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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海賊王│唐羅] 金瑟森林狼與羊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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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2025-10-3 17:10:0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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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瑟森林的晨光如流動的金粉灑落,伴隨著微風搖曳,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彷彿正低聲吟唱著遠方的故事。

羅一大早就醒了,像是個期待去遠足的小孩,抱著藥袋蹲在地上,把草藥一包包細細分類。他把常用的草葉紮成一小捆,方便隨時取用,又把易壞的根莖用清水濕布裹著,放進竹筒裡保存。

「這些要帶著⋯⋯那個也得準備⋯⋯啊,還有這個——」他嘴裡念念有詞,忙得耳朵直抖,尾巴翹得高高的,整個人看起來興奮極了。

除了藥草,羅還悄悄把一些小東西塞進包裡:上次森林小鳥送來的果乾、一小罐他自己熬的甜漿、還有最重要的——戴上多佛朗明哥給他的項圈,他握緊那枚愛心鈴鐺,心裡甜得發燙。

多佛朗明哥靠在洞口,雙臂抱胸,靜靜看著小羊手忙腳亂的身影,「羅,你打算是去旅行,還是搬家?」他的聲音帶著壞心的笑。

羅猛地小臉一紅,慌慌張張把藥袋抱在懷裡,理直氣壯地反駁,「這些都是必需品!你要是又受傷了怎麼辦!」

多佛朗明哥低笑,沒再取笑,只是俯身替他把背帶繫緊,語氣難得正經,「放心吧,有你在,我不會有事。」

於是他們就這麼啟程了,多佛朗明哥穿上了他重新配戴胸針後那身象徵身份的披風,步伐沉穩有力地走在前頭,而羅則靜靜跟在他身旁,腳步輕快,眼神中藏不住期待與好奇,而他們的出行,自然引來了一堆小動物的圍觀。

「是狼王大人和羅!他們要去哪裡?」

「哇——!」一隻小兔子忍不住捂住嘴,悄悄說,「狼王大人今天是不是比平常還要威風?」

「對啊對啊!」松鼠的尾巴撐得直直的,眼睛裡全是星星,「狼王大人領口的胸針裡是不是有羽毛在飄啊?」

「啊!羅也不一樣了!」小鹿用蹄子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刺蝟,聲音壓得很低卻止不住興奮,「他的脖子多了一個鈴鐺!」

「還是心型的⋯⋯!」刺蝟眨巴著眼睛,臉悄悄紅了,「這是什麼意思呀?」

小動物們竊竊私語,目光全都好奇地追隨著那對並肩而行的身影。

羅被這些目光看得臉微微發燙,下意識伸手去碰那枚心型鈴鐺,可多佛朗明哥偏偏在旁邊笑得意味深長。

「怎麼,後悔戴上了嗎?」

「才沒有⋯⋯」羅咬唇反駁,耳尖卻紅得發燙。

多佛朗明哥笑意更深,故意低下頭,在眾目睽睽之下,指尖輕輕勾過那顆心型鈴鐺,讓它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很好聽。」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公開宣告般的意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屬於我的心。」

小動物們集體屏住呼吸,然後忍不住在草叢裡竊竊喧嘩起來。

「哇啊啊⋯⋯!」

「我們看見不得了的東西了!」

一路上,草叢裡的喧鬧從沒停過,偶爾一片葉子晃動,露出幾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緊張又興奮地盯著他們。

「他們要跟到什麼時候啦?該不會要一路跟著我們到都城吧?」

「呋呋呋⋯⋯他們累了自然就會回家了。」

「真是的⋯⋯」

他們的目的地是在森林另一端的都城,羅第一次走到這麼遠的地方,他跟在多佛朗明哥的腳步走,走著走著,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自己好像真的離開了那片單純的羊群草地,正踏進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像是察覺到他的不安,多佛朗明哥牽起他的手,對他微微一笑———像在提醒他,這段旅程,不是孤身一羊。

隨著夜幕緩緩降臨,金瑟森林的樹影逐漸拉長,風裡多了一份清涼,白天看似熠熠生輝的果實,這時候開始發出柔和的光芒,把林間照得像是掛滿小燈籠。

羅抬頭望著那片光景,眼裡閃著驚訝,「⋯⋯這裡居然有這麼多燈籠果⋯⋯!」

「呋呋呋⋯⋯偶爾出來旅行也不錯吧?」

他們找了一個地方暫時落腳,多佛朗明哥把手裡的乾枝扔進火堆裡,火光啪地亮了一下,逐漸燃起溫暖的火焰。

羅乖巧地把自己準備的小藥籃翻出一些乾淨的葉片和果子,仔細地洗拭後放在石頭上烤,香氣漸漸飄散開來,他小心翼翼地遞給多佛朗明哥,「⋯⋯雖然沒有肉,不過至少不會餓肚子。」

多佛朗明哥低笑了一聲,接過來咬了一口,卻沒急著嚥下,反而看著小羊那雙期待的眼睛。

「嗯,味道不錯。只要是你準備的,我都喜歡。」

羅的臉頓時紅了,耳尖也跟著發燙,只好低下頭專心撥弄火堆,不敢再看他。

火光映照下,兩人的影子被拉長,重疊在一起。四周不時傳來夜行小獸的細響,但在這片火光圈裡,卻有種安穩的親密。

後來,羅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多佛朗明哥伸手把自己的披風解下,鋪在乾草上,然後又將他拉進懷裡,「今晚你睡這裡。」

