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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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 [名偵探柯南│降谷零BG] 沒有救濟的義務(警校組CB向、長篇)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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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3 19: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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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即使松田沒有把她當作朋友。
與儀仍然知道——
他是她的朋友。
她一邊奔跑,一邊在心裡狠狠地想。
就算你沒有承認過,我也不會把你丟出去。
警戒線被她鑽過。
警笛、無線電、緊急廣播混在一起。
剛才的一聲小爆炸,已經把遊樂園清成空殼。
氣球落在地上。
棉花糖被踩扁。
紀念品攤倒了一半。
與儀逆著人流奔跑。
世界只剩下一樣東西——
那座正在緩慢轉動的摩天輪。
緩慢。
巨大。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七十二號包廂。
松田在那裡。
時間一秒一秒流走。
她跑得太快,肺部灼燒。
腿在發抖。
卻不敢停。
在哪?
那個人在哪?
與儀一邊跑,一邊強迫自己思考。
傳真。
數字。
321
72
圓桌武士。
首級。
十字架。
醫院是第二顆炸彈。
那代表第一顆是——
祭壇。
而祭壇,需要觀眾。
她猛地停下腳步。
視線掃過整個廣場。
摩天輪的底座。
排隊入口。
販賣紀念品的小攤。
遊樂園的監控螢幕牆。
控制室。
如果你是那個人——
你會站在哪裡,看著松田死?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高處。
不是遠處。
——
能看清他最後一刻的地方。
……你這個混蛋。」
與儀低聲罵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罵松田陣平,
炸彈犯,
還是這個讓她再一次重來卻仍然來不及的世界。
她轉身。
朝控制室全速跑去。
腳步聲在地面上炸開,留下像是倒數的回音。
快。再快一點。
松田陣平還在那上面。
還在呼吸。
還在等最後三秒。
而她——
不准世界在帶走萩原研二之後,
又一次把松田陣平帶走。
控制室的門被與儀踹開。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帶著金屬與機油的味道。
牆上整排監視螢幕亮著——
摩天輪的每一個包廂、每一條動線、每一個警察的位置,全被切割成規律的小方格。
控制室裡只有一個人。
男人背對著門口,站在操作台前。
右手搭在按鈕上,左手拿著一支小型遙控器。
螢幕上,第72號包廂被放大。
裡面——
松田陣平正蹲在座椅前,手裡握著剪線鉗。
倒數計時器在畫面角落跳動。
——00:00:05
與儀的呼吸停了一拍。
犯人轉頭,看見她,嘴角扭曲。
「妳也來看了嗎?來看他——
「安靜。」
與儀打斷他。
——00:00:04
男人愣了一瞬,又想開口。
「你們警察四年前——
「我說,」
她往前一步。
「安靜。」
——00:00:03
與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重重往下壓。
遙控器摔在地上。
男人尖叫。
「沒用的!!」
他狂笑起來。
「那個遙控器,早就不能停了!」
與儀瞳孔一縮。
「什麼?」
「從一開始就不能!!」
「我四年前就把它改成只能啟動!」
「他死的時候,我就決定了——
——00:00:02
「你們每一個,
都要像他一樣,
在以為得救的時候死掉!!」
與儀撲向地上的遙控器。
畫面顯示——
無效。
「不……
——00:00:01
她抬頭看向監視器。
松田正低頭看著手機。
「松田——!!」
——00:00:00
光,從第72號包廂爆開。
摩天輪高處,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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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3 19: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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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摩天輪轉得很慢。
松田陣平坐在第72號包廂裡,看著窗外的城市一格一格移動。
街道、屋頂、河面、遠方的橋,全都像模型一樣縮在腳下。
高度正在上升。
時間卻在減少。
炸彈就在座椅底下。
他不用再看計時器。
耳朵裡,那規律的滴答聲,已經和心跳混在一起。
——五分鐘。
外殼已經被打開。
紅、藍、黃、白的線路裸露在空氣中。
他低聲唸出那行字。
「勇敢的警察,我要稱讚你的勇氣,讚美你……
在炸彈爆炸前三秒鐘,我會顯示一個提示,告訴你另一個更巨大煙火的位置。
祝你奮鬥不懈……
這顆炸彈不是讓他拆,是讓他選。
爆炸前三秒,螢幕會顯示另一顆炸彈的位置。
敢賭嗎?
如果他現在剪線,這一顆會停。
但就會有一顆不確定位置的炸彈。
松田陣平盯著跳動的數字,嘴角慢慢勾起。
……真是爛到極點的遊戲。」
圓桌武士的首級。
十字架。
醫院。
這個方向,他早就想到了。
只是東京這麼大。
如果他猜錯,那裡會有多少人?
幾百人?
幾千人?
他只能賭最後三秒。
手機就在腿上。
畫面已經打開。
聯絡人——
古川與儀。
訊息欄裡,一整段話早就打好了。
只是沒有送出。

——兩分鐘。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
整座城市在腳下發光。
松田陣平想起她。
那隻抓住他袖子的手。
那雙什麼都說不出來,卻像在看將死之人的眼睛。
「喂……
他低聲對著空無一人的包廂說。
「妳這傢伙,不會真的有什麼超能力吧。」
他哼笑了一聲。
「不過就算妳老實說,我也不會聽就是了。」
松田陣平突然想起她坐在定食屋裡,明明眼睛紅著,卻還硬要喝湯。
想起她在鑑識室裡過分冷靜的背影。
想起她說「不要上去」時,幾乎絕望的表情。
「要是妳現在在這裡,」
他輕聲對著窗外的城市說,
「大概又要露出那種……看死人一樣的臉吧。」
摩天輪慢慢轉動。
他深吸一口氣。
「希望妳不要哭啊。」
是幾乎無法說出口的願望。
……至少,不要哭太久。」
他把視線拉回手機。
時間到了。
——三秒。
螢幕亮起。
位置跳出來。
松田陣平的瞳孔一瞬間收縮。
——兩秒。
他沒有浪費任何一秒。
手指飛快地打出另一個炸彈提示。
【位置:米花中央醫院】
——一秒。
他低頭,看著那一段早就準備好的文字。
沒有告白。
那種話,會變成詛咒。
他只確認了一遍。
按下OK鍵。
畫面顯示:已送出。
萩原研二的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那個唯一會叫他「小陣平」的混蛋。
下一瞬——
光吞沒一切。
同時間,控制室裡。
男人張嘴想笑。
與儀卻已經俐落地把手銬扣上。
「閉嘴。」
接著與儀胸口一緊,一股心悸狠狠撞上來。
手機震動。
【松田陣平】:
炸彈在米花中央醫院
她連呼吸都來不及調整,就把訊息轉給拆彈組。
早已預備好的警員迅速行動。
醫院電梯上方的裝置被拆除。
沒有任何人受傷。
除了松田陣平。
與儀的視線回到手機。
訊息下面,還有一段。
她的呼吸一滯。
【松田陣平】:
古川
對不起
其實我們早就是朋友了
只是我一直沒說
PS替我向那三個傢伙問好
螢幕很亮。
字卻像是慢慢沉下去。
……你跟萩原,都是渾蛋。」
這一次,她沒有忍住。
淚水落下時,
再也沒有熟悉的嘲笑聲。






【松田陣平】:
古川
悪い。
実は、俺たちはずっと前から友達だった。
ただ、言わなかっただけだ。
追伸:あの三人にも、よろしく言っといてく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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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哭...這種無力感... 挖賽,寶藏大大(只不過壞處是很廢衛生紙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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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4 20:3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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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世界沒有為任何人停下。
新聞在同一個下午換了標題。
摩天輪被封鎖。
米花中央醫院恢復看診。
死亡被整理成幾行冷靜的文字。
只有與儀的手機,還停在那個畫面。
【對不起】
【其實我們早就是朋友了】
她坐在鑑識課的桌前。
螢幕亮著。
報告開著。
游標在第一行閃爍。
什麼都沒有輸入。
鑑識課的空調低低運轉。
有人在遠處講電話。
證物推車滑過地板。
一切運作得很正常。
與儀卻像被留在爆炸的回音裡。
她把手機關上。
再打開。
訊息還在。
像是松田還在那裡,等她回一句。
「古川。」
澤田直也站在她桌邊。
白袍的袖口還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與儀抬起頭。
他的眼神沒有多餘情緒,只是比平時多停了一秒。
「妳這兩天不用來了。」
她一怔。
「不是懲處。」
澤田直也補了一句。
「鑑識課不是沒有同理心的地方。」
他把一張休假單放到桌上。
「發生那種事,還能坐在這裡,已經很夠了。」
「回去睡。什麼都不要寫。」
與儀看著那張紙。
她本來想說自己沒事。
那個在警校、在現場、在前世就已經學會的標準答案。
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點頭。
……謝謝。」
她站起來,拿了外套。
走出鑑識課時,走廊的白燈顯得過亮。
每一扇門都關著,像是把某些人生隔在裡面。
她不知道要去哪,身體卻自動走向外面。
街道的聲音一下子湧上來。
車子。
人群。
信號燈。
東京沒有為任何警察默哀。
與儀站在轉角,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
就在那時——
有人從她身側經過。
氣味很淡。
洗衣粉。
煙。
還有一點她記得的東西。
與儀轉頭。
男人穿著不起眼的外套,
頭低著,像任何一個路過的普通人。
但那個走路的節奏——
她認得。
……諸伏?」
那個人沒有停。
直到她再次開口。
Hiro。」
他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沒有回頭。
「這個名字,在外面不能用。」
聲音低得幾乎被車聲吞掉。
與儀的喉嚨發緊。
「你——
「妳也不該認出我。」
他終於側過來一點,卻仍然沒有正眼看她。
車聲從他們中間穿過。
諸伏景光側身站著,那一圈刻意留著的鬍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記憶裡更冷、更陌生。
「妳該假裝不認識我的。」
他終於看著她,語氣帶著一點無奈。
「我也不想。」
與儀說。
「但你走路的方式,還是一樣。」
