還是學子的時候,得空他總會跑到淩府待上一天,別看淩晏如不說話都時候很可怕,可花清淵確實最喜歡他這模樣,心系天下,為了人間煙火去努力,淩晏如的一舉一動都讓他著迷。
而現在呢?他恨淩晏如嗎?好像也不恨,但就是有一股氣憋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為什麼不找我商量?」花清淵看著淩晏如,「只要和我商量,我能想出方法來避免這一切發生,你為什麼不找我一起商量?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就是只會胡鬧長不大,不值得你信任?」
花清淵收起視線,他的骨頭冷得讓他發抖,疼得讓他想翻滾,可越是這樣他越要保持原樣,不能讓他們再看見自己更狼狽的模樣。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給我取了字,你叫我景珩,我很喜歡,真的……我那時候都在想,等我步入仕途之後要幫你分擔肩上的擔子,讓你可以不用那麼累,可以多歇會兒……
「淩晏如,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信過我,你們要把我逼成什麼樣兒才甘心……咳咳……啊啊啊啊啊!」
花清淵保持住最後一絲理智去問他們:「……我們就此兩清行嗎……咳、咳咳,我不招惹你們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掏出來了,皇上貌似說過,蝕骨寒每一次發作只會越來越疼,他想過,只要他奮力抬頭往身後的牆一撞,一切都能一了百了,可是他捨不得,萬一還能出去呢?
外面可是還有人在等他回家……
「清淵!」季元啟一把抓住牢房的鐵杆,他沒有鑰匙根本進不去,看著花清淵此刻痛苦發狂的模樣,他恨不得裡面關著的是自己。
「幾位大人,該走了。」步夜在這時過來,「到了守衛交班時間,再繼續待下去只怕皇上身邊的黃公公要過來,到時想走就麻煩了。」
「步夜。」淩晏如斂眸沉吟,「照顧好他。」
「首輔放心。」步夜看了眼毒發的花清淵,他就是想照顧也沒辦法。
宣望鈞和玉澤一左一右地架著季元啟往上走:「師兄,你什麼時候篡位?」
說話的是季元啟。
「明日。」宣望鈞本來想再觀察幾日,可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他們等下去。
他們離開之後大理寺地下三層恢復寧靜,熬過蝕骨寒的折磨,花清淵以為自己有時間喘息,然而半個時辰後他聽見牢房的鎖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明黃的袍子。
他的雙腿被這個人渣掰開,迎來新一輪的侵犯。
與其這般苟且偷生,不如讓他去死。
深夜,文司宥拿著帳本對著這個月的賬,白胖鴿子從窗戶飛進來的同時,兩個人影出現在門口,他抬頭看了過去,顯然有些訝異於他們的出現,不過一想到有算盡天下的驚墨,那麼他們的出現也並非奇怪。
來的也不是旁人,而是昨日下午被驚墨一聲下令過來幫忙他陵和雲無羈,一路上快馬加鞭,路上嫌馬的速度慢,運起輕功直奔宣京,總算是在深夜到了同文行。
文司宥看了一下送來的飛鴿傳書上寫了什麼,對他們道:「你們喝茶歇會兒。」
「清淵怎麼樣了?」陵擺手拒絕直奔主題,「他在哪裡?」
一旁的雲無羈點頭,他也想知道這個。
「稍等。」文司宥離開書房,去了隔壁院子,回來的時候帶了兩人,「給你們介紹一下,他們是清淵的父親,南國公花雲傑,和哥哥花忱。伯父,他們是陵和雲無羈,都是清淵的人。」
陵和雲無羈對上一眼,規矩地行禮:「拜見南國公,花公子。」
文司宥在一旁挑眉,果然在岳父和大舅子面前性子一下子就收斂了,特別是陵,哪還有剛才問話時張狂的模樣。
「把步夜送來的信給他們看。」文司宥對著花忱道,拉開椅子請花雲傑坐下。
花忱也不含糊,直接把信給出去。
陵拿到信之後和雲無羈挨著一起看,半晌過後陵抬起頭來,他笑著問:「我能殺了這狗皇帝嗎?」
雲無羈和陵一樣笑著,他們渾身上下散發著的殺意越來越濃烈,皇宮裡那位是嫌自己命太長,他們不介意幫他一劍歸西。
「理論上不行。」文司宥擺手,「我在朝中的線人來報,宣望鈞打算在明日早朝有所行動,那麼我們就明日早朝救人。」
「今晚準備會不會太趕?」花雲傑思考,雖然救小兒子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但若是時機不對可能會把這一屋子的人都搭上,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伯父放心,這一個晚上讓我準備絕對足夠。」文司宥已經在擬單子了,「離大理寺最近的是哪個宮門?」
文司宥辦事果然迅速,花雲傑在心裡一邊滿意點頭,一邊道:「北天門,那裡一向偏僻,大理寺送押犯人都走那裡,往外運死刑犯也是走的這條路,旁人都嫌這路不乾淨,平時只有守衛在。」
「那我們就走這條,到時阿宥安排的馬車在外頭接應,明日宣望鈞既然要大鬧一番,那麼大部分的注意力就會聚集在朝中。」陵敲著桌面難得急躁,太想此刻就去大理寺救人,但是此刻去只怕會給大家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若遇人阻攔呢?」雲無羈不認為會這麼順利,即便是注意力都放在朝中,可大理寺關押的都是大景的重罪犯,防守肯定沒那麼好突破,萬一耽擱久搞不好連他們都走不了。
「簡單。」一直沉默的花忱揚起一抹溫和的微笑,卻說著最不符合的話,「殺無赦。」
文司宥把擬好的單子給花雲傑過目,上面列出止血藥、金瘡藥、麻沸散,此外能續命的藥都備上,乾淨的衣物和吃食一樣不少。
「就這麼去辦。」花雲傑點頭,「明日接到淵兒之後往哪裡走?」
「蜀中,我在蜀中的山谷裡建了一座莊園,到時候陵和雲無羈會帶路。」文司宥走到門邊,把單子給管家去安排,「我留在宣京,有什麼也好傳消息給你們。」
花雲傑都看著他們都安排好了,走到外頭眺望遠方,將目光放在皇宮。
「宣京要變天了。」
清晨午宣望鈞看著窗外,現在是秋季,太陽升起得晚,不過時辰提醒著他該進宮了。
花清淵的話一直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從花清淵十六歲踏入宣京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宣望鈞確實有很多地方沒和花清淵坦白,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若是再糾結下去只會誤了眼前重要的事。
「殿下。」白修彥站在書房外,「皇宮附近的部署已經安排好了,您看還有哪裡需要加派入手?」
「不用。」宣望鈞有把握,今日上朝靠他一人和百官施壓,皇上若是不想退位,那麼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白修彥點頭:「那麼請您上馬車,該上朝了。」
宣望鈞還在想要把事情早一點結束,這樣才可以去大理寺把花清淵接出來,不管花清淵願不願意,宣望鈞都不會放任花清淵的生死不管。
馬車停在宮門口,宣望鈞下馬車的時候見到了淩晏如,宣望鈞與他並肩行走,到了該站的位置,等著黃儀宣百官覲見。
「想好了?」淩晏如輕聲去問。
「嗯。」宣望鈞眼神看著前方,「日後史書怎麼寫我都無妨,有能者繼任天下是百姓之福,無能者霸佔天下便是禍事。不費一兵一卒拿到天下,便是我的本事。」
「想好就成。」淩晏如低聲輕歎,他昨日回去後就在想為什麼當初不告訴花清淵,大概是覺得花清淵還小,又或者是他的問題,他根本沒有打算讓花清淵入朝堂。
淩晏如也是從季元啟口中得之,原來他不在的這些年已經成了花清淵的心魔。
他們都在用最拙劣的方式去保護對方。
淩晏如想獨攬一切瑣事,讓花清淵生活在盛世無憂的大景,可因為他同意皇上的計畫,故而必須隱身於暗處,與花清淵生離。
根據季元啟轉述,花清淵則是在淩晏如「失蹤」後發狂似的尋找,他們去過的每一處,走過的每一條路,可是他找不到,不管在哪裡都沒有淩晏如的身影。
後來花清淵開始懷疑是不是暗斎沒有拔除乾淨,以至於淩晏如陷入危險,季元啟表示最初的時候是想告訴花清淵真相,不過他糾結再三還是沒說,因為這個提議被宣望鈞駁回了。
就如同花清淵說的,他們或多或少心裡頭都不信,不是不信任,而是過往猜忌的太多,籌謀的太多,突然間的好意更像是刻意,這也是他們所忽略的。
花清淵是誰?
是憑著明雍書院學子身份,幫所有人推動熙王案翻案,是參與拔除暗斎的主力。
而教他的先生們都是誰?
是內閣首輔淩晏如,是明雍書院的司監玉澤和先生文司宥,這三人加一起能把整個大景都算進去,能算計的讓所有人懷疑自己過往的努力。
所以花清淵怎麼可能會單純到哪裡,他的性子早就被磨練成型了,他是學不來他們算無遺漏,可他憑著自己不也爬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坐到這個位置代表花清淵有足夠的城府與他們抗衡,那麼,為什麼他們不說出真相?
是因為隱瞞太久,還是怯懦了?
淩晏如去細想這當中的每一步,他想到最後卻沒有答案,怎麼可能會有答案。
花清淵從來都是無條件地幫他們,信任他們,只要是他們說的話他都相信,最根本的就是因為愛,而這個愛讓他們逐漸放肆,傷害了最愛他們的人。
「宣,百官覲見——」
黃儀的聲音傳入他們耳裡,宣望鈞和淩晏如昂首闊步,被耍了這麼久,是該做個了結了。
雲無羈站在高處往下看,見百官陸續覲見之後回到花忱身邊:「早朝開始了。」
花忱點頭,二話不說帶著他們就往大理寺走。
一般來說都是早朝後開始辦公,大理寺也不意外,除了當晚留職的官員和守衛,大理寺的早晨格外冷清。
守衛站了一晚上的班此刻也睡得東倒西歪,這人花忱有些遲疑,不知是不是裡面有埋伏。
雲無羈卻是搖頭,他感受到的氣息都很微弱,裡面除了罪犯和守衛,沒有其他人。
「你們……」
陵下意識舉刀揮過去,不過被花忱給攔下了。
步夜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嚇著拍拍自己:「花公子,你帶來的人真可怕。」
花忱挑眉:「你怎麼在這裡?」
「昨夜是我當班,早朝前守衛要換班。」步夜指著不遠處靠著牆壁昏睡的守衛,「我來叫他們起來,順便回家。」
陵收起刀,看見花忱跟人聊天,大概不是敵人了。
聞言,花忱摸摸下巴想了一會兒,伸手拍拍步夜的肩膀:「你來得正好,替我們盯梢。」
步夜想花忱大概是帶他們來見花清淵的,而他們的身份步夜猜了個大概,早就聽聞丞相的後院十分熱鬧,能人不少,今日他還差一點成為刀下亡魂。
「你們快些,皇上身邊的黃儀早朝過後會過來,到時你們還沒走就麻煩了。」步夜說完,招手就讓他們進去。
雲無羈覺得這位大理寺的官員誤會了什麼,不過這個誤會解釋起來頗為麻煩,所以還是不要解釋了。
花忱沒有來過,不過步夜說過花清淵被關在地下三層,當他們下到底下三層的時候花清淵的蝕骨寒正好發作,入耳的便是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景珩!」陵從昨晚忍到現在,此時是一刻都忍不了,舉刀去斬牢房的門。
「讓開。」雲無羈抽出自己的愛刀,那門一斬就開了。
陵一個踉蹌,腳下不穩地跪在花清淵面前,兩手顫顫巍巍地不敢去碰花清淵:「景珩……景珩……」
花清淵疼得直搖頭,聽見聲音才去看是誰來了,他的雙眼被淚水浸得蒙矓,許久才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誰。
「陵……好疼,我好疼……」
花清淵像是抓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可是蝕骨寒依然在體內作祟不停,他的神智清醒片刻後又趨近瘋狂。
一旁的雲無羈用著開鎖工具去解開束縛花清淵的手銬腳鐐,被銬著的地方磨蹭掉了一層皮,每日都會有新一輪的傷,鮮血還在往外冒。
陵不知道怎麼去抱住花清淵,現在不管碰哪裡花清淵都會疼,他著急得眼眶泛紅,而倒在他懷裡的花清淵卻是努力抬起手,染血的手觸碰到陵的臉頰,他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下,滴在花清淵的臉上。
花清淵吃力地擠出一個笑容,然後指著自己的心臟:「不哭……你一哭,我的這兒就疼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這些。」陵緩了緩自己的情緒,解下自己的披風把花清淵包裹起來,帽子遮掩了他的容貌,「我這就帶你出去。」
花忱站在樓梯口沒動過,他想過現在離開去給龍椅上那位一劍,一了百了,可這樣還不夠,遠遠不夠,皇上加在弟弟身上的,豈是死能相抵。
花清淵這時也看到花忱了,他也沒想過兄弟再次見面會是這樣:「哥……」
「別說話。」花忱放柔神情,「乖,你現在只要好好休息,剩下的哥哥都給你安排好了。」
聞言花清淵便再沒聲音,陵緊張地去探他的脈象,微弱得隨時都有可能斷氣。
「事不宜遲,趕緊離開。」雲無羈出聲提醒。
花忱點頭:「我先走,雲殿后。」
外後盯梢的步夜頗為著急,守衛已經醒來去換班,若是裡頭三人再不出來,那麼就真的要動刀才能離開了。
步夜還在思考也沒有其他方法,幾個身影快速從他身邊掠過,他聽見花忱說了一聲「謝謝」,隨後消失在宮牆邊。
遠處守衛走了過來,步夜打了招呼之後往外走,熬了一晚上終於可以回去歇著了。
大殿上皇上聽著眾臣稟報,近來無大事,說的都是些早有章程制定的瑣事,眼看著時辰差不多,皇上抬眸看了眼黃儀,這位公公退朝的「退」只擺了個口型還沒說出來,宣望鈞就從親王列中走出來。
宣望鈞規矩地朝皇上行禮:「陛下,臣有事啟奏。」
皇上點頭:「宸王請說。」
「臣所奏之事,便是想請陛下退位。」
皇上聽了這話,氣得拍膝而起,指著宣望鈞:「大膽宸王!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臣自然明白,您這六年以來日漸荒廢朝政,諸多事宜皆是由三省六部與臣商議,除了尋歡作樂之外您的心裡頭可曾有天下?」宣望鈞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的雙眼看著憤怒的皇上,依然無所畏懼,「棄百姓于不顧,讓黃儀到民間尋男女供你玩樂,冷宮那幾口井裡的屍體皆死於你手上。戶部的銀子並非大風刮來,不用在正途上,大肆興建宮殿,舉辦個宴……」
面對自己做過的事被宣望鈞一一說出來,皇上氣得打斷:「夠了,來人!將宸王大殿上口出狂言,公然聲稱要奪皇位,移交大理寺查辦!」
可皇上說完後大殿外的守衛沒有動作,皇上指著底下官員:「人呢?朕養你們幹什麼吃的?宸王忤逆還不趕緊押下去?!」
「皇上。」刑部尚書張祖川站了出來,「宸王所提,臣附議。」
當一個人站出來之後,陸陸續地百官也都站了出來,當百官下跪,站著的除了宣望鈞和宣照,還有淩晏如。
宣望鈞抬手一揮,大殿之外楚禺帶兵進來。
「勞煩楚將軍送太上皇和黃公公回宮歇著。」宣望鈞不理會皇上的怒駡,因為楚禺帶來的官兵已經將皇上扣押。
「宣望鈞!!!」
來自皇上……這會兒該稱先皇了,先皇的怒吼回蕩在大殿上,宣望鈞閉上雙眼,都該結束了。
「臣等恭迎宸王登基。」
也不知是誰先說出了這一句,宣望鈞在這一聲聲之下一步步走到他謀劃已久的位置上,這一刻他便是大景的新皇。
大殿之上的劇變很快就傳到到各宮各處,消息也這麼流落到百姓耳裡,只不過流進百姓耳裡的是先皇突發急症,不治身亡,而宸王宣望鈞授命于天,繼任天下。
在普通百姓眼裡便是換了個人當皇帝,他們的日子照樣再過,而在那些兒女曾經被抓進宮中的普通人家裡,這個卻是天大的好消息,惡人終有惡報。
宮裡頭曾經近身服侍先王的內侍一律斬殺,後宮妃嬪無所出者出嫁做尼姑,有生下公主或皇子者則留在宮裡奉為太妃,不過身邊服侍的下人要換一批新的。
朝中百官都明白宣望鈞的手段有多狠戾,自然是不會把大殿上的事往外傳,他們能走到今日的官位都要感謝宣望鈞,若是出賣主子那便是不得好死。
放百官離去後宮裡開始準備先皇的「白事」,做做樣子放個空棺槨在皇陵,這種小事宣望鈞還是會的。
白修彥奉命帶人到大理寺救花清淵,然而把大理寺翻了一遍都沒找到人,他只能先來回報,等宣望鈞定奪。
「沒人?」
白修彥進禦書房稟報的時候淩晏如也在,他隨即想到是皇上將關押的地點轉移了,不過步夜並沒有來說。
可宣望鈞聽見沒人時心態崩了,也不管身後白修彥怎麼說,他一路走到暫時關押先皇的宮殿裡。
楚禺剛要攔就被宣望鈞的眼神震懾到,還沒反應過來宣望鈞已經拔劍走進去,將劍抵在先皇身上。
大勢已去,先皇看著怒氣衝衝的宣望鈞笑道:「怎麼,篡位不夠還想弑君?」
「人呢?」宣望鈞不想與他廢話,只想聽到他想要的答案。
先皇被這麼問猛然愣住,反問:「什麼人?」
「丞相,你把清淵關在哪裡?」
聞言先皇思索片刻,突然間大笑,直到宣望鈞將劍尖刺入他的骨血:「哈哈哈……沒想到啊,你與他是那種關係。」
宣望鈞抽出劍來丟到一旁,一巴掌將先皇的嘴角打出血來:「別廢話,他人呢?」
「不是在大理寺嗎?你肯定是去過了發現人不在……」先皇笑著搖頭,「把他關在大理寺的確實是朕,可知道此事的人,不只朕一人。」
宣望鈞打完他左臉,也給右臉來了一下,怎麼都不解氣,抬腳連同椅子一起踹倒了,這才走到外頭。
「陛下。」楚禺站在一旁觀察他的神情。
「嚴刑拷打黃儀,他幫先皇做事這麼些年手腳不會太乾淨,別手軟。」宣望鈞說完,在白修彥的護送之下回到禦書房。
若是不在大理寺,那麼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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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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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下了學堂,文司宥回到桃李斎,剛推門而入就見窗邊聚集了不少信鴿,幾個消息看下來花忱一行人已經安全離開宣京,朝中異動,宣望鈞得百官擁戴登基大統,是為新皇。同時也舉國發喪,悼念「已逝」先皇。
還有幾件瑣事,宮裡頭傳消息出來,丞相不知所蹤,命將軍白修彥全城「低調」尋找,而首輔告病在家,服喪期間不打算露面。
一把火將這些紙條燒得一乾二淨,文司宥將統整過後的消息送去蜀中,其餘信鴿便是從哪兒來,就往哪兒飛回去。
「叩叩——」
文司宥關上窗戶,緊接著去開門:「進來吧。」
玉澤臉上難得陰沉,平日裡和善的一面蕩然無存,把門關上便直奔主題:「你知道清淵在哪。」
這語氣明顯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文司宥摘下掛在鼻樑上的鏡片擦拭:「他不是在相府就是在宮中,你們怎麼跑來問我?」
「別和我打太極,他身上的傷若是不趕緊治療……」
「呵,你也見過他身上的傷了?」文司宥輕笑一聲,「我應該早就告訴過你,清淵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用不著事事都瞞著他。與其等他自己發現真相,他更希望你們主動去說。」
「我確實不知道他在哪裡。」文司宥重新將鏡片掛上,「不過我知道帶走他的人是誰。」
本要離開的玉澤聽見他這話,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文司宥:「是誰?」
「花忱。」
花清淵是被疼醒的,不過他累得睜不開雙眼。
昏迷間能聽見花忱和陵的聲音,雲無羈倒是時不時插上一句,然後就迎來了長時間的沉默。他身上的傷口被簡單清理了,上藥之後包紮起來。
還有一個聲音,一直「淵兒」「淵兒」地叫他,那聲音聽上去很熟悉,卻又很陌生,上一次聽見……是在南塘,他的父親也來了。
花忱一路上都很警惕,他們此行已過寒江,加上路途馬車隨時更換,為了能早點回山谷,他們幾人白天用輕功趕路,夜晚則是乘馬車,再有個一日便能到蜀中。
此時醒著的只有他,父親、陵和雲無羈都在小憩,而他打算看看外面時發現一直昏迷著的花清淵哭了,淚水掛在眼眶裡,可一點要醒來的樣子都沒有。
這可是他捧在手心裡呵護長大的弟弟,宣京裡那群人怎麼敢這樣對待花清淵,若不是怕弟弟傷心,那些人早就成為他劍下亡魂。
東方的天空太陽緩緩升起,馬車駛進玉雀山中,到了這裡便不能再搭馬車,進山谷的路在場只有陵和雲無羈知道。
花雲傑這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小兒子身上的傷是他親自給處理的,若是當年他弑君,天下換人坐,那麼小兒子就不用受這麼大的痛苦,一會兒讓夫人瞧見小兒子的模樣那還不得哭成個淚人兒。
在他們進山谷之後不久,走在前頭的雲無羈就發現有人在門口等他們,還不只一個人,驚墨和都在,還有因為他沒見過的夫人,想來就是國公夫人上官緲。
星河比驚墨緊張多了,看見被陵抱著走過來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他的反應和陵見到花清淵時一模一樣。
驚墨走上前,伸手輕撫花清淵的臉頰:「回來了就好,歡迎回家。「
一行人真正進到莊園裡的時候花雲傑嘖嘖稱奇,這文司宥果然是厲害,一座莊園建在山谷裡,這規模怕是僅次於皇宮。
花忱跟著下人帶父親先去找母親會合,此前他便聽陵說過驚墨找了個神醫,他雖然擔心,不過太多人圍著只怕是不好救治。
陵抱著花清淵來到主院內,白英已經在院子裡等了許久,陵把罩在花清淵身上的斗篷解下,輕手輕腳將他平放在床上,白英這時才看見花清淵身上的傷。
下手真狠,這是沒死就往死裡打。
白英皺著眉頭:「你出去吩咐多打幾盆熱水,乾淨的毛巾多要幾條。」
「好,景珩就拜託你了。」陵按照白英的要求,出門就把所需的物品告知李敖。
院子裡來了不少人,他們的雙眼無一不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相信白英。
淩晏如將步夜叫到府上,一個時辰過去了也未曾讓步夜進書房,早在宣望鈞氣勢洶洶地回到禦書房後他便知道,大理寺早已人去樓空。
宣望鈞命人審問黃儀,得到的答案無不是花清淵就在大理寺,且除了他們皆無人知曉此事,那麼無意間知道的人是誰,這個黃儀自然是不知道,怎麼問都問不出來。
而玉澤從明雍回來之後將一切矛頭指向花忱,那日他與宣望鈞在丞相府遇見花忱的事並未告知其他人,玉澤這一條消息勢必來自文司宥,不難猜出文司宥就是幫助花忱的人。
語氣說是幫助花忱,不如說他們共同的目的就是將花清淵帶出大理寺。這讓淩晏如隨即便想到步夜,有能力在大理寺一手遮天,瞞過大所有人的,就只有步夜。
「進來。」淩晏如將面前的書闔上。
步夜推門而入,淩晏如還什麼都沒問,他便已經先跪下認罪:「是臣放花忱進大理寺的,請首輔治罪。」
「此事莫要再提,你且當全然不知。」淩晏如斂眸輕聲道。
花忱說過,若是由他先找到花清淵,那麼他們再也見不到。
「首輔?」步夜抬頭看著淩晏如,眼裡寫滿疑惑。
放花忱進大理寺都是他,讓花忱帶走花清淵的也是他,白修彥現在帶著人滿城尋找花清淵的下落,淩晏如這個時候卻要他當什麼都是不知道?
淩晏如搖頭,讓他不要問下去。
白修彥在城中尋了幾日都無消息,那麼花忱便是帶著花清淵離開宣京,天下之大,又有文司宥從中安排,他們要找人絕非易事。
且花清淵身上的傷需要長時間恢復,現在大張旗鼓地找人只會讓花忱反感,轉移安置花清淵的地方,這樣對養傷不利。
步夜見淩晏如不說話,以前也有這種時候,可這時的淩晏如看上去,仿佛被哀傷籠罩。
步夜離開之後站在大街上,轉身去看身後的淩府。
為什麼?
為什麼要哀傷?
丞相會有今日是你們所為,不是嗎?