「我、我可以自己睡啊⋯⋯」

「這裡可不是洞窟,我要抱著你才安心,免得你被野獸叼走了。」

「才不會呢!」

羅小聲抗議,但他的頭卻很誠實地倚在金狼的肩頭,心口被那低沉穩定的心跳聲安撫著。

夜深了,森林裡的光果一顆顆閃爍,像滿天星辰落在他們周圍,柔和地照亮他們,羅在那片安寧的靜謐裡漸漸閉上眼睛,最後一個念頭,是自己竟然沒有想家———因為,他正在多佛朗明哥的懷裡。

「羅。」多佛朗明哥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道,「還沒睡著吧?」

小羊迷迷糊糊抬眼,聲音軟軟的,「⋯⋯怎麼了?」

「想聽一個故事嗎?」金狼笑了笑,掌心在他背後慢慢摩挲,像是在安撫。

「⋯⋯故事?」

「呋呋⋯⋯」多佛朗明哥把他抱得更緊,讓小羊整個縮進自己懷裡,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就像夜風一般環繞著他。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孤獨的金狼,他走遍整片森林,卻沒有找到能理解他的同伴。所有人都因為他的力量而畏懼他,他只能一個人待在最深的黑夜裡⋯⋯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隻小羊。」

羅眨了眨眼,忍不住小聲插嘴,「唔⋯⋯那隻小羊一定很厲害了,是隻超級有用的小羊。」他得意的哼哼。

多佛朗明哥低笑一聲,鼻尖蹭了蹭他的髮絲,「你猜對了,那隻金狼,第一次不想吃掉眼前的羊,只想把他帶回家,讓他永遠待在他的身邊。」

羅的臉瞬間紅了,心口怦怦直跳,卻還是小聲嘀咕,「我現在就在你身邊啊。」

「沒錯,我也正在帶你回家的路上。」多佛朗明哥在他耳邊低語。

羅忍不住笑了,「我也要說一個故事,從前從前,有一隻白色的小羊,他努力學習藥草的知識,有一天,他去森林裡探險,遇到一隻有著金色毛皮的狼。」

「那隻狼一定很厲害了,是隻超級強悍的狼。」

「嗯~」羅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是隻很愛逞強的狼,都不好好養傷,是隻超讓人擔心的大壞狼。」

「那那隻狼後來怎麼了?」

「當然是被小羊治好啦!」羅得意地說著。

「所以是小羊救了金狼嗎?」

「嗯!」羅頓了一下,「不過⋯⋯那隻金狼很壞,居然趕走了小羊。」

「一定是金狼擔心小羊和他在一起會遇到危險,所以才趕他走的。」多佛朗明哥看著羅小小嘟起嘴的模樣,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髮。

「哼哼⋯⋯結果後來小羊被森林裡的其他壞狼抓走,小羊都要氣死了!可惡的大壞狼,還不如不讓他回來呢!」

「你知道⋯⋯故事後來的發展嗎?」羅調皮地問他。

多佛朗明哥挑起一抹溫柔的笑 ,「我知道。」

「是金狼救了小羊,但是⋯⋯」他頓了一下,好像在遲疑他是不是該把自己不那麼堅強的一面展示出來,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說了。

「金狼其實很害怕他會失去小羊,救到小羊的那一刻,他只想把小羊抱得緊緊的,永遠都不放開。」

羅的心猛然一縮,喉嚨一時發緊,他從沒想過,原來多佛朗明哥也會感到畏懼、也會和他一樣這麼在乎對方。

「後來,那隻金狼發誓,他要把小羊放在自己身邊,不管再遇到什麼黑夜、什麼敵人,他都會守護小羊一輩子。」

話音落下,羅怔住了。他抬頭,對上多佛朗明哥眼裡那抹不曾見過的光———他說得那麼簡單、又那麼篤定,他的話語像一道暖流,慢慢流進羅的胸口,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久好久,羅才喃喃問出這句話,「那、那隻狼⋯⋯還會覺得寂寞嗎?」

多佛朗明哥的手覆上他的背,像是安撫的輕拍,低沉的嗓音在夜裡像絨布般包裹著他。

「不會了。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會再寂寞。」

羅眼角有些濕潤,卻還是努力逞強,把臉埋進多佛朗明哥的胸口,聲音悶悶的,「⋯⋯那你可不可以、再講一次、這個故事?」

多佛朗明哥笑了,笑裡含著承諾與寵溺,低得只有羅能聽見。

「當然可以,每晚都講,直到你聽到睡著為止。」

火光搖曳,小羊在金狼的懷裡終於安然閉上了眼睛,在那份被守護的溫度裡,沈入幸福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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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2025-10-17 17:5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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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瑟森林的盡頭,是一條寬闊的石板大道,陽光在石磚上閃閃發亮,那條路筆直延伸至遠方,一座雄偉的都城靜靜矗立在那裡,高塔、吊橋、雕花的石門與飄動的旗幟,像是童話繪本中會出現的城市。

當多佛朗明哥與羅穿越長長的道路,踏入城門的那一刻,羅驚訝地停下腳步,他原以為這裡會像狼族印象那樣冷冽威嚴、只有群狼巡邏,卻沒想到眼前的景象竟如此熱鬧。

這裡不僅有狼,還有狐狸、鹿、熊、貓頭鷹⋯⋯甚至小兔子與浣熊等各族動物,街道兩旁攤位林立,商販們吆喝著販賣香料、乾果、布料與珠飾;孩童們嬉鬧著跑過街角,翅膀拍動、尾巴搖晃,色彩繽紛。