風從他們之間吹過。
「松田死了。」
她很平靜地說。
那一瞬間,諸伏景光的冷靜裂開了一道縫。
……什麼意思?」
他沒有皺眉,沒有倒抽一口氣,只是站著,像是沒有聽懂那句話的語法。
與儀再次開口。
「在拆彈的時候,被炸死了。」
時間好像在那一秒停滯了。
諸伏景光的喉嚨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像是身體還在試圖把這句話,轉換成能理解的形式。
……哪一個松田?」
與儀的指尖慢慢收緊。
「你以為還會有別人嗎?」
諸伏景光的背,慢慢繃緊。
……不可能。」
他低聲說。
「那傢伙不會這麼容易死。」
「他可是專業的。」
「他——
與儀在他把那句話說完之前,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Hiro。」
她第二次這樣叫他。
諸伏景光的肩膀,明顯震了一下。
「這裡不安全。」
她壓低聲音。
「你現在這樣,也不適合站在街上。」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那隻手在發抖。
「我們去安全的地方說。」
「我會把全部經過告訴你。」
諸伏景光看著她。
那一瞬間,
他不是警方臥底。
不是組織成員蘇格蘭。
只是個突然被告知——
自己又失去一名同期的男人。
他慢慢點了一下頭。
……好。」
聲音很輕。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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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4 20: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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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安全屋在一棟老舊公寓裡。
電梯慢得讓人煩躁,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諸伏景光站在門前,背對著她。
帽簷壓得很低,鬍渣沿著下巴邊緣生長,把原本溫和的輪廓切得冷硬而陌生。
門打開,又立刻鎖上。
外面的城市聲音被隔在牆外。
屋內很簡單。
桌子、沙發、一盞昏黃的燈。
沒有照片,沒有多餘的東西,
像是一個隨時都可以被捨棄的地方。
「古川。」
諸伏景光一轉身,語氣已經帶了急切。
「妳剛剛說松田死了……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與儀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視線,比任何一句話都重。
諸伏景光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真的?」
她點頭。
他的視線慢慢移開,落在窗外路邊的一灘積水上。
車燈在水裡碎成晃動的光。
過了好幾秒。
……怎麼死的?」
聲音很低。
低到幾乎被遠處的車聲掩蓋。
「犯人設計了兩顆炸彈。」
「松田只能用最後三秒,把另一顆的位置傳出來。」
諸伏景光的嘴角動了一下。
……真像他會做的事。」
然後,他伸手扶住牆。
不是因為站不穩。
而是如果不抓住什麼,那股情緒就會真的衝出來。
諸伏景光慢慢抬起頭。
「他最後……有留下什麼嗎?」
與儀把手機推過去。
螢幕亮著。
【替我向那三個傢伙問好】
諸伏景光盯著那行字。
很久。
然後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安全屋裡很安靜。
靜到連牆裡水管的聲音都聽得見。
他沒有哭。
只是停在那個姿勢,
像是一動就會碎掉。
……原來是這樣。」
聲音很低。
「所以那傢伙,最後一秒還是在救人。」
「真不公平。」
過了一會兒,他才放下手。
眼眶泛紅,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一直以為,」
「至少我們五個裡面,松田會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他扯了一下嘴角。
「你也要好好活著。」
與儀輕聲說。
「我不想再看見有人犧牲了。」
諸伏景光一怔,然後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嗯。」
他在她對面坐下。
昏黃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妳剛才在街上抓住我,」
「那一下……其實不是為了我吧。」
她沒有否認。
「是為了不讓自己倒下。」
不是指責。
只是溫柔的陳述。
「如果妳現在一個人回家,」
「會很危險。」
與儀疑惑地抬頭。
「不是外面。」
他指了指她的胸口。
「是這裡。」
安全屋很小,
卻比外面的城市安靜太多。
「松田的事……
諸伏景光停了一下。
「我也需要一點時間。」
「所以,如果妳不介意,」
「就在這裡坐一會吧。」
「我們不用說什麼。」
不是因為情報。
不是因為臥底。
只是因為——
兩個失去同伴的人,
不該被丟回黑夜裡。
電流聲嗡嗡作響。
諸伏景光盯著地板。
……古川。」
「妳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與儀的指尖微微一頓。
「只是有時候,會先感覺到。」
他看著她。
「妳在警校的時候就這樣。」
「總是在事情發生前,
就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
她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
「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諸伏景光說。
「如果哪一天,」
「妳感覺到Zero有危險——
那個停頓很重。
「告訴我。」
不是「救他」。
是「告訴我」。
「我會去處理。」
「妳不用來。」
「也不要靠近那個地方。」
與儀的指尖慢慢收緊。
「好。」
他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支很舊的手機。
沒有任何標誌。
「這支電話不在任何系統。」
「裡面只存了一個號碼。」
他把它推給她。
「如果妳哪天有那種感覺——
「打這支。」
與儀看著那支手機。
……你會接嗎?」
諸伏景光看著她。
「只要我還活著。」
她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
「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如果你發現自己快撐不住了——
「不要自己處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輕輕一笑。
……妳真的是,很麻煩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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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5 19:4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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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個月過去了。
時間沒有留下任何紀念。
新聞換了好幾輪標題,摩天輪重新開放,
遊樂園又擺回了氣球與棉花糖。
只有與儀知道,有些東西沒有消失。
它只是,安靜地潛伏著。
那種感覺,從清晨開始就沒有退去。
某種過於熟悉的——
危機正在降臨的預感。
與儀站在鑑識課的走廊上,手裡捏著一張剛印出來的報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耳鳴。
心跳失序。
像是有什麼在遠處,輕輕敲了一下警鐘。
她沒有再等。
那支沒有任何標記的舊手機,被她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
螢幕亮起。
上面只有一個號碼。
與儀按下撥號鍵。
鈴聲只響了一次。
……喂?」
聲音壓得很低。
背景有風聲,還有遠處不屬於城市的空曠回音。
「諸伏。」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拍。
「妳不該用這個稱呼。」
他的語氣很輕,卻沒有真的責備。
「我現在在外面。」
「抱歉,因為那個感覺回來了。」
她說。
「跟松田出事前一樣。」
風聲透過話筒灌進來。
過了兩秒,那風聲忽然消失。
背景變得安靜。
「下班後在我的安全屋見。」
諸伏景光說得很快。
「妳不要一個人行動。」
「好。」
通話結束。
與儀把手機放回桌上。
螢幕暗下來。
辦公室裡一切如常。
紙張翻動。
鍵盤敲擊。
空調低低運轉。
只有她知道——
未來,正在往一個她不想看見的方向走。
傍晚。
安全屋的門沒有上鎖。
她敲了三次。
沒有回應。
心臟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與儀轉身離開。
腳步越走越快。
安全屋附近一帶,某棟廢棄大樓的電梯口,有一盞壞掉的燈在閃。
她抬頭。
樓頂邊緣,有兩道身影。
其中一個,她一眼就認出來——
諸伏景光。
而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黑色長髮、綠色眼睛的男人。
手裡,握著一把槍。
槍口,對準諸伏景光。
世界像是瞬間被抽空了聲音。
與儀沒有思考,直接衝進大樓。
樓梯間的燈壞了好幾盞,光線斷斷續續。
她的腳步在空蕩的樓梯間炸開回音。
跑。
再快一點。
樓梯間狹窄、陡峭。
空氣混著灰塵與鐵鏽味。
她的肺像要炸開。
腿在發抖。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腦中不斷閃過畫面——
松田的背影。
萩原的笑。
警校的操場。
安全屋裡那盞昏黃的燈。
全都在褪色,
變成黑白。
「不要……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
再快一點。
就在與儀衝出門口的瞬間,看見諸伏景光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將槍口強行轉向自己。
下一瞬間——
他扣下了扳機。
聲音不大。
卻像把整個世界撕開。
子彈先射穿了他胸前口袋裡的手機。
再貫進胸腔。
……Hiro——!」
那一瞬間,連空氣都被她的聲音劃破。
與儀衝上去,在他倒下之前接住了他。
衝擊讓兩人一起跪在地上。
她的手比大腦更快。
外套被扯開,
壓住傷口。
血很熱。
熱得不像現實。
「不要動……
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失真。
「你不要動……救護車馬上——
諸伏景光的呼吸很急。
卻還是努力看著她。
那個眼神,
不再是臥底蘇格蘭。
只是諸伏景光。
……抱歉。」
聲音幾乎被血嗆碎。
「我……
「還是自己……做了決定。」
她的手壓得更用力。
「你說過不會的。」
「你說你會撐住。」
「我知道……
他居然勾起了一點微弱的笑。
那種獨屬於諸伏景光的、溫柔到讓人想哭的弧度。
「可是……
「如果不這樣……
他的目光飄向她口袋的位置。
那支舊手機。
「大家……都會被拖進來。」
他喘了一下。
「我不要……
血在他衣服上擴散。
「抱歉……
「讓妳……再背一個人。」
那一刻,與儀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她知道——
這是選擇。
諸伏景光在毀掉所有可能牽連到任何人的證據。
用自己的命。
風從樓頂吹過。
世界重新灌入聲音。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