一天一夜過去,那扇門送進去的熱水和乾淨的毛巾沒過多久就被端出來,一盆盆的血水,一條條洗不乾淨的毛巾。
李敖帶著下人在後頭不斷燒水,熬藥的人也是緊張著不敢忘了時辰,白英時不時會列出一張藥方或是需要的藥材,李敖差人到鎮上的藥鋪花重金求購依然無法達到白英要的量,還是飛鴿傳書給文司宥,從文家底下的藥鋪運來。
花忱帶著父母過來的時候院子裡聚滿了人,雲無羈搬來兩張椅子請花雲傑和上官緲坐下。
又一日的白天到黑夜,正當眾人以為今日白英不會出來時,那扇門開了,白英扶著牆走出來,李敖趕緊上前扶住他,讓他坐到椅子上,還端來了茶和吃食。
眾人大氣不敢喘一下,等著白修彥吃飽喝足。
花雲傑看白英吃得差不多了,略微著急地問:「白大夫,我兒怎麼樣了?」
「有我在自然是無事,不過……」白英用手帕擦嘴,一個抬頭就就發現所有人都在瞧他,「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陵頗為不耐煩:「你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咳,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白英也不鬧了,收起方才打趣的模樣正色道,「他身上大大小小能看見的傷都好說,我能保證好之後看不見疤,不過他雙腿上的傷我就沒辦法了,如果及時救還能好,我現在最多就是盡最大的努力,讓他能正常走路,不用坐輪椅。」
「但是,這不代表他的腿沒事,等他能下地之後不能讓他久站,不然會負荷不了,這個可以等之後複健慢慢練起來,還得看他自己都意志力來決定他能恢復到什麼程度。」白英瞧眾人臉色黑了一片,拍拍自己的小心臟說出另一個嚴重的部分,「此外,他身上的毒就麻煩了。」
雲無羈皺眉:「什麼毒?有解無解?」
「無可解,三大奇毒之一的蝕骨寒。」白英看他們臉色鐵青,決定還是不要嚇他們,「你們這都什麼表情,人在我白英的手上就沒有治不好的病,給我一年,我能把他的毒給解了。」
驚墨笑著點頭:「你下次能一次把話說完嗎?」
「嘖,一點幽默感都沒有。」白英敲敲桌面,「我還沒說完呢,我在給他上藥的時候發現他後庭撕裂嚴重,新傷舊傷都有,侵犯他的人不止一次碰過他。這個你們要注意了,他被關起來那麼些時間,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上都造成了一輩子的傷害,醒來之後瘋過去的概率很高。」
陵手中的茶杯被他用力一握,碎了滿桌,茶水也流得整手都是。何止是他,在場的人聽見之後都想去尋人復仇,特別是花雲傑,他的錯讓小兒子來償還,上官緲靠在自家夫君懷裡哭得傷心。
「不管如何,多謝你了。」驚墨笑著拍拍白英的肩膀,「你的客房改到這院子了,等等李敖帶你去歇著。各位在這裡待了許久也都回房歇著吧,清淵這裡讓花忱留下就好。」
驚墨說完一手牽著一個,把陵和星河給帶走了,不然這兩個打死都要留下來,到時吵著花清淵戲休息就不好了。
驚墨不會武,陵和星河不好掙扎,只能眼睜睜地被帶走,反觀雲無羈,他是自己離開的,一點都不用旁人擔心。
花雲傑拍拍花忱的肩膀:「忱兒,好好照顧淵兒,我和你娘明早再過來。」
「爹放心,我會看好淵兒的。」花忱笑著目送父母離開之後才走進房間。
房裡散發著草藥香,花清淵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得讓人心疼,若是不仔細去摸脈搏,光看人很難分辨出死活。
花忱坐到床邊,伸手去碰花清淵的額頭,發現體溫正常之後便抽回手。
「睡吧,好好睡吧淵兒,哥哥在。」
那是什麼?
花清淵伸手去碰,發現他根本抓不到,一個人在黑暗裡走了許久,好不容易發現一絲光亮之後,他又回到了大理寺的牢房裡。
眼前站著的人都在笑他,一個個的露出得逞般的笑容,笑他的傻,笑他的無知。
這多諷刺,他努力維持著的東西在他們的眼裡一文不值。
花清淵笑了,先是難堪地自嘲,再到放肆張揚地笑。
眼前被黑暗籠罩,笑著笑著,他就哭了,比起皇上加在他身上的傷,他一直以來疼的都是他們的不信任。
曾經以為最瞭解的是季元啟,結果到後來季元啟和他們一樣,他眼前所見,何以為真?
玉澤是花清淵最不願去猜的人,他知道玉澤城府極深,不過這又如何?他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玉澤會對他敞開心扉,然而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宣望鈞呢?他欠宣望鈞什麼了?自打入仕以後無時無刻替宣望鈞打算,為他籌謀,將守城巡防安排給了楚禺,若要說他沒做好的便是沒有拉下兵部尚書,兵部依然在宣照手中。
那又如何?放眼望去,三省六部乃至地方官員,他這些年做得難道還不夠多?
淩晏如啊淩晏如,他從入仕以來就一直在尋找的人,沒想到是背叛他最深的人。
……不對,他們有背叛他嗎?
儘管經歷了這麼多事,說了要兩清,可花清淵對他們完全提不起恨意,都是他刻在骨血裡去愛著的人,一點委屈都捨不得他們受著……所以都報應在他身上了,是吧?
皇上的密旨他們有不說的權利,而他確實也做了不少見不得光,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結果到頭來大家都被皇上給算計了,這確實是一盤好棋。
皇上……一想到皇上做的那些事,花清淵的腦中只有殺了他的念頭,哪怕不得好死也要親手殺了皇上,那種屈辱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
花清淵笑著,他在大理寺待了這麼久,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早就不乾淨了,惡意灌滿腦海,即便是撿回一條命又如何,他此後便是一個廢人。
爹、娘、哥哥、驚墨、星河、陵和雲無羈,他再也無法正視他們,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活下去……
先皇的喪事辦得匆促,排面卻也少不了,不過知道送去皇陵的棺槨裡只有一套龍袍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新皇登基,宣望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丞相之位轉給了季元啟,重新起用季家,目前太傅一位仍然空懸,他有意培養季元鴻接任太傅的位置。
而暗斎和玄冥全都被宣望鈞給撤掉了,將想留下的人編纂成「影」,直屬於皇上,由玉澤來統領。所有的事都在步入正軌,如今朝中職位多有空缺,淩晏如更是將步夜一舉提到大理寺卿。
從宣望鈞大殿上奪位,一直到塵埃落定用了半個月的時間。
白修彥依然尋找不到花清淵,宣望鈞下密旨讓影全天下去尋,務必把人找到。
驚墨推開房門,手上端著一碗藥進來。
花清淵自回到山谷後就未曾醒過,每日都是照三餐的喂些米糊和藥,聽白英的話,只要有他在人若是剛斷氣他也能救回來,跟閻王搶人這事不是第一次做了。
今日顧著花清淵的是星河,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花清淵的身子,讓驚墨一點一點地把藥給喂進嘴裡。
他們都不知道花清淵什麼時候會醒來,白英說他傷得太重了,需要長時間的休養來恢復元氣。可是白英也說了,昏迷十天半個月也該醒了,這都快一個月了怎麼還不醒?
花雲傑和上官緲不能離開南塘太久,他們此行本就是秘密前來,如今新皇剛登基,若是派人到南塘尋他而找不到人就麻煩了。花忱再三保證若是花清淵醒了一定會寫信回家,二老這才依依不捨都啟程回南塘。
而這山谷裡還有從南塘來的人,那便是安家家主安如是,住下來幾天漸漸地和大家熟起來,眾人怕他身子吃不住,便安排早上讓他來照顧花清淵。
驚墨看得出來,這安家少主也是個癡情人,雖然話不多吧,不過在花清淵的事上萬分上心,也不需要他來提點就明白該怎麼做。
反觀星河和陵,自打花清淵回來之後就不怎麼說話,也沒有再笑過了,他們在想什麼驚墨多少能知道一二,不過先皇已死,他們也找不到人能報仇。
文司宥回來過一趟,把白英列的藥材帶回來之後匆忙到房裡看了一眼花清淵,隨後又跟著文家的商隊離開,眼下在宣京裡他們能信的只有文司宥,所以他必須回到宣京。
今晚是花忱守著,他坐在床邊手裡翻著一本機關術,山谷裡好些地方的機關精妙,若是心中有怨無處發洩,那麼驚墨就會讓他們去探尋山谷裡其他地方。
他翻下一頁時眼角餘光瞄到花清淵的眼睫毛,就在剛才似乎動了一下,不過這樣的的情形這些天一直以來都有,並沒有要醒來的模樣。
這次八成也是,花忱正要回頭時,本來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不過沒有看向他,而是直視前方。
「淵兒?」花忱愣了半晌,確定花清淵醒來之後立馬奪門而出,「白英?白英快過來!」
不一會兒隔壁房門打開,白英打著哈欠走出來:「……大少爺,這大晚上的小聲點,別人還要睡覺呢。」
院子裡還有人在,正在熬藥的下人,和躺在躺椅上小憩的雲無羈,他睜開眼去看急匆匆的花忱:「怎麼了?」
「淵兒醒了!」花忱說完就拉著白英進房。
雲無羈愣半晌,趕緊跑去各院子通知此事。
房間裡花清淵看見白英,掙扎著要往床裡躲,眼神裡是害怕和恐懼,嗓子裡發出的音節短而急促。
「淵兒!」花忱走到床邊坐下,兩手按住花清淵的肩膀輕聲道,「別怕,淵兒不怕,他不是壞人,他是給你療傷的大夫,不會害你。」
「不……不要,不要過來……」花清淵顯然是沒有聽到花忱的話,一股腦兒地搖頭,掙扎的時候還扯到傷口,白色的繃帶漸漸滲出鮮血。
白英就這麼站在門口,他行醫這麼多年自然救過和花清淵有過相同遭遇的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並不奇怪,只要花忱將人安撫好之後他就能近身給花清淵診脈。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白英回頭去看,所有人都來了。
他將門關上,把房間留給花家兄弟,然後站在門口不讓人進去。
「讓開。」陵笑著,不過眼神裡逐漸泛起的殺意讓人心驚。
白英明顯是被威脅慣了不怕他:「不讓,你們現在進去只會造成花二少的病情加重。」
星河皺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殿下不想見到我們?」
「就是這個意思。」白英指著不遠處的石桌,「都過去坐,我給你們說說。」
眾人雖然想趕緊見到花清淵,不過白英明顯不讓他們進去,而且他們也想知道白英想要說什麼。
「你們都是二少的什麼人?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是他的愛人吧?」白英單手撐著頭,語氣裡頗為無奈,「那麼二少是因為什麼而被關起來的?貌似是因為愛人的算計,雖然你們和他們不一樣,但本質並沒有區別。二少會下意識地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就連我要給他把脈都被拒絕了,大少在裡面安撫二少的情緒,至於二少為什麼會拒絕?因為你們是他的愛人啊,他現在狼狽的模樣都被你們看光,尤其還受了侵犯,他的心裡會下意識地設下一道防線,來防備你們,明白嗎?」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白英是什麼意思,他們一下子就明白。
白英見他們不說話後又接著說:「所以你們懂啊,就是現在進去只會引起二少的抗拒,我們給大少一點時間,也給二少恢復的時間。」
他的話音剛落,花忱就走出來了,衣衫不整的看上去很狼狽,剛才花清淵過於激動,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大,他又不能靠武力來鎮壓……唉。
「你進去吧,他淵兒昏過去了,傷口重新處理一下。」花忱拍拍白英的肩膀,也不管此刻的形象,直接躺在雲無羈原本躺著的躺椅子上。
白英點頭,拋下眾人進了房內。
一時無人說話,還是驚墨打破了這份沉默:「清淵怎麼樣了?」
花忱擺手:「淵兒根本聽不進話,一直掙扎著,估計是累了所以暈過去,他現在只想著要殺了先皇,不過人死了也殺不了。」
「我倒是不覺得先皇已經死了。」陵眯起雙眼,「宣望鈞不會這麼讓先皇死去,死了太過便宜。」
星河點頭:「陵說得對,就算宣望鈞想要處死先皇,玉澤也會阻止。要讓人痛苦的方式不是要了他的命,而是讓他生不如死。」
「這方面我會讓阿宥去調查,眼下還是……」驚墨看著白英進去的那扇門,「還是要想辦法解開清淵的心結。「
花清淵醒了,卻又沒有完全清醒。
時不時就會發狂地大吼,然後去抓身上的傷,直至滲血,直至疼了,他才會安靜下來,然後對著眼前發呆。
除了花忱之外,任何想要靠近他的人都會被他給吼出去,不然就是會目睹花清淵瘋狂的一面,至此他們只敢趁著花清淵入睡後悄悄地看上一眼。
白英起初也是那個被趕出門的那一個,不過在花忱努力不懈的勸說之下,花清淵似乎明白了眼前的陌生人不是壞人,不過他的警惕心並沒有卸下,白英只能在花忱也在的時候進到房間裡,其餘時間白英都是趁著晚上來看花清淵的。
花忱每日都會接收到來自大家的視線,於是他趁著花清淵精神還不錯的時候,試著讓陵出現在花清淵面前,結果以失敗告終。
花清淵都吧喉嚨給喊破了,一邊說著對不起,又一邊說著別過來,這些天他聽見最多的字眼便是「滾」,再聽下去這個字他要不會寫了。
「哥哥。」花清淵靠在床頭,眼神卻是看著前方。
花忱給他把被子往上拉:「嗯?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要殺了他……他該死……他不配當皇上……
「望之呢?只有望之才能當皇上……我要殺了他……
「哥哥……他該死啊,他不能活著……」
聞言花忱頓了一會兒,弟弟的病似乎加重了。
等到花清淵睡著之後,花忱將所有人找來,把花清淵睡前說的話告訴大家。
白英摸著下巴:「二少這個樣子……」
「啊啊啊!」
白英的話被一陣尖叫打斷,花忱已經跑進房間裡了。
「不要過來,滾,你滾!混帳……疼死了,要死了……」
「淵兒醒醒。」花忱抱起花清淵,輕聲哄著,「淵兒不怕,那都是惡夢不是真的,醒來就沒事了。」
花清淵聽著花忱的話逐漸平靜下來,額間還掛著冷汗,一雙眼睛無神地看著花忱:「哥、哥哥……」
花忱笑著點頭:「哥哥在,淵兒乖。」
花清淵大口喘息著,眼角餘光看見大開的房門,而門口聚集了許多人,一瞬間他的心像是被人緊緊捏著,呼吸逐漸困難,面色驚恐。
「不……不要看,不要過來……滾出去!」
花忱馬上捂住花清淵的雙眼,用眼神示意白英把房門關上,然後輕拍著花清淵的背。
白英看著眾人急切的眼神,兩手一擺,他也沒法子。
心病還需心藥醫,他能醫的只有能看見的外傷,和能診出來的內傷。
又是一個月過去,十二月來臨,山谷裡染上了一曾雪白。
花清淵越發地沉默,並不像從前那樣說著斷斷續續的話,有次驚墨不小心經過房門口,花清淵瞧見他也不抗拒,一時間大家都以為他的病症有好轉。
然而就連幾天下來花清淵都沒開口,不管是吃飯還是喂藥的時候都要叫幾遍才有反應,白英看了都搖頭,說他這是封閉自己不願意交流,吃再多藥都沒用。
可是事態逐漸嚴重,花清淵已經到了不吃不喝的地步,醒來就是發呆,眼神永遠是看著前方,任誰來叫他都沒用。
驚墨蔔了一卦,隨即飛鴿傳書讓文司宥回來。
宣京到蜀中的路程不近,文司宥回到山谷時已經過去三天,他一進院子裡邊看見長廊之下聚集了許多人,星河正在烹酒,雲無羈在看花忱與驚墨對弈,陵則是在幫一名男子挑草藥,想來這個男子便是驚墨信中提過的神醫白英。
「來了啊。」驚墨抬頭時見到文司宥走過來,「一路上可還順利?」
「都好,清淵呢?」文司宥解下身上的狐裘給李敖。
陵指著他們身後的房門:「在屋裡待著,外面太冷了,他受不了。」
文司宥點頭:「他怎麼樣了?」
其實不用問,看他們一個個黑眼圈明顯,一看就是沒怎麼好好休息,看來花清淵的病情比他想的還要嚴重,雖然具體情況驚墨在信中有明說,不過還是要以實際看到的為准。
還好明雍這學期已經結束了,不然他也是得拖上一陣子才能回來。
花忱悄悄開了一條縫,就怕冷風往裡面灌:「小安,你出來吧。」
這會兒文司宥見到了這位信中提起的安家家主,安家這位家主的事他多少聽過一些,既然是驚墨指名過來的人,自然不會差。
文司宥與安如是行見面禮,繞過一群人走進房中。
「小安,景珩今天怎麼樣了?」花忱招手讓人搬來一張椅子給安如是。
只見安如是搖頭:「哥哥還是老樣子。」
驚墨看著重新關上的門,現在就看文司宥帶來的消息能否讓花清淵振作起來。
門裡和門外是兩個世界,屋裡堆放了幾個火盆溫暖至極,文司宥掀開簾子往裡走,軟榻上鋪了一層柔軟的皮毛,花清淵就坐在上頭,身上還披著一件斗篷。
雙眼無神沒有聚焦,雙手交疊在腿上,表現出了十分乖巧的模樣,兩個月的休養外傷已經好了大半,身上還是纏著紗布,大概是拍他去碰到傷口,或是怕他把藥給蹭掉了。
文司宥坐到花清淵身邊,這時候的花清淵依然眼看前方,毫無反應。
「清淵。」文司宥伸手撥弄他的長髮,發現裡頭夾雜著幾縷白髮,「你能聽見我說話,驚墨飛鴿傳書給我的時候跟我說了你的近況,為什麼不好好吃飯?是不想活下去了嗎?你都成這模樣了,究竟還在煩惱什麼?」
文司宥抬手輕輕將人抱入懷中,下巴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我從今天開始會一直待在穀中陪你,你要快點好起來才行,好嗎?外面還有很多人在等你。你若是害怕,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完全不用怕,我們愛的是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們都愛你。
「方才我進門的時候瞧見大家都在外頭,一看都是沒休息好的模樣,大家都在擔心你,你是不是也在擔心我們。雲無羈、星河和陵鬱鬱寡歡的,他們只有瞧你的時候才會露出笑容,你可是他們的太陽,不是嗎?不管是我、驚墨,還是小安,給將溫暖給到我們的是你。我知道,現在的你不過是遇到一些挫折,不要害怕,我們會陪著你一起度過這個難關。」
文司宥握上花清淵的手,突然一滴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偏頭去看,花清淵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可是臉上掛著兩行清淚,似是聽進他的話了。
「我知曉你掛念的不只外頭這些人。」文司宥抬手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去淚水,「宣京那張龍椅換人坐了,有淩晏如和季元啟輔佐,季元啟現在是丞相,替了你的位置。玉澤扮演著什麼我尚未查到,不過和宣望鈞脫不了關係。
「你且放心,你想守護的天下有人替你守了,接下來的時間裡,你的只需要好好把傷養好,乖乖吃飯,乖乖喝藥。」
文司宥橫抱起花清淵回到床上坐,軟榻離窗戶近,時間越晚越能感受到寒氣,還是回床上暖和。
花清淵閉上雙眼,似乎是累了。
「睡吧,我陪著你。」文司宥在他眉間落下一吻。
「不管是我們,還是他們,都很需要你。」
文司宥來了之後文家的商隊也來到蜀中,他給大家都置辦了冬衣,還帶來一些山谷裡用得上的東西,另外就是一輛輕巧的輪椅。
等開春不那麼冷的時候,能適當地帶花清淵在山谷裡走走,白英也說了多曬曬太陽是好事,老悶在屋裡會把人憋壞了。
眾人不曉得那夜文司宥和花清淵說了什麼,只知道花清淵之後好轉了不少,雖然反應還是很慢,不過吃飯的時候多叫幾聲名字就會張嘴,這比先前不吃飯來得好多了。
任外頭宣望鈞的人如何尋找,都無法打破這山谷中的寧靜。
日子在過,算一算也該到了春節,雖然今年都春節比較特殊,不過驚墨還是帶著大家把山谷裡裝飾一翻。
貼窗花,掛紅燈籠,這才有年味。
「清淵。」文司宥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還剩小半碗,光是用看的就知道很苦,「這些都喝了,等一下我帶你去找星河。」
花清淵喝了幾湯匙之後就不願張嘴,這會兒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文司宥的話聽進去。
文司宥接著叫了幾聲,發現花清淵沒反應,便笑著道:「若是不喝,那麼晚飯過後的蜜水我可要讓廚房取消了。」
花清淵睫毛輕顫,文司宥等了一會兒,舀了一勺緩緩喂入他口中,反復幾次總算是把午餐後的藥給喝完了。
仔細把花清淵嘴邊的藥漬擦乾淨,文司宥從李敖手中結果披風給他披上:「要我抱你去還是坐輪椅?抱你的話眨眼。」
只見花清淵眨眼,文司宥笑著抱人往外走。
自打花清淵不能吹風受寒之後,這個院子又讓人重新翻修了,只要人不離開屋子或長廊,走到哪兒都是暖的。
此一修繕花忱可是圍觀了全程,不禁感慨文司宥家大業大。
拐過幾個轉彎,文司宥見到了在貼對對聯的驚墨,他指揮著陵和星河,一下子太低,一下子太高,與其說是眼貼春聯,不如說是在折騰這兩個精力旺盛的小夥子。
一旁幫忙拿糨糊的雲無羈見到文司宥抱著花清淵過來,趕忙放下手中的罐子,進屋搬了一張椅子過來。
陵朝後看了一眼,也不管對齊了沒,春聯一貼就溜到花清淵身邊蹲著:「景珩看看我貼的春聯,是不是很好看?」
那邊還在對半天的星河也不幹了,隨便一貼就跟著竄過來:「殿下瞧瞧,是不是貼得可正了。」
花清淵沒有流露出任何神情,只是單純地眨眼。
他們最近以來都是這樣交流的,只要是同意就眨眼,反之就不動。
白英一手拿著從廚房順來的烤魚溜達過來:「還真在這兒啊,我來給二少把脈。」
「你能不能吃完洗個手再來?」陵略微嫌棄。
星河在一旁點頭:「要是髒了殿下的手怎麼辦?」
「你們意見真多,二少都沒表態了,嫌棄什麼呢。」
白英話音剛落,就見花清淵眼睛一眨。
文司宥笑著點頭:「白大夫還是吃完再來吧。」
「話說,花忱和小安呢?」雲無羈看著四周,一般這種大家都在的時候他們應該也在才是。
「午飯過後就回南塘了,小安畢竟是家主,春節這樣的節日自然要回去。」驚墨把茶具搬出來,此刻正烹煮著,「花忱是回家去陪伯父伯母了。」
陵自己搬了一張椅子坐到花清淵的對面,牽起一隻手活動指節,「你自己都說這樣的節日了,你和阿宥不用回家嗎?」
驚墨笑著擺手:「無妨,我傳書說過了。」
「有阿晏在,我不回去也沒關係。」文司宥拿下鏡片擦拭。
算來他來到山谷也有一陣子了,平日裡應該天南地北地跑,不過文司宥住下來之後就把所有事移到這裡處理,每天都有鴿子飛進來。雲無羈還問過能不能抓一隻來烤,白白胖胖的看起來就很好吃。
想當然爾,被拒絕了。
「啊!」
白英突然大叫一聲,引來眾人不滿。
白英才不管他們的視線,指著花清淵道:「二少笑了!」
眾人順著手指看過去,花清淵確實是笑了,很淺很淺的微笑。
事發至今四個月過去,總算是看見花清淵笑一次。
早晨院子裡劈裡啪啦的,星河帶著下人正在放鞭炮,不少人都醒了,文司宥聽見聲音也從床上起來。
昨日年夜飯吃得晚,大家愣是熬到子時過後才回房,這些日子以來都是他陪著花清淵,理所當然地同房。別過頭去,只見花清淵呼吸勻稱,文司宥輕手輕腳地下床,撩起簾子便發覺信鴿已至。
一大早的送消息過來,會是誰呢?