狐狸族經營著飄著香味的甜點鋪,熊族的鐵匠店叮叮噹噹地傳出打鐵聲,白兔們在花市間跳躍地推銷最新栽種的花草;還有幾隻山貓族的衛兵從屋簷上輕盈跳下,落地無聲地向他們行禮。

而穿行其中的狼族,身穿不同顏色的披風,有的冷靜、有的熱情,卻無一不是井然有序、舉止自信,展示著這片都城狼族作為主導者的氣場。

「這裡⋯⋯好熱鬧啊!」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尾巴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琳瑯滿目的商品映入眼簾,眼光快得像要跟不上思緒。

他左顧右盼,被街邊那掛滿晶石燈的店鋪吸引,又被小攤上烤得金黃的果餅香氣勾走了注意,像一隻初次離開牧場的小羊,滿臉的新奇與雀躍。

多佛朗明哥走在他身側,步伐穩健,高大的身影在城內引來無數目光,無論是狼族還是其他動物,看見他出現時,神情裡都閃過一絲震動,低聲私語不絕於耳。

「那是⋯⋯金色的毛?」

「噓!那可不是一般的金色——」

「嗯⋯⋯只有王族的血脈,毛色才會映著金光⋯⋯」

幾隻小兔子緊張地縮在攤子邊,壓低聲音討論。貓頭鷹老者則目光炯炯,眼神裡帶著一絲驚疑。

「我曾經見過那種紅金色的眼瞳⋯⋯那可是純血的印記啊!」

「可是⋯⋯不是說已經沒有純血了嗎?怎麼會⋯⋯」一隻小狐狸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惶惑。

「如果純血的王族真的回來了,那我們⋯⋯是不是就有救了?」

羅聽在耳裡,心臟怦怦直跳,悄悄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嘀咕,「他們⋯⋯都在看你耶。」

他忍不住側頭望著身旁的金狼,陽光照耀下,那一身白裡透金的毛髮熠熠生輝,每一步踏出,彷彿連空氣都隨之震動,而多佛朗明哥只神情淡漠,對周遭議論全然不放在心上,在群眾的低語裡依舊從容。

「呋呋⋯⋯」多佛朗明哥側過頭,金紅的眼眸閃著笑意,「也在看你啊,小羊。」

他說得沒錯,不只是多佛朗明哥惹來眾人的好奇,他身邊的羅也引來大家的猜測,各種議論聲此起彼落,彷彿整座城鎮都開始微妙地沸騰起來。

「金狼旁邊那隻⋯⋯是白羊嗎?」

「真的耶,還戴著一頂斑點帽子⋯⋯」

「能跟在金狼身邊⋯⋯他是什麼身份?」

幾隻小狐狸甚至聚在一旁竊竊私語,尾巴晃得飛快,「是侍從吧?還是說⋯⋯他是特別的祭品?」

「傻瓜,怎麼可能是祭品!金狼大人可是一直牽著他的手耶!」

「一定是『那個』啦!『那個』!你看,他身上有印記!」

「但他可是一隻羊耶,能擔任得起『那個』的責任嗎?」

流言蜚語讓羅聽得狐疑心慌,尾巴差點炸起來,他不安地低下頭,緊緊抓著藥袋,努力裝作沒聽見,可心裡卻亂成一團。

他聽不懂他們在討論什麼———『那個』到底是哪個?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多佛朗明哥看出他的慌亂,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大手一伸,將他攬到自己身側,將他籠罩在自己的披風之下,像是無聲地宣示:這隻小羊,是屬於他的。

他們繼續往城內的方向走,走沒多久,人群便自動分出一條道路,從遠處緩步走來的,是那隻年長的灰狼——歐納,帶著一群侍從迎上前來。

他毛色雖然斑駁,但步伐穩健,眼神依舊銳利而沉穩,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抹金色身影上時,眼底掠過一瞬的感慨與欣慰。

「王,歡迎您回到這裡,金瑟森林終於再次迎來了光明。」

他在眾人注視下恭敬地低下頭,嗓音渾厚。

羅愣了愣,為這突如其來的列隊歡迎心裡緊張得不得了,卻也忍不住抬眼望向多佛朗明哥。

「我還不是王呢,歐納。你這樣說,大家可能會有所誤會,呋呋⋯⋯」

多佛朗明哥只是淡淡一笑,但那股不容忽視的氣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無論如何,歡迎您歸來。」

歐納從行禮中抬頭,將目光移向他身旁那抹白影———一隻披著雪白毛色的小羊,頸間掛著粉色的愛心項圈,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叮噹作響,那聲音清脆又柔軟,讓這莊重的空氣瞬間多了幾分溫度。

歐納的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目光落在羅的愛心項圈上,試探地問,「這位就是⋯⋯?」

多佛朗明哥微微側身,伸出手護在羅的肩上,紅金色的瞳孔閃過一抹柔光。

「是。」他的聲音沉穩卻不容質疑,「你先前已經見過他了。」

歐納似乎明白了什麼,神情一瞬間變得複雜又恭敬,微微低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羅被這突如其來的注目弄得不知所措,緊張得面紅耳赤,小聲地喃喃,「呃、那個⋯⋯你好,歐納先生。」