就算重生,
她依然救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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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5 19:4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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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諸伏景光的重量,慢慢往下沉。
血從與儀的指縫間滲出,
溫熱,黏稠,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救不回來。
這個認知來得太快,快到不像是在判斷,
而像是在回憶。
她張口想喊名字,卻慢了一拍。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諸伏景光的手會在第三次痙攣後完全失溫。
降谷零會在三十秒後趕到。
旁邊的男人會若無其事地裝作是他殺的人。
這些畫面,一個接一個,清楚得不像預測。
不像推理。
像是——已經發生過。
「不……
與儀低聲說,像是在否認自己。
她的視線落在諸伏景光胸前的口袋。
那支被子彈貫穿的手機。
破口的形狀,和她腦中浮現的一模一樣。
那一瞬間,有什麼鬆動了。
是數字。
源源不絕的數字像洪水一樣湧上來。
三。
六。
五十。
一百二十。
兩千一百五十三。
像有人在她腦中翻頁。
她突然想起來了。
不只是這一幕。
還有她在更早、更遠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這一次,至少讓我救到他們吧。」
呼吸停住。
與儀終於明白。
她不是第一次站在這裡。
不是第一次看著諸伏景光死。
不是第一次什麼都來不及。
她只是——
這一次,才想起來。
……第三千四百七十二次。」
聲音從她喉嚨裡擠出來,輕得不像一句話。
沒有人聽見。
也不需要有人聽見。
她慢慢站起身。
手上全是血。
卻異常冷靜。
因為恐懼,已經在前幾千次用完了。
剩下的,只是確認。
確認自己沒有瘋。
確認這不是夢。
確認她真的已經,為這個結局死過無數次。
與儀看著諸伏景光的臉。
那雙眼睛已經失焦。
卻還殘留著某種——
她再熟悉不過的決心。
黑髮綠眼的男人向前一步。
靴子踩在血跡邊緣,沒有再靠近。
「我不是來殺他的。」
他的聲音很低。
像是在對一個已經來不及的人解釋。
與儀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甚至沒有抬頭。
因為這句話,她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
都是同樣的語氣。
同樣的停頓。
同一雙——想把人從命運裡拉走,卻永遠慢一步的眼睛。
「我知道。」
她輕聲說。
男人一怔。
「你每一次都這樣說。」
與儀抬起頭,看向他。
「你說你想帶他走。」
「說你想讓他活下來。」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疲憊的笑。
「然後他每一回,都還是死在我眼前。」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
男人的瞳孔收縮。
……妳說什麼?」
與儀忽然想笑。
「沒關係。」
她轉身走向欄杆
「這次不行,」
「就下一次。」
她踏上冰冷的金屬。
城市在腳下鋪開。
車流。
霓虹。
警燈。
像一片無法停止的星海。
「總有一次,」
她說,
「我會把你們全部救下來。」
「等等——!」
男人伸手想抓她。
與儀側身避開,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再不快點,他就要來了。」她低聲說。
遠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喊名字。
「蘇格蘭——!」
那聲音穿過夜風,帶著失控的急促。
與儀轉過頭。
降谷零站在屋頂入口,
臉色慘白,
像是整個世界在他身後崩塌。
「啊……
她露出一個幾乎溫柔的笑。
「抱歉。」
「還是讓你看見了。」
她站在欄杆外。
夜空在身後張開。
「下次,」
與儀說。
「我會成功的。」
然後——
她向後踏出。
世界,再一次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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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6 19:4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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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降谷零衝上樓頂時,第一個進入視野的,是血。
在混凝土上慢慢鋪開,像是被夜色吸走顏色。
諸伏景光倒在牆邊。
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姿勢端正,彷彿有人在最後一刻,還替他選了一個不會太痛的角度。
胸口那一大片深色,在夜裡幾乎看不出邊界。
……蘇格蘭?」
沒有回音。
降谷零跪下來。
膝蓋重重撞在地上,他卻沒有感覺。
手指貼上諸伏景光的臉。
溫的。
皮膚還有餘溫。
但沒有脈搏。
那一瞬間,世界沒有崩塌。
它只是——
突然失去了意義。
他想起很多不該在此刻想起的事。
警校的操場。
五個人並肩跑步的影子。
Hiro在他旁邊低聲笑,說他又衝太前面。
還有某次夜裡,他們靠在販賣機旁喝著罐裝咖啡,Hiro把罐子往他這邊一碰。
「活著回來就好。」
那些畫面像是被人從腦海裡粗暴地翻出來,一張一張灑在血泊裡。
聲音還在。
風還在。
城市還在。
可是這些聲音,像是被隔在一層玻璃之外。
他還沒來得及理解自己失去了誰——
一道風切聲掠過耳邊。
不是子彈。
是衣料被夜風拉扯的聲音。
降谷零抬頭。
欄杆上,有人。
古川與儀站在那裡。
她的外套被風掀起,
長髮在夜裡被拉成一條筆直的線,
像是正被整個天空牽引。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狠狠一縮。
……古川?」
她轉過頭。
那個眼神,是他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表情。
像是她早就做好了不會再見到他的準備。
與儀的視線掠過地上的諸伏景光。
只停了一瞬。
卻像是把某個早就重複過無數次的結局,又確認了一遍。
然後,她看回他。
……啊。」
她笑了一下。
很輕。
很溫柔。
像是在安撫一個,即將被留下來的人。
她的嘴唇動了。
風太大,聲音被撕碎。
降谷零只聽見了一個字。
——「抱歉。」
那不是道歉。
而是某種早就說過太多次的、疲倦的告別。
「古川!!」
他往前衝了一步。
「還是讓你看見了。」
那句話落進他耳中,像一把刀。
什麼叫「讓你看見」?
彷彿她早就知道——他會在這一刻出現,會站在這個距離,看著她走向結局。
「別——!!」
降谷零伸出手。
她卻向後退了一步。
不是滑倒。
不是失足。
那是一個,清楚到殘忍的選擇。
「與儀——!!」
他的聲音終於碎掉。
那一瞬間,她的輪廓被整座城市包圍,像是站在世界的邊緣。
她看著他。
那個眼神,不是在道別,更像只是短暫出個門。
他的腦海忽然閃過一個很小、很不重要的畫面。
某次訓練後,與儀坐在便利商店門口,低頭撕開包裝,用那種一貫平靜的語氣說:
「這東西其實沒那麼難吃。」
她總是這樣。
在最緊繃的時候,用最平常的樣子,強撐自己。
降谷零衝向欄杆。
太慢了。
「下次,」
她輕聲說。
「我會成功的。」
夜空在與儀身後張開。
東京的燈海在她腳下翻轉。
她的身影,被整座城市吞沒。
降谷零的手擦過她的衣襬。
什麼都沒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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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6 19:5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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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黑暗。
——下墜。
——意識被強行拉回。
與儀睜開眼。
刺目的白光佔滿視野。
天花板。
白牆。
還有那條熟悉到讓人作嘔的心電圖聲。
滴。
滴。
滴。
穩定得近乎嘲諷。
實驗床的束縛帶貼著她的手腕,皮膚被壓出一圈淡淡的紅痕。
空氣裡依舊是那個味道。
消毒水。
金屬。
藥劑。
混在一起,像一個沒有出口的世界。
她沒有動。
只是盯著頭頂那盞白燈。
盯了很久。
久到剛才還在胸腔裡爆裂的畫面——
降谷的喊聲。
諸伏倒下的瞬間。
夜空裡,她向後踏出的那一步——
全都被慢慢沖淡,變成遙遠得不真實的回音。
……啊。」
聲音乾啞。
像是很久沒有被使用過。
「回來了。」
不是疑問。
是確認。
她知道這個地方。
比知道任何城市、任何臉孔都更確定。
因為這裡是——
她所有失敗的起點。
滴。
滴。
滴。
世界再次被鎖回這個白色的盒子。
而她,又一次活著。
與儀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束縛帶立刻勒進皮膚,帶來遲來的疼痛。
那一圈紅痕像是提醒她:
你沒有離開。
從來沒有。
實驗室的門滑開。
研究員走進來,平板亮著,數據一行一行往上跳。
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對一個人說話。
……第三千四百七十三次。」
他滑動紀錄。
「復活間隔又縮短了。
上一次是兩分十七秒。
這一次只有一分五十三。」
玻璃另一側,傳來一聲輕輕的笑。
「代表穩定性提高了吧?」
觀察窗後的女人站在那裡。
五官俐落,妝容精緻。
和與儀沒有半點相像
——她名義上的姐姐。
「繼續。」
女人淡淡地說。
「看看她到底能撐到哪裡。」
與儀面無表情。
「不要那樣看我。」
女人輕聲說。
像是在對一個沒有資格憤怒的存在說話。
「妳現在這副表情,」
她翻著平板,語氣漫不經心,
「就好像我欠妳什麼一樣。」
與儀的視線沒有移開。
「如果實驗成功了,」
女人繼續說,
「妳會成為我們最重要的成果。」
「如果失敗了……
她終於抬頭,嘴角惡意地彎起。
「那也只是證明了一件事。」
「妳連當工具都不合格。」
她走近玻璃。
隔著厚厚的透明牆,看著被固定在床上的與儀。
「反正妳活著,」
「從來就只是在害人。」
這句話,像一顆很舊的釘子,被慢慢敲回記憶裡。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大雨傾盆。
救護車的紅燈在積水裡碎開。
與儀站在路口,看著養父母被抬上擔架。
血、水、玻璃,混成一片。
不久之後,
收養她們的老人——
本來只是她「姐姐」的親爺爺——
也在病床上離開。
一個。
又一個。
病房裡。
與儀穿著高中制服,站在床邊。
「姐……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要哭……
那個女人沒有抬頭。
「不要叫我姐姐。」
與儀愣住。
「我不是妳姐姐。」
語氣沒有起伏。
「妳是——
女人停了一下,像是在選一個最準確的詞。
「殺死我父母的雜種。」
那一刻,與儀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崩塌了。
「妳是不是一直以為,」
她繼續說,
「只要妳乖一點、懂事一點,事情就會不一樣?」
女人站起來,穿上外套。
「不會。」
「只要妳還活著,妳身邊的人就會出事。」