兩小張信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大意是宣望鈞撤回在外頭尋找花清淵的人,而這些人都是「影」的成員,主要負責管理的便是玉澤,此外……文司宥挑眉看著最後一行,有點意思。
而他放在朝中的眼線被淩晏如發現了,所以接下來另一張便是淩晏如寫的。
文司宥笑著將信箋燒了,要他告知花清淵的下落?別開玩笑,他沒有斷了與皇室的民生交易就不錯了,現在握有權力左右事件的是他。
不讓他們嘗點苦頭,怎麼能安慰花清淵呢。
文司宥換好衣服後回到臥房內,花清淵已經醒了,不過看上去還有些迷糊。
「早上想吃什麼?」文司宥將人抱起來,伸手一拉窗邊的線,鈴鐺作響。
這一響外邊的人便知道是花清淵醒了,響第二聲之前要要準備洗漱的水,第三聲便是要把早點端上桌。
文司宥打開衣櫃,花清淵的衣服都是他親自去無心苑訂制的,今兒是大年初一,那就穿紅的喜慶點。
「蝦餃怎麼樣?還是要湯包?」
替花清淵換衣服的時候文司宥伸手拿了鈴鐺,幾個下人端著洗漱用具進來。
文司宥見他沒反應,便是這兩樣都不要,
「知道了。」俯身替花清淵整理衣衫,文司宥走到熱水前接過下人遞來的毛巾,對著李敖說,「讓廚房煮一碗抄手,再弄個海鮮蒸蛋,其他的隨便上一點。」
被好好照顧了四個月,鏡子裡的臉終於有了血色,一身尊貴紅袍在身,配上陰沉不定的面貌,文司宥站在花清淵身後將此刻的模樣盡收眼底。
「以前你不是穿著官袍,就是一身的紫,偶爾穿點別的也好看。」文司宥仔細替他擦臉,「對了,今早收到的消息,玉澤抵達南塘,不知是不是去找花忱的。」
花清淵連續眨了兩次眼,看上去很著急。
「放心,他們不會出事。」文司宥安撫性地摸著花清淵的後頸,「宣望鈞登基之後花家逐漸恢復到以往的盛況,且宣望鈞擬旨,世襲的爵位由花忱繼承。」
「我在朝中也不只一人,用來牽著他們都是好的。」文司宥抬手一揮,讓所有人退出去,「清淵,他們總要付出點什麼,才能平了我們的心頭恨。」
文司宥裝扮好花清淵之後抱著他坐到榻邊:「我不會傷害他們,因為這會讓你傷心,不過總要有人來為你謀劃些什麼,我就是惡整一下他們,你同意嗎?」
花清淵這次過了許久才眨眼。
得到允許,文司宥笑著拉響第三聲鈴。
下人陸陸續續把早點端上桌,自從白英說了花清淵可以吃清粥以外的食物,所有人天天捧著食譜在研究要做什麼給花清淵吃,畢竟他們這位祖宗很挑食。
兩個多月下來大家多少都會下廚了,今早端上桌的抄手比外面賣的還要小顆,這是星河為了方便花清淵吞咽做出來的,桌上其他菜色都是做得精緻小巧,一看就讓人食欲大開。
讓大家學習下廚最主要還是為了花清淵,如果吃飯的時候跟他說這道菜是誰做的而不是廚房大娘做的,那麼花清淵會比平時多吃一些。
文司宥端起碗開始了今日的餵食,吃完早點還有一碗藥等著呢。
「今日好好吃飯,不許鬧脾氣,大家在外頭等著跟你拜年呢。」文司宥邊說見花清淵張嘴了,便搖了一顆小抄手進他嘴裡,「新的一年我所求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這個月份是看不到荷花的,南塘湖邊景色蕭條,卻還是有人提起興致遊賞,小船停靠在亭邊,船上的人笑著走進亭中。
「公子別來無恙。」
「你找我出來做什麼?」花忱不耐煩地看著眼前的人,經過弟弟的事,他對玉澤實在是提不起好感。
玉澤坐到花忱對面,不在乎花忱的態度:「年節拜會,再尋常不過。」
要不是看在玉澤曾經是他的教書先生,以花忱的性子怕是扭頭就走,或許來都不會來。
花忱收起戾氣,斂眸淺笑:「先生別打啞謎了,無事不登三寶殿,怕是宣京那位讓你來的吧?」
「雖然公子不在朝野,不過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公子的雙眼。」玉澤拿出一封信給他,」文會長先前便曾透露清淵是被你救走的,不然陛下怎麼會甘願收手不繼續尋找。此次前來是替陛下出行,來問關於清淵的近況。」
「你們憑什麼來問呢?」花忱將信收下,沒有著急打開來看,而是看著玉澤,「不過你問我是問錯人了,淵兒不在南塘,我也許久未曾見過淵兒,並不知曉。」
玉澤點頭,此事既然牽扯到文司宥,那麼花清淵就不可能待在南塘養傷,再有的便是花清淵身邊都是能人,仔細一想當初花清淵不求助當中任何一人,就怕把他們牽扯其中。
即使面對永劫深淵,即將萬劫不復,花清淵也不會帶上他們,把所有事扛在自己身上。誰來勸說都無用,固執得讓人心疼。
「公子的面色已經告知我清淵現在無事,我也能對陛下交差。」玉澤起身行禮,「若是……若是清淵願意見我們,我們在宣京恭候他歸來。」
花忱敷衍擺手,目送玉澤離開。
信裡究竟寫了什麼他沒有興趣,左不過是他們表達對自家弟弟的思念之情。
要不說他們活該呢,這麼算計花清淵,現在遭報應了吧。
現在的花清淵還處在未清醒階段,而且身子還很虛弱不宜出行,肯定是不能回到宣京那種走進去橫著出來的活地獄,根本不會有願意見他們的情況發生。
「還是早點向爹娘辭行,也不知道淵兒怎麼樣了……」
「好了。」白英拔出銀針收好,「在本人的醫術之下,蝕骨寒的藥性已經除了大半,不過二少還是不能吹風,所以窗戶不能開。還有啊,馬上要進入梅雨季,蜀中雨季又長,我弄點去濕氣的茶大家一起喝吧。」
「這都要清明了。」驚墨負手立於長廊下,「清淵的雙腿怎麼樣了?」
白英搖頭:「和以前一樣。」
聞言驚墨只是笑著搖頭,雖然白英說過能讓花清淵行走,不過離這個目標怕是還有些遠。
山谷裡有不少梅樹,陵帶著幾個閒人去摘青梅,能釀酒也能做糕點,還能做成蜜餞封存,想來花清淵會喜歡。
院子裡除了花清淵、白英和驚墨,文司宥和花忱也在,幾乎是這個家的主心骨都在,不過文司宥只是短暫地回來。自打開春明雍書院開學,文司宥又恢復到了以前時不時過來一趟的日子,而花忱則是被親爹打發過來,表示南塘的事不用他操心。
前一陣子驚墨回了蝶穀一趟,回來的時候幾乎把所有家當都帶來了,打算把這蜀中山谷當成第二個蝶穀。
說來這個山谷他們住了大半年,沒名字的不方便,雲無羈那日搬來一塊大石立在山谷的入口處,用劍在上頭刻了幾個字,從此這個山谷便叫逍遙穀。
驚墨聽聞開心地笑了幾聲,俗話說「一日逍遙一日仙」,隨著花清淵的病勢傷勢逐漸穩定,他們過著的便是每日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後看是要去後山挖筍子,還是到亭悠湖邊釣魚,不然幫白英打理草藥園,還是找個人切磋武藝都可以。
花清淵向來都是與驚墨坐在一旁,看著大家嬉笑打鬧,這樣自在的日子可不是逍遙似神仙嘛。
最近幾個月花清淵已經能稍微動動手,也能小幅度地搖頭點頭,這一大轉變讓大家很高興,為此還在三月花朝節的時候帶著花清淵出門透氣,到後院的茶花園裡賞花。
文司宥也是大手筆,這茶花園裡的茶花品種怕是大景最齊全的,什麼名貴的都有,各色茶花綻放,陵還久違地舞一曲劍舞,惹來花清淵微笑連連。
這滿園的茶花都在替他們告訴花清淵,我愛你。
所以無需害怕,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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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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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英最近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
在進入夏季最炎熱的時候花清淵終於說話了,雖然只是簡單地發出幾個音節,不過這是好的開始。
他這個做大夫的頗有成就感,想當初人送過來的時候逼近斷氣,渾身血肉模糊沒有一處完整,現在是傷好得差不多,體內的毒也得到壓制,說話時還能給點反應,院子裡幾個人都感動哭了。
自打花清淵能說話之後大家積極與他交流,白英說了先從半個時辰開始,每天慢慢地和他練習對話,然後再加長時間,不出兩個月就能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之前花清淵的嗓子受過嚴重的傷害,現在說話都是小小聲的,白英說了即便是之後恢復完全也不能大聲說話,就怕對喉嚨再次傷害,到時候想說話都困難了。
不過眾人也發現奇怪的地方,花清淵有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不像他本人,言語過於稚嫩,表情也些許癡傻;有的時候又很正常,和他說什麼他都能明白,還會抓語句錯誤,還有的時候會露出陰狠的神色,口中念著「我殺了你」之類的言語。
白英觀察了幾日,並沒有馬上告訴大家他的判斷,而是等到七月出文司宥回來的時候才宣佈。
這個時候的花清淵已經能認人了,不過對話還是有些遲緩,如果上一句是問句,那麼他要想上一陣子才能回答上來。這對花清淵來說是好事,代表他有在思考,而不是和以前一樣閉塞不聽。
晚間花忱把花清淵哄入睡之後,逍遙穀召開了不知道第幾次的家族會議,參與人員有逍遙谷編外人員花忱,名義上的谷主文司宥,實際當家人驚墨,老是被嫌棄的神醫白英,以及負責玩樂的陵、星河、雲無羈和小安。
稍早前李敖發現他們都聚在花清淵的院子裡,已經命人把茶點都備上,果不其然在花忱出來之後大家陸續入座,他招呼著下人們撤到院子外,然後站在門口方便他們吩咐事情。
「那我就開始說了。」白英清了清嗓子,「二少是受到太大的精神傷害才變成現在這樣半清醒半瘋狂的狀態,就是民間常說的瘋病,是無藥可醫的。」
花忱皺眉:「你的意思是指淵兒會一直這樣?」
「非也非也,說實在的二少恢復得很好,九個多月能恢復到現在這樣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白英端起茶杯吹著上頭熱氣,「二少若是想一直瘋下去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他清醒的時候能與你們交流,瘋的時候就像個稚兒,少數幾次出現發狂都是因為做噩夢夢到了先皇……咳,總之你們有什麼顧慮?」
「你難道沒聽見嗎?」星河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憂傷,「殿下癡傻的時候口中念著的是『玉先生』和『雲心先生』,偶爾也會蹦出宣望鈞和季元啟就是了,不過他最常說的還是前兩人。」
花忱擺手,說到這個他也無奈:「這個其實不意外,淵兒小的時候他們都曾住在府上,教淵兒習字讀書,若是淵兒的智力同小孩,那麼對你們沒印象很正常。」
「我倒是覺得清淵現在這樣不錯。」驚墨笑著,「就如同白英說的,清淵恢復得不錯,遲早會想起所有事。先不論想起來之後要怎麼辦,這段時間我們只需要讓他開心過每一天就好,外頭那些煩心事輪不到他來管。」
陵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扉淺笑:「贊成,景珩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用想挺好的,我多少帶著私心希望他永遠醒不過來,這樣他就不用去面對那些糟糕的記憶。」
此話一出大家臉上皆浮現無奈,他們何嘗不是如此想著。
花清淵現在每日醒了就是吃,之後就是坐上輪椅被大家推著在逍遙穀裡四處玩,不然就是看他們四個人圍一桌打馬吊,心情不錯還會幫忙出老千。
逍遙穀裡大小事都不需要他來操心,他們都會處理妥當。
文司宥笑著說出今晚的結論:「不管如何,到清淵恢復前不能讓他離開逍遙穀,想要出穀就等恢復之後再議。」
「霽月。」
文司宥抬頭看了過去,花清淵指著牆角邊的花瓶,裡頭的話已經出現凋謝的症狀。
抬手讓門邊的李敖把花瓶拿出去換了,沒多久李敖拿著花瓶進來,裡面是一朵朵開的豔麗的藍玫瑰。
這時花清淵笑了,似乎是很滿意。
午飯過後是午睡時間,這個習慣是眾人來逍遙穀後的第二個月開始養成的,實在是無事可做,且花清淵那時也在休養,就乾脆每天都由不同人陪著午睡,久而久之時間一到大家就各回各的房間。
今天卻是不太一樣,花清淵不困,所以文司宥帶著他到自己平日辦事的書房待著。
午後微風吹入屋內,文司宥本想斥責為何沒把門關好,抬頭看去只見花清淵也在瞧自己,眼裡的意思是讓他別關門。
算了,偶爾一次也無妨,只要不被白英知道就好。
「霽月。」
「嗯。」文司宥拿起筆來,在本子上專心寫著。
過了一陣子花清淵又說:「霽月。」
「我在。」文司宥拿出信紙,是要送去越陽的。
「霽月。」花清淵的語調和剛才有些許不同,這次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在裡頭。
這時文司宥提筆的手頓了一下,似乎在糾結,過了半晌他把筆放下,起身離開書桌來到花清淵身邊坐下。
「大病一場膽子大了不少。」文司宥一手摟住花清淵,讓他靠在自己胸前,「以往我在處理事情時你可不敢這麼打擾我,最近幾次我來的時候,許多事都被你耽擱了。」
聞言花清淵輕笑,因為文司宥的語氣不像在生氣,所以他就安心地繼續撒嬌。
文司宥其實很喜歡這樣的花清淵,撒嬌也好,任性也罷,都是以往不敢做出的行為。如同花忱所說,他們要把花清淵給寵上天了。
那又如何?他們有的是本錢寵著。
「都這個時辰了,你今日還午睡嗎?」文司宥撥弄他額前碎發,得到一聲「不要」,他又接著說,「白英說了,你下個月開始得練習走路,到時得辛苦好一陣子。」
「腿酸。」花清淵搖頭,「不想走。」
文司宥由著他撒嬌,語氣比平時還要柔軟:「那怎麼辦?難不成要我們抱著你走一輩子?」
「好。」花清淵笑著,抬頭看著文司宥,眼睛裡多了些許光亮,「霽月說的,不許反悔。」
文司宥不禁將他摟得更緊些。
怎麼可能反悔,抱一輩子怎麼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
「今天心情不錯。」驚墨抬手拿掉落在花清淵頭上的花瓣,「是遇到什麼有趣的事了嗎?」
「想起一些事。」
花清淵點頭,此刻的他難得清醒,之前渾渾噩噩地聽著他們說話,自己貌似也是傻乎乎的回答。每次清醒的時間都不一樣,只能靠周圍來分辨是什麼時辰,是什麼季節。
而此刻大家去鎮子上買東西,逍遙穀裡就剩驚墨和花清淵看家,驚墨也不是一直都知道花清淵是清醒的,而是花清淵清醒後會下意識地低頭,接著四處張望。
這個舉動落在驚墨眼裡十分可愛。
驚墨抬手給他倒了一杯茶:「什麼樣的事?」
花清淵的動作緩慢,看上去卻很優雅:「我想過,若是不當官了便和大家隱居,現在這個樣子算不算達成目標了?」
「只是少了一些人,是吧?」驚墨見他笑著搖頭,「還恨他們嗎?」
「我不知道,那個情緒太複雜了。」花清淵將目光放在手中的茶杯,靜止的水面就如同他此刻的心。
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趁你現在清醒,我之前為你和他們蔔過一卦,正好告訴你結果。」驚墨抬頭看著遠方的竹林,被夏風吹得沙沙作響,「不過阿宥讓我別說出會讓你想太多的話,所以就簡短說一下。
「所有失去的,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最終都會回到你的身邊。」
驚墨話音剛落,雲無羈便抓著一隻雞進門,他跟沒事一樣去問:「晚上要燉雞湯?」
「嗯,白英說了給大家補一補,讓我去後山抓一隻來殺。」雲無羈說完就帶著雞往廚房走,手上還拿著名刀。
未免大才小用了,驚墨回頭看了一眼花清淵,他又恢復到原先呆滯的神態。
也不知把他的話聽進多少了。
今晚是星河陪著花清淵。
仔細的服侍花清淵沐浴更衣,星河抱著他坐到床邊,明明這樣的事已經做了好幾個月,但是星河每次接觸花清淵的時候只會越來越小心。
有次碰巧花清淵清醒著,還打趣星河膽子變小了,結果惹來星河紅著眼眶哭了好一陣子,結果花清淵哄到一半就恢復到原先的狀態,見到星河哭了就跟著一起哭。
最後還是驚墨來善後,星河自打去年見到花清淵全身是傷回來之後就變成了小哭包,各種意義上的,但凡花清淵磕著碰著他第一個來到跟前擔心,紅著眼眶擔心。
此刻星河替花清淵把長髮弄幹,輕手輕腳地把人塞進被窩裡,自己動滅了燭火後跟著進被窩裡。
「星河。」花清淵睜著雙眼,沒有睡意。
「我在呢殿下。」星河側過身子,單手撐著頭。
黑暗中花清淵的眼睛閃閃發光,就像天上的星星。
星河笑著湊過去親吻:「殿下。」
「我在呢星河。」花清淵學著他的語氣說,說完自己呵呵笑了起來。
星河笑著,伸出食指在花清淵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殿下真調皮,這都要學我。」
「藍玫瑰。」花清淵沒頭沒尾地說著,「嗯,藍玫瑰。」
星河疑惑了一下:「殿下想看藍玫瑰?要不要我現在去給你弄來?」
「星河和藍玫瑰最般配。」花清淵卻是自顧自地往下說,「我最喜歡了。」
「殿下……」星河俯身埋在他的頸窩,不想讓花清淵看到他紅著眼眶的模樣。
沒想到的是花清淵竟然抬手放在他的腦袋上,一下一下地揉著。
「乖喔。」花清淵不明白星河這是怎麼了,但是每次他只有做出這個行為大家就會這麼摸他的頭,「明天早上一起吃藕粉。」
「好,都聽殿下的。」
星河知道這是花清淵無意識下的行為和言語,可是說者無心,聽者卻明白當中的份量。
他的殿下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心裡頭都有他,這就夠了。
今日陽光毒辣,花清淵又不能去後山的瀑布邊,那裡雖然清涼,不過以花清淵的身體過去之後隔天就會發燒,白英說過在他點頭前誰都不能帶花清淵到瀑布邊。
所以雲無羈帶著花清淵到亭悠湖釣魚去了。
這還是因為今早花忱和驚墨都說了想吃魚,花清淵也跟著點頭,雲無羈這個逍遙穀的大廚才一手拿著木桶和釣竿,一手抱著花清淵過來。
亭悠湖邊都亭臺樓閣都是文司宥派人建的,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才完工,其中有一棟兩層樓的暖閣,前門進去走到底掀開簾子就能將亭悠湖一覽無遺,主要是待在暖閣裡吹不到風,很適合花清淵。
本來今日就是輪到雲無羈照個花清淵,他一邊看著水面,一邊看著美人,要這樣效率出奇的糟糕。
雲無羈會因為看美人看得太入迷,讓上鉤的魚兒吃完魚餌,尾巴一轉就這麼跑了。
後來花清淵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去,擔心晚上的全魚宴一條魚都沒有,只要看見平靜的水突然驚起水波,他就會出聲提醒雲無羈,這才讓晚餐有著落。
要說為什麼是雲無羈出來釣魚呢,先前說了他是逍遙穀的大廚,之前大家學廚藝的時候就他學得最認真,好幾本食譜都翻透了,追著大家幫他試菜,昔日一代俠客就此安居在廚房裡。
每當花清淵吃下他做的飯菜糕點後露出幸福的表情,雲無羈這才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
一間屋子,有愛人,有家人,大家聚在一起聊著閒話家常,開開心心地吃上一頓飯。
隨著季節變換,逍遙穀迎來秋季蕭條的景色,楓園的楓葉漸漸轉紅。文司宥雖然身在宣京,時不時會飛鴿傳書回來告知他們逍遙穀裡有哪些地方能玩。
雲無羈不知從哪本食譜上看見製作楓糖的方式,這些天老往楓園跑,若是真被他製成,那麼往後大家在吃糕點可就有口福了。
而花清淵在白英的提醒下,開始了漫長的複健之路。從在房間裡練習站立,再到扶著傢俱緩慢前行,這個部分就用掉了一個多月。
每次花清淵哭著說不想練下去,大家就會想辦法哄他走完一段路,而「清醒」下的花清淵不用旁人說,自己就會扶著傢俱慢慢走。就這麼陸陸續續地,每天鍥而不捨地練習,花清淵現在走路已經不那麼吃力,不過還是要人扶著走,走一陣子也要坐下來休息。
一轉眼一年過去了,去年花清淵的生辰是在大理寺的牢房裡,今時今日是在逍遙穀裡。
一早淩就推著輪椅帶他來到楓園,花清淵的手裡抱著手爐,身上披著厚重的狐裘,身上可暖和了一點都不冷。
進到涼亭的路是陵扶著花清淵慢慢進去的,這時一陣風刮過,楓園裡下起了紅楓雨,花清淵被眼前的美景驚到,腳下都忘了走動。
陵也不催他,陪他看了好一會兒再接著往裡面走,等他們坐下的時候已然過去一刻鐘。
「景珩,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陵拿下狐裘上的楓葉遞給他,「今日可是你的生日,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
花清淵拿著楓葉笑著,也不知道把陵的話聽進去沒。
「去年我都已經想好要怎麼幫你過,可碰上那樣的事……可惡的是你竟然還瞞著我,明明說好有什我替你扛,但你總想把我往外撇。」陵單手撐著頭看他,「還好,你沒有離開我。」
花清淵低頭擺弄著手裡頭的楓葉,心情格外地好,哼起了陵未曾聽過的小曲。
「哎,你現在這沒心沒肺的模樣讓我怎麼念你呢。」陵湊過去扭捏花清淵的小臉。
這幾個月在他們的努力之下,花清淵總算是胖了,抱起來的手感雖然還有待商量,但是胖了終歸是好事,雲無羈接連做了好幾天花清淵愛吃的當獎勵。
「景珩,生辰快樂。」
陵一手把人抱到自己腿上,花清淵很自然地靠在他懷裡。
「景珩,我想你了。」
日月輪換,四季交替,不知不覺來到了在逍遙穀的第五年。
在白英的診治下花清淵體內的蝕骨寒已經完全解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如今也都好得看不見疤痕。嗓子卻還是老樣子,只要稍微一大聲說話就會疼,這個只能慢慢養著。
不過他現在已經能在穀裡自由走動,也不像以前那般吹不了風,就是偶爾撒嬌要人抱著,或是腿酸之後就不愛動,所以輪椅還是得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白英曾經說過「失智了卻人間多少事,癡呆笑解天下古今愁」這樣的名言,所以最讓他們擔心的還是花清淵的精神問題,不過從第三年開始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現在已經完全好了,不過白英說了還是要避免刺激到他。
不過據花清淵本人來說,他們這個叫擔心過頭,他又不是什麼玻璃娃娃,哪有那麼容易就碎了一地。
這日午後外頭下起大雨,花清淵在亭悠湖旁的暖閣醒來,身邊一人也沒有,大概是看他睡著之後都去忙了。
這幾年一直在病中,可花清淵卻是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們為了自己都做過什麼事,好不容易不像以前那般渾渾噩噩,終於能好好陪著他們一回。
不過有些事一直是他的心結,要不說驚墨是逍遙穀的真正當家人,誰的心思都逃不過他的雙眼。早在他剛清醒那一會兒驚墨時不時地就在告訴他宣京還有事情沒解決,文司宥每回過來也會帶會宣京的消息。
宣望鈞登基後改年號為承德,承德二年外族北下來犯,昭陽大公主宣照奉旨率兵對抗外族,這件事宣照一人即可,也不知宣望鈞犯什麼病,非要御駕親征誰都攔不住,戰事持續八個月,最後他率大軍凱旋而歸。
承德三年四月,淩晏如隨大理寺到越陽查一樁舊案,把自己牽扯進去不說,雖然案子由步夜偵破,不過淩晏如被歹人劫持挨了一刀,休養數月才好。
承德三年七月,文試武試一起舉辦,季元啟和太尉為了場地的事吵了大半個月,宣望鈞也為難,不管先讓文試舉行,還是先讓武試舉行,百官總有說不完的閒話,最後他大手一揮把文試場地搬到皇宮前的空地,他這個皇上親自監考。
承德四年二月,玉澤捲入一樁盜竊案中,因為玉澤身份敏感,宣望鈞將這件事轉移給大理寺處理,自然就落到步夜的身上。結果案件查下來玉澤是被冤枉的,而冤枉他的的是明雍書院裡的學子。此學子不學無術,考試作弊被玉澤抓了幾次後心懷怨恨,他父母也糊塗,竟然聽兒子的去誣告玉澤。
文司宥在和花清淵說這事的時候花清淵笑得可開心了,還遺憾為何沒有看到這樣的場景,一定很好玩。
諸如此類的事件花清淵聽完之後都會有所表態,他最不滿的還是宣望鈞御駕親征。不是不相信宣望鈞,而是他現在的身份是大景的皇帝,若是出事要這天下百姓怎麼辦,太胡來了。
拉回到驚墨的話上。
恨嗎?要說不恨肯定是假的,雖然傷疤都好了,不過他在大理寺的遭遇是真實發生,怎麼都忘不了。
可若說不恨,他找不到恨他們的理由。清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先皇設下的局從結果往前推,他發現這個局遠比他以為的還要大,所以宣京裡的那四位不過是做了先皇的棋子。
花清淵在思考完先皇的佈局後冷汗直流,還好此事已經過去,他不相信宣望鈞會那麼輕易地讓先皇死去,所以所謂的突發急症不過是給外人的說辭。當晚他夢見護國寺的佛祖,他跪在佛祖面前大哭一場,醒來就原諒了所有人。
而這幾年只聽不問,部分是因為他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說了太多也不一定聽得進去,後來逐漸清醒,他最主要的是想讓宣京裡的四位嘗嘗他的苦。
可真的聽見他們的遭遇之後,花清淵又糾結了。
那幫老臣的手段他最明白,季元啟會不會被欺負了?
雖然宣望鈞如今是皇上,看似至高無上手握大權,可是身上的擔子可比當親王都時候還要多上許多,他會不會累?