老狼看著他,眼底竟露出一絲和煦的笑意,「您好,羅大人。」

羅嚇了一跳,他大概知道狼族也有調查過他,但沒想到對方會用這麼恭敬的語氣喚自己,「我、我不是什麼大人⋯⋯我只是、陪他回來看看⋯⋯」

歐納沒有再多問,只是笑了笑,做了一個手勢,帶領他們往城鎮深處走去,沿途,他一邊走,一邊為他們介紹。

「這條大街通往市集,每逢月夜會有熱鬧的夜晚市集,所有種族都能在這裡交易。」

「那邊是議事廳,狼族長老與其他族群代表會在此商議,維護城內秩序。」

「還有王宮,位於城中央,歷代王室都曾住在那裡⋯⋯如今荒置多年,只剩少數幾個僕從在整理了。」

厚重的石門在衛兵的號令下緩緩開啟,金色的陽光映照在雕紋大門上,浮現出古老的狼族徽章———交纏的雙翼與劍形羽飾。

這裡就是多佛朗明哥的故鄉嗎?

羅一路聽得入神,好奇地東張西望,眼睛瞪得圓圓的。他沒想到,原本想像中冷酷的狼群王都,竟是這樣一個多族共存、繁華有序的地方,他不禁想,身為這個國家的王族,也難怪多佛朗明哥會覺得驕傲了。

他們繼續走在熱鬧的街道上,而路邊的群眾除了對金狼的驚訝,許多目光也灼灼地落在他身旁的小羊身上,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覺靠近多佛朗明哥一步,卻又忍不住回望那些攤位與樹屋,內心同時湧起羞赧與新奇。

「⋯⋯這裡的花好漂亮,」他摀著嘴低聲說,「還有那邊的樹,好像可以住人欸⋯⋯」

「你想住在那裡嗎?」多佛朗明哥微笑。

「唔⋯⋯我只是隨便講講⋯⋯」

「不知道⋯⋯這裡和您記憶中的景象,是否還一樣呢?」歐納看著他們親暱的討論,回頭問了多佛朗明哥一句。

「⋯⋯變了很多,好像更加蓬勃發展了。」

歐納沒有多說,只是靜靜地微笑,「不只是外城的變遷,我想讓您看的,還有另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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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2025-11-20 15:5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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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歐納帶路,他們逐漸走向城內較為僻靜的街區。那裡的房屋明顯老舊,牆壁上留下斑駁的痕跡,有的窗戶甚至還被封死,偶爾能見到幾個居民經過,臉上神色凝重,身形消瘦,眼裡帶著警惕與疲憊。

「這裡⋯⋯」羅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歐納停下腳步,沉沉嘆息,「是瘟疫留下的傷痕。三年前,這些街區是重災區。雖然現在病症已經退去,但有些傷口不是那麼容易癒合的。」

羅的心口一緊,看著那些孩子怯怯地躲在母親身後,還有老人們默默擦拭著滿是灰塵的門板,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狼群會對『王』的血統如此執著———那是一種渴望依靠的心情,是對力量與庇護的期待。

他側過頭,看見多佛朗明哥的臉龐依舊冷峻,眼神卻深沉得讓人分不清思緒。

羅一路走過那些破敗的街區,心口一直揪緊。斑駁的牆壁、沉默的母親、消瘦的老人⋯⋯這些景象像無形的重壓壓在他胸口。

他忍不住停下腳步,盯著幾個咳嗽不止的小動物,眼神裡閃過掙扎與心疼。

這些人⋯⋯明明已經挺過最艱難的日子,卻還在受苦⋯⋯

想到自己學過的藥草、調劑過的藥液,他心裡忽然一亮。

羅低下頭,緊緊握住掛在腰間的藥袋,指尖有些微微顫抖,雖然他只是個見習中的藥師,但這些基礎的草藥⋯⋯至少能減輕一些病痛。

他小聲對多佛朗明哥說,「⋯⋯也許我能幫忙。」

多佛朗明哥側過頭,紅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眯,盯著他,沒立刻回應。

羅知道這不是容易的差事,但沒有退縮,努力鼓起勇氣繼續說,「父親大人說,我們學習藥草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幫助別人,雖然我現在還不算厲害,可是一些退燒、止咳、緩解疼痛的草藥,我都會調製。我、我想⋯⋯至少可以試試看⋯⋯」

羅已經開始構想,該怎麼利用城內能找到的藥草幫助那些咳嗽的孩子與疲憊的老人,可光靠他一人隨身帶的小藥袋,顯然遠遠不夠。

他抬起眼,正想開口,多佛朗明哥便先一步替他說出了聲。

金狼側過身,看向年長的灰狼,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歐納,他需要藥材。這裡能不能提供足夠的材料給他?」

羅怔了一下,心裡暖得一跳———原來他早就想到了,還會替自己開口。

歐納立刻低下頭,神情恭敬,「當然可以。只要羅大人需要,我會命人把倉庫裡最齊全的草藥與藥材都送來,若還有不足,我們也會立刻派人去採集。」

歐納又補充道,「既然如此,不如請王與羅大人在王宮裡暫住幾日,那裡有最寬敞的藥房,也有更多人能協助。」

多佛朗明哥卻冷笑一聲,擺了擺手,眼神漫不經心,「不用。王宮的房間空得刺眼,離這裡也有一段距離,我們想住在旅店裡就好。」

「旅店?」羅睜大眼,耳尖忍不住豎起來。

金狼低頭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怎麼?不是要貼近居民的生活,才能真的幫上忙嗎?」

「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有在觀察患者的日常生活習慣才對症下藥,別忘了,我也曾經是你的病人。」