「不是因為妳做錯了什麼。」
她走向門口。
「是因為——
妳本來就不該存在。」
與儀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先是我父母。」
「再來是我爺爺。」
「接下來呢?」
女人回頭看她。
「所以妳要活著。」
不是命令。
是宣判。
「死亡太便宜了。」
「活著,才能看清楚——
門關上。
「妳會毀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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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7 18: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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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白色的房間裡沒有時鐘。
因為這裡,不需要知道時間。
與儀坐在實驗床上。
雙手被固定在金屬扶手,只是為了讓身體,能準確地承受死亡。
她已經不會掙扎了。
研究員站在她面前。
平板上滑過一行又一行紀錄,像是在瀏覽一份早就完成的清單。
「刀傷,已測試。」
「溺水,已測試。」
「高溫灼傷,已測試。」
「缺氧,已測試。」
「內臟破裂,已測試。」
「腦部損傷,已測試。」
每念一項,他就往下滑一格。
「神經性休克……已測試。」
「精神崩潰誘發性死亡……已測試。」
最後一行停住。
……藥物性致死,未測試。」
他抬起頭。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編號117。」
「下一項。」
玻璃另一側,她名義上的姐姐站在那裡,像是在欣賞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演出。
APTX4869。」
她淡淡地說。
「給她。」
助手把一顆膠囊放到銀色托盤上。
紅白色的外殼在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與儀看著那顆藥。
她知道那是什麼。
不只是毒藥。
如果她醒來,代表這個世界,真的沒有任何死法能困住她。
如果她沒有——
那她就只是實驗失敗的一行數據。
「吞下去。」
女人說。
與儀沒有動。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
她突然想起了某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臉。
降谷零在警校操場上的背影。
諸伏景光低聲叫她名字時的語氣。
萩原研二張揚又自信的笑容。
松田陣平不耐煩卻溫柔的皺眉。
伊達航的手拍在她肩上的重量。
那些畫面,明明是不屬於這個房間的東西,卻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如果她死在這裡,世界就會永遠停在「他們全部死去」的版本。
與儀閉上眼。
……抱歉。」
聲音很小。
是對那些,她可能再也見不到的人。
「看來這一次,真的要結束了。」
女人在玻璃後面看著她。
嘴角微微揚起。
「別浪費時間。」
助手把膠囊遞到她唇邊。
與儀張開嘴。
吞下去。
沒有戲劇性的動作。
沒有多餘的聲音。
就像她過去三千多次死亡一樣。
默念著那句已經在心裡說了無數次,卻從來沒有人聽見的話。
——拜託了。
——這一次,讓我救下他們吧。
身體很快開始出現反應。
心跳變亂。
呼吸變淺。
視野一寸一寸褪色。
在意識被拉走的瞬間——與儀先感覺到的,不是痛。
是時間。
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沿著她每一次死亡的軌跡,一節一節往回拖。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第一次,只退回一秒。
第二次,兩秒。
十幾次,是幾分鐘。
幾百次,是一天。
上一次——
她醒來時,剛滿十八歲。
而這一次——
整條時間線,被硬生生撕開。
有什麼東西,
跟著時間一起被拉回來了。
不是身體。
不是年齡。
是記憶。
與儀在黑暗中無法睜眼,卻第一次,在回溯中清楚地「記得」——
那些本該被抹掉的輪迴,在這一刻全部留了下來。
每一次回溯,都有重量。
越往前,越痛。
而現在這個——重到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撕開。
與儀早就想過這種可能。
如果她真的能一直往回退,那麼終點必然不是救人。
而是回到「古川與儀」尚未被允許存在的時間。
時間不會讓一個尚未出生的人佔據位置。
所以那裡不是起點。
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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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7 18: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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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意識猛地撞回身體。
與儀吸進第一口空氣時,胸腔劇烈起伏,像是剛從水裡被撈起來。
刺眼的燈光。
不是實驗室。
是醫院。
她眨了一下眼。
視線模糊中,一張既陌生又久遠的臉靠了過來。
女人眼眶紅腫,卻努力對她笑。
……小與儀?」
「妳醒了?」
那個聲音。
那個名字。
與儀的手指猛地抓緊床單。
因為這是——
她七歲以前,才會被稱呼的名字。
她的養母。
還活著。
記憶像雪崩一樣砸下來。
雨。
車禍。
血。
那一天之後,這個聲音就從世界上消失了。
與儀的呼吸開始顫抖。
這一次,回得太遠了。
遠到已經不是「重來」。
而是——
最後一次。
病房裡很悶。
退燒藥的副作用讓她的頭還在發脹,世界像隔著一層薄霧。
輸液袋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
滴。
滴。
那節奏,和實驗室的心電圖一樣。
與儀猛地回神。
這裡是醫院。
走廊傳來推車滾動的聲音,還有壓低的說話聲。
……外守小妹妹,先在這邊等一下喔,很快就輪到妳了。」
那個姓氏,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腦袋。
——外守。
那不是常見的姓。
而且她只在一個地方聽過。
在未來。
在警察的資料裡。
在那場毀掉諸伏一家人的血案裡。
洗衣店老闆。
被怨恨與妄想啃食的男人。
殺死諸伏父母的人。
他的女兒。
與儀的身體比意識更快。
她掀開被子下床。
點滴管被扯掉,血順著手背流下來,在皮膚上開出一小片暗紅的花。
她沒有去管。
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卻被心臟的狂跳完全壓過。
她推開病房門。
走廊的光比病房亮得多,刺得她眼睛微微發痛。
走廊盡頭的櫃台前——
站著一個男人。
襯衫袖口捲起,指尖還沾著一點粉筆灰。
他刻意壓低聲音跟護士說話,卻怎麼也藏不住焦急。
諸伏景光的父親。
而站在他身邊的小女孩——
臉色蒼白。
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一隻小手死死按著右邊的肚子。
外守有里。
與儀的心臟猛地一縮。
「老師……好痛……
那聲音太小了。
小到幾乎被急診室的廣播與推車聲淹沒。
可是與儀聽見了,清楚得像是貼在耳邊。
她沒有再等,立刻走過去,直接站到外守有里面前。
諸伏父親一愣。
「小妹妹……妳是——
「妳肚子痛多久了?」
小女孩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早、早上就開始了。」
「會不會想吐?」
她點頭。
「發燒嗎?」
……有點。」
與儀的手背輕輕撫上她的額頭。
燙。
異常的熱。
「哪裡最痛?」
外守有里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右下腹。
與儀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極輕。
她拉住小女孩的手,轉身就往診間走。
「等等——!」
櫃台的護士抬起頭。
「小朋友現在要排隊——
「她可能是急性盲腸炎。」
與儀的聲音不大,卻沒有一絲遲疑。
「如果再拖,會穿孔。」
急診室彷彿被按下了一秒靜音鍵。
護士看著她。
「妳是……?」
「右下腹壓痛。」
「發燒。」
「噁心。」
「臉色蒼白。」
她一字一句說出來,語氣冷靜得不像一個孩子。
「請你們,」
「現在就讓她看醫生。」
諸伏父親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看外守有里,又看看這個臉色同樣蒼白、眼神卻異常冷靜的女孩。
……她真的很痛。」
他低聲說。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冒冷汗。」
護士咬了咬牙。
……好,先進診間。」
推車被拉過來。
外守有里被扶上去時,手死死抓住諸伏父親的衣角。
「老師……
「沒事。」
他彎下身,輕聲說。
「很快就會好了。」
與儀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被推走。
她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因為她知道,只要這個孩子活下來。
那把本來會插進諸伏父母胸口的刀——
就再也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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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8 20:2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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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走廊的燈很亮。
亮到讓人無法判斷時間。
與儀坐在長椅上,雙腳懸在地面上晃著。
血已經乾在手背上,留下暗色的痕跡。
急診室外很安靜。
只有空調低低的運轉聲,和遠處推車滾過地面的摩擦音。
紅色的燈亮著。
——「手術中」。
諸伏父親站在不遠處。
他沒有坐下,雙手緊緊交握,指節泛白,像是只要一放鬆,整個人就會倒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與儀盯著地板的磁磚縫,看著自己的影子被燈光拉長,又被來往的人影切碎。
這種等待,她太熟悉了。
在無數次輪迴裡,她坐在無數扇門外,等著某個名字被宣告結束。
門把轉動的聲音,在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楚。
與儀的背脊一瞬間繃緊。
醫師推門出來,額頭還有細汗,口罩掛在下巴上。
他的表情很疲憊,卻放鬆。
「手術很順利。」
「是急性盲腸炎,已經有點穿孔,但送來得夠快。」
「沒有併發症。」
他停了一下,看向諸伏父親。
「孩子沒事了。」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
諸伏父親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手撐住牆,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的敢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氣吐出來。