淩晏如的作派就是標準的一言堂,心裡頭有什麼也不會往外說,不過老狐狸怎麼可能讓自己吃虧,也不知道受過的傷好全沒有,可別落下什麼病。
雖然有明雍書院這個屏障在,玉澤本該安穩當他的教書先生,果然還是因為身份關係吧,註定他這一身不可能平凡地走下去。
明明遠在千里之外,做事還需要他來操心,感覺沒了自己他們一個個都不行了。
「唉……」
驚墨掀開簾子進來,聽到花清淵的歎氣只是去把窗戶關上:「確實,下雨天會讓人心情鬱悶,歎氣也正常。」
花清淵搖頭,伸手拉了來身上的毯子:「什麼時辰了?」
「未時三刻,何事歎氣?」驚墨笑著坐到他身邊,「這雨太大了,看樣子要下到明日,我們今晚歇在這邊。
「已經五年了。」花清淵牛頭不對馬嘴來了一句,「現在是幾月份?」
驚墨用火柴點燃蠟燭,架好鐵架後開始烹茶:「今日是五月初七,前兩天端午吃過粽子,你忘了啊?」
聞言花清淵點頭:「那還有一個多月。」
「哦?」驚墨抬頭看著他,眼裡似乎在盤算什麼,「我可要提醒你,能不能出逍遙穀,你說了可不算。」
「我知道。」花清淵笑著。
一旦提出要離開逍遙穀,他們肯定不答應。
看來他得好好想個法子來說服這群人了。
「叩叩——」
驚墨起身去開門,只見李敖拿著一封信站在長廊下,背後的雨聲險些蓋過他的聲音:「先生,這是宣京加急送來的。」
接過信之後驚墨點頭:「知道了,他們都在哪裡?」
「幾位都在西棠閣,要請他們過來嗎?」
「不用,你去忙吧。」驚墨拿著信走回寢室裡,「阿宥送信來了,還加急。」
「雨天不能飛鴿傳書就是麻煩。」花清淵朝他伸手,拿過信封後沒有馬上拆開,而是看著上面的「驚墨親啟」。
觀花清淵不動許久,驚墨看著上面的字問:「怎麼了嗎?」
花清淵看上去在思考,想了想搖頭:「拿起來不對。」
文司宥每次送來的信不會超過兩張紙,可這厚度摸起來不一樣。
「拆開來看不就知道了嗎?」驚墨說著伸手就去拿信,幫忙拆開。
從封口的地方打開,驚墨伸手進去,一拿便知道為何花清淵說不對,拿出來的是明黃信封,上面寫著的是「清淵親啟」,這是宣望鈞的筆跡。
花清淵眨眼看著驚墨手上那拿出來的信封,腦子裡的疑惑加重:「霽月這是佛心來著?怎麼會幫這個忙?」
「這來得剛好,不是嗎?」驚墨沒打算幫他拆開,笑著遞了過去,「你剛才還在念叨這事。」
「你覺得裡面會寫什麼?」花清淵邊問邊把信拆開。
然而驚墨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你覺得阿宥為什麼會幫陛下?」
拆開之後意外地裡面沒有寫相思之情,也沒有道歉,信中寫著的是:
    末端浮夢一片白,靜待半遮花木深。
    久別天龍貴胄隅,莫問隱金為何人。
    落筆為魄卷為魂,黯研朱砂做朝臣。
    碧山連綿玉徹地,不攜真鱗不登門。
「嗯……」花清淵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
一時間驚墨分辨不出來花清淵此刻究竟是開心還是生氣,他湊過去看了看信上的幾行詩,
詩的內容不難理解,花清淵本可以悠閒自在地做個閒人,可是為了宣望鈞想要的天下,為了尋找淩晏如失蹤的秘密,他一腳踏進朝堂,做了天下最大的官。舉手投足間天下的生死掌握在他的手上,許多要往上呈報的奏疏到他面前,只要他攔下,再施些手段便能掩蓋。
殫精竭慮,鞠躬盡瘁,所求所願不過是天下安定,然後讓宣望鈞無後顧之憂地登基,讓淩晏如重回他的身邊。然,世事無常,先皇詭計多端,難躲此劫,劫後徹底隱世不問天地,只有宣望鈞親自來才可以請他出山。
花清淵用指腹摩擦著信紙邊緣:「好一個『不攜真鱗不登門』,若是我再不出現,他就要登門拜訪了。」
「皇帝出巡可不是說走就走的,這是催促你回宣京。」驚墨笑著搖頭,「話說回來,你原諒他們了?」
「誰知道呢。」
「陛下,首輔和太傅已經到了。」
宣望鈞看了眼說話的內侍,沈思是他王府裡的舊人,應該說他近身服侍的都是從王府裡調過來的。
「嗯。」
此時宣望鈞身後的書架朝兩邊打開,玉澤漫步而來,抬眸看著同樣進書房的淩晏如和季元啟,看來他們是為了同一件事而來。
禦書房裡若是只有他們四個在的時候,沈思會把當日服侍的小內侍全部叫走,且外頭是有楚禺和他守著,防止有人偷聽或是來打探消息。
四人齊聚一堂便沒有像外人面前那麼多的規矩,宣望鈞抬手示意他們自己找位置坐。
季元啟耐不住好奇,率先去問:「陛下,你怎麼確定文司宥會幫我們?」
五年的時間在季元啟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若說五年前他的身上還有少年郎的英氣,那麼現在的他則是多了沉穩,不過脾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容易被挑釁,每當早朝吵起來的時候宣望鈞就是那個拉架的。
不過自打季元澤提拔到中書左丞的位置後,都是他這個當弟弟的在勸架,那時他才明白,為什麼宣望鈞聽到季元啟在和朝臣吵架會露出頭疼的神情。
宣望鈞沒開口,回答他的是玉澤:「他不是在幫我們,他是在幫清淵。」
季元啟聽了這話沒有馬上反問,而是深思之後點頭:「那我們需要做什麼?」
「等他回來。」淩晏如把玩著手上的小茶杯,「把虧欠的彌補上。」
宣望鈞看了看他們的臉色,也不是在對誰說:「五年,也該回來了。」
文司宥是晚飯時回到逍遙穀的,看著飯桌上氣氛和樂他便明白,花清淵還沒將收到信的事告知他們。
為什麼要幫他們?
這五年他陪伴花清淵的時間不少,且作為花清淵病中最喜歡黏著的人,人在瘋狂的時候說的話最為真實,在癡傻時下意識的反應也最為真誠,文司宥無疑是最瞭解花清淵的。
聽過花清淵說夢話,也聽過他對著自己,可叫的卻是旁人的名字。文司宥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大度的人,而事實也是如此,不過他可以為了花清淵放下所有原則。
所以這些年宣京那些人都知道花清淵的近況,至於為什麼不來尋找,大概是因為害怕,害怕花清淵對他們反感,擔心他們的出現只會擾亂現在的安寧。
總要有人從中調協,這次這個人不是驚墨,而是他。
文司宥無法看著眾人離開後,花清淵悶悶不樂的模樣,也見不到他無意間的歎息,和時不時顯露的思念。
「霽月。」
抬頭看了過去,那一張寬敞的貴妃榻上花清淵正拍著身邊的位置,文司宥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下走了過去,坐下之後花清淵像沒骨頭似的靠在文司宥身上。
「幾件事情和大家商量一下。」花清淵笑眯眯地拿出將宣望鈞寫來的信,然後傳下去給他們看。
今日到場的成員有驚墨、陵、星河、雲無羈和白英,花忱回南塘了,南國公府還有事要處理,他不能總在逍遙穀待著。如今的天下換人做,花家不僅不用躲躲藏藏,還能仗著當今皇上的愧疚,小小地放肆一把。
「你們看,最近天氣不錯……」
花清淵話還沒說完,外面轟隆轟隆地響起打雷聲,他眨了眨眼,老天爺今天真不給面子。
只見坐在窗邊的雲無羈狐疑地看著外頭的大雨,這個叫天氣不錯?
「咳咳,我這些年身子好了不少,除了不能跑來跑去就沒有太大的毛病,總之我有些事得回一趟宣京,雲山別院也收拾出來了,總而言之我已經吩咐李敖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我們就準備離開,沒有意見吧?」
花清淵的語速十分緩慢輕柔,大家雖然在研究信上的詩,但耳朵可都是在聽他說話,提到要回宣京的時候一個個的直搖頭,就驚墨笑呵呵的,而一旁的白英則是在想花清淵的身體狀況。
只見星河的手在桌子下瘋狂左右搖擺,千萬不能同意花清淵離開逍遙穀,一旦離開甭管他身體好沒好,但是心情上指定如脫韁野馬,再者文司宥跟著,這些年只要花清淵開口,文司宥哪次沒答應的,可不能放出去。
「為什麼要回去?」星河見白英不搭理自己,直接抬頭看著花清淵,試圖用美人計讓他打消回宣京的念頭,「待在逍遙穀裡不好嗎?」
「很好,這些日子是我長大後最放鬆的。」花清淵笑著,「可是我還有事情沒做完,不是嗎?做人要有始有終,才不會被人說閒話。」
陵挑眉跟著看了過去:「誰敢說你閒話?我去宰了他。」
花清淵笑著擺手:「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聞言雲無羈思考一下,用非常認真都眼神詢問:「不殺了,那麼丟到山裡喂猛獸可以嗎?」
「當然不行了。」花清淵抬頭看了眼文司宥,「回去有什麼不好?」
文司宥在一眾拒絕的目光下笑著道:「沒有不好,回去之後方便我看你,不用每次都跑來蜀中。」
「是啊,霽月每來一趟蜀中得費多少車馬費,你們要幫霽月著想,掙銀子多不容易。」花清淵煞有其事地點頭。
這下子換眾人沉默了,看著花清淵身上那套無心苑的華府,從布料、繡工和用的線來算便要價上百兩,更別說衣櫃裡都是這樣的華服,文司宥會在意那一點車馬費?
「其實,你們用不著這麼攔著二少。」白英思考了一下用詞,「二少現在的身體和第一年相比那是天壤之別,更別說他自己積極配合,各方面都恢復得不錯,早在去年夏天的時候我就說過可以到鎮上走走,你們攔著不讓我和二少說,現在好了是他自己提的,那麼就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有我隨行會出什麼事?」
反對三人組頓時間覺得白英是個庸醫,外面那麼危險還要是他們的寶貝出去之後被欺負怎麼辦?
於是他們只能向驚墨求救。
驚墨不管他們都小孩子脾氣,認真問起:「你回宣京之後打算怎麼做?」
「什麼都不用做,自然會有人找上門。」花清淵打了個哈欠,「五年的時間夠他們反省了,虧他們一個個自詡聰明,還不是在先皇那兒翻船了,到時候我就一個個考察,要是不合心意呢,我們就回逍遙穀。」
陵眯起雙眼,語氣略帶威脅:「不管合不合你的心意都要回來,逍遙穀住著多舒服,外面亂死了。」
「就是,你要是想熱鬧,我把雲漢奇術團搬來逍遙穀裡,天天給你演。再說了,外面有這麼好的廚子嗎?」星河說這話的時候指著雲無羈。
雲無羈還意外地配合:「嗯,你要吃什麼我都會做。」
要論年紀他們可都比自己年長,果然是男人三十像幼兒,花清淵有個想抱著他們,然後呼嚕呼嚕他們的腦袋的念頭。
「那就出門吧。」驚墨話音剛落就收到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不過要約法三章。」
花清淵點頭:「好,你說。」
「第一,出門在外必須聽我們的,阿宥根本沒救了,你說什麼他都答應。」驚墨這話說完又收到了來自文司宥疑惑的眼神,不過他沒有搭理,接著往下說,「第二,出門必須帶上兩人,不然我不會讓你離開雲山別院。第三,不管是誰要見你,都必須遞上拜帖,不能私下見面。第四,不可夜不歸宿,除非有我或是阿宥跟著,不然不管多晚,你都得回雲山別院。」
「可以。」花清淵沒多想就直接應下,畢竟驚墨說的這些都不難做到,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文司宥思考這最後一條,以驚墨懶得出門的脾氣,估計這活是給他找的,果然還是他比較靠得住。
驚墨都這麼說了,拒絕三人組只好消了氣焰紛紛點頭。
既然已經決定好,那麼大家就要去收拾要帶的東西,一時間暖閣裡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驚墨和文司宥還在。
聽著外頭淅瀝淅瀝的雨聲,花清淵爬起來走到窗邊,就這麼靜靜地賞雨,屋內另外兩人則是各自捧著一本書。
半晌過後,他幽幽開口:「宣京嘛……是挺久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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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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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完)

離開逍遙穀的前一刻,花清淵終於寫好了要給花忱的書信,大致就是說他們要回宣京了,所以逍遙穀裡沒人,要見面直接在宣京碰面,另外還附上了去雲山別院的路線圖。
文司宥早料到花清淵看完宣望鈞的信一定會回宣京,早就吩咐好雲山別院的管事林伯打點好一切,就等著大家入住。
從蜀中出發,考慮到花清淵的身體,他們這一路上走得十分緩慢,可以說是邊走邊玩,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遊山玩水,抵達寒江的時候停留了一陣子,因為雲漢奇術團剛好在寒江演出,星河帶著他們看了幾天表演之後才又接著往宣京走。
揭開簾子看了外頭一眼,文司宥伸手替花清淵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我們要進城,還是直接去雲山別院?」
花清淵臉上沒什麼精神,坐在馬車裡一天了,儘管文司宥找來柔軟的毛皮毯子讓他墊在身下,可一路上還是坐得腰酸腿疼,他懷念以前策馬奔騰的日子了。
「回別院吧。」打量個哈欠,花清淵身子一倒,躺在驚墨的腿上,闔眼道,「到了再叫我。」
「睡吧。」驚墨輕輕拍著他的背。
隊伍裡就他們的馬車最慢,其他人連同載著行李的馬車都已經去雲山別院了,雲無羈大概是回去做飯的,連帶著和他同車的星河和陵被迫提前回去。而僅剩的那個白英完全是因為馬車坐久了不舒服,跟他報了路線之後一人一馬徜徉而去。
馬車外車夫看見官道上有個穿鎧甲的將士站在路中央,他一拉韁繩讓馬停下,抬手輕輕敲了敲車板。
文司宥揭開簾子走了出去,看著官道上攔人的人心裡泛起疑惑,這幫人就這麼忍不住?
那個攔路的將士他們都知道,是宣望鈞還是宸王時的近衛,如今的大內侍衛白修彥,他手裡頭捧著一個木盒朝馬車走來,將盒子遞給文司宥。
「陛下說了,物歸原主。」白修彥把東西交了出去,也不管文司宥是否有話要說,一個閃身隱匿在樹林間。
文司宥拿著盒子回到馬車裡,車夫重新駕著馬車前進。
驚墨對著那盒子眨眼,輕聲問:「這是什麼?」
文司宥也不知道裡頭是什麼,還好這盒子不用鑰匙就能打開,金屬片往上一扳,盒子裡頭的東西呈現在他們面前,裡頭放著的東西文司宥看著熟悉,沒一會兒就想起來是宣京那四位送給花清淵的飾品,然而飾品之下的東西他比較好奇。
拿起底下那用明黃布包著的東西,揭開黃布一看,是一件做工精細,上面雕著九條龍的玉佩。
不過圖式什麼樣的文司宥並不在意,他仔細打量著手上的玉種,看了半天笑著點頭。
「怎麼了?」驚墨不解。
文司宥將玉佩遞給他:「玉種中的極品玻璃種,這樣的大小用三座丞相府那樣的宅子來換都划算。再者這是一枚九龍玉佩,一般來說是皇上或是太子才能持有,宣望鈞自己那枚可能只是冰種玉。」
聽完文司宥的說辭,驚墨自然是知道這枚玉佩的份量:「這樣的好東西就這麼給清淵了?」
「有什麼不好嗎?」文司宥笑著,「宣望鈞敢給,我們就敢幫清淵收著,何況這本來就是清淵應得的,難道他的天下不該分一半給清淵?」
驚墨自知說不過文司宥,不過他的話確實也沒錯,他家清淵的命數與這些人混到一起,沾染了真龍之氣,即便不當皇上,做個王爺也不差。
驚墨將玉佩給他,這樣的東西不知道花清淵醒來之後見到會是什麼反應:「今日已經是五月二十三,再有個小二十天該是陛下生辰,在那之前這件事能結束嗎?」
文司宥無奈搖頭:「這就要看清淵的心情了,我們已經離開逍遙谷,宣京裡又有許多地方是他喜歡逛的,保不住見到錦歌樓就忘了正事,拖延個幾天都正常。」
驚墨點頭:「你出來小半個月,也該回明雍了。
「嗯,明天就回去。」文司宥看著呼吸勻稱的花清淵,心裡頭沒來由地冒出不好的預感。
他總感覺花清淵一回來就該成撒手沒,幾個人都管不住他。
晚飯過後花清淵在星河的陪同下回到如藍院。
大家在雲山別院都有自己的住處,唯獨第一次來的雲無羈,他給自己挑了一個三層小樓,也不讓人進去收拾,自己在裡頭忙活半天不知在幹什麼,文司宥讓林伯給他送去。
陵對文司宥這一行為非常贊成,這麼一來雲無羈就會天天捧著食譜在廚房研究,沒人跟他搶陪花清淵出門的名額!
全程觀察玩陵的表情變化都星河對他的想法很鄙視,不過他十分同意!
花清淵看著桌上的九龍玉佩發呆,他覺得幾年不見,越發地不知道師兄在想什麼了。
九龍玉佩能隨便給出來嗎?那必須不能啊,當年權力滔天的昭陽大公主都沒能拿到九龍玉佩,宣望鈞為什麼要給他?
要知道,這九龍玉佩的攻用就好比「如朕親臨」,只要亮出玉佩甚至能調動整個大景的兵力……難道他的師兄要他造反?
這個年頭在花清淵的腦海裡一閃而過,根本不可能,只怕他若是開口要這個天下,宣望鈞不僅不會治他的大不敬之罪,反而會將玉璽雙手奉上,擁立他成新皇。
這個不行,這樣天下不就亂了,所以宣望鈞還是乖乖當這皇上吧,他不想下半輩子還要操心天下,實在是沒有那個精力,太累了。
先不去管那個九龍玉佩,盒子裡的東西倒是讓他頗為在意。
當年知道事件真相之後,他將他們送的飾品拿下丟了一地,好些做工刁鑽易碎的地方早在他那一丟裡破碎了,如今擺在他面前的可能是重新做過的,也可能是請工匠想辦法修補,也真是難為他們了,還有這個心。
星河端著藥走進來,看見花清淵對著桌上的盒子難得流露思念。這一趟回來也不知道是折騰誰,可不能就這麼白白地原諒他們,但是又不能惡整得太過火,不然殿下生氣的下場可是很可怕。
想到這裡星河歎氣,哎,好煩惱。
「星河。」花清淵拍拍身邊的位置讓他過來坐,「怎麼在門邊歎氣了?」
星河抬頭對上花清淵的笑臉,一瞬間煩惱都沒了,笑著搖頭:「沒什麼,殿下快把藥給喝了,我去給你鋪床。」
「這個不著急。」花清淵從盒子裡拿起一條手鏈,「你輕功怎麼樣?」
星河想了一下:「嗯……在陵之下,和雲差不多,殿下問這個幹麻?」
「我估計你一個人也完成不了……」花清淵將那手鏈戴上,眼珠子一轉像是想到方法,「那就你們三個一起去。」
見到花清淵狡黠的眼神,星河一下子來了興趣:「殿下儘管吩咐,要我們去哪裡?」
「你不是很想吃南塘藕粉嗎?」花清淵湊過去在星河耳邊說了一堆話,隨後拍拍他的肩膀,「明白了嗎?」
聽完花清淵的計策之後星河笑著點頭,他家殿下就是這麼的聰明睿智:「我明白了,殿下放心,等一會兒你睡著我就帶他們去辦。」
「哎,不著急。」端起黑乎乎的藥,花清淵一飲而盡。
不知怎麼的,他覺得今日的藥不似以往的苦,反而有點甜。
淩晨,雲山別院一片寧靜,文司宥在院子裡觀星,驚墨就在一旁的石桌上算大景的國運,突然間三個人影從他們上空而過,一下子就消失了。
正好抬頭的驚墨尋思一會兒,想不明白這麼晚了那三個怎麼還往外跑。
文司宥只覺得這三個是晚飯吃太多撐著沒事做,竟然一起溜出去,那這時是誰在如藍院照顧花清淵?
「唉。」文司宥微微一歎,抬步去了如藍院。
驚墨笑著,繼續低頭算卦,文司宥不比他好到哪兒,這幾年不斷歎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了年紀的關係,看起來老了許多,感覺不到四十歲白髮就要冒出來了。
唉,都是為這個家操勞的命。
皇宮中,下朝後宣望鈞一如既往地去了禦書房,進門就瞧見玉澤已經在等他,桌上還擺著早點。
「這個時間先生沒有早課?」宣望鈞抬手一揮,讓沈思候在門外。
「讓司業替我半天。」玉澤說完,臉上多了無奈,吃著宮裡頭的早餐都不香了。
他伸手將今日早晨收到的線報給宣望鈞,本來他今日早晨想吃涼拌藕片,讓莊園的人送一截新藕到明雍書院,他在去請膳堂的師傅幫忙料理,結果莊園的人來報荷花池裡沒有藕。
想也知道這怎麼可能,玉澤一早就去了莊園,結果在池邊撿到了一朵藍玫瑰,不用腦子想都能知道是誰來過。他記得星河最喜歡的便是南塘藕粉,這下子好了,有冤也找不到地方申訴。
罕見地宣望鈞笑了出來:「先生這是求助無門,所以過來見朕?」
玉澤夾了一片甜藕片:「我進宮前在路上打聽了一圈,哪家飯館都沒有新鮮的蓮藕,要想吃只能來宮裡了。」
這種手法宣望鈞一眼便能知道是誰的手筆,不過他也無可奈何:「既然先生想吃,就讓禦膳房多做一些,等會兒先生拿回去。」
玉澤無奈一笑,也罷,不過是蓮藕,要是能讓他消氣就好,這點損失不算什麼。
宣望鈞叫沈思去禦膳房,讓他們多做些涼拌藕片過來,結果沒一會兒沈思回來,臉上的表情古怪。
「陛下,老奴方才差人去禦膳房吩咐了,不過禦膳房回話宮裡頭的藕都不見了。」沈思說的時候臉上更多的是忍笑。
聞言,宣望鈞也是搖頭,抬手讓沈思離開。
「看來先生有好一陣子吃不到藕了。」
玉澤托著下巴,桌上那一盤藕片被他吃得差不多,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花清淵貪睡,至午方醒,起來之後房間裡不見星河,也不見昨夜陪來他的文司宥,只有驚墨在。一問之下才知道文司宥去明雍書院,近期不歸,而另外三人嘛,驚墨只是笑著讓他出去看看。
瞧驚墨臉上滿是無奈,莫不是那三人除了什麼事?不應該啊,他昨日吩咐的事不是太難,他們三個去做綽綽有餘。
換好衣服後他隨著驚墨一起出去,如藍院看起來挺正常,沒有哪裡不對,結果驚墨說不在這裡,讓他到別的地方去看。
一路上花清淵見到林伯時笑著打招呼,不過林怕伯似乎有事要做,匆匆別過嘴裡還念著「怎麼全是藕」之類的。
聽到「藕」這個關鍵字,花清淵便明白那三人把他吩咐的事做好了,那麼為何驚墨會露出無奈的表情呢?
「二少!」白英從另一邊的回廊走過來,「你放在閒人居的藕我可以搬一些走嗎?曬乾了可入藥。」
花清淵聽到「閒人居」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這是雲無羈住處的院名。
白英看上去十分雀躍,花清淵想著藕那麼多不能浪費了,就笑著點頭:「可以,想拿多少都不是問題。」
「多謝!」白英興致勃勃的,轉身招呼自己院子裡的下人一起去搬藕。
留下不明所以的花清淵,和單純看戲的驚墨。
雖然已經中午了,不過花清淵把去閒人居這段路當作「早晨散步」,走到的時候白英已經一箱一箱地往外搬藕,抬了整整三大箱回去。
花清淵走進閒人居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到了專門賣藕的集市,他送給玉澤的莊園裡能挖出這麼多藕嗎?
「清淵。」驚墨指著堆積如山的藕,「左邊的是你吩咐他們去辦的。」
順著驚墨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這數量才正常,他眨著雙眼,剩下的哪裡來的?
「右邊的是重集市上採購,以及皇宮裡的。」驚墨說道這裡不禁無奈歎氣,開始講解。
清晨的時候陵、星河和雲無羈正往裡頭搬藕,文司宥出門前問他們這是幹什麼,一問之下才知道昨夜花清淵吩咐了星河,讓星河去挖玉澤住處蓮花池裡的藕,可是得小心不能傷到蓮花,搬回來的藕就做成藕粉。
文司宥聽到這裡吃味了,別院上下都知道星河喜歡吃藕粉,還必須是南塘藕粉,這下子花清淵這麼做不就是擺明偏心了嗎?