「唔⋯⋯如果能找一間離各處都方便的旅店,就最好了。」

他們在這區的路口找到一間旅館,地方不大,卻乾淨整潔,木頭的桌椅擦得發亮,還飄著淡淡的松脂香氣。老闆是一隻耳朵半折的老山貓,見他們這麼多人進門,眼神一瞬間緊繃,卻在他們只是要租房的時候,長長舒了口氣。

「還想和你借大廳的一些工具用用,當然,我們都會付錢的。」

「金狼大人肯光顧我們的小店,當然可以!」

多佛朗明哥掃視一圈,語氣輕描淡寫,卻已坐定在窗邊最大的桌子。

「這裡⋯⋯挺合適的。」

羅則馬上跟著他,把小藥袋放在桌上,把帶來的草藥一一攤開,開始整理,他認真地將草藥分門別類,還借來了最大的一口鍋子,在小火爐上熬煮藥液。淡淡的藥香很快飄散在大廳裡,吸引了路過的居民們。

「咦⋯⋯這是藥草的味道嗎?」

「有隻小羊在熬藥?還是煮湯?」

幾隻小兔子探頭探腦,還有母雞抱著孩子走近,神情有些期待卻又帶點緊張。

羅抬起頭,有些害羞,但還是努力擠出笑容,輕聲說,「如果有人還咳得厲害,可以喝一點⋯⋯這是退燒止咳的藥湯,不會很苦。」

居民們先是面面相覷,後來漸漸有人鼓起勇氣上前嘗試。

沒多久,大廳裡就熱鬧起來。有人送來自己家裡珍藏的乾果當謝禮,有人主動幫忙添柴火,還有小狐狸蹲在桌邊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羅仔細調藥,忍不住嘖嘖稱奇。

「原來羊也能當藥師啊!」

「小羊好厲害呢!」

羅被誇得臉紅紅的,耳尖直抖,卻還是小聲道,「不、不算厲害⋯⋯只是盡一點力氣。」

多佛朗明哥就靠在椅背上,一直沒插手,只是靜靜看著。他的紅金色眼睛在火光下閃著光,把每一個靠近羅的人都牢牢盯在眼底。

偶爾有人湊得太近,他才會輕輕敲一敲桌面,壞心地彎起唇角,「別把我的小羊嚇跑了。」

居民們被他的氣場壓得連忙退後,卻因為那句『我的小羊』心裡更覺得新奇,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與好奇。

旅店的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衛兵們不時送新的藥材過來,多佛朗明哥便負責指揮,一邊看著羅的狀況,一邊囑咐著歐納接下來的行動,調度所需。

夜色漸深,旅店的大廳終於安靜下來,火爐裡的火苗只剩下微弱的光,桌上還殘留著藥草的香氣。

羅忙了一整天,眼睛酸澀得發紅,手裡還緊緊抱著藥袋,頭卻不知不覺靠在桌上,呼吸逐漸平穩。

「真是的⋯⋯」

多佛朗明哥低聲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無奈,卻怎麼看怎麼寵。

他俯下身,輕鬆把那小小的身子抱了起來。羅睡夢裡還縮了縮,像是下意識要抗議,可很快又安穩下來,把臉埋進他懷裡。

金狼的眉眼在昏暗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柔和,他邊走上樓,邊壞心地低聲喃喃。

「你呀⋯⋯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麻煩?不只招惹我,這個國家的人你也要醫嗎?」

可那聲音裡沒有一絲真正的不耐,反而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回到房裡,他把羅放到床上,正要抽身離開,卻發現小羊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襬,臉頰還泛著淺紅。

「⋯⋯多佛朗明哥⋯⋯」睡夢裡,羅聲音軟軟的,幾乎是本能的低喃。

多佛朗明哥愣了一瞬,隨即輕笑,索性坐在床邊,讓那隻小羊繼續抱著他。

「真是隻愛撒嬌的小羊。」他在他額上落下一吻,「晚安,羅。」

月光靜靜灑落,兩人就這樣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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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2025-11-21 11:4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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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陽光透過旅店的木窗,落在桌上未洗的藥壺與乾掉的藥渣上,散發著一股溫柔又清淡的藥香。外頭的街巷開始有了動靜,叫賣聲、風鈴聲與鳥鳴混在一起,像是久違的生氣回到了這一帶。

羅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窗邊那道修長的身影。

多佛朗明哥的披風就隨意地掛在一旁衣架上,他正背對著他,站在陽光裡,金色的毛髮被光線勾勒得發亮,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你醒了?」他似乎察覺到羅的動靜,那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沒有回頭。

「⋯⋯嗯。」羅揉揉眼睛,聲音還有點沙啞,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多佛朗明哥比自己還早起。

「你、你起得好早。」

「早?」多佛朗明哥回過頭,挑了挑眉,「我已經去過三趟廚房,還幫你準備好了早餐。」

他伸手一指,小圓桌上整齊地擺著兩份食物———蛋、溫熱的牛奶、煎得香酥的野菇、用樹葉包著的野果,還有多佛朗明哥自己要吃的肉。

「這是你做的?」羅瞪大眼,幾乎不敢相信。

「嗯。」他不慌不忙地幫羅拉開椅子,「老闆看到我去借鍋,差點把刀都摔了。」

羅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想像這匹高大的金狼氣場逼人地走進廚房的模樣,老山貓一定嚇得不輕。