……謝謝。」
聲音發顫。
而與儀坐在長椅上,沒有動。
她的耳邊嗡了一下。
沒事了。
她真的,改變了未來。
過了一會兒,護士推著病床出來。
外守有里躺在上面,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穩定。
諸伏父親立刻走過去。
「有里。」
他的聲音幾乎在抖。
「妳聽得到嗎?」
小女孩睫毛顫了一下。
慢慢睜開眼。
……老師……?」
那一聲,輕得幾乎要消失。
「我在。」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
「妳沒事了。」
外守有里的視線慢慢轉動。
在護士、醫師、人影之間搜尋。
最後,停在與儀身上。
……是那個姊姊。」
與儀一怔。
「她說……
外守有里的聲音還很虛弱。
「我會死……如果不快一點。」
諸伏父親的背脊,在那一瞬間繃得筆直。
「但她拉著我。」
外守有里繼續說,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她的手很冷,可是抓得很用力。」
與儀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謝謝妳。」
與儀現在的身高只到床沿,必須微微踮腳,才能看清外守有里的臉。
……不用謝。」
外守有里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還黏著一點麻醉後的濕意。
「妳……幾歲?」她忽然問。
與儀愣了一瞬。
「七歲。」
小女孩睜大眼睛。
……我也是。」
那一刻,只有兩個坐在生命邊緣的孩子,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外守有里看著她的手。
「妳的手……不痛嗎?」
與儀低頭。
血痕還留在那裡。
她死過六千多次。
可這一世,這具身體只有七歲。
「會痛。」
她最後誠實地說。
「可是,痛是還活著的意思。」
外守有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之後……
她用很小、卻帶著期待的聲音說,
「可以跟妳一起玩嗎?」
與儀笑了。
是她這一世,第一個不帶負擔的笑。
「好。」
她伸出那隻沒有沾血的手。
外守有里愣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握住。
這一刻——
未來,真正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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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8 20:2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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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一下。
……打擾了。」
與儀抬起頭。
站在門口的男人臉上帶著長時間緊繃後留下的疲憊。
他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景光。」
「有里醒了。」
那個名字落下來的瞬間,與儀的指尖幾乎無法察覺地顫了一下。
下一秒,一個男孩探頭進來。
書包還背在肩上,帶子歪斜,像是一路跑過來沒來得及整理。
「真的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一點快要溢出來的急切。
「嗯。」諸伏父親點頭。
男孩立刻跑進病房,在病床邊停下。
「有里。」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柔,像是怕驚擾什麼。
「還痛嗎?」
「好多了。」
外守有里小聲說。
那一瞬間,他的肩膀明顯垂了下來。
像是直到現在,才終於敢放心呼吸。
「太好了……
然後,他才注意到病床另一側,靠窗坐著的女孩。
她的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上,安靜得不像一個孩子。
那雙眼睛過於沉靜,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
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妳是?」
諸伏景光看著她。
說不上為什麼。
只是有一種——好像早就認識她的感覺。
「古川與儀。」
她回答。
「她剛剛拉著我跑去找醫生!」
外守有里立刻補充。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很認真的表情。
「謝謝妳。」
他對與儀說。
「我是諸伏景光,有里的朋友。」
與儀看著他。
這張臉,她看過太多次。
在染血的地面上。
在夜風裡。
在她一次又一次來不及的結局中。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
還活著。
……不用謝。」
她低聲說。
窗外的櫻花剛剛開。
風透過窗簾縫隙吹進來,光在地板上晃了一下。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儀器規律的聲音,和三個孩子的呼吸。
外守有里躺在床上。
諸伏景光坐在床邊。
與儀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頭還有些暈。
像是靈魂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才剛追上這具七歲的身體。
……與儀。」
諸伏景光忽然叫她。
她抬起頭。
男孩歪著頭看她,神情有些困惑,又帶著一點認真。
「不知道為什麼,」
他小聲說,
「我總覺得,好像以前就見過妳。」
與儀的心臟輕輕縮了一下。
「可是又想不起來。」
他抓了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我覺得,妳一定是那種——
他想了想。
「會在別人還沒發現之前,就先衝過去的人。」
與儀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無論在哪一條時間線上,
都會選擇走向危險,
卻始終笑得那麼溫柔的人。
……妳在看什麼?」
諸伏景光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沒什麼。」
她低聲說。
「只是覺得你……很吵。」
外守有里先笑了。
「欸——!」
諸伏景光愣了一秒,也忍不住笑出來。
那一點笑聲,讓病房裡的空氣變得歡快。
「那個啊……
他忽然說,語氣變得認真。
「我們三個,可以一起當朋友嗎?」
外守有里用力點頭。
「當然可以!」
她轉頭看向與儀,小心翼翼地問:
「可以嗎?」
這一秒裡,與儀想起太多東西。
死亡。
回溯。
一次又一次失敗的結局。
最後,她點頭。
……可以。」
外守有里立刻抓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小。
很熱。
很確實地活著。
「那我們以後可以一起玩了。」
她說。
「嗯。」
諸伏景光認真地補了一句。
「就算妳不想說話,也可以坐在旁邊。」
「朋友就是這樣的。」
與儀的喉嚨微微發緊。
窗簾被春風吹起。
光落在地板上,像是某種她早就忘記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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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9 19:2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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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外守有里忽然抬頭看她。
「與儀。」
她的聲音很小,卻帶著一點遲疑。
「妳的臉好紅。」
與儀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貼上自己的臉頰。
燙。
熱度從皮膚底下湧上來,黏膩、遲鈍,像是整個人被包在一層不透氣的膜裡。
……我在發燒。」
她說。
語氣平穩,沒有多餘情緒。
她本來就還在住院。
發燒,只是眾多狀況裡的一項。
「那一定很不舒服吧。」
外守有里皺起眉,像是真的替她難受。
那個表情,讓與儀微微一頓。
她移開視線。
「沒事。」
她說得很快。
「已經好多了。」
不是謊話。
她早就忘了,一般人眼中的「不舒服」應該是什麼樣子。
與儀站起身,想把水杯放回桌上。
腳步剛踏出去,視野卻突然晃了一下。
——小心。」
手腕被抓住的瞬間,她整個人被拉了回來。
諸伏景光的手很穩,力道卻不重,像是怕真的傷到她。
「妳真的沒事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與儀張了張嘴。
那句用來結束一切的話,卻卡在喉嚨裡。
……有點累。」
她最後這樣說。
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輕。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
然後點頭。
「那妳坐好。」
他扶著她坐回椅子上。
「我去幫妳拿水。」
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水杯被重新放回她手裡。
杯壁的溫度慢慢透進掌心。
與儀低頭看著那一層霧氣,視線忽然有點模糊。
外守有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呼吸變得均勻,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
諸伏父親站在窗邊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走廊裡,推車的輪子來回滾動,護士的腳步聲一如往常。
而她坐在這裡。
沒有被綁住。
沒有在倒數。
沒有人要犧牲。
夜裡,燒沒有退。
反而一層一層地往上堆。
世界開始變慢。
聲音被拉長,燈光拖出尾巴,連心跳都像跟不上身體的節奏。
與儀睡過去,又醒來;醒來,又睡過去。
每一次睜眼,天花板都白得讓人無法判斷時間。
日子在高燒裡變得模糊。
她分不清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只知道每一次睜眼,天花板都還在那裡。
體溫沒有退。
護士量測時的停頓,醫師在門外壓低的討論聲,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進來。
……高燒不退。」
「不像單純感染。」
「數值有點奇怪。」
「奇怪」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像針,扎進她的意識深處。
與儀躺在床上,看著輸液袋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
滴。
滴。
那節奏讓她背脊發冷。
與儀忍不住想起另一個更熟悉的聲音——心電圖規律的嗶聲。
她強迫自己把念頭掐斷。
這裡不是那裡。
她沒有回去。
第四天,醫師沒有說「再觀察看看」。
他走進病房時,表情比前幾次更慎重,像是已經把每一種「可能」都走過一遍,才選了這句話。
「我們需要轉加護病房。」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病房安靜了一秒。
養母的眼眶立刻紅了,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養父站在一旁,表情努力維持鎮定,手卻不自覺地握緊。