於是文會長給了他們一袋銀子,怕不夠用又塞了幾張銀票,讓他們去集市把今日新鮮都藕都買回來,接著又指了指皇宮的方向,讓他們別忘了那裡也有。
給玉澤添堵的事必須算他一份。
既然文司宥這麼說了,還給了銀子,星河帶著陵和雲無羈跑遍大景所有賣藕的攤販,又去皇宮裡繞了一大圈,滿載而歸時一個個又累又困的睜不開眼,把藕往院子裡一堆,進了閒人居各自找地方補眠去了。
聽完整個來龍去脈的花清淵笑著搖頭,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可愛,還有文司宥的話分明是夾帶私仇。
「這些藕怎麼辦?」驚墨陪花清淵走到閒人居的長廊下。
「玉澤那裡搞來的全部做成藕粉,剩下的……今晚吃個全藕宴吧?」花清淵笑著走進閒人居裡。
看著多達百斤千斤的藕,驚墨去找林伯商量全藕宴的事,順便想想藕還能做什麼。
花清淵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貴妃榻上躺著星河,一手垂落在榻邊。臥榻上的是雲無羈,換做平日聽見他的腳步聲早該醒了,這會兒卻是打呼睡得深沉。
找了來三件毯子,給他們各自蓋上之後花清淵在一樓閑晃,沒看見陵的身影後上了二樓,要上樓就看見陵躺在吊床上。
看來是真的把他們給累到了,一個都沒發現他過來。
輕手輕腳地給陵蓋上毯子,花清淵坐到一旁的搖椅上,稍微一動搖椅便前後搖晃,這時夏日暖風吹了進來,很是舒服。
一想到玉澤知道後的神態,花清淵的心情又更好了,這樣好的天氣和心情適合一起睡午覺。
星河這兩天心情特別好,雖然洗蓮藕的時候因為要洗太多藕,小小地抱怨了幾句,不過他如願以償地達到藕粉自由,夠他吃上小半年了。
這天午後花清淵學著驚墨掐指一算,然後慢幽幽開口:「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出門。」
聽到他說了「出門」兩字,院子裡一干人等瞬間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出來驚墨,他應該是整個院子裡最淡定的。
這不他們都來了有四天了,若是花清淵接下來的日子都能如這幾天乖乖待在別院裡,那麼他自然是很欣慰,不過這怎麼可能呢,能忍到今天才說要出門已經很不錯了,其他的就不要要求太多。
陵從樹上竄下來到花清淵的身邊:「景珩要去哪兒?」
先問看看要去哪裡,再來決定要不要讓他出門,不然外面太危險了,要是被人拐走了怎麼辦。
花清淵瞧他一臉緊張的模樣就好笑:「錦歌樓對面的五音坊,我們包下晚上。」
這個五音坊他們是知道的,就是一間琴樓,裡頭什麼樂器都有,想聽什麼曲子可以直接點,也可以把自己譜的曲賣給五音坊,若是曲子好還會額外給一筆銀子。
這裡通常聚集了不少文人雅士飲茶賞曲,也有不少商賈回來這裡吃飯談事,五音坊是大景最好的買賣之一。
不過花清淵剛剛說的可是包下一整晚,那得花多少銀子啊。
眾人思索要不要應下,耳邊聽見花清淵又說:「不只今天,我們連包三個晚上。」
星河湊到花清淵跟前,欲言又止的:「嗯……殿下,我知道我們很有錢,但是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啊。」
這下子換花清淵覺得莫名其妙:「誰說我們付銀子了?」
雲無羈坐在一旁發出疑惑:「不是說要包下五音坊嗎?不是我們出銀子不然誰出?」
然而花清淵沒有現在明說的打算:「別院裡姑娘們呢?招呼大家一起,今晚本公子請客。」
驚墨在一旁搖頭,看來是攔不住了。
花清淵都這麼說了,林伯馬上把這件事傳遍整個別院,扣除主子們,別院上下服侍的人加起來一百三十二人,姑娘們占了五十人,這一下子都要跟著出門,開心去換了衣服又是梳妝打扮的。
俗話說得好,下人的言行舉止能看出主子的人品教養,只要出門就是代表主子的門面,可不能差了讓人輕視。
管這一幫姑娘的就是林伯的妻子,大家都叫她陳嬸,當陳嬸帶著姑娘們來到山門時花清淵放眼望去,他懷疑文司宥挑下人的時候是先看面貌。平時看她們工作時看不出來,穿的又是統一的服飾,這一打扮各個都有千金小姐們的模樣。
看了許久都花清淵不禁感歎:「哎,賞心悅目。」
陵站在一旁暗自腹排,姑娘有什麼好看的,想看就看他們不好嗎?
「景珩,你莫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嗯?我有嗎?」花清淵笑著,接著對陳氏點頭。
陳氏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聽花清淵的。
「知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嗎?」花清淵的聲音不大,不過姑娘們站得近,都能聽清。
比較大膽的姑娘已經舉手了:「主子,我們不是要去五音坊嗎?」
花清淵笑這點頭,還誇這姑娘聰明:「沒錯,不過也不局限在五音坊內,想聽曲的可以和我留在五音坊內,要是想到外頭逛夜市也可以。如果被欺負了就來五音坊找我,咱們被欺負了不能忍氣吞聲。還有啊,每個人都能領二十兩銀子,一會兒陳嬸會給你們發,都給自己買點好的,聽到沒?」
驚墨在一旁看著,難怪下午的時候花清淵讓林伯去同文行領了一筆銀子,且數目可觀,原來是要用在這裡。
那麼包下五音坊的銀子呢?
「還有,我們戌時三刻在五音坊集合,再一起回來,姑娘家出門結伴同行,看好自己的荷包,嗯……就這樣,上馬車吧,我帶你們玩而去。」花清淵說完這一大段之後咳了兩聲,雲無羈在一旁遞水讓他潤潤嗓子。
「謝謝主子!」姑娘們各個都開心,在陳嬸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上馬車。
這會兒花清淵也上馬車裡了,離開逍遙穀前驚墨說過,若是要出門身邊最少得跟兩個人,他多聽話,帶著一家子一起出門。
今夜的宣京熱鬧非凡,走到哪兒都能看見三五成群打扮不凡的姑娘,大家就納悶了,今天又不是什麼節日,也沒有燈會這樣的活動,怎麼這麼多姑娘跑出來逛街?
商販可開心,姑娘們買起東西來那可不容小覷,多幾個姑娘來自家光顧,這一晚賺的可就能讓一家子過上幾天好日子。
林伯下午過來的時候就來過五音坊,和他們管事的商量包下三個晚上所需的費用,之後說了晚上主子會親自過來給銀子,就回雲山別院覆命去了。
有人要包下五音坊整晚的消息早就傳遍宣京,這會兒大家都好奇地看著停在五音坊前的馬車,結果看見馬車上下來了幾十個姑娘,簇擁著走在前頭的幾個男人往裡走。
哎喲,這是哪家的大少爺這麼闊氣?!
這個闊氣少爺不是旁人,正是閑著發慌沒事可做的花清淵。
一路上姑娘們走了一半,還有一半都跟他來了五音坊,這會兒都各自找座位,最前排的位置自然是留給主子們的。
「貴客到來,奴家有失遠迎。」五音坊的坊主人未到聲音先到,眾人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只見一女子款款而來,當她看見坐在雅座上的花清淵時笑了笑,「我當是誰這麼有膽子包下我五音坊,原來是你來了。」
星河用手肘撞了一下陵:「認識?」
陵點頭,花清淵以往到錦歌樓吃糕點都時候都有個女人在邊上撫琴,原來就是找的五音坊的坊主。不過他沒有看見他們說話過,也不知道是熟還是不熟。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夏桐夫人。」花清淵笑著,對夏桐說,「陵的話你是見過的,這幾位是驚墨、星河、雲無羈和我府上的大夫白英。」
夏桐看著幾人,微微一行禮:「都是小淵的人,那就不用跟我客氣了。」
她伸手一揮,兩名小廝托著託盤過來,託盤上有曲名,想聽什麼就翻個牌子。
「夏桐夫人。」花清淵朝她勾手,「給姑娘們上點茶和飯菜,我們這邊把你家的招牌都來一道。」
聞言夏桐笑呵呵地讓人著手去辦,接著回來坐在花清淵右手邊,臺上的琴娘也已就位,在夏桐都示意下開始演出。
「五音坊一晚的買賣近百兩,你這要包三個晚上,是要做什麼?」
花清淵本來想拿酒杯,結果被陵給拍手了,無奈之下只能接過星河遞上的茶:「我府上人多,當然要三天才能確保每一個人玩過一回。對了,這三天的銀子你去季府領。」
夏桐夫人弧疑地看著他:「季府?哪個季府?」
「還能有哪個?自然是你認識的拿個季元啟的季府。」花清淵單手撐著頭,嘴一張開就有湯匙過來。
嗯,這桂花糯米團就是好吃,甜滋滋的。
季元啟擅音律,沒事就喜歡譜曲研究他一直以來未完成的願望,就是那什麼,大景第一的樂團。閒暇時間他就會來五音坊,一起探討曲子,不然就是指點一下這裡的樂師,無疑是五音坊的座上賓。
「行吧,我三天之後差人過去跟他討。」說完夏桐就要離開。
「等等。」花清淵拿出一折好的紙給她,「我已經幫你寫好了,到時候拿著這個去討就成。」
夏桐收下之後笑著離開。
「那紙上寫了什麼?」雲無羈好奇地問了一嘴。
花清淵伸手拿過驚墨遞來的手帕擦嘴:「自然是包下五音坊三天的銀子數目。」
聞言眾人皆是一笑,這可比前些日子坑玉澤的方法還損。
「哎,先不管那些事,我們好好聽曲吧。」花清淵心情頗好,還跟著曲子一起哼。
這一日季元啟在宮中待到下午才出來,才換好常服就聽見下人來報,說是五音坊來人了。
這五音前三日坊被誰包下來他還真不曉得,他現在也就晚上有時間能去五音坊聽曲,他還沒找人上門訂位置這就來了?
季元啟走到前廳去看,來人還是五音坊的許掌事,大家都是熟人了見面也沒那麼多寒暄,許掌事直接把夏桐給的單子給了季元啟。
「這是什麼?」季元啟接過來之後沒有打開。
「前陣子不是有人包了五音坊三個晚上嗎?這是三日的結款單,夏桐夫人讓我來跟您結帳了。」許掌事見他要生氣了又說,「夏桐夫人說了,您先看看再說,別生氣。」
「這怎麼可能不生氣,包下五音坊的人又不是我,為什麼這銀子是要我來出?」季元啟邊說邊打開來看,就就是哪個人膽子這麼大,竟敢訛到他頭上。
許掌事見季元啟看著單子愣住了,不應該啊,難道上面寫的數目季元啟付不出來?
半晌過後季元啟笑了出來,許掌事觀他面貌頗為無奈。
「來人,帶許掌事去領六百五十七……抹零吧,領個六百六十兩。備馬,我要進宮。」
皇宮裡,在和淩晏如談論修築河道的事的宣望鈞聽沈思來報,說是季元啟求見,看樣子挺著急的。
宣望鈞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趕忙就讓季元啟進來,他正要行禮的時候被宣望鈞一手給免了。
河道的事可以稍後再議,宣望鈞覺得季元啟可能有更重要的事要說:「你回去不過半個時辰又進宮,有急事?」
季元啟從袖子裡掏出方才拿到的單子:「不知陛下和首輔有沒有聽過這事,有人包下了五音坊三個晚上,今日這單子送到我手上了。」
宣望鈞看了看單子上的字跡,會心一笑,之後將單子給了淩晏如。
前幾天是玉澤,今天是季元啟,那麼下一個換誰了?
淩晏如看完之後也是笑著搖頭:「銀子給了嗎?」
「當然給了,我不給能怎麼辦?堂堂丞相欠債多不好。」季元啟自顧自地坐到一旁,「唉,他玩了三天比我這些年的俸祿都要來得多。」
「你還有亦雲都買賣在,六百五十七兩對你是小數目。」宣望鈞沒打算撥款給季元啟,他要是撥了萬一被花清淵知道,那指不定要想出什麼法子再搞一件大事出來。
季元啟無奈搖頭:「我又不是文司宥,這六百多兩我還是要心疼一下的。」
「既然來了,就一同商議河道的事,早晚都要跟你說……」
「不是吧?」季元啟出聲打斷,「師兄,我才剛處理完糧草運到邊關的事,怎麼又有?」
宣望鈞也不在意被季元啟打斷,心情頗好地調侃他:「因為你是丞相。」
雲山別院內,文司宥今日一過來就看見堆積如山的帳本,想起來月初的時候沒空,今日就來整理一下。
第一本是藥行送過來的,翻了幾頁之後文司宥抬頭看著不遠處在曬草藥的白英。算了,都是要用到的東西,他提筆手動銷了這筆賬。
第二本是布行送過來的,這個驚墨用飛鴿傳書跟他說過,給大家做了幾身新衣,抬頭環顧四周,不遠處花清淵躺在躺椅上閉眸小憩曬太陽,身後站著幫忙打傘的陵。嗯,還是手動銷帳。
第三本是同文行的,文司宥怎麼對都少了一千八百二十兩,這又是怎麼一回事?這筆數目怎麼都不可能銷帳吧?
站在文司宥身後的林柏感受到自家老爺的心情不對,湊過去看了一眼之後了然:「老爺,這比錢是公子命屬下去取的,」
聞言,文司宥幽幽歎氣:「拿去幹什麼了?」
「前陣子公子請別院上下玩了三天,姑娘共計五十人,一人二十兩,總共是一千兩。小夥子們共計八十二人,一人發了十兩。」林伯邊說邊覺得自家老爺的脾氣這些年見好,一看就知道是公子的功勞。
知道了這筆錢的去向之後文司宥毫不猶豫都劃了,他已經習慣了,反正都是給自家人花錢,沒了再掙,大不了等之後找個機會坑宣望鈞一筆。
可能是接連幾天都出門,花清淵今日開始犯懶不愛動了,這樣也好,省得他們出門還要擔心會不會遇上那些人。
「哎,今天是幾號來著?」花清淵睜開眼睛來看。
「殿下,今兒是六月初四。」星河本來在一旁用扇子給他扇風,見他醒了馬上去把藥端過來。
「初四啊,那還早。」花清淵兩手撐起身體坐了起來,端著藥小口喝著,「霽月,明天有空嗎?」
那邊文司宥好不容易看完一堆七八糟的帳目,正吩咐林伯拿去收好就聽見花清淵叫他,思索片刻之後點頭:「早上去明雍,中午就能回來,怎麼了?」
花清淵把空了的碗給星河,躺回躺椅上閉眼前道:「那麼你明天下午陪我走一趟,雲也一起。」
文司宥點頭:「可以。」
被點名的雲無羈也不知道聽見了沒,他和三位廚娘正在包餃子,今晚吃餃子宴!
昨天約好了今天要出門,不過文司宥要下午才能一起同行。
這讓花清淵十分煩惱,因為他早上想去一趟護國寺,他的計畫是這樣的,去護國寺待一早上,中午吃了齋飯之後直接去明雍書院的山門下等文司宥,接著一起上街去進行今日要做的事,這一切想像起來十分美好。
根據驚墨規定的,陪同者最少要兩人,但是花清淵不想帶太多人出門,於是他只能耍點小聰明了。
早飯過後,星河去端花清淵的藥,此時院子裡只有花清淵在,一旁院門雲無羈探頭進來,發現只有他之後還偷偷摸摸的。
「快過來啊。」花清淵朝他招手,接著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壓在了茶杯底下。
雲無羈已經溜到他身邊,臉上還是不確定的神情:「我們真的要這樣嗎?」
「當然。」花清淵朝他伸手,但是雲無羈好像還有顧慮,並沒有抱他,「快一點,星河要回來了。」
「真是胡鬧啊。」雲無羈無法拒絕花清淵,只能乖乖照做,一邊把花清淵抱起來,提起輕功人就消失在原地。
雲無羈的輕功在眾人裡那是一等一的好,花清淵雙手環著他的脖頸笑著,許久未曾這樣偷偷摸摸地出門了,感覺回來的時候一定會被驚墨念。
在雲無羈帶著花清淵離開後不久星河從另一扇院門進來,只不過他一腳剛踏過門檻,手中的碗也隨之落下,藥撒了一地,碗也摔碎了。
「殿下?」星河幾乎可以說是一瞬間就來到門邊,往屋子裡瞧了個寂寞,「殿下?」
可能是他的動靜太大,引來了陵,他一進來就看見星河臉上著急的模樣,心裡頓時有個不好的預感,不過當他走到花清淵先前坐的椅子旁,桌上的茶喝了一半,茶杯下壓著一張紙,伸手過去拿來看,只見上面寫著「我和雲出門了」,底下還畫了一隻在玩蘆葦的貓咪。
「星河,不用找了。」陵說這話的時候頗無奈,但是他不曉得他們去了哪裡,也無法追上去,
星河走過來看到紙上的內容後也是搖頭,坐下來之後語氣裡頗委屈:「多帶一個人出門不好嗎?」
陵兩手一擺,聳肩表示不知道:「大概是有事不想讓我們知道?我們可以晚上拿著酒去找雲談心。」
「這個主意不錯。」星河指了指他手上的紙張,「要不要給墨哥看看?」
「當然要,也不知道墨哥看到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陵再一次看了看紙張上的內容。
嗯,那貓畫得挺可愛,等驚墨看完之後收起來保存。
而另一邊雲無羈已經帶花清淵來到護國寺。
雙腳落地的時候花清淵不禁感慨,這有功夫就是好,去哪裡都方便,想當年他也是能提刀跨馬,沒准當初入軍營裡如今已經是名震天下的將軍了。
不過這樣的話他大概死得更快,自古帝王都忍不了臣子功高震主,文官還能抄家流放,武將就是落的一個「死」字。
雲無羈這是第一次來護國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身上背負了太多人命,進到護國寺裡就渾身難受,感覺佛爺下一刻就要從大殿裡出來治他的罪。
「我第一次來也像你這樣。」花清淵瞧著這皺眉的雲無羈繼續說,「你可以去找個蒲團打坐,靜下心來就不會這麼躁動了。」
雲無羈顯然不會聽他的真的去打坐,萬一他打坐期間人丟了,那麼他就得提頭回去見大家了吧。
不過花清淵的話勾起他的好奇:「你也來這裡打坐過?」
「嗯,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花清淵帶著他往怡閒居走,邊走的時候邊說,「還在念書那會兒,我才入學沒多久就被一幫老狐狸給坑了,路上又是躲追兵,又是躲追殺的,手上多少有幾條人命。而我又是幹門學子,後來有些比較危險的任務,涉及生死關頭的時候就不會在意這一條人命,本來就是他們先動手的,我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
「殺人的感覺很不好,儘管我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兵刃,沒有去傷過人,但是第一次殺人時的感覺仍在,且記憶猶新,隨著手上的人命越來越多,我漸漸地睡不安穩,這才去找月憐先生幫我配置專屬的安神香,也隨著年歲藥量見長。」
雲無羈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聽他去說,因為花清淵在說這個的時候是懷念帶過哀傷,可能這就是他的責任。
「責任」這個詞太過虛無,雲無羈雖然不相信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責任」,但是有的時候就像驚墨說的「天命註定,不可違之」。
而花清淵明顯背負得比旁人還要多上許多,他在救旁人的時候最容易忽略到自己,以至於總是落得滿身傷,還嘴硬不承認自己疼了。
就如同本人承認的,他是個十分固執,在某些地方又不變通的人。
花清淵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往下說:「我來這裡打坐的次數一多,就認識了這裡的住持,護國寺裡都了空大師是個很好玩的人,有時候神神叨叨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有的時候他的話還挺有道理。後來我每年新年都要去寺裡祈福的,一個是青蓮寺,另一間就是護國寺,不過護國寺我節日一般不來,節日來祈福的人特別多,不能像現在這樣清閒得走在寺裡。」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怡閒居,大概是因為花清淵太久沒來了,守門的和尚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啊」了一聲,開門讓他進去。
花清淵熟門熟路地找到在呼呼大睡的了空大師,桌子上還有半壺酒。
雲無羈靠在書架邊上挑眉:「和尚能喝酒?」
「自然是不能,這是給我準備的。」花清淵把酒壺才湊到鼻子邊聞了聞,隨後露出滿意的笑容,「陳年花雕,大師真的越來越懂我喜歡什麼了。」
雲無羈看著花清淵自顧自地喝起酒來,他就是想攔都攔不住,再想想今天,又是偷偷離開,又是偷偷喝酒的,回去之後他麻煩大了。
這時了空摸著光禿禿的腦袋坐起來:「你悠著點喝,一身病骨的心裡頭沒點數嗎?」
「感覺什麼都瞞不了大師,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花清淵笑著抬手打招呼,「大師好久不見。」
「佛祖在夢中都跟我說了。」了空抬眸打量起花清淵。
多年未見看上去人活潑了不少,心態也和以往不一樣,不過在鬼門關前走一回了,回來之後要還是個凡人才奇怪。
花清淵笑了笑:「佛祖這麼八卦嗎?才來過我夢裡一回就什麼都給你說了。」
「阿彌陀佛,佛門之地怎能拿佛祖開玩笑。」了空無奈搖頭,這熟悉的態度,果然還是那個口無遮攔的花家小兒。
「佛祖不會跟我計較這些。」花清淵只喝了兩口花雕,剩的讓雲無羈裝進隨身攜帶的水袋。
雲無羈還納悶水袋裡不是裝水的嘛,才打開就聞到一股花雕味,裡頭的水不知何時被花清淵換成了花雕。
……
這個了空大師是不是能預測未來?
不然怎麼能在他們到之前就把花雕準備好了,而且花清淵喝剩的往裡倒剛好可以裝滿,他們是不是事先商量好了?
雲無羈想了半天,決定不去思考了,他果然和佛門不對付。
「這次過來想問什麼?」了空邊說邊打開一卷佛經。
「沒什麼想知道的,大景國運我家驚墨已經算好了,今日就是來看看老朋友……」說到這兒花清淵看向窗外,外頭的空地上有一座佛祖的雕像,以前來的時候還沒有,大概是哪個富商或是王公貴族給護國寺的,「順便謝謝佛祖。」
「花家小兒好好過你的安穩日子吧,佛祖會保佑你的。」
「我也這麼覺得,畢竟我做了不少好事。」花清淵笑著,「我可是收了這天下最危險的幾隻狐狸,佛祖自然要保佑我活得久一些,是吧大師?」
了空眨了眨眼,隨後宏亮笑聲傳遍怡閒居,外頭幾個和尚好奇地往聲音的方向瞧。
今兒是什麼日子,住持怎麼笑得這麼高興?
文司宥批閱完卷子後收拾一下東西,慢悠地從桃李斎走到山門,還得趕回雲山別院,昨天答應了花清淵要陪他出門。
結果才到山門口就瞧見階梯另一端的花清淵和雲無羈,碰巧今日書院開放學子下山,這會兒許多學子進進出出的,都看見他們了。
文司宥撫額歎氣,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是從別院裡偷跑出來的,也不知道出來多久了。
花清淵坐在一塊大石上晃著腿,看著學子們有說有笑地還跟人打招呼,一點都不會尷尬。這時雲無羈拍拍他的肩膀,順著雲無羈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花清淵笑著揮手。
「霽月!」
經過花清淵身邊的學子們聽到這一聲紛紛停下腳步去看。
這個人剛剛說了什麼?
後邊的學子沒有聽見花清淵說什麼,不過他們見到前邊的學子停下來,並且一臉震驚地回頭,他們也跟著回頭,只見文司宥沉著臉朝他們靠近,一個個拔腿就跑。
雲無羈不明白文司宥在書院裡的厲害,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奇景,還誇學子們腿腳好,一溜煙地就跑遠了。
花清淵則是略微擔心地看著落荒而逃的學子們的背影:「哎呀,他們怎麼跑這麼快?得小心看路才行,不然跌倒了怎麼辦?」
聞言雲無羈看著花清淵搖頭:「他們會跑難道不是因為你叫阿宥的表字?」
「嗯?」花清淵眨了眨眼,捂嘴呵呵笑著,「哎呀,我忘了改稱呼。」
文司宥已經走到他們身邊,伸手去牽花清淵:「你這是在整師弟師妹,還是給我找麻煩呢?」
「我忘了,你要相信我。」花清淵無辜地看著文司宥,然後感受到有別的視線在看他們,頭一偏往文司宥都身後看了過去,只見還有要下山的師弟師妹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不敢走動。
文司宥回頭過去,他才剛張嘴,那些學子就往山門裡跑,此時的文司宥疑惑了,他有那麼嚇人嗎?
「厲害啊。」雲無羈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拍手。
花清淵看出了文司宥的意思,笑著搖頭:「誰讓霽月上課太嚴厲,每次的課後作業又很多,估計是怕被你罰,一個個的都跑走了。」
「多練習對你們有益處。」文司宥牽著他一起走。
「才是,文先生說得對。」花清淵另一手去牽雲無羈。
三人有說有笑的往城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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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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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完)

花清淵有個煩惱,這個煩惱在他來宣京後越來越明顯,那就是他不知該拿淩晏如怎麼辦。
對於季元啟、玉澤和宣望鈞,他可以用很多方式給他們添堵,但是面對淩晏如,他什麼都做不了。歸根結底就是太久沒有見面,沒有好好說上一句話。
他們最近一次見面就是在大理寺,而今他已經三十有一,淩晏如也有四十多歲了,十九歲到三十一歲,整整十二年的時間淩晏如要怎麼賠他?