「你笑什麼?」多佛朗明哥瞇起眼。

「沒什麼⋯⋯只是我不知道,你也會做飯。」羅跳下床,看著滿桌豐盛的早餐,心情也好了起來。

「畢竟在你出現之前,我可是孤身一狼啊,不會自己弄點東西吃怎麼行?」

「明明自己之前過得那麼隨便⋯⋯」

「現在有你了,得吃豐盛點了。」他指引著羅坐下來,自己也坐在對面的座位上,「難得看你這麼晚起,昨天累壞了吧?」

「我只記得,昨天我睡得很好。」羅像是知道自己被金狼照顧著,笑得有些小得意。

多佛朗明哥挑起一抹曖昧的笑,「呋呋⋯⋯當然好了,你可是把我當成抱枕,睡得超香呢。」

羅小臉一紅,「那是、因為我怕冷!」

「你的羊毛這麼暖,還會怕冷?」多佛朗明哥取笑他。

小羊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不行嗎?」

「是是是———反正我長這麼高大,就是為了要讓你取暖的。」

「你、你明白就好了⋯⋯」羅小小的偷笑,捧起了溫熱的牛奶,啜飲了一口。

兩人邊吃邊聊,窗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旅店外的街道比昨夜熱鬧許多,許多居民正在討論那隻『小羊藥師』的事———說藥湯讓孩子們一夜之間止了咳、退了燒,也有人提到金狼在現場指揮的模樣,帶著敬畏與感激。

「他們也太誇張了,這個國家一定有比我厲害的藥師吧⋯⋯」羅喃喃,不過既然被稱讚,他心底還是悄悄地覺得高興就是了。

「但可沒你這種初來乍到就什麼都不管,連藥錢都沒收的藥師。」多佛朗明哥笑了。

再這樣讓他這樣義診,大概沒幾天他們的旅費就空了,這裡可不比森林裡,都城的生活樣樣都要錢。

「唔、⋯⋯我不知道該收多少錢好,而且、⋯⋯」

多佛朗明哥了解他的擔憂,率先開口,「別擔心,我已經和歐納談好了。」

「談好了?這麼說來,你昨天和歐納先生在說些什麼?我在和那些居民說話的時候,我見到你們一直在講話。」

金狼笑了兩聲,低沉的嗓音在室內緩緩蕩開,「呋呋⋯⋯那個啊,是我在和他做交易。」

「交易?」羅眨了眨眼。

「是啊,我們應該一時半會兒都得待在這裡吧?但那些居民看起來不是負擔得起醫藥費的模樣。」多佛朗明哥拿起刀,優雅地切開肉排,「我希望這筆費用能由國庫支出,畢竟我們也是在幫忙處理這個國家的問題。」

「但是,你不是王嗎?他們應該本來就會聽你的話?」

多佛朗明哥只是笑了笑,「傻小羊,不是光是擁有王族血統,就能當上這裡的王。」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和歐納說好了,他會負責張羅藥材和所需的器具,還有我們在這裡的生活起居,雖然不如在皇宮奢華,但也不虞匱乏。」

原來,多佛朗明哥都已經想好了,不只幫羅調動了資源,也考慮到病人可能無力支付費用的問題,連帶著連他們的旅費都張羅好了。

「唔⋯⋯謝謝你。」

多佛朗明哥輕笑,「為什麼要和我道謝呢?說起來,還是我要向你道謝呢。這些本應該是我的責任。」

「但是你也是因為想支持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才請歐納先生幫忙的吧?」羅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所以我還是想謝謝你。」

「嗯⋯⋯」多佛朗明哥看著他,目光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幽深,「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不只是你的願望,也是歐納的願望呢?」

羅眨眼,「嗯?你是說⋯⋯歐納先生希望我能夠幫忙?」

金狼笑得緩慢,嘴角彎出極淺的弧度,「他會這麼急於找我回來,當然是希望我能解決這個國家的問題。而他也早就調查出待在我身邊的你是什麼身分,所以這大概就是他所期望的結果吧。」

「原來是這樣⋯⋯」羅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這麼說來,這裡的確是歐納帶他們來的,他正是希望他們可以幫忙,才帶他們兩人來到這個地方的吧。

「不過也不算我們被利用了。」多佛朗明哥緩緩道,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這大概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羅抬起頭,手還捧著杯子,「考驗⋯⋯?」

「是的,」多佛朗明哥微微一笑,聲音低得幾乎像在呢喃,「評鑑是否具有王的資質⋯⋯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當我年紀還很小的時候,我總是以我的血統自豪,認為身為王族又優秀的我理所當然會成為王,但是,我卻沒有通過評鑒。」他的語氣無悲無喜,似乎已經不再陷在過往的榮辱之中。

「我後來才知道,原來統御一個國家,不只是擁有最強的力量,讓人民聽你的話,我想這就是當年的我不足的地方。」

羅看著那雙金紅色的眼眸閃爍著柔和的光,忍不住開口問,「那你覺得,現在的你⋯⋯足以勝任他們的王嗎?」

金狼微微一愣,抬起手撫過他的頭髮,勾起一抹笑,「嗯⋯⋯如果有你在身邊的話,我覺得我可以。」

「那是、⋯⋯什麼意思啊⋯⋯?」羅乖巧地被揉著髮,但卻不知道為何話題又兜到自己身上來了。

「呋呋⋯⋯字面上的意思,我是真心這麼想的,羅。」多佛朗明哥眼底的笑意更深,「所以你也該對自己有自信一點,你也是被評鑒的對象呢。」

「欸?我也是嗎?」小羊微微地瞪大了雙眼。

「畢竟你可是『那隻待在金狼身邊的小羊』哦,呋呋⋯⋯」

聽到這裡,羅挺起胸膛,努力裝出一副不服輸的樣子,「唔⋯⋯!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優秀的!」