與儀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自己拉著有里的手衝向診間的畫面。
那一刻,她沒有想任何代價。
她只是知道——再拖下去,這孩子會死。
她做了選擇。
而現在,世界把收據遞到她面前。
加護病房的燈更白。
更亮。
就像一個沒有出口的盒子。
與儀被推進去時,鼻腔裡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一夜,她燒得很高。
高到眼前的光像在融化。
高到她以為下一秒,自己會再次被拉回某個熟悉的白色房間。
可她沒有回溯。
她只是一直在這裡,冷、熱、喘不過氣,像一個真正的七歲孩子那樣,笨拙地承受著身體的極限。
隔天清晨,燒退了。
與儀睜開眼,看見窗外的櫻花被晨光照亮。
花瓣在風裡晃動。
不是幻覺。
也沒有回溯。
她還在這裡。
護士拉開窗簾,笑著說:
「再觀察一天,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與儀點頭。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覺那裡還在跳動。
如果改變未來真的要付出代價——
那就來吧。
她會一筆一筆付。
直到把該救的人,全都留在世界上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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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19 19:3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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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病房裡的空氣,終於不像剛來時那麼沉。
消毒水的味道淡了,窗戶被打開一條縫,外頭的櫻花被風一吹,一片一片貼在玻璃上,又慢慢滑落。
醫師站在床邊,看著檢查表。
「恢復得很好。」
「如果今天沒有不適,明天可以出院。」
外守有里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真的。」醫師笑了一下。
她立刻轉頭看向另一張床。
「與儀,妳聽到了嗎?」
與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把袖口往上捲。她點頭。
「嗯。」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在那一瞬間,感覺心臟輕輕晃了一下。
外守有里,這個本來會被命運拋下的孩子,現在,正在被允許回家。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順手看了一眼與儀的病歷。
「古川小朋友。」
「妳的狀況也穩定了。」
與儀抬起頭。
「燒已經退了,數值也回來了。」
「如果今天沒有不舒服,妳也可以一起辦出院。」
那句話落下來時,病房安靜了一秒。
與儀沒有立刻回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裡貼著一小塊膠布,是前幾天拔掉點滴後留下的。
……好。」她最後說。
外守有里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一起?」
「我們一起回家嗎?」
與儀點頭。
「嗯。」
出院手續辦得不快。
文件一張一張遞過來,簽名、確認、蓋章。
外守一站在櫃台前,反覆看著那張出院單,像是怕哪個字會突然消失。
……真的沒問題了嗎?」
他低聲又問了一次。
「暫時沒有。」護士回答。
「回去之後注意飲食,傷口不要碰水。」
外守一點頭,點得很用力。
外守有里則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
她慢慢下床,腳一踩到地板就皺了下眉。
……肚子有點痛。」
外守一立刻蹲下來。
「慢慢來。」
「不用急。」
護士推來輪椅。
「剛開完刀,先坐這個比較安全。」
外守有里看了輪椅一眼,又看向與儀。
「那她呢?」
與儀站在一旁,已經穿好外套。
「我可以自己走。」她說。
外守一這才注意到她。
這個臉色還有些蒼白,卻站得筆直的孩子。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最後只是深深彎下腰。
……謝謝妳。」
「真的……謝謝。」
與儀怔了一下。
她沒有躲開,也沒有回禮。
……不用。」
她輕聲說。
外守有里看著他們,小小地笑了一下。
「爸爸,你哭了。」
「沒有。」外守一很快說,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只是……太害怕了。」
外守有里伸出手。
「我還在。」
他立刻握住。
走廊很長。
輪椅慢慢往前推,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陽光從窗戶一路灑進來,照在外守有里的臉上,也照到與儀的腳邊。
她們一起停在出口前。
玻璃門外,是春天。
外守有里轉過頭,看著與儀。
「與儀。」
「嗯。」
「妳真的會來找我玩嗎?」
與儀看著她,微微彎起嘴角,目光安靜而清澈。
「會的。」
玻璃門被推開。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走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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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0 19: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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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櫻花還掛在枝頭,但風裡開始有了不屬於春天的溫度。
公園在下午三點最舒服。
外守有里坐在鞦韆上,小心翼翼地晃著。
「不要推太高。」
她回頭警告。
「我知道啦。」
諸伏景光站在她後面,雙手輕輕扶著鞦韆繩索,力道控制得異常精準。
「我又不是要把妳丟出去。」
「你上次就是。」
外守有里皺著臉。
「那是妳自己亂用力。」他失笑,卻還是乖乖把幅度再收小一點。
與儀坐在長椅上,手裡的麥茶已經不冰了。
她沒有參與對話,只是看著。
這畫面太平凡了。
平凡到讓人幾乎忘記,三個人本來應該有完全不同的命運。
「與儀——!」
外守有里忽然轉頭喊她,「妳在發呆嗎?」
與儀一怔,才發現自己看得太久。
……算是吧。」
諸伏景光也回過頭來。
「那要不要一起玩?」
「玩什麼?」
「躲貓貓?」
外守有里立刻舉手。
「我要當鬼!」
「不行。」
諸伏景光毫不猶豫拒絕。
「妳才剛開刀。」
「已經好了!」
她不服氣地踢了一下鞦韆。
與儀站起來。
「我當鬼。」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真的?」外守有里眼睛亮了。
……嗯。」
與儀走到樹旁,把額頭貼在粗糙的樹皮上,慢慢閉上眼。
「一……
「二……
「三……
背後傳來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外守有里笑得太大聲,被諸伏景光急忙「噓」了一下。
與儀沒有轉頭。
……十。」
她睜開眼。
公園裡空空的。
滑梯後面,外守有里的鞋子露了一點;
樹幹旁,諸伏景光的影子根本沒藏好。
她沒有戳破,只是故意繞到沙坑邊,假裝找錯地方。
因為這一刻太珍貴了。
這種普通的、沒有死亡的、什麼都不需要犧牲的時間——
在她活過的無數周目中,從來不存在。
「妳其實早就看到了吧。」
聲音忽然在前方響起。
與儀抬頭。
諸伏景光已經走出來,站在她面前。
……嗯。」
「那為什麼不抓?」
外守有里也從另一邊探出頭。
「因為你們躲得很開心。」
她說。
兩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外守有里笑了。
「那我再躲一次!」
「欸——!」
諸伏景光還來不及阻止,人已經跑遠。
他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與儀。
「妳剛才叫我什麼?」
她的指尖輕輕縮了一下。
剛才為了讓有里停下來,她脫口而出——
Hiro,抓住她。」
與儀低下頭,看著落在鞋邊的花瓣。
……景光。」
「不是。」
她沉默了一秒,沒有再否認。
……Hiro。」
諸伏景光笑了。
那個笑很亮,像是獲得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很喜歡。」
她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啊?」
「聽起來像 Hero。」
他補了一句,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所以以後,也這樣叫我吧。」
與儀移開視線。
……知道了。」
諸伏景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興致勃勃起來。
「我其實很喜歡幫人取小名。」
與儀心裡警鈴一響。
他已經開始說給她聽,眼睛亮亮的,像在講自己最得意的小秘密。
「我有個朋友叫ミサオ(misao)。」
「我都叫他みちゃん(mi醬)。」
諸伏景光說得非常自然,「因為這樣叫比較順。」
與儀盯著他,腦中卻瞬間浮現另一個名字。
Zero
她在心裡下了結論。
——原來你有這種癖好。
諸伏景光完全沒察覺與儀內心的吐槽。
「所以我剛剛就在想,」
他看著她,語氣慎重得像要做人生決定,
「我也可以幫妳取一個。」
「不用。」
她立刻拒絕。
他已經開始自己試音。
「與儀(Yogi)……」諸伏景光皺眉,「我本來就這樣叫了。」
他把手指抵在下巴上,像在思考數學題。
「ヨ(yo)…………
他卡住,眉頭越皺越深。
與儀面無表情地看著諸伏景光。
「你放棄吧。」
他沉默一秒,然後笑了。
……好吧。」
「等我想到真的適合的再說。」
與儀輕輕吐出一口氣。
有點無奈,又有點她自己都不太想承認的縱容。
……隨你。」
遠處,外守有里的笑聲再次傳回來。
風穿過樹梢。
午後的光落在地面上。
三個人的影子,清楚地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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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0 19: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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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成為朋友後的第三個月。
公園裡已經沒有櫻花了。
只剩下被踩碎的花梗,卡在步道的縫隙裡,被太陽一點一點曬乾,失去顏色。
午後的風很安靜。
諸伏景光坐在沙坑邊,背對著她們。
他撿起一根細細的樹枝,在地上劃線。
線條歪了。
他停了一下,把那條痕跡抹平,又重新畫了一次。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動作。
線還是偏了。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像是在面對什麼自己不願承認的事。
「我有件事要說。」
語氣不高,卻比平常多了一點重量。
外守有里站在沙坑邊緣,腳尖踩著水泥框,低頭看他。
「什麼事?」
諸伏景光的指節微微收緊,樹枝在掌心彎了一下。
「我要搬家了。」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