他們進城之後去了醉仙樓二樓靠窗的雅座,花清淵記得這是淩晏如上下朝回府必經之路,尤其他喜歡吃這一家的餛飩,要是從書院溜出來時去淩府沒看到人,他就會在這裡等淩晏如的馬車經過。
店小二端上幾碗餛飩湯和小菜,請他們慢用之後接著去服務別桌的客人。
文司宥敲了敲桌面,花清淵回過神來歎氣。
瞧他唉聲歎氣的模樣文司宥便知道他這是有事,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於是先問:「你還沒跟我說今天出來是為了何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花清淵單手撐著頭,看著碗裡頭的餛飩又說:「驚墨不是說了不能主動找他們嗎?但是有一個人,我若是不主動找他,只怕他這一輩子都不會主動來找我。」
聽花清淵說的時候文司宥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嗯,然後呢?」
花清淵歎氣:「所以我想見他,如果帶陵或是星河出來,他們一定會極力反對,而驚墨這兩天睡得不好,我不想讓他跑這一趟。」
文司宥斂眸淺笑:「你怎麼會覺得我們會幫你?驚墨可是說了,若是他們不遞上拜帖,你可是不能私下見他們。」
「……霽月,你不會這麼聽驚墨的吧?」花清淵低頭吃了一顆餛飩,抬頭看他。
「我是不會。」文司宥點頭,「不過沒必要。」
雲無羈在一旁附和:「我也這麼覺得。」
花清淵自然是知道文司宥為什麼說沒必要,不過在淩晏如的事上他性子急,等不了。
正煩惱著,花清淵趴在木欄上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輛馬車自皇宮他方向行駛而來,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標誌,花清淵隨即拍拍雲無羈的手。
「去打劫那馬車!」
「啊?」雲無羈愣了愣,他沒聽錯吧?
花清淵明顯著急:「快啊,再不去那車子要走了!」
雲無羈也沒多想,「咻」的一下從二樓往下跳,精准落在了花清淵指的馬車上,車夫一回頭就看見身邊多了一個人,嚇得勒馬停下。
「抱歉,打擾了。」雲無羈拍拍車夫的肩膀,站起來往醉仙樓的二樓問,「這個?」
只見花清淵笑著點頭,雲無羈抬手去揭開車簾,一道寒光迎面而來,馬車裡總共有四個人,而這四個人除了中間的人,他都見過。
裡面的人顯然也很好奇為什麼雲無羈憑空出現,特別是季元啟:「你這是找誰呢?」
雲無羈這下子也蒙了,這幫人怎麼都在呢?尤其是宣望鈞,不待在皇家宮裡怎麼跑出來了?
「你們等一下。」雲無羈放下簾子,轉身對花清淵指了指馬車裡面,又比了個四。
這回換花清淵愣住了,四個人都在?
他看向文司宥,然而後者明顯不想管這件事,所以花清淵朝雲無羈比了一。
得到指令後雲無羈再次掀開車簾:「淩晏如,清淵找你,其他人去哪裡我不管,不要跟過來就行。」
「找他而已?我們呢?」季元啟有些吃味,不過可以料想為什麼是見淩晏如。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雲無羈用看傻子的眼神去看季元啟。
宣望鈞也沒料到今日和他們出宮吃飯會遇上這樣的事:「既然如此,我們先一步去忘憂閣,你隨後過來。」
玉澤挑起車窗的簾子往一旁醉仙樓的二樓一看,果然瞧見了花清淵,還跟他招手打招呼呢,不過坐在對面的文司宥伸手放到嘴巴前咳了兩聲,花清淵只好放下手。
嗯,氣色看上去不錯,而且還挺聽文司宥的話。
淩晏如在三人的目光下與雲無羈離開,隨著他一起進了醉仙樓。
文司宥稍早之前已經讓店小二把二樓清場包下來,這會兒端著自己的碗坐到隔壁桌,讓店小二上碗紅油抄手和兩盤辣菜給花清淵那桌。
雲無羈端著碗和去文司宥一起坐,他覺得今天回去怎麼都會被驚墨念,既然如此那就隨便吧,文司宥都不想管了,他管什麼呢。
花清淵看著淩晏如,光只是看著他的眼淚就已經忍不住流下來,淩晏如仿佛沒了那自視甚高的脾氣,用衣袖輕輕拭去他的淚水。
「莫哭。」
還記得因為年年尋不到淩晏如的蹤跡,花清淵好幾次都要放棄,每次路過淩府的時候都想進去看看,他告訴自己沒准淩晏如只是被派去外頭巡視或查案,很快就回來了,然而一次次的希望總是伴隨著一次次的落空。
是什麼支撐他相信淩晏如還在?
是因為淩晏如的強大,因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掌握著大景無數重要官員的秘密與生死,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了呢。
光陰對待淩晏如似乎格外寬容,看上去還是如當年在明雍書院遇見時的模樣,讓他想說一句「你老了」都不知道從何開口。
反觀花清淵,雖然這些年在白英的調養下身子越來越好,不過有的老毛病已經落下,白英能做的就是讓他的毛病復發的時候不那麼疼。遠觀還能說上一句氣色好,近看才能發現青絲底下的華髮。
扣除花清淵離開宣京的五年,在這之前的七年,淩晏如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著他,甚至是在他周圍,將自己隱藏起來,就怕花清淵發現。
那日在地牢裡聽見他的那些話,淩晏如回去反思之後才發覺自己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也有可能是出於對花清淵的保護,他總覺得這些由他來完成就可以,沒有必要把他拉下水,不曾料就算他沒說,花清淵也早已陷入泥潭裡。
「先生,我該拿你如何是好?」花清淵斂眸垂首,「我也想像整玉澤坑子亦那樣給你添堵,可是我思來想去好像沒辦法,你可是我日思也想的人,但我們之間空白了十二年啊……你要怎麼賠我?」
淩晏如一手摟住花清淵肩膀,他這時才知道這個扛起大景天下的肩膀有多麼單薄,仿佛大風一刮就能將他給擊倒,可就是這樣的人撐起了大景的天下,每一步路都走得讓人心疼。
「景珩。」淩晏如輕聲喚他,「我都知曉。」
「你知道你還讓我一個人扛?」花清淵抬眸看了過去,「淩雲心你就是個混帳!」
「我是,所以景珩莫哭。」淩晏如湊過去在他耳旁道,「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明日就辭官,這天下已經不需要我擔心,往後我只想與你一起。」
聞言想花清淵卻是搖頭:「朝中老臣太多,師兄雖然提拔了許多新人,但仍然需要提防他們,所以先生還不能離開。」
淩晏如點頭:「好,聽你的。」
「你當然只能聽我的。」花清淵見店小二把剛叫的飯菜端上桌,「快吃吧,你和他們還有約,不好太晚過去,你可不能告訴他們我們都說了什麼。」
「不會。」淩晏如可不像玉澤那樣放縱花清淵吃辣,這會兒花清淵一筷子過來他立馬擋下,笑著道,「你的身體如何了?」
「好很多了。」花清淵哼了兩聲,接著吃自己的。
已經吃飽喝足的文司宥這會兒明白為什麼要他過來一趟,恐怕要他和淩晏如詳談,然而沒想到另外三個也在馬車裡,看來他這原本一對一的談話要變成一對四了。
回程的時候花清淵果然讓文司宥和淩晏如一起走,然後他們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不過當他們回到雲山別院的時候如藍院裡大家都在。
「回來了啊。」陵正拿著籤子剔牙,「怎麼就你們而已?」
雲無羈看了花清淵一眼,得到許肯之後把今天發生的事都說出來。
星河因為早上的事這會兒還在鬧彆扭,花清淵落地之後就去哄他的藍玫瑰了。
驚墨聽完花清淵在醉仙樓的安排,把原本要罰他擅自離開的話給吞回肚子裡,笑著問:「你這是打算讓他們內疚?不過不用阿宥去商談,他們也已經夠內疚了。」
「內疚做什麼?」花清淵這會兒坐在星河腿上笑著,「我不過是讓霽月去說故事而已,好說歹說都是大景的重臣,他們的心理素質不會太差。」
「你啊,這性格越來越和他們靠攏。」驚墨自然是知曉花清淵的用意。
出一天的門了花清淵此時靠在星河身上閉眸小憩,一邊想著文司宥這會兒應該說完故事了吧?
忘憂閣。
文司宥確實是說完故事了,他把這五年以來花清淵經歷過的所有事告訴了眼前四人,他們一個個都臉色陰沉,季元啟甚至是紅了眼眶。
他們當初可都看見了,花清淵身上的傷有多可怕。
目的已經達到,文司宥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今日比較特殊,因為清淵想見首輔,然後各位想見清淵,請遞拜帖到雲山別院。」文司宥笑著拱手,轉身離去。
「先生且慢,幫我帶一句話給清淵。」宣望鈞見文司宥停下腳步,看來是答應幫他帶話了。
然而文司宥是打算先聽聽看是什麼事,在打算要不要傳話。
「告訴清淵,先皇未死,囚于宮中。」
最後驚墨還是罰了花清淵擅自離開,處罰的內容就是待在如藍院裡兩天,雲山別院再大他都只能待在如藍院,不能出去。
這對於花清淵來說無疑是噩耗,本來出門就麻煩,這下在自家裡走動都成困難。不過轉念一想,花清淵還是乖乖地聽話了,因為驚墨是在擔心他啊,他這種行為確實也不可取,既然如此受罰是應該的。
大家都在,他出不出如藍院的院門都一樣。
過了兩天安穩日子,花清淵的心裡頭又開始癢了,上回帶大家去五音坊,他也想去夜市來著,結果被他們以「人太多不安全」給拒絕了,但是都來宣京了怎麼可能不逛夜市呢。
然而今天提起還是被拒絕了,這次的理由十分充足,因為宣望鈞生辰將至,四方諸國前來道賀,路上別國使臣眾多,萬一跟人起了衝突可就不好了。
所以驚墨再次拒絕他的提議,並把文司宥塞給他後把房門關上,讓星河和陵乖乖回各自房間,再讓林伯把如藍院的院門上鎖,這個晚上誰都別想出去。
花清淵第一次見態度如此強硬的驚墨,躺在貴妃榻上久久不能平靜。果然好人生起氣來不是兩天的禁閉可以解決的。
而坐在他身邊的文司宥在想的卻是別的事,前兩天宣望鈞托他帶話,可花清淵被關禁閉的第一天睡到下午才起,起了之後跟著陵和星河滿院子的溜達,他那時人在明雍也傳不了話,回來都時候如藍院的院門已經關上,他也進不去。
第二天的時候花清淵讓雲無羈把做糕點的材料搬到如藍院,兩人圍在石桌邊討論要做什麼,一上午搞了一堆吃的,下午窩在如藍院的小廚房顧火,當天晚上文司宥回來的時候收到兔子造型的饅頭,還挺可愛。
第三天……就是今天,今天他有天文課,回來得晚一些,經過如藍院的時候被驚墨抓住了往裡推,回過神來已經在房間裡了,這時候只有他們在,正適合說這件事。
「霽月。」
文司宥偏頭瞧他,見他神態嚴肅,整個人跟著緊張:「何事?」
和他以為花清淵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結果他聽見的卻是:「我覺得你態度要強硬一些,雲山別院明明是你的,怎麼看上去驚墨才是這個莊園的主人呢?」
「清淵,我越來越覺得你越活越過去。」文司宥伸手捏捏他的臉蛋,果然胖一點手感比較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這說明我心態好啊。」花清淵湊近一點讓他捏,「怎麼樣,心情好點沒有?」
聞言文司宥一愣:「嗯?」
花清淵笑著去牽文司宥捏臉頰的手:「驚墨下午的時候跟我說了,你看上去有心事,似乎還是很麻煩的心事,讓我在你回來的時候逗你來著。」
「也不是什麼大事。」文司宥一手摟住花清淵的腰,連人帶起貼在自己懷中,一個轉身躺在了躺椅上,讓花清淵趴在自己身上。
「你這動作是越來越熟練了。」花清淵趴在他的胸膛上,伸手去拿下他鼻樑上掛著的鏡片,「是什麼事連你都愁?」
文司宥看著花清淵,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說,且說出來花清淵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些他都必須先想到,若是會引起花清淵不適那麼此事他便不說,讓陵他們去皇宮一趟。但是不說已經來不及了,驚墨不是先找自己談,而是讓花清淵和自己談,那麼這件事就得由花清淵自己解決。
文司宥輕歎一聲:「那日我離開忘憂閣的時候,宣望鈞托我給你帶話。」
「什麼話?」花清淵繼續問。
突然間文司宥後悔了,想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但是他答應過花清淵了不再欺瞞,這掙扎之下又道:「你得先答應我,聽了之後不能過於激動,也不能莽撞。」
這回換花清淵沉默了,不過沒有持續很久,半晌過後他點頭:「嗯,你說吧。」
「先皇未死,囚于宮中。」
一瞬間,花清淵只覺得身體裡的血液凝固,耳邊文司宥叫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聲,被蟲鳴般的雜音給取代。
文司宥剛才說了什麼?
先皇未死……?
隨著花清淵陷入自己的思考,渾身顫抖得厲害,文司宥伸手將人抱緊,一手撫著他的腦袋輕輕順著。
「清淵冷靜,沒事的,他再也傷不了你,如今就是一個廢人,宣望鈞這幾年沒少折磨他,所以你不用擔心。」文司宥邊說邊用行動安撫著他,「沒事了,清淵,只要你一句話,宣望鈞可以用最殘忍的方式處理掉先皇。」
花清淵一股腦地往文司宥懷裡鑽,像是在躲避洪水猛獸般。
文司宥也不著急,哄著人慢慢來,直到花清淵的身體不再顫抖,他才慢慢鬆開緊抱的雙手。
「霽月。」花清淵的聲音要比原先輕上許多。
「嗯,我在。」文司宥抱著人側身,單手撐著頭看他,「要不要我去給宣望鈞傳話?」
「要的。」花清淵點頭,「跟他說……我明晚進宮。」
宣望鈞今日一下早朝馬上叫沈思把季元啟和淩晏如帶到禦書房,三人邊吃早餐邊等,總算等來了姍姍來遲的玉澤。
季元啟邊吃包子邊問:「這麼早傳我們過來,是出什麼事了嗎?」
「今早收到文先生的飛鴿傳書,清淵晚上要進宮。」宣望鈞這話一出面前三人紛紛停下進食,等他往下說,「大概是還看先皇的。」
「也是,除了這一個理由,我實在是想不出還有別的。」季元啟喝了一口豆漿,「那麼我今天就不出宮了,在這裡等到晚上。」
玉澤思索一番,還是問:「有說進宮要做什麼嗎?」
「並無。」宣望鈞把今早收到的紙條給玉澤看,上面真的只寫了「今晚清淵進宮」這六個字而已。
「除了他,應該還會來幾人。」淩晏如瞄了一眼紙上的字,線索就這麼點,剩下的由他們自己去推理了。
「無妨。」宣望鈞搖頭,抬手招來沈思,「你帶人打掃梅園隔壁的宸華宮。」
沈思行禮:「遵旨,老奴親自去辦,」
玉澤笑呵呵地拿起一塊荷花酥:「看來今晚要熱鬧了。」
「養了那麼個閒人五年,是該做個了結了。」
陵一早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哪裡不對,可是又說不上來。
和他有同樣感覺的還有星河,兩人在飯桌上對視過後,確認了今日可能有大事要發生。
文司宥今日無事,陪著花清淵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他昨日答應幫花清淵飛鴿傳書給宣望鈞傳話,接著他們又談了許多事,比如關於那四人。
花清淵回到宣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惡整玉澤,這讓雲山別院上下連吃了幾日的藕,好在他們人多,雲無羈和廚娘們研究了不少新吃法,可算是把藕給解決了。
接下來輪到季元啟,要說在花銀子上花清淵向來不手軟,且季元啟現在雖然為丞相,不過亦雲行這個商會還在,以前是偷偷摸摸地幫國庫賺錢,現在是正大光明的皇室商行。
這麼一想花清淵覺得那些銀子還是坑少了,所以讓文司宥打一張一千八百二十兩的欠條,去找季元啟討錢,這帶人出門玩的成本可不能就這麼讓文司宥平白無顧銷帳。
他家霽月賺錢不易,又要養這麼多人,他得幫忙斂財才行。
第三人來到淩晏如,對於淩晏如花清淵根本沒有多加懲戒,對此文司宥頗有不滿,因為淩晏如可是讓花清淵擔心受怕了許多年,一直是一根紮在花清淵心上的刺。
不過他從玉澤那裡得知了不少事,淩晏如借由玉澤的手沒少給花清淵送東西,累加起來數目可觀,而這件事花清淵不知道,但是出於淩晏如的愧疚,他往後只會加倍對花清淵好,指東絕不往西走。
對於這三人,文司宥算是看明白花清淵究竟原諒他們了沒,在愛上花清淵之前,他從來不覺得世界上會有這麼一個人不求回報地去付出,明知是火坑還要往裡面跳,會一顆心都放在對方身上,所做一切只為了對方能好好的。
所以他才會愛上花清淵,溫柔而又強大,即使滿身是傷,也不過從頭再來。
最後的便是宣望鈞,花清淵到現在都不曾去惡整宣望鈞,也沒有主動提出要去見一面,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宣望鈞的身份問題,要怎麼才能讓一國之君不愉快?
這個答案花清淵想到今日都還沒想出來,而且他對於宣望鈞的容忍確實要比其他人還要寬。對而季元啟,他更多的時候是像哄小孩子那樣,但是對於宣望鈞,他不只是是床上放縱,只要關於宣望鈞的事他從來都是放縱的。
因為知道宣望鈞的性格過於隱忍,所以花清淵從來不會主動去探尋,這也造就了之後的相處上宣望鈞單方面的隱瞞,而花清淵只之其一不知其二,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如今宣望鈞如願坐擁天下,最開心的當屬花清淵,這麼多年來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如願以償,宣望鈞也不負他所期望的,讓這個天下越來越好。
這個皇宮就是宣望鈞的牢籠,將他關在這用權力堆積出來的宮殿,接觸的人都懼怕他的存在不敢靠近,五年以來的懊悔與孤獨只要這麼一想,花清淵就不怨宣望鈞了。
昨晚也談到丑時方休,中午起來花清淵還迷糊著,由文司宥幫著洗漱更衣後清醒不少,他可沒忘了今天要做的事。
傍晚的時候花清淵回房換了一套大紅華服,長髮未束,只用一根玉簪松垮垮地盤在腦後。
「好看嗎?」花清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是在問驚墨。
了驚墨笑著點頭:「世間上用來形容美的詞加諸到你身上都不夠。」
「那就走吧。」
花清淵牽著驚墨,從如藍院一路走到別院大門,馬車前站了許多人,大家都來了。
要進宮是不可能放花清淵一個人去的,大家商量了一下午也沒決定好,乾脆大家一起去,宮裡頭那麼大,不缺睡覺的地方。
星河瞧著花清淵的裝扮,眼睛都給看直了不會轉:「今兒不就進宮嘛,穿這麼好看做什麼?」
花清淵才不接這茬,換個方式一說:「自然是要給你看的,不喜歡嗎?」
星河笑著擺手:「怎麼會,殿下就是套個麻袋而已都是天仙。」
「我有銀子給他買衣服,沒事套麻袋做什麼?」文司宥笑著打岔。
陵在一旁笑著:「說不定下次把麻袋送去無心苑,謝苑主就真的用麻袋給你做套衣裳。」
「那不成。」雲無羈搖頭,「就算成品出來好看,可麻袋布料太糙,清淵的皮膚萬一被磨紅了一片,心疼的也還是我們。」
驚墨笑著點頭:「嗯,雲說得不錯,所以麻袋還是算了吧。」
花清淵眨了眨眼,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不是,我有的是衣服我為什麼要穿麻袋?我同意穿麻袋了嗎你們就開始認真討論。」
馬車裡沉默了半晌,隨後星河先笑了出來,連帶著大家都跟著笑。
外頭駕馬車的林伯搖頭,各位主子們要去的地方可是皇宮啊,這麼歡樂好嗎?
皇宮裡頭,晚飯過後宣望鈞就帶著他們在禦書房等,玉澤和淩晏如邊下棋邊等,季元啟則是讓沈思搬一張躺椅過來,那個語氣之熟練,躺椅一來就躺下小憩,看來平日裡沒少這麼做過。
他們等了有小一個時辰,酉時的時候沈思來報,花清淵帶著不少人過來。
「請進來。」宣望鈞起身走到書案前。
本來沒個正形的季元啟也起身候著。
和他們一比,淩晏如和玉澤倒是平常心,不過也都放下手上的棋子,眼神緊盯著禦書房的門。
過了一會兒,門由外打開,一襲紅衣的花清淵款款而來,緊接著進來的是文司宥、驚墨、陵、星河和雲無羈,一下子禦書房就被占滿了。
花清淵前幾日才見過淩晏如,也和玉澤打過招呼,可是對於季元啟和宣望鈞可沒有,這是他們五年來第一次見面。
這好像也是人最齊的一次,大家都在。
可惜他是為了正事而來,花清淵笑著看過他們每一個人,最後目光放在宣望鈞身上:「師兄,敘舊固然重要,不過我要先見見先皇。」
「好。」宣望鈞點頭,親自帶路。
自打先皇被幽禁,宣望鈞徹底清肅了皇宮,原本東六宮和西六宮住的先皇妃嬪都送去城外的尼姑庵了,那些個年幼的皇子公主隨生母搬去行宮,反正他的後宮裡不能留人。
現在除了內侍進去正常撒掃之外,以無人居住在裡面,東西六宮就和冷宮差不多了。所以宮裡頭宣望鈞登基那一年放了許多內侍和宮女出宮,他的國庫不拿來養閒人。
而宣望鈞則是把先皇關在貨真價實的冷宮裡,從前伺候先皇的黃儀早就受不住嚴刑拷打死了,不過在死之前吐了不少東西出來,尤其是先皇在怎麼對花清淵這件事上,說得巨細靡遺,一點細節都不少。
宣望鈞盛怒之下,便是讓先皇受一模一樣的苦,所有行刑的人都是刑部裡負責砍頭的劊子手,蝕骨寒、鞭子、斷腿,甚至是欺辱,一樣不落地都讓先皇體驗一遍。
冷宮裡時不時就會傳來先皇的怒吼,不知道的內侍和宮女以為宣望鈞把野獸關在冷宮,漸漸地也就沒什麼人敢走冷宮前的那條路。
從禦書房到冷宮的距離有些遠,花清淵連一半都沒走到便喊著腿疼,宣望鈞讓沈思把自己的轎輦備來讓花清淵乘坐。
冷宮前的守門人見皇上過來,身後還跟了不少人,轎輦上的看上去沒什麼精神。那轎輦可是只有皇上能坐的,宣望鈞既然讓旁人去坐,可見這人的身份著實不一般,他趕緊地把門打開。
抬轎子的內侍輕放轎輦,花清淵要起身時卻被陵給攔了。
陵略微嫌棄地看著冷宮裡頭:「景珩,你就別下地了吧?冷宮這種地方髒得很,袍子弄髒了可不好。」
「我不進屋,就在外頭看著。」花清淵笑著,「等一下你、星河和雲留下來。」
「殿下有什麼要吩咐我們去做嗎?」星河湊過來,伸手過去讓花清淵扶著起身。
「等一下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眾人站在冷宮的院子裡,屋外站了兩名內侍,看上去是平日裡看著先皇的人。
「把門打開,點燈。」宣望鈞站在最前頭吩咐。
「乖徒,你是打算玩什麼有趣的嗎?」玉澤走到花清淵身後,看著內侍進屋,不一會兒漆黑的屋裡明亮起來。
「這個與先生無關,不過先生等一下可以留下來看。」花清淵說完,抬頭看了過去。
屋裡頭亂成一團,桌椅傾倒在地,地上乾涸的血呈暗紅色的,先皇沒有被鐵鍊銬住,不用銬著他也逃不出去。披頭散髮,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鮮血就是他衣裳最好的染料。
先皇像是察覺有人來了,行動緩慢撐起身子,朝外頭看了過去,在見到宣望鈞身後的花清淵時,暗沉的眼神有如死灰復燃,口中發出低鳴難聽的聲音。
「他已經說不了話了。」宣望鈞背過身去擋住先皇的視線,「想怎麼處理,都依你。」
「我本以為你會殺了他,不過想了想,怎麼可能這麼便宜地讓他死去呢。」花清淵走上前拍拍宣望鈞的肩膀,「這些年辛苦你了,我都知道,你是一個好皇帝。」
如果這裡只有認識的人在,宣望鈞這會兒已經失態,不過還有內侍在看,他只能收斂起自己的情緒。
花清淵探頭去看先皇:「我想過親手殺你,不過我現在覺得沒必要了,殺你不用我出手,是吧?」
陵已經準備好了,屋子裡有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的刑具夠他玩一陣子。
星河則是摸著下巴打量先皇,就是這個人傷害他的殿下,和他的殿下陷入絕望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輕易讓他去死呢,必須想點好玩的才行。
雲無羈看著陵和星河的神情,便知曉自己等一下要做什麼,上一次來皇宮是為了救花清淵,這一次就把這段舊怨給了結,然後開開心心地繼續過日子。
「既然是『先皇』,怎麼還能喘氣呢。」花清淵抬手輕輕一擺,他們朝著屋裡走去,他也帶著大家往外走,「我今晚睡哪裡呢?」
「宸華宮已經打掃出來了,今晚住那裡。」宣望鈞等著花清淵上轎輦之後才讓沈思走前面帶路。
他們走的時候冷宮裡已經傳來了先皇淒慘的叫聲。
宸華宮。
花清淵在回來的路上已經睡著了,文司宥抱著花清淵進寢殿裡休息,留下驚墨在外頭應付他們。
「咳咳。」驚墨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清淵有話對你們說,好好聽著。」
宣望鈞點頭,抬手讓沈思離開。
驚墨把信拆開,這是花清淵出門前給他的,只說了找個合適的時機念給這四人聽,而他完全不知道信裡頭寫了什麼。
「我已經不生氣了,仔細想想,你們也是受蒙蔽的一方。當霽月告訴我先皇未死的時候我就明白,這些年你們都在替我報仇,那我還氣什麼呢是吧。雲心,你答應我的事可要做到,不然下半輩子我就真的不搭理你了。淺山,在你面前的盛世還有什麼需要你去擔心的?莫要再欺瞞我了,可好?」
「子亦,你欠我的可多了,這一輩子都不夠你還,往後你掙的銀子只能給我花。望之,你現在可是皇上了,一時間我還真不知道能拿你怎麼辦,我深思熟慮之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九龍玉佩我就收下了,你也無需愧疚。」驚墨念到這裡文司宥已經從寢殿裡出來,看了他一眼之後接著說,「我雖然原諒你們了,不過家裡頭現在是霽月和驚墨說了算,所以他們不同意你們進門,那我們只能談地下戀情了,所以你們想辦法讓他們消氣吧。」
落筆處花清淵簽名之後還畫了一隻抱著小魚的胖貓咪。
最近花清淵好像挺常畫貓咪,難不成是想養貓了?