多佛朗明哥笑出了聲,那笑聲像風一樣滑過木窗,低沉而溫柔,「當然,你的優秀與進步,我是最明白的,所以我也很放心由你來照顧這些病患。」他伸出指尖,輕輕擦去羅嘴角的一點蜂蜜。

羅愣了愣,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小弧度。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份王國的陽光,不只是灑在金狼的毛色上,也悄悄落在他心底,暖得不可思議。



本文最後由 yuko1201 於 2025-11-21 11:4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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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2025-12-24 18: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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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2025-12-31 16: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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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餐後,羅背上自己整理好的藥袋,裡頭裝滿昨晚歐納派人送來的藥材。他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遍,才露出滿意的神情。

「我去看看昨天那些還在咳嗽的孩子。」他抬頭對多佛朗明哥說,「我和他們說過會去看看。」

多佛朗明哥正喝著剩最後一口的茶,聽見這句話,紅金色的眼微微一閃。他優雅地放下杯子,沒多話,直接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走吧。」

「你也要來嗎?」羅的心裡有些小小的期待,而多佛朗明哥沒有辜負他。

「當然,我可是你的護衛,我還可以幫你多拿一些。」

他們走進偏僻的街區,昨夜見過的幾個孩子正坐在門口,還有老人靠著牆壁,看到他們背著藥袋走近,孩子們眼睛一亮。

「小羊哥哥來了!」

「他真的帶藥來了!」

羅被喊得心口一暖,趕緊蹲下身,把藥袋打開,一邊細心地解釋。

「這個是退燒的,要用熱水泡開⋯⋯這個是止咳的,每天喝一小杯就好⋯⋯」

居民們連忙稱謝,不花多久時間,羅身邊又聚集了一批人,都是想請他看診的患者。

小巷子很快被擠得水洩不通,有人差點踩到別人的尾巴,有人忙不迭道歉,有人因為咳嗽又彎下腰,整個場面混亂得毫無秩序。

多佛朗明哥看著這幅景象,眉頭微微一皺,下一瞬,他語調一沉。

「安———靜。」

原本鬧哄哄的巷子裡瞬間就靜了下來。

「往那邊。」他抬手指向前方較寬闊的空地,手指中射出一條絲線指引眾人方向,「依照不同症狀排成一條線,不要擠,每個人都會輪到。」

他的絲線指向的地方排列出好幾個文字,全是他方才聽見患者們七嘴八舌訴說的症狀,他的指令簡短又乾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不一會兒,原本混亂的小巷,就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大家乖乖帶著敬畏依照分類在廣場邊排隊,保持距離,等著羅統一看診。

羅望著這一幕,忍不住小聲笑著嘟噥,「你還說你不是王呢⋯⋯」

他知道多佛朗明哥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領導魅力,好像只要站在人群前面,整個王國就會聽令於他。

「我只是說我還不是。」多佛朗明哥挑起嘴角,也小聲回他,「但有你在身邊,我可以是。」

街邊的陽光落在他金色的毛皮上,那一刻的他不像被放逐的狼,也不像尚未加冕的未來之王———更像是某種自然形成的中心,能讓所有混亂向他靠攏、又慢慢平息。

而羅,背著他的小藥袋,在那片由多佛朗明哥開出的空地上,開始為一個又一個病患治療。

連續好幾天,廣場像被陽光和藥草味重新塑形了一樣。

第一天,人潮擁擠得像潮水;第二天仍然混亂,但規律開始成形;到了第三天,居民已經習慣往廣場的一角排隊,而不是一聽到「小羊藥師來了!」就一股腦往前衝。

羅每天都把藥袋背得緊緊的,像帶著一小座移動的藥鋪。他蹲在簡單的大木箱旁替人診治,手指不時沾上溫熱的額頭、脈搏跳動的手腕、咳嗽時微顫的肩膀,那些藥草的香氣混著清晨的冷風,讓整片廣場都飄出淡淡的苦甜味。

孩子們每次看到他都會亮出同樣的笑容,那種笑容比藥還治癒。

老人們則會拍拍他的頭或肩膀,說些「真是太謝謝你了,羅藥師」之類讓羅耳朵發熱的話。

多佛朗明哥則始終在他身後,像某種如影隨形的盾,他不只是在提供保護,更像是正在學著一個王如何照看自己的人民。

他也會指揮士兵搬運藥草與維持秩序,不時有人因為虛弱而跌倒,他會在毫秒之間用魔法扶住;有人因為排隊等太久而起了爭執,他只要輕輕咳一聲,眼神掃過去,那些人便安靜得像被關進籠子裡的鳥。