與儀的手停在沙子裡。
細沙從她的指縫滑落,回到沙坑。
沒有聲音。
像是某樣原本被暫時握住的東西,
終於被放回命運原本的位置。
……搬家?」
外守有里的聲音慢了一拍。
「嗯。」
諸伏景光點頭,還是沒有轉身。
「要去東京。」
風聲忽然變得很遠。
遠到與儀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東京。
那是一條,她記得太清楚的未來。
「東京很遠嗎?」
外守有里問。
諸伏景光想了一下。
「應該吧。」
他勉強揚起嘴角。
「爸爸說,有很多電車,還有很高的樓。」
「那你什麼時候走?」
這一次,他遲疑了。
風掃過沙坑,把剛才那條歪斜的線整條抹去。
……明天。」
空氣像是被壓低了一寸。
外守有里的手,慢慢攥住自己的衣角。
「明天……?」
「嗯。」
諸伏景光終於轉過頭來。
「所以,今天是最後一天。」
沒有人說話。
遠處的溜滑梯上,一個孩子滑下來,又爬回去。
笑聲太大了。
大到顯得他們這裡的沉默,格外突兀。
「那景光……
外守有里的聲音慢慢低下來。
「就不能每天來這裡了。」
「可以寫信!」
諸伏景光幾乎是立刻說出口。
快得像是這句話,在他心裡排練過很多次。
「我會寫很長很長的信。」
「每天都寫。」
然後,他轉向與儀。
那雙眼睛亮著,卻藏著一點不安。
「妳們也可以來東京找我。」
與儀沒有馬上回應。
她看著他。
這個七歲的男孩。
在無數條時間線——
總是站在夜裡、血跡裡、選擇裡。
而現在,他只是害怕被朋友遺忘。
……你會過得很好。」
與儀忽然開口。
諸伏景光一怔。
「什麼?」
「東京。」
她低聲補了一句。
「會遇到很多重要的人。」
他眨了眨眼。
「妳怎麼知道?」
與儀沒有回答。
這已經是她能給的,最大限度的安慰。
「那我們……
外守有里的聲音忽然發顫。
「還是朋友嗎?」
那句話,幾乎是用氣音吐出來的。
諸伏景光立刻起身。
動作快得像怕來不及。
「當然是。」
他伸出手。
外守有里把手放上去。
動作很慢,很小心。
最後,他們一起看向與儀。
與儀停了一秒,也將手覆了上去。
三隻小小的手,在午後的光裡疊在一起。
與儀在心裡想——
命運確實會被修正。
但她已經把它硬生生推歪了一點。
那一點點,
足夠讓一個孩子,走向不同的人生。
過了一會兒,諸伏景光收回手。
「我要回家了。」
「要收行李。」
外守有里立刻跳下來。
「我陪你走到路口。」
與儀也站起來。
他們一起走出公園。
傍晚的街道很安靜,腳步聲顯得特別小。
到了分岔口,諸伏景光停下來。
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
原來走到這裡,就不能再一起往前了。
「我走這邊。」
他指了一下,手卻遲遲沒有放下。
外守有里揪住他的袖口。
「你要記得我們。」
「我會記得。」
他立刻回答。
說得太快了。
與儀站在一旁,看見他喉結輕輕滾動。
接著,他轉向她。
那雙眼睛亮得過分。
「妳也要來找我。」
這一次,他說得很慢。
與儀點頭。
「好。」
話落之後,他卻沒有馬上離開。
風從街道另一端吹來,
書包的背帶輕輕晃動。
諸伏景光笑了,轉身跑開,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外守有里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轉角。
「他走了。」
她小聲說。
與儀應了一聲。
「妳也會走嗎?」
外守有里忽然問。
與儀的喉嚨微微一緊。
……不知道。」
謊言。
但正因為知道未來——
才更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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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1 19: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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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幾天後。
公園裡,有一個位置空了下來。
不是什麼顯眼的地方。
只是靠近沙坑的那張長椅,最左邊的一小段。
木板邊緣被磨得發亮,底下的泥土被踩得特別實。
那是諸伏景光總會坐下的位置。
與儀坐在那張長椅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只要一鬆懈,就會整個人垮下來。
外守有里坐在她旁邊。
腳尖一下、一下地晃著,鞋底蹭過地面。
「他應該已經到東京了吧。」
外守有里的聲音低低的。
與儀的視線落在遠處的溜滑梯上。
一個孩子滑下來,沒站穩,跌坐在地。
愣了一秒,又自己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沙。
「嗯。」
那個空著的座位,一直停在她的視線邊緣。
像一個被刻意留下的位置。
外守有里忽然轉頭。
「與儀。」
那聲音,比剛才更小。
「妳今天……怪怪的。」
風穿過樹梢,葉子摩擦出細碎的聲音。
與儀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她很清楚——
如果現在不說,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我也要搬家了。」
聲音很平穩。
平穩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欸?」
外守有里的眼睛一下子睜大。
「去神奈川。」
與儀補了一句。
「什麼時候?」
外守有里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很快。」
那兩個字很輕,卻重得像一顆已經落下的石頭,讓外守有里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她低頭抓住自己的衣角,指節發白。
「那我們三個……
話沒有說完。
與儀打斷了她。
「不會真的分開。」
外守有里猛地抬頭。
「妳每次都這樣講!」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景光也是,妳也是!」
聲音顫了一下。
「都說不會分開,可是一個個都走了!」
那句話砸下來,
與儀的胸口猛地一緊。
她看著那張長椅。
那個已經空置的座位。
「只是走不同的路。」
這一次,外守有里沒有再反駁。
她忽然站起來,往前一步,緊緊抱住與儀。
力道很重,像是怕一放手,人就會消失。
「好討厭。」
聲音悶在外套裡。
「明明才剛剛好起來。」
與儀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慢慢落下,收緊。
「妳會好好長大。」
「會變成很溫柔的人。」
外守有里吸著鼻子,小聲抱怨:
「妳又來了。」
「怎麼老是講這種話。」
分開時,外守有里用力眨眼,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可以不見。」
「要寫信給我。」
與儀看著她。
「好。」
神奈川的天空,比記憶中還要藍。
箱子被搬進屋裡,鞋子靠牆排好,鑰匙也放進抽屜。
「公司在東京。」
養父一邊搬箱子一邊說。
「從這裡通勤剛好。」
門被推開。
窗戶很大,風直接灌進來,能夠把窗簾吹得鼓起。
地板還帶著新房子的味道。
「小與儀,幫忙把碗拿過來好嗎?」
廚房裡傳來水聲。
「好。」
她把箱子裡的碗一個個放到流理台,接著將洗好的碗擦乾,收進櫃子。
瓷器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妳的房間在二樓。」
養母回頭對她笑。
「窗戶對著公園,很漂亮喔。」
與儀點頭,抱著自己的箱子上樓。
房間很安靜。
光從窗戶斜斜落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塊長長的矩形。
就在她把箱子放下的那一刻——
叮。
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與儀轉頭。
旁邊的巷子裡蹲著一個男孩。
黑色短髮亂翹,額前的瀏海沾著灰。
制服外套被他隨手丟在一旁。
地上散了一地零件。
螺絲。
彈簧。
小齒輪。
午後的光落在那些金屬上,閃著細碎的亮。
他咬著鉛筆,眉頭死死皺著。
……可惡。」
低聲罵了一句。
「明明就應該能裝回去。」
那個語氣。
那種不耐煩、卻絕不放棄的固執。
與儀的心臟,狠狠一震。
這是——
在每條時間線中,
都會一意孤行,走上摩天輪的那個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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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1 19: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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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暑假開始的前一天。
柏油被太陽烤得發白,熱氣貼著地面翻湧上來,空氣乾燥得刺鼻。
蟬聲還沒有完全進入盛夏,只是零零落落地響著。
二樓的窗戶被推開。
熱風立刻灌進房間,吹動書桌上的紙張。
與儀伸手壓住紙角,卻沒有低頭。
她的視線,已經落到庭院外那條狹窄的小巷。
——叮。
——鏘。
金屬撞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上來。
牆邊蹲著一個男孩。
黑色短髮被汗水黏在額前,T-shirt 的袖口沾了灰。
地上攤開一地零件——
螺絲、彈簧、細小的線圈,像是被人粗暴拆解,又因為不甘心而一個一個擺回來。
男孩咬著鉛筆,眉頭皺得死緊。
那個畫面,忽然和另一個影像重疊。
她想起來了。
那也是這樣的一個下午。
剛搬來不久,窗戶還帶著新家的味道。
與儀趴在窗框上,眼睛亮亮的,語氣帶著單純的好奇。
「你在修什麼啊?」
男孩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天生帶刺,像被人打擾領地的小獸。
「啊?」
「關妳什麼事?」
語氣兇得毫不修飾。
她當場被嚇了一跳,沒想過有人會這樣回應一句單純的疑問。
下一秒,火氣就竄上來。
「幹嘛這麼兇!」
「我只是問一下而已!」
男孩冷哼一聲,轉回去繼續動作,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
與儀氣得直接把窗戶關上。
——砰。
力道比必要的大一點。
「討厭鬼。」
她那時這樣想。
然後轉身跑下樓,再也沒有回頭看那條巷子。
那是——
一周目。
現在。
與儀站在同一扇窗前。
熱風一樣,時間一樣,男孩蹲的位置,甚至沒有差多少。
只有她不一樣了。
與儀看了幾秒,才開口。
……你在修什麼?」
聲音不高,卻穩穩地落下,剛好蓋過那一下金屬聲。
男孩猛地抬頭。
「啊?」
語氣還是很衝。
「關妳什麼事?」
與儀沒有生氣。
她靠在窗框上,視線慢慢掃過那堆零件。
「收音機。」
她說。
「線路接錯了。」
男孩一愣。
……妳怎麼知道?」
「負極接到高頻線。」
她補一句。
「彈簧也裝反了。」
他低頭。
沉默三秒。
……真的假的。」
他照她說的動手,動作急躁,卻準確。
手指一按。
——
微弱,卻確實存在的電波聲冒了出來。
男孩的眼睛瞬間亮起。
「欸?!」
「真的有聲音了!!」
他猛地抬頭看她,剛才那股兇氣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壓不住的興奮。
「喂!」
「妳也太厲害了吧?!」
與儀站在窗邊,看著這個七歲的男孩。
這個還沒有失去任何人的——松田陣平。
……你叫什麼名字?」
她問。
「陣平。」
他很隨便地說。
「松田陣平。」
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與儀。」
她說。