文司宥見驚墨走神了,咳了兩聲召回他的注意力:「現在怎麼辦?」
「你說呢?」驚墨看著這四人,一個皇上三個重臣,這又不是罰星河和陵,只要罰不能陪花清淵就能了事的。
「這樣吧。」文司宥起身走到他們面前,指著寢殿,「清淵的腿這一輩子都這樣了,上了年紀之後我不知道會怎麼樣,不過他已經不能跑不能跳,出行還得帶著輪椅,你們就朝他跪一個時辰。罰多了被他知道挨駡的又是我……」
文司宥說完也不看他們,甩袖離開,去找沈思要一間房。
「唉,阿宥這性格就是不討喜。」驚墨看著四人,「你們呢?跪還是……」
驚墨的話還沒說完,宣望鈞一撩袍子先跪下。
皇上都跪了,他們有什麼不能跪的?
所以當整死先皇三人組開開心心地回來,然後看見四個人齊刷刷跪在寢殿外,下意識地去看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驚墨。
果然這個家不能沒有驚墨!
花清淵自然是不知道昨晚宣望鈞、淩晏如、季元啟和玉澤在他的寢殿外跪了一個時辰,要是知道他肯定覺都不睡爬起來把他們扶起來,還會念叨宣望鈞是皇上怎麼可以跪他,淩晏如年紀都多大了不可以長跪之類的。
不過早晨起來的時候昨晚的罰跪四人組只剩下玉澤還在,因為其他三人都上朝去了。
宣望鈞吩咐禦膳房做了一堆花清淵喜愛的早點,想吃什麼都有,剩下的等他下朝回來之後再吃。
「說起來,今日他們會很忙。」玉澤一邊喝粥一邊笑著,「後天是陛下生辰,因為陛下勤政愛民不娶親不納後宮,所以自己的生辰宴還得自己操辦。」
「那你怎麼還在這裡坐?不用去幫忙嗎?」花清淵咬著筷子含糊道。
玉澤還沒說話就有一個聲音進來:「用不著,反正每年都一樣。」
只見宣望鈞帶著季元啟和淩晏如回來,季元啟一進屋先找茶水來喝,這一個早朝要把他給渴死了。
「子亦這是怎麼了?」花清淵笑了笑,「打架去了?」
「對,我剛經歷完一場十分艱辛的仗,清淵快點安慰我。」季元啟一溜煙地竄到花清淵身邊坐到,佔據了宣望鈞的位置,他是不可能讓位的,俗話說「媳婦面前無君臣」,這話說得太好了。
「他和禮部吵起來了。」淩晏如在一旁道,淨手之後拿了一顆雞蛋剝呢。
曾經是丞相的花清淵貌似知道為什麼了。
宣望鈞不會在這種事上鋪張浪費,所以按照玉澤的口吻大概是每年生辰這天請百官吃個飯,使臣覲見之後就結束了。
而在宣望鈞之前的那個皇帝就很喜歡這種彰顯國力的排場,致力於把自己生辰宴辦成大型宴會,且是兩場,中午和百官使臣吃飯,晚上回後宮吃飯,反正就是極盡奢華。
季元啟拍桌而起:「他那都是歪理,節儉一點怎麼了?誰說一定要把最好的都拿出來,那些外臣要是有覬覦之心怎麼辦?到時候不就引發戰事了!」
他拍那一下,淩晏如碗裡的粥給晃了出來。
宣望鈞習以為常,讓沈思進來收拾。
「所以今年怎麼辦?」季元啟這種態度讓花清淵很是欣慰。
從前季元啟老是說當丞相有那麼忙嗎?怎麼不給底下的人去做,現在自己當了之後就知道,要坐穩這個位置有多不易。
「師兄,問你呢?」季元啟拿了一個豆沙包來吃。
宣望鈞一邊喝粥一邊道:「今年中午吃個飯,晚上跟你一起過。」
淩晏如把剝好的雞蛋給了花清淵:「他們人呢?」
「霽月去書院,驚墨帶著陵和星河出宮了,說是要買東西,雲在禦膳房裡和師傅們探討食譜。」花清淵笑了笑。
驚墨為了讓他和他們一起吃個早飯也是費心了,畢竟要把陵和星河帶走可不是容易的事,恐怕也只有驚墨有方法了。
「等等,師兄剛剛說了什麼?」花清淵吃著雞蛋眨眼。
宣望鈞笑著:「今年生辰,陪我一起過,可好?」
雲山別院這兩天很是熱鬧,花清淵帶著大家在集市裡橫掃,誰喜歡吃什麼他都記得一清二楚,和雲無羈商量過了,這些料理都能做出來,就是要麻煩廚娘們辛苦一些。
「殿下,你就坐著吧,我們來就好了。」星河一邊攔住要起身的花清淵,一邊指揮著小廝們把桌子搬到正確的位置。
「好吧,讓他們當心著點,別受傷了。」花清淵說完又躺回躺椅上。
今天是大景皇上的生辰,全國同慶的同時雲山別院裡都人也沒閑著,一早就開始準備了。
雲無羈這兩天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地讓大家幫忙試菜,今天更是早上就在廚房裡到中午吃飯都沒見到過人。
驚墨和文司宥在花清淵身邊下棋,根本沒有要管的意思,就剩陵和星河還在幫忙打點一切,因為宣望鈞要來雲山別院過生辰,而這是花清淵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幫宣望鈞過生辰,自然是要隆重一些。
下午的時候玉澤先過來了,他這個國師最清閒,一來雲山別院又是賞花又是逗鳥的,在他來之後不久季元啟帶著淩晏如過來了。
淩晏如是第一次來雲山別院,花清淵就說要帶著淩晏如參觀一下,結果他一起身,驚墨、玉澤和文司宥就一起跟上了,一路上熱熱鬧鬧的。
傍晚的時候宣望鈞搭著馬車來到雲山別院,隨行的只有沈思,宣望鈞一路上收穫了不少人說「生辰快樂」,還有人跟他說大家都在如藍院等他。
宣望鈞一腳踏入如藍院,耳邊就聽見「咻~砰!」的一聲,抬頭往上看是絢麗的眼花。
「師兄來了啊!」
「陛下快來坐,給你留了位置。」
「快點,怎麼自己的生辰還遲到呢!」
「……」
宣望鈞坐到花清淵身邊,季元啟給他一杯酒。
「陛下生辰,說兩句話表示一下。」星河舉起酒杯笑著。
聞言宣望鈞看了一眼身邊的花清淵,見他眼裡充滿笑意,又看了看等著敬酒的眾人,他想到了一句能代表此刻的心願。
「願這盛世長安,我等歲歲無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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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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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日常鬱悶的南國公

花忱接到聖旨的時候人是蒙的。
所有字分開他都明白,為什麼合到一起他就覺得這是天書呢?
花雲傑見大兒子謝恩之後看著旨意一動也不動,走過去看了幾眼後拍拍他的肩膀:「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你就放心地襲承爵位。這些年你娘跟著為父吃了不少苦,改天為父就帶著你娘遊山玩水去。」
花忱搖頭歎氣,這都什麼和什麼,話說他是不是得去宣京覲見皇上?
這一切都要從兩個月前說起,花忱從逍遙谷啟程回到南塘,把花清淵的消息告訴父母之後便一直待在家裡頭,一方面是多陪陪父母,另一方面自打宣望鈞登基之後,南塘花家恢復了以往的盛況。
欣慰都同時他又覺得會功高震主,所以許多事都是他親自打理的。花雲傑也放心把文職交給花忱,然後自己只需要每天練個兵就能回家陪夫人。
花忱收到花清淵要回宣京的消息,南塘這裡暫時離不開他,不能親自前往宣京的花忱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那是著急得幾天都沒有睡好。
還好文司宥時不時就會給他送宣京的消息,在聽到玉澤和季元啟接連遭殃,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不料過了幾天再來消息,這畫風一轉,怎麼的還溫馨起來了?
照理來說花清淵見了淩晏如應該是氣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怎麼還能一起手把手,你喂我我喂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花忱內心裡的八卦魂燃燒,可是他還記得現在掌握大景天下的皇上,和某幾個一品官是怎麼讓他的寶貝弟弟陷入險境。
看來,有必要親自走一趟宣京了,正好也要去謝恩。
也不知道花清淵是不是被那四個給威脅的,不過他的弟弟性子一向柔軟,往往那些人一撒嬌,花清淵就是傾家蕩產也要讓他們開心。
……唉,他的奶貓弟弟被猛虎惡狼給拱了。
花忱去馬廄牽了一匹馬,身上帶了些盤纏,整裝之後翻身上馬。
弟弟啊,要穩住,千萬不能被他們騙了!
半個月之後,花忱拿著花清淵給的地圖找到雲山別院,在門口遇上了別院的管事林伯和白英,他們身後有一輛馬車。
「喲,這不是大少嗎?怎麼從南塘過來了?」白英手上拿了不少東西,看樣子是要和林伯出門。
花忱翻身下馬:「領了聖旨過來謝恩的,淵兒呢?」
白英笑著:「二少他們這幾天住在宮裡頭,我正好要去送藥,大少一起?」
「住在宮裡?」花忱皺眉,弟弟身邊的人武功可都不低,所以這住在宮裡頭應該是真的「住」,「成,我也一起去。」
花忱很煩惱,他感覺自己是白擔心了。
進宮之後他和白英分開,走正殿去禦書房求見陛下,但是沈思說陛下不在禦書房,要請他移步到宸華宮。
跟著沈思走了一會兒吧,花忱才問:「陛下不在禦書房,那你站這兒做什麼?」
因為花忱是花清淵的哥哥,沈思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全盤托出:「殿下說了,雖然陛下不在禦書房,但老奴要站在那兒假裝陛下在裡頭,這樣才能營造出陛下辛勤的一面。」
「……這方法是淵兒想的?」
只見沈思笑而不語,花忱季就知道自己沒猜錯,宣望鈞竟然這般由著花清淵胡鬧,果真是妖妃誤國啊!
不過他的弟弟即便是妖妃,也是妖妃中最傾城傾國恭謹賢良知書達禮聰敏靈慧,不管怎麼樣,弟弟最好!
還沒走到宸華攻,花忱便聽到裡頭傳來的聲音,吵吵鬧鬧的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跟著沈思走進去之後發現大家圍在梅樹下抬頭看著,花忱也跟著抬頭去看,只見雲無羈趴在樹幹上慢慢往前移動,只見前方趴著一隻黑色奶貓。
花清淵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哥哥,一顆心都在黑貓身上,誰知那黑貓腳下一個不穩,往下落。
「哎呀!」
「小心!」
星河眼疾手快去接住黑貓,而季元啟則是摟著花清淵的肩膀,讓他別慌了。
「快給我抱抱。」花清淵伸手就去抱黑貓,仔細揣在懷裡,「下次可不許爬樹了,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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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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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日常鬱悶的南國公

花忱接到聖旨的時候人是蒙的。
所有字分開他都明白,為什麼合到一起他就覺得這是天書呢?
花雲傑見大兒子謝恩之後看著旨意一動也不動,走過去看了幾眼後拍拍他的肩膀:「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你就放心地襲承爵位。這些年你娘跟著為父吃了不少苦,改天為父就帶著你娘遊山玩水去。」
花忱搖頭歎氣,這都什麼和什麼,話說他是不是得去宣京覲見皇上?
這一切都要從兩個月前說起,花忱從逍遙谷啟程回到南塘,把花清淵的消息告訴父母之後便一直待在家裡頭,一方面是多陪陪父母,另一方面自打宣望鈞登基之後,南塘花家恢復了以往的盛況。
欣慰都同時他又覺得會功高震主,所以許多事都是他親自打理的。花雲傑也放心把文職交給花忱,然後自己只需要每天練個兵就能回家陪夫人。
花忱收到花清淵要回宣京的消息,南塘這裡暫時離不開他,不能親自前往宣京的花忱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那是著急得幾天都沒有睡好。
還好文司宥時不時就會給他送宣京的消息,在聽到玉澤和季元啟接連遭殃,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不料過了幾天再來消息,這畫風一轉,怎麼的還溫馨起來了?
照理來說花清淵見了淩晏如應該是氣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怎麼還能一起手把手,你喂我我喂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花忱內心裡的八卦魂燃燒,可是他還記得現在掌握大景天下的皇上,和某幾個一品官是怎麼讓他的寶貝弟弟陷入險境。
看來,有必要親自走一趟宣京了,正好也要去謝恩。
也不知道花清淵是不是被那四個給威脅的,不過他的弟弟性子一向柔軟,往往那些人一撒嬌,花清淵就是傾家蕩產也要讓他們開心。
……唉,他的奶貓弟弟被猛虎惡狼給拱了。
花忱去馬廄牽了一匹馬,身上帶了些盤纏,整裝之後翻身上馬。
弟弟啊,要穩住,千萬不能被他們騙了!
半個月之後,花忱拿著花清淵給的地圖找到雲山別院,在門口遇上了別院的管事林伯和白英,他們身後有一輛馬車。
「喲,這不是大少嗎?怎麼從南塘過來了?」白英手上拿了不少東西,看樣子是要和林伯出門。
花忱翻身下馬:「領了聖旨過來謝恩的,淵兒呢?」
白英笑著:「二少他們這幾天住在宮裡頭,我正好要去送藥,大少一起?」
「住在宮裡?」花忱皺眉,弟弟身邊的人武功可都不低,所以這住在宮裡頭應該是真的「住」,「成,我也一起去。」
花忱很煩惱,他感覺自己是白擔心了。
進宮之後他和白英分開,走正殿去禦書房求見陛下,但是沈思說陛下不在禦書房,要請他移步到宸華宮。
跟著沈思走了一會兒吧,花忱才問:「陛下不在禦書房,那你站這兒做什麼?」
因為花忱是花清淵的哥哥,沈思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全盤托出:「殿下說了,雖然陛下不在禦書房,但老奴要站在那兒假裝陛下在裡頭,這樣才能營造出陛下辛勤的一面。」
「……這方法是淵兒想的?」
只見沈思笑而不語,花忱季就知道自己沒猜錯,宣望鈞竟然這般由著花清淵胡鬧,果真是妖妃誤國啊!
不過他的弟弟即便是妖妃,也是妖妃中最傾城傾國恭謹賢良知書達禮聰敏靈慧,不管怎麼樣,弟弟最好!
還沒走到宸華攻,花忱便聽到裡頭傳來的聲音,吵吵鬧鬧的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跟著沈思走進去之後發現大家圍在梅樹下抬頭看著,花忱也跟著抬頭去看,只見雲無羈趴在樹幹上慢慢往前移動,只見前方趴著一隻黑色奶貓。
花清淵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哥哥,一顆心都在黑貓身上,誰知那黑貓腳下一個不穩,往下落。
「哎呀!」
「小心!」
星河眼疾手快去接住黑貓,而季元啟則是摟著花清淵的肩膀,讓他別慌了。
「快給我抱抱。」花清淵伸手就去抱黑貓,仔細揣在懷裡,「下次可不許爬樹了,多危險。」
雲無羈往下一躍,落在了花清淵身邊:「奶貓調皮好動是好事。」
幾人見黑貓就下來之後就要去做未完成的事,淩晏如回頭時瞧見花忱和沈思,也不知道他們看了多久。
「咳咳。」
花清淵本來走在前頭,聽見淩晏如咳了幾聲就問:「是不是染風了?白英在小廚房熬藥,我讓他過來給你看看。」
雖然得到花清淵的關心淩晏如很開心,不過他不是染了風寒,他伸手一指,眾人看了過去。
這一次換宣望鈞咳了咳:「咳咳,來了怎麼不叫朕?」
「老奴這不是看陛下在忙,就沒有出聲打擾了。」沈思笑著行禮,「陛下若無事吩咐,老奴先行告退。」
「哥哥快進來,別站在門口了。」花清淵笑著招手。
有那麼一瞬間,花忱覺得大景完了。
花忱跟在眾人身後進了正殿,發現大家朝兩邊走,左邊五個位置,右邊四個位置,入座之後還空出兩個,應該是不在場的文司宥和玉澤的。只見大家繼續提筆寫字,花忱不好打擾,坐到花清淵身邊:「這是幹嗎呢?」
「了空大師說護國寺下個月要辦法會,問我要不要抄佛經,到時候和要給佛祖的金紙一起化,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就應下了。」花清淵脫了鞋子側躺在榻上,一手揉著黑貓,一手拿了一本奏疏來看,「跟他們幾個說之後就紛紛說要抄,我就把這差事讓給他們。」
「那也輪不到你來看奏疏吧?」花忱頗有怨言地看了一眼宣望鈞。
宣望鈞無辜眨眼,看向花清淵時頗為委屈。
花清淵本來沒有要接這話,但是接收到了宣望鈞的目光,一下子倒戈:「哥哥,望之那麼辛苦了,你怎麼還凶他呢?」
「……」花忱在心裡把自己裡裡外外罵了一遍,他就應該先問清楚宣京的狀況再過來!
花清淵提筆批奏疏,寫出來的自己和宣望鈞的一模一樣:「話說回來,哥哥怎麼來了?可是家裡出事了?」
花忱搖頭:「不是,爹和娘在我出門後不久就往寒江出發,說是去玩的,而我是進宮來謝恩的,南國公的位置傳到我這兒了。」
不過他感覺這個恩他不用謝了,宣望鈞根本沒時間搭理他,一心在幫弟弟抄佛經。
嗯,這一趟來宣京意外地感覺還不錯。
既然花清淵在宸華宮,那麼他這個當哥哥的自然也要住在這裡,白英要回雲山別院的時候還反復問他真的想好了嗎,他就納悶了,不過是住在宮裡頭,有什麼好想的。
後來他發現白英是對的,他剛開始竟然還覺得不錯,那時的他一定是腦子不清醒了。
第一天晚上,他看見沈思拿了個託盤到花清淵身邊,弟弟看上去十分猶豫,不過他沒有多管,風塵僕僕而來的他已經累得睜不開眼,回到房裡倒頭就睡。
第二天他見到文司宥和玉澤,這個時候他不得不佩服弟弟,明雍書院紅黑榜上第一的人物都給收服了,弟弟上輩子一定是神仙,這輩子下凡來收這幫妖孽。
這天晚上沈思依然托著個託盤過來,這回花清淵看都沒看,對著文司宥的方向一抬手,沈思就笑著離開,其他人則是忿恨不得地瞧著文司宥,這是怎麼了?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才明白沈思托著的託盤裡放著什麼。
花忱覺得自己小看花清淵了,同時他又納悶了,宣望鈞真的敢把這東西拿去記檔嗎?
只見託盤裡放著九塊玉牌子,除了寫著每個人的名字之外,玉牌的底部掛著顏色不同的流蘇。
看著花清淵猶豫的模樣,花忱忍不住問:「你在宣京這麼橫嗎?」
「還好還好。」花清淵伸手翻了雲無羈的玉牌,「雲跟我這麼些年,著實不容易。」
「淵兒,你現在是不是就差陛下把皇位讓給你了?」
聞言花清淵笑著搖頭:「他送我我都不要呢。「
橫,太橫了。
也是這一天的後半夜,花忱睡不著在宸華宮裡溜達,無意間經過花清淵的寢殿外,不可描述的聲音傳了出來,花忱還聽了好一會兒。
裡頭的雲無羈武功那麼好,肯定知道他在外頭聽,這不過沒多久傳出「輕點」「嗯嗯啊啊」和「受不了」,諸如此類的言論讓花忱仰頭看著月亮。
他的寶貝弟弟有九個夫君,他為什麼連姑娘的小手都還沒牽過?
「當哥哥的聽弟弟牆角不好吧?」
花忱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陵和星河從外頭溜達回來,手上還拿著酒罈子,一看就知道是去禦膳房的酒窖酒了。
星河笑著舉起酒罈:「要不要喝一杯?」
背後的聲音越來越響,他也不好意思再聽下去了,就和陵還有星河一起到後院喝酒去了。
花忱來宣京幾天他就納悶幾天,明天不管花清淵有沒有挽留,他一定要啟程回南塘,這個宣京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寢殿裡達到目的把人趕走的雲無羈笑著牽過花清淵的手放到嘴邊親吻,好歹是皇上正經封的南國公,怎麼好在弟弟和弟夫行床事時在外頭聽半天呢。
不過他告訴花清淵有人在外頭偷聽時,緊張讓花清淵嚇得那處一緊,害得他差點就這麼交代出去,這怎麼能行,夜晚還長著呢。
花清淵迷迷糊糊感覺到雙腿被人分開,雲無羈身下依然硬挺,在軟肉上磨蹭借由先前的潤滑再次進入。
「唔……怎麼還來……哼嗯……」花清淵哭紅了的雙眼瞄向雲無羈,殊不知這一眼在雲無羈眼裡是萬種風情。
「最後一次。」雲無羈低頭親吻他的鎖骨,輕輕一吮,點點紅痕瞬間遍佈在鎖骨的周圍,美豔至極。
「哼……你剛剛也、也是這麼說的……嗯啊……唔!」
雲無羈笑著去堵上他的唇,舌尖纏綿牽起銀絲。
花清淵輕喘著瞧雲無羈,快把平日裡乖巧的大狗狗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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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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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今天撿貓了嗎?

要說皇宮裡最熱鬧的地方,那肯定是指宸華宮,不是因為大家都在,而是這裡有皇上親封的禦貓。
宣望鈞生辰宴的隔日就送了花清淵一隻黑色奶貓,取名叫黑影,黑影很是調皮,喜歡四處跑,這讓花清淵經常滿皇宮地找,找不到也沒關係,等到黑影的吃飯時間就能看到小黑貓蹦蹦跳跳地走進宸華宮。
黑影的主人是花清淵,然而黑影更喜歡淩晏如,大概是因為跟著首輔大人每天都有小魚幹可以吃,所以經常看見黑影在淩晏如腳邊撒嬌,喵喵叫的還怪可愛。
花清淵也不是天天都住在宸華宮,因為文司宥的身份進宮不方便,所以他會在文司宥課少的那幾天回到雲山別院住,其他人看是要繼續待在宸華宮還是一起回雲山別院,他都沒意見。
這天花清淵起了個大早,白英昨晚讓他有空多在別院裡走走,多走幾趟爭取過幾年後可以不用再坐輪椅,他覺得白英說得很有道理,於是拉著文司宥吃完早餐後開始走,從如藍院往上走,看看能不能走到山頂的涼亭。
文司宥對於這種只有他們兩人的單獨活動很是滿意,且花清淵提出的要求實在讓人難以拒絕,於是兩人在無數雙羡慕的眼神下,手牽著手愉快上山。
這幾日文司宥一直在忙明雍大考的試,沒什麼時間陪著花清淵,這會兒閑下來了卻也插不上話,因為花清淵正在和他說這些天發生的事,一點都不需要他主動提起。
「對了,花忱回南塘前有囑咐你什麼嗎?」文司宥牽著花清淵走進一旁的院門,走這麼久了也該歇會兒。
院子裡的石桌上早就備好了茶水,花清淵坐下之後臉色略微尷尬。
花忱走之前確實囑咐他一些事,不過更多的是聚焦在他的身體狀況上,讓他好好休養,床事上儘量不要那麼激烈。所以說哥哥肯定是偷聽他的牆角了,不然怎麼可能知道,被哥哥聽見這種事他以後還怎麼直面花忱啊!
文司宥瞧他臉色漸紅,也不繼續問下去,只是笑著給他剝葡萄皮。他早就知道花忱說了些什麼,就算他不在場,事後陵或是星河都會跟他提起,會這麼問花清淵無非是想看這人臉紅的模樣,果然可愛。
達成今日小成就的文司宥心情頗好,將剝了皮的葡萄放入自己口中,低頭去吻住花清淵的雙唇。
花清淵感覺到了葡萄肉正一點一點地渡倒自己嘴裡,些許汁液順著嘴角滑落,文司宥回身時把葡萄籽吐到一旁的小碟子裡,拿著手帕給他擦擦嘴角。
看著花清淵鮮紅欲滴的嘴唇,文司宥笑著問:「甜嗎?」
花清淵才不搭理他,別過頭把那葡萄吃下,這時從一旁的矮樹叢裡傳來幾聲貓叫,引起了花清淵的好奇。
「你要去哪?」文司宥看著突然起身的人,擦了擦手跟上去。
只見花清淵撥開樹叢之後蹲下,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文司宥走過去一看,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橘貓一家,貓媽媽看上去很虛弱,三隻小橘貓看樣子像是剛出生。
「霽月!我們家黑影有玩伴了!」
花清淵的眼神裡寫滿欣喜,文司宥其實想拒絕來著,不過看他這麼高興,那就養著吧,他文家不至於連幾隻貓都養不起,何況宮裡頭那位若是知道,肯定會讓花清淵養。
他們從本來的一貓之家,變成了五貓之家。
如藍院裡吃完早餐的眾人一如既往地找事做來打飯時間,還在想要不要去找文司宥和花清淵,就見他們走了進來,文司宥提著一個竹籃,花清淵則是抱著一隻橘貓。
他們不是去爬山嗎?
文司宥把竹籃放在桌上,大家湊過去看,只見竹籃裡頭鋪著毯子,三隻小貓窩在一起睡覺。
星河伸出手指摸摸奶貓的小腦袋,看上去和花清淵一樣,對貓咪很是喜愛:「哪裡來的貓?」
「在半山腰的客山居撿的。」文司宥讓人端來新鮮的魚肉,是給貓媽媽準備的。
「話說回來,我們家黑影呢?」陵四處看了看,來了別院幾天似乎沒有看到小黑貓。
「在雲心那裡,我們會宸華宮的時候再去接黑影。」花清淵把貓媽媽抱到石桌上,讓它吃魚肉,「要給你取什麼名字好呢?」
在花清淵給貓媽媽想名字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在研究三隻奶貓的性別,是兩隻母貓和一隻公貓。
「橘色的又胖乎乎的,你就叫橘球吧。「花清淵一邊摸橘球的腦袋,耳朵一邊聽他們說話,「那只小公貓就叫橘影,姊妹倆顏色深的叫雛菊,淺一點的叫秋菊,怎麼樣?」
雖然他們很想吐槽一下為什麼小公貓的名字取這麼隨便,小母貓們的名字就是好看的花朵,但是在看見花清淵的笑容後他們全票同意。
這種小事情上花清淵說了算,他開心就好。
當天晚上,宣望鈞收到文司宥的消息,說他們又養了四隻貓,是貓媽媽帶著三小貓。
宣望鈞從禦書房離開之後著接到宸華宮,宸華宮裡頭之前有一處小院子是給內侍和宮女住的,但是宸華宮裡的內侍只有隨身跟在宣望鈞身邊的沈思,那些空房用不到。
於是大景最寵妻的皇帝連夜讓工部想辦法,要把這個小院子改建成,他還打算親自提字,此院建成之後就叫禦貓院!
因為宸華宮裡需要改建,大家接著在雲山別院小住幾日,花清淵天天圍著一大三四隻貓,已經很久沒有陪陪他後院裡的男人們了。
文司宥回明雍書院前讓他們自求多福,驚墨實在看不下去,提議說要去醉仙樓吃飯,這個提議馬上就被全票通過了。
因為小貓們太小了離不開貓媽媽,花清淵只好讓林伯幫忙照看,然後被簇擁著上馬車。
陵表示心累,跟那麼多人爭寵就算了,為什麼到了這一把年紀還要和貓爭寵?
花清淵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外頭,大家都知道他是在等淩晏如都馬車經過,不過沒等來淩晏如,倒是等來了季元啟。
雲無羈看著他手裡毛茸茸還會動的生物挑眉:「你手上抱著什麼?」
「這個啊……」季元啟找了個空位坐下,把懷裡的東西亮出來,「看看,這是玉澤在明雍書院的後山撿到的三花貓,它可是個小姑娘,早朝之後本來要去雲山別院找你們,看見你們在醉仙樓就直接過來了。」
一時間眾人沉默,他們出門就是為了讓花清淵遠離貓咪,怎麼現在走到哪裡都會遇上呢?
三花貓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舔著爪子看眾人,其間還喵喵了幾聲。
花清淵伸手就去抱到自己腿上:「哎呀,我們三色堇真可愛,餓不餓?我讓後廚給你拿幾隻小魚。」
季元啟正準備拿起筷子吃飯,突然間感覺到許多視線,要抬頭就瞧見眾人都在看自己,眼神裡不懷好意,這是怎麼了?
「算了,不過就是貓,再來幾隻都不是問題!」
說這句話的陵沒想到,過了幾天他就開始後悔。
自從季元啟送來三色堇之後,花清淵可以說是每兩天就撿一隻貓回家,黑白花的牛奶,罕見金眸的曇花,兩隻田園貓山楂和山月,還有短毛貓藍玫瑰和藍薔薇,前前後後這小半個月裡撿了十二隻貓了。
文司宥知道後覺得雲山別院乾脆改名吧,叫雲山貓舍似乎更為貼切。
傳到宣望鈞耳裡之後他表示沒關係,禦貓院再養十隻二十只貓都不是問題。
花清淵因為出門就撿貓,被驚墨關在如藍院裡了。
他又很無辜,都是貓自己找上門的,貓貓這麼可愛為什麼不可以帶回家?
在一個深夜,趁著花清淵睡著之後所有人聚在一起對貓咪的議題進行討論。
「大景的貓最近是怎麼了?一股腦兒地逮我們清淵面前碰瓷是吧?」季元啟今天才知道花清淵院子裡都貓多達十二隻,早知道就不帶三色堇給他瞧了。
宣望鈞本身就是養貓人士,一點都不介意多加幾隻貓:「皇宮很大,不怕沒地方養。」
「不,重點不是這個。」文司宥搖頭,「他陪貓的時間已經多於理我們的時間了。」
陵頗為不開心:「沒錯,景珩晚上還要抱著貓睡覺,都不搭理我了。」
「不過清淵撿的貓咪都很乖巧,倒也不會抓傷人。」驚墨笑著說,隨即收到大家的視線,你到底是站哪一邊的?
玉澤轉念一想,倒是同意驚墨的話:「其實乖徒喜歡就讓他養著也無妨,不然他平日裡也是閑著。」
「殿下抱著貓咪一起曬太陽的時候很可愛。」星河現在只要想起早晨看見的畫面就覺得心裡頭都是甜的。
一張躺椅上花清淵因為太早起了,在閉眼小憩,身邊大大小小為了許多貓,誰一靠近就睜眼看看,發現是熟人之後就繼續打呼嚕。
「確實……」雲無羈的立場逐漸不堅定。
季元啟搖頭:「不行不行不行,怎麼想都不行,他已經養十二隻貓了啊,再養下去整個宣京的貓遲早要被他給撿回來養。」
那場面想想就可怕,現在這數量還可以接受,一旦到幾十隻貓就受不了了。
「那怎麼辦?我們說話他聽嗎?」陵無可奈何,花清淵最近有淩晏如撐腰之後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等等,淩晏如?
陵抬頭看了過去,全程沒有發言的首輔大人正在倒茶,看上去對他們的話題絲毫不感興趣。
大家似乎知道陵的意思,不過不敢開口,一個兩個的都看著宣望鈞,那意思是你是皇上你來說。
「咳咳,首輔大人。」
淩晏如抬眸看著宣望鈞,私底下宣望鈞從來不這麼叫他,一看就是有事商談。
宣望鈞笑著:「您幫忙勸勸清淵吧,讓他以後別往家裡帶貓了。」
可能是因為大家的視線太過熾熱,淩晏如難以拒絕,只能點頭,表示他試試看。
花清淵覺得淩晏如反常,但是具體反常在哪兒他又說不出來。
這天淩晏如下朝之後就去雲山別院把花清淵帶回淩府,一整天下來花清淵不是在屏風後聽他和朝臣商議事情,就是看他翻閱信件奏疏。
上一次這麼陪在淩晏如身邊,那時的他還是只是明雍書院的學子。
等到淩晏如忙完已經是後半夜了,花清淵是在被他抱回房間的路上醒來的。
「先生忙完了?」花清淵揉著眼睛,發現自己坐在淩晏如的懷裡。
「嗯。」淩晏如伸手放下床幔,「我聽說你最近養了許多貓?」
花清淵眨了眨眼,頗為無辜:「都是上街溜達的時候撿到的,是它們自己跟著我的。」
「無妨,喜歡就養著。」淩晏如手脫下他的外衣,一手拿下他頭上的簪子,「不過往後可不能撿回家了。」
「嗯?為什麼?」花清淵一臉茫然。
淩晏如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把脫下的外衣放到一邊,托起花清淵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先、先生?」花清淵兩手搭在淩晏如的肩膀上,眼神裡的羞赧被後者盡收眼底。
淩晏如摟住花清淵的腰,讓他更貼近自己,湊到耳邊輕笑著問:「叫我什麼?」
花清淵整個身子的重量靠在淩晏如懷裡,只要淩晏如一聲就能把他給迷得找不著南北,這會兒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飛快,抿了抿唇低頭去蹭淩晏如的頸窩。
「嗯?」淩晏如一手滑入他的衣衫,去撫摸光滑的後背,「你還沒回答我。」
「雲心……「花清淵摟住淩晏如的脖頸。
淩晏如低頭用嘴去叼開褻衣,親吻在那點殷紅上:「以後還養貓嗎?」
花清淵哼了幾聲,還嘴硬地去反問:「這和我養貓有什麼關係?」
「所以,你寧願養貓,也不願陪我?」淩晏如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白髮傾瀉如銀河。
花清淵看著淺笑的淩晏如發愣,若是這會兒淩晏如提出任何要求他肯定不過腦子地去答應,他的雲心先生太美了。
「景珩,回答我。」淩晏如不著急,一邊挑撥起花清淵的欲火,卻又慢條斯理地去引導他開口。
「嗯……唔!」花清淵突然間呼吸一緊。
淩晏如的指節淺入淺出地挑動著後穴,目光熾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給點燃。
「景珩?」淩晏如俯身去親吻他的雙唇,一路往下探索,在那肚皮上留下幾個印記,同時手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花清淵兩手緊緊抓著身下的被褥,腰肢擺弄,在淩晏如面前像極了美味的佳餚,只聽花清淵悶哼一聲,肚皮上沾染白濁,給方才的紅印增添姿色。
「哼嗯~雲心……要抱抱……」
淩晏如笑著過去讓他抱住:「景珩聽話,以後不許養貓了。」
「為什……嗯啊……嗯……」
花清淵還未說完,淩晏如便挺腰整根沒入,溫軟的媚肉緊緊吸附著,淩晏如細碎的吻落在花清淵的脖頸上安撫。
「有我不夠嗎?」等到花清淵適應之後淩晏如笑著問,「難道你就這麼喜歡貓?」
花清淵搖頭,他現在一張嘴就是呻吟,根本說不出話來。
「既然景珩這麼喜歡貓……喵?」淩晏如這一聲「喵」伴隨而來的是深深頂入。
花清淵一邊搖頭一邊覺得他家雲心先生怎麼這麼可愛,他還沒來得及多想,淩晏如接二連三地「喵」了幾聲,把花清淵頂得暈頭轉向。
「哼嗯……不、不養了……雲心……夫君……」
「夫君」這個稱呼對淩晏如很受用,不過放慢速度卻不放棄深入,每次頂在花清淵他的敏感上還要磨蹭一會兒,把花清淵給磨得眼眶都紅了。
紅了眼眶之後更誘人了。
淩晏如一邊想著明日早朝告病,一邊把花清淵抱起來。
夜還長著,他有的是時間「喵」給心愛的人聽。
隔日一早,淩晏如靠坐在床上,花清淵伏在他膝上,身上蓋著被子,有氣無力地看著淩晏如。
淩晏如一手撫過他眼前碎發,笑著問:「還撿貓嗎?」
「不撿了……」花清淵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淩晏如,不過在後著眼裡就像一隻被欺負慘了的小貓在無力還擊。
以後再碰見貓貓,他要是敢撿就被淩晏如喵喵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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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昨天 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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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歲歲年年

今年冬天的雪來得特別晚,年節前宣望鈞帶著淩晏如和幾個內閣大臣商議大事,因為下一次上朝就是在元宵節之後,所以有許多事要置辦一下。
季元啟一如既往地和禮部吵起來,禮部和戶部像是說好了,一起給季元啟找麻煩,本來說好的戶部撥銀子給工部修繕宮裡,但是禮部說了得先撥銀子給他們置辦宮裡年節要用的東西。宣望鈞在一旁聽著也沒有去管他們,反正年年都在吵,說不定吵一吵他們就意見統一了。
淩晏如倒是想讓戶部撥銀子給兵部,守邊關的將士們無法與家人團員,那麼就多發點軍餉讓人送過去,讓將士們也能過個好年。
不過這時候提季元啟怕是要和他吵,所以還是算了吧。
年節前大景的皇上還做了一件讓大家想反對,卻又無法反對的事,那便是封花清淵為異姓王爺,賜「逍遙」二字,封地選在蜀中。
此聖旨在宣望鈞擬好之後讓季元啟和淩晏如看過,兩人直接讓中書省記檔,聖旨由沈思親自送到雲山別院。
文武百官想勸諫都不成,因為朝廷大官都站在皇上這一邊,他們若是貿然勸諫,那麼頭頂上這烏紗帽就不保了。
而接到聖旨的花清淵則是一臉茫然,要不是星河攔著,他都要進宮去問宣望鈞這是什麼意思,要知道大景沒有異姓王爺的先例,能受封國公或者侯爺已經是最高爵位,宣望鈞這麼一封反對的人定然不少,這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然而宣望鈞卻不是這麼想的,他既然無法立花清淵為後,那麼就讓花清淵做這天底下最逍遙的王爺,他此前將九龍玉佩送出的意思,不只是讓花清淵能自由在大景行走。而是他在告訴花清淵,這個天下是他們一起擁有的,花清淵便是大景第二個皇上。
如此瘋狂又帶著謀逆意味的事也只有宣望鈞做得出來,花清淵記得再收到聖旨後不久他曾問過宣望鈞,頒佈這一道詔書後可有後悔。不過宣望鈞卻是搖頭淺笑,看不出他眼底的意思,不過花清淵知曉,宣望鈞所做皆是心甘情願。
這天氣一入冬花清淵就懶得動彈,不光是因為天氣冷的緣故,還有平日裡看似無事的舊傷接二連三地復發,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前兩日剛下雪那會兒,花清淵在禦貓院裡堆起雪人,陵前一刻盯著花清淵,不讓他和貓們一起在雪地裡打滾,結果他去拿藥的工夫回來花清淵抱著橘貓一家坐在雪地裡,這一幕還被從外頭回來的驚墨給瞧見了。
這下子好了,白英在雲山別院待得好好的,被驚墨一個飛鴿傳書給叫來宸華宮,看樣子得留在宮裡頭一起過年了。
宸華宮裡現在除了花清淵,只剩下陵、星河和雲無羈,這三個閒人天天圍待在花清淵的寢殿裡哪兒也不去,不像文司宥回越陽做年終總結,驚墨拿著大家的八字在算新的一年運勢如何,只要前朝還沒開始放年假,宣望鈞、季元啟、玉澤和淩晏如就不可能有空。
以至於最近怪冷清的,不過白英卻說這樣好,不安靜點怎麼養病呢。
花清淵把藥喝完之後懶洋洋地靠在軟枕上,手上抱著黑貓黑影,大半年過去黑影已經是一隻大貓,抱在懷裡暖手剛剛好。
「我們找點事做吧?」花清淵摸著黑影的腦袋,偏頭思考這宮裡頭有什麼好玩的,「來打馬吊,你們會玩嗎?」
三人面面相覷,打馬吊也行,總比出門溜達好。
星河點頭:「當然會,不過這宮中有嗎?」
花清淵笑著:「沈思是不是在外頭?他肯定知道。」
離門口近的雲無羈開門探頭出去,果然看見沈思站在長廊下:「沈公公。」
「雲大人有何吩咐?」沈思笑著走上前。
「宮裡頭可有馬吊?拿一副過來。」雲無羈想了一會兒又道,「再拿能當籌碼的東西。」
「馬吊?」沈思頓了一下,「老奴明白了,這就去給您找找。」
雲無羈進屋後不久,沈思帶著兩名內侍把馬吊牌和坊間賭坊用的籌碼帶過來,不過那籌碼比賭坊用的材質要好上許多。
「宮裡頭一直有備著,是給各宮娘娘們打發時間用的,不過陛下不設後宮,所以一直擱置在內務府。」沈思抬手,兩名內侍把東西放到桌上,「殿下和三位大人放心,這些都是新的。」
「多謝沈公公。」花清淵笑著點頭,「那我們來玩吧。」
陵把四方形的桌子搬到床邊,這樣花清淵就不用爬起來了:「玩多大?」
花清淵在洗牌,聽到他這麼說挑眉想了一會兒:「十兩十兩的算吧,賭太大也不好。」
雲無羈坐下之後看了星河還陵一眼,在彼此的視線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反正只要讓花清淵贏得開心就好了,輸多少都不叫事。
文司宥在大年三十當天回到宣京,先到首輔府上與淩晏如會合,接著在一起進宮。
昨日宣望鈞宣佈開始放年假之後皇宮裡的官員都回家去了,如果有要事進宮可以走側門進宮,不過要先通報一聲,沒有通報直接過來是進不了宮的。
他們進宮之後遇到了季元啟和玉澤,一如既往地季元啟被玉澤用語言耍得團團轉,文司宥很明顯地聽到淩晏如的歎息,看來大景有這麼個國師和丞相,首輔感到十分擔心。
走到宸華宮之後四人瞧見了院子裡的驚墨,拿著一把梳子給禦貓們梳毛,而寢殿的門緊閉,宣望鈞站在門口,從後面看不出他的表情。
「師兄!」季元啟拍拍宣望鈞的肩膀,「怎麼不進去?」
宣望鈞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他指著門,讓季元啟趴上去聽,然後他聽見了珠子被推來推去的聲音。
「這是在幹嗎呢?」玉澤問一旁的沈思。
沈思臉上也頗為無奈:「三日前雲大人要了一副馬吊,這三日除了用膳和睡覺,殿下和四位大人沒離開過。」
「這是打上癮了?怎麼不找我一起呢。」季元啟推門而入,「清淵,你們誰下桌換我玩一會兒,這幾天淨和官員吵架,要把我累死了。」
「你怎麼不說是你脾氣太沖呢?好好說各部官員也不至於和你吵起來。」花清淵笑著去摸一張牌來看,「哈哈哈,我贏了!」
「殿下打牌可真厲害,這都贏第三把了。」星河乖乖地把籌碼用的藍色珠子放進花清淵手邊的盒子裡。
雲無羈給完珠子之後起身活動:「季元啟你來吧,我活動活動。」
宣望鈞坐到花清淵身邊,頗為無奈地攏起他鬢邊長髮:「生病了都不老實,這會兒打完明日可不許了。」
花清淵對於他的提議頗為猶豫,不過眼睛余光瞧見淩晏如在看自己,只能笑著點頭。
陵也把位置讓出來給文司宥,跟著雲無羈一起出去。
「你們怎麼一起出來了?」驚墨抬頭看了過去,順手倒了兩杯茶。
陵接過茶杯道謝,喝了一口後坐下:「換人玩了,在屋裡待三天了有些悶。」
聞言雲無羈挑眉:「什麼?你說和誰玩待一塊兒很悶?」
「哦?」陵笑這搖頭,「少和季元啟玩,腦子不僅不太靈光了,連聽力都下降。」
「咳咳,季元啟可是大景的丞相。」驚墨把藍玫瑰給內侍抱回禦貓院,抬頭便見淩晏如也出來了,「請坐。」
「你怎麼出來了?」陵還以為他會陪在花清淵身邊呢,畢竟前幾天都沒怎麼來宸華宮。
「景珩讓來商量明日的年夜飯。」淩晏如抱起跟出來的黑影,「有什麼打算?」
雲無羈點頭:「已經還禦膳房說好了,明早就把食材送過來,我還要了幾個師傅一起過來幫忙準備。」
「主要是糕點的部分,聽說季元啟前幾日就在錦歌樓訂好了?」驚墨掀開桌上茶盅的蓋子,裡頭放了小魚幹,他拿起一個給黑影。
「沒錯,明早就送進宮。」雲無羈兩手托腮,「我明兒又該忙一天了。」
其他三人聽了之後笑著搖頭,平日裡花清淵會吃禦膳房的飯菜,偶爾深夜肚子餓了才會叫上雲無羈做點夜宵,但是每逢大節日都會讓雲無羈來做。
禦膳房和雲無羈的差別就在,前者是因為差事而做,而後者是家人,像中秋節這樣的節日就是雲無羈掌廚。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屋子裡頭傳來季元啟的笑聲,聽上去十分爽快,看來是贏了一把。
驚墨抬頭看著天空,今年終於能過個好年了。
花清淵醒來的時後已經傍晚了,今日是年三十大家都還挺忙的,下午跟著宣望鈞和玉澤在御花園散步,回來之後就直接去睡了,也沒人來叫他。
這會兒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揭開床幔看了出去,外頭的衣架子上是一套新的華服,紫色顯貴氣,一看便知道是文司宥準備的。
幾日休養下來他的身子已經好多了,自己換好衣服,簡單地整理一下長髮之後就要出門,不過剛開門外頭的冷風便往裡頭灌,他手一抖直接把門關上了。
這樣子肯定是出不去,花清淵去打開衣櫃,找出了純白的披風,披上之後打開房門,外頭可熱鬧了。
沈思帶著幾個內侍在整理院子,搬了幾張桌子為成一個長桌,還有幾人在一旁掃雪,但就是不見他的男人們。
「殿下醒了,可要老奴去請陛下他們過來?」沈思瞧見花清淵站在長廊之下,趕忙著走上前。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們就好。」花清淵笑這搖頭,這時有幾個宮女拿著插有梅花枝的花瓶走進來擺到桌上當裝飾,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想到宸華宮旁邊是梅園。
沈思見花清淵不走,他也不離開就在跟前伺候:「今年的梅花好看嗎?」
沈思笑著點頭:「回殿下,今年的紅梅是陛下登基以來開得最好的一年。」
「是嘛。」花清淵尋思了一會兒,「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季元啟!你別把柴火給燒沒了!」雲無羈拿了幾根木頭放進灶裡,「這得大火才能好。」
「雲,這四季豆要炒什麼?」驚墨拿著一盤切好的四季豆走過來。
「跟蝦仁一起炒了,別炒太久,豆子要脆才好吃。」
那邊淩晏如和宣望鈞正把錦歌樓送來的糕點分盤裝好,整整分了五十盤,好些糕點都是精緻小巧,錦歌樓都還沒開始賣,好在他們都是老顧客了,又是月憐的學生,所以享有新品試吃權。
星河一手拿著一條魚從外頭走進來:「雲,這鯽魚煮湯,鱸魚用清蒸的?」
「可以。」雲無羈和著麵團點頭,用手肘撞了隔壁的陵,「餃子餡好了嗎?好了喊玉澤一起來包。」
「差不多了。」陵抬頭看了看四周,「玉澤呢?」
「來了來了。」玉澤一手拿著茶杯走進來,「你們動作可真快,我本來打算先去看看乖徒再過來。」
「他下午玩得累,讓他多睡會兒吧。」宣望鈞去洗手之後一起過來幫忙包餃子。
雲無羈看了看周圍,有大家幫忙這頓年夜飯準備起來可輕鬆了,以後也讓他們打下手吧。
半個時辰後一桌的年夜飯算是做好了,幾人紛紛淨手離開廚房,搶著要去當第一個叫醒花清淵的人,然而當他們來到寢殿時人卻不在。
沈思看他們在找人就說:「殿下可能去梅園了,陛下和各位大人可要去看看?」
眾人看了看彼此,改道梅園!
花清淵抬頭看著梅樹,寒風一吹下起了梅花雨,他伸手接著一朵紅梅笑了笑,果然如沈思說的,今年的紅梅開得甚好。
剛剛走過來時便能聞見梅花香,更往裡走便是梅香撲鼻,清冷之氣全無。
在他身後有幾人悄悄靠近,剛才紅梅雨落他們都瞧見了,只覺眼前人不是仙人,卻勝似仙人。
雖然他們很想再看下去,不過在這樣的天氣之下待久了對花清淵的身體不好。
「景珩。」淩晏如越過眾人走上前,伸手拿下花清淵披風上的花瓣,「走了,該吃年夜飯。」
「雲心。」花清淵把手裡的紅梅給他看,「是不是開得極好?」
「嗯。」淩晏如點頭,淺笑間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花清淵見到大家都在,開心地走到人群中央,把午睡時做到的夢跟大家說,這一說惹來眾人笑著。
沈思站在梅園的門口,聽見漸近的笑聲點頭,今年果然是個好年。
紅梅雨下佳人笑,歲歲年年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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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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