「古川與儀。」
他皺眉。
「好怪的名字。」
「沒禮貌。」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欸,妳這傢伙——
松田陣平站起來,把零件一股腦塞進破舊的鐵盒裡,拍掉手上的灰。
然後,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樣,看著她。
「要不要當朋友?」
風從巷子裡穿過。
「好。」
與儀沒有猶豫。
這一次,
她不會再關上窗戶。
松田陣平眨了眨眼。
……咦?」
「妳答應得也太快了吧。」
「你已經決定了。」
與儀說。
「不然你不會問。」
他哼了一聲。
「妳這人真奇怪。」
嘴角笑意卻藏不住。
「走吧。」
松田陣平轉身。
「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哪裡?」
「修車廠。」
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有時候會跑去那邊看人修引擎。」
「很帥。」
她點頭。
午後的街道很靜,柏油還留著餘溫。
松田陣平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確認與儀有沒有跟上。
「喂!」
他忽然側過頭。
「妳剛剛真的只看一眼就知道怎麼修?」
「嗯。」
「太犯規了吧。」
松田陣平咂舌。
「我本來以為妳只是個發呆的怪人。」
……現在呢?」
「現在是會修東西的怪人。」
與儀瞪他一眼。
他笑得更開心了。
修車廠就在轉角。
鐵門半開,金屬敲擊聲與引擎低鳴混在一起。
油味和熱氣一起湧出來。
松田陣平拉著與儀躲到外牆邊。
「在這裡看比較不會被趕走。」
他踮起腳,扒著牆緣往裡面看。
與儀站在他旁邊。
就在這時——
「喂,你們在偷看什麼啊?」
另一道聲音從牆邊響起。
松田陣平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撞到牆。
「哇——!」
與儀轉過頭。
一個男孩站在那裡。
頭髮亂翹,臉上沾了一點機油,手裡抓著抹布,看起來像是剛從裡面鑽出來。
臉上揚著她再熟悉不過的——
自信又張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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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2 20: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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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你們是來看我爸的嗎?」
聲音從牆邊冒出來。
與儀轉頭的瞬間,先看見的是影子——
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晃了一下,才接上人。
男孩站在修車廠外牆旁,手裡拎著一塊沾滿機油的抹布,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還沒長開的手臂。
松田陣平立刻站直。
「你爸?」
男孩歪了歪頭,往裡面一指。
修車廠深處,一個男人正彎著腰,整個上半身幾乎埋進引擎室。扳手敲在金屬上,發出沉悶又規律的聲音。
「嗯,那是我爸爸。」
男孩笑得很自然,「我家開修車廠。」
松田陣平的表情,在一秒內變得異常嚴肅。
……真的假的。」
「你家是修車的?」
「對啊。」男孩眨了下眼,「我叫萩原研二。你們呢?」
名字落下的瞬間,即使早就知道,與儀的呼吸仍舊輕輕停了一拍。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幾乎是立刻回,語氣像是在報自己地盤。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重複了一次。
「陣平。」
他笑了,語氣真誠。
「很帥的名字耶。」
「你也還行。」
松田陣平哼了一聲。
萩原研二直接笑出聲,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女孩。
「那妳呢?」
與儀停了一拍。
「古川與儀。」
她輕聲說。
萩原研二的眉毛微微挑起。
「咦,妳的名字跟妳一樣,很酷耶。」
「哪裡酷了?」
松田陣平立刻吐槽。
萩原研二想了一下,抬手比劃。
「就是那種——
「聽起來很安靜,卻很厲害的感覺。」
與儀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萩原研二笑得更開。
「這樣,我們就算認識了吧?」
「陣平。」
「與儀。」
他伸出手。
像是要把兩個人拉進某個理所當然的圓圈裡。
「來當朋友吧。」
松田陣平愣了一下,幾乎沒有猶豫就伸手。
「當然要。」
與儀看著那兩隻小小的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好。」
似曾相識的畫面,伴隨著油味、陽光,還有剛剛開始的命運。
修車廠裡的熱氣一波一波湧出來。
萩原研二鑽進裡頭,很快又跑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扳手。
「來。」
他把工具塞進松田陣平手裡。
松田陣平像接過什麼聖物一樣,小心翼翼地握住。
……這是幹嘛的?」
「鬆螺絲。」
萩原研二蹲下來,把一顆舊零件推到他面前。
「你試試。」
松田陣平用力轉。
螺絲一動不動。
「欸?」
他皺眉,「壞掉了?」
「方向反了啦。」
萩原研二忍著笑,「要往這邊。」
松田陣平「哦」了一聲,重新出力。
喀。
清脆的聲音在金屬之間彈開。
螺絲鬆了。
「欸?!」
松田陣平的眼睛瞬間亮起,立刻轉頭,「妳看到了沒!」
……嗯。」
與儀點頭,「你沒有弄壞。」
「什麼叫沒有弄壞啦!」
他嘴上不滿,笑容卻怎麼都壓不住。
萩原研二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有趣。
「你們兩個,感覺很怪耶。」
「哪裡怪?」松田陣平問。
「就是……
萩原研二歪了歪頭。
「你很吵。」
「她很安靜。」
「可是站在一起,剛剛好。」
松田陣平一臉嫌棄。
「什麼鬼形容。」
萩原研二想了想,又補一句。
「一個負責亂來,一個負責不讓事情變太糟的組合。」
與儀看著地上的影子。
三個小小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
……那你呢?」
她忽然問。
萩原研二一怔。
「我?」
「你是什麼?」
萩原研二看著他們,露出那個將來會讓無數女孩子心動的笑。
「我大概是——
「負責讓事情變得有趣的人吧。」
松田陣平盯著他。
「你這傢伙,很自戀耶。」
萩原研二聳肩。
「不然世界很無聊欸。」
松田陣平忽然笑了。
「那我們一起看引擎。」
他說。
「我不想只會拆收音機。」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
「可以啊。」
「不過要小心,會被燙到。」
「我才不怕。」
與儀看著這兩個男孩一個比一個認真地蹲在地上,一個負責拆,一個負責解說,還不時吵架。
「你這個位置放錯了啦!」
「哪有!」
「你看這裡——
「喂,不要碰那裡!」
她沒有介入,只是站著,嘴角浮現一個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笑。
萩原研二忽然抬頭看她。
「欸,與儀。」
「要不要一起來?」
她怔了一下。
「光看很無聊吧?」
……好。」
於是她也慢慢蹲下來,把手放在油污和金屬之間。
三個七歲的孩子,
在修車廠的角落裡,
第一次一起弄壞了一個本來就壞掉的零件。
而這一次,
沒有爆炸。
沒有倒數。
只有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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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siren5406 發表於 2026-1-22 20: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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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飯桌上的湯還在冒著熱氣。
新家的燈很亮,亮到桌面反射出每一雙手的影子。
與儀坐得很端正,碗裡的白飯幾乎沒動。
「小與儀,」
養母一邊夾菜,一邊說,
「明天我會打電話問附近的小學,應該可以很快辦好轉學。」
沒有得到回應。
「怎麼了?」
養父放下報紙,看向與儀。
「不喜歡那間嗎?」
她搖頭。
……不是。」
與儀看著碗中粒粒分明的米飯。
「我想讀東京那邊的學校。」
湯還在冒氣。
筷子停在半空。
「東京?」
養母微微睜大眼,「不是比較遠嗎?每天通勤會很累喔。」
養父也有些意外。
「妳怎麼突然想去那裡?」
與儀抬起頭。
「因為我想跟爸爸一起。」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已經反覆想過很多次。
「你每天都去東京上班。」
「我想跟你坐同一班電車。」
這不是謊話。
只是沒有說完。
養父怔了一下。
「可是……
養母猶豫著。
「東京那邊的學校我們還沒問過……
「我可以等。」
與儀很快接話。
「我不急。」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很小,卻像是壓著某種不能再退的東西。
養父看著她。
……妳真的想去?」
與儀點頭,沒有一絲猶豫。
「嗯。」
不是因為學校。
不是因為通勤。
是因為那個城市裡,有她必須守住的人。
他嘆了口氣,語氣終於鬆動。
「好,我明天打電話問問看。」
與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
那點光幾乎藏不住。
「真的。」
養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與儀想跟爸爸一起通勤,爸爸也很高興。」
她不禁勾起嘴角。
那個笑容,帶著一點久違的孩子氣——
是她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單純喜悅的表情。
「謝謝爸爸。」
是她花了很大力氣,才稍微找回來的樣子。


「東京啊……
一直安靜吃飯的姐姐,這時才放下筷子。
語氣沒有反對,只是帶著思考。
「本來不是說好,在神奈川這邊讀嗎?」
與儀轉頭看她。
……嗯,本來是。」
姐姐看著她,眼神裡沒有責怪,只有實際而溫和的擔心。
「每天搭電車,很累喔。」
「而且會有新同學、新老師。」
姐姐的眼神很柔軟。
那是還沒被恨污染過的眼睛。
「妳會不會緊張?」
「會。」
與儀誠實地回答。
「那妳幹嘛還要去?」
與儀沒有說——
因為她要更早站到他們身邊。
只有那樣,
她才能在未來一次次走到他們前面。
抓住他們的手。
在炸彈、子彈、命運落下之前,把人拉回來。
與儀只是說:
「因為……
「我想在那裡。」
姐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像是在試圖理解一個比自己更小,卻好像已經走向遠方的妹妹。
最後她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與儀的頭。
「好吧……
「不管妳去哪裡,」
「都是我妹妹。」
那一下,很溫柔。
與儀的眼睛微微一熱,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嗯。」
這一刻的姐姐,
還會這樣摸她的頭。

本文最後由 siren5406 於 2026-1-22 20:1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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