羅忙得渾然忘我,連午餐都常常被多佛朗明哥硬塞到他手中。不吃不行,因為金狼會站在他面前盯著,看他乖乖吞下去才讓他再繼續看診。

就這樣,他們把整個舊街區的病患看了一輪又一輪。

第六天,天光露出一種明亮的疲倦。

羅放下手中最後一個藥包,肩膀終於垂了下來,整個人像從緊繃的弦裡被解放。

「這樣⋯⋯大部分的人,都已經處理過了。」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卻是滿足的。

那群居民立刻湧上來道謝。有人送來新烤出來的麵包,有人塞了一小罐蜂蜜到他手裡,還有人說只要羅藥師一句話,他們願意整天排隊都沒問題。

羅被感謝得都有點招架不住,只能慌慌張張地揮手。

幾個臉被陽光照到發亮的小孩跟著湊到他眼前,「小羊哥哥——!!我們做了禮物給你!」
領頭的小孩氣喘吁吁地喊,手後面還藏著什麼。

羅以為又是麵包或水果,彎下身微笑,「哇,你們又帶禮物來了?是什麼呀?」

孩子們互相看了一眼,像忍不住的小氣球「啵」一聲破掉一般,三個小傢伙同時把東西往他懷裡塞。

那是一個、兩個、三個⋯⋯手縫的小娃娃。

縫線歪歪扭扭,但每一針都小心翼翼,布料不一致,形狀稍稍奇怪,但一看就知道縫製得非常用心。

第一隻,是戴著墨鏡的貓。
墨鏡歪著掛在臉上,氣勢卻莫名強大,像是誰都不能惹的酷貓。

第二隻,是戴著小斑點帽的貓。
帽子軟軟的,身體圓圓的,看起來有點傻氣,但讓人一看就心情變好。

第三隻,是一隻小白熊。
因為布料太蓬鬆,肚子縫得像雲朵一樣一塊塊鼓起,圓滾滾得像一顆會滾的雪球。

羅愣住,眨了兩次眼。

「這⋯⋯是給我的?」他聲音都變輕了。

孩子們點頭點得像啄米小雞,「嗯!因為小羊哥哥每天都在幫我們!這是我們一起做的!每天晚上做一點點!」

「我負責墨鏡貓!」

「我做斑點貓的帽子!」

「我做熊熊的手⋯⋯雖然有點縫歪⋯⋯」

羅抱著三隻娃娃,喉頭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下,他輕輕摸摸孩子們的頭,眼睛都笑彎了。

「我很喜歡⋯⋯謝謝你們。真的,真的很喜歡。」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站在後方的多佛朗明哥已經雙手抱胸、慢吞吞地走過來。

他低頭一看三隻娃娃,眉梢微微一挑。

「戴墨鏡的貓,我怎麼覺得⋯⋯他穿的衣服和我有點像呢?」那聲線裡有著難得的輕笑。

孩子們立刻興奮地說,「對!就是像金狼哥哥!」

「我們還為牠做了小披風,只是縫得有點醜⋯⋯」

「這個是羅哥哥!有一個小帽子!很像羅哥哥吧?」

羅的耳朵瞬間紅了,他低聲嘟囔,「哪、哪有像啊⋯⋯」

多佛朗明哥彎下腰,手指輕輕捏了捏那隻娃娃的耳朵,突然幾條絲線從他指尖冒出,絲滑地纏繞住娃娃,瞬間就幫斑點貓的領口打了一個緞帶蝴蝶結———和羅的衣服同款。

「那這隻就是羅喵了?」他輕笑,戳了戳貓娃娃的小臉頰,「的確是很可愛。」

羅一聽,不甘示弱地舉起墨鏡貓,「如果他是羅喵的話,那、那這隻就是多佛喵!」

多佛朗明哥哼笑,「那也得給他一個王室胸章才行呢。」

他帶著笑容,瞬間就用魔法給貓戴上了一枚和他一樣的羽毛胸針,只不過是用絲線製成的。

「唔、那⋯⋯、這隻小熊就叫貝波吧,他好可愛喔。」羅的眼神忍不住柔軟了起來。

「既然你這麼喜歡,就也給他戴上和你一樣的蝴蝶結吧。」

羅抱著被裝飾好的三隻娃娃,忍不住在心裡輕輕把他們擁緊———他們不只是娃娃,也是孩子們的真摯心意。

而那一幕,被陽光照得暖洋洋,讓整個廣場都像一張被溫柔鋪展的畫。

義診帶來的疲累,在小孩的笑聲和那三隻歪斜的小娃娃裡,忽然變得輕飄飄,感覺一點都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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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2026-2-26 17:3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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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一張22章的插圖!是多佛帶小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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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可愛的羊角! 2026-2-27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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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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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一張封面圖,宛如少女漫畫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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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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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羅帶著三個娃娃回到了旅店,兩人稍作梳洗,火光映在桌上,那三個布偶並排坐著,小小的豆豆眼睛在微光中閃閃發亮。

「這些小傢伙⋯⋯很特別吧?」多佛朗明哥看他這麼喜歡,笑得意味深長。

「嗯,他們明明做得這麼笨拙,卻好可愛。」羅忍不住笑著說,「孩子們真用心。」

多佛朗明哥看著他笑的樣子,眼角柔和了許多。他抬起手,金色絲線從指尖緩緩延伸,如月光般細緻,悄無聲息地纏上三個娃娃。

下一刻,那些娃娃動了。

戴著墨鏡的小貓晃了晃尾巴,斑點貓伸爪去拉羅的袖子,小熊還撲倒在他膝上滾了一圈。

「哎呀!」羅嚇得一跳,「他們——他們動了!」

多佛朗明哥唇角上揚,「只是借了點我的魔力而已。」

他指尖微動,娃娃們竟開始圍著羅跳起小舞,還擺出比心的姿勢。

更過分的是,這個壞狼還替他們「配音」。

「喵~」多佛喵歪著頭,雙手高舉,軟乎乎地往羅懷裡撲去。

「牠想幹嘛?」羅半笑地問。

多佛朗明哥懶洋洋地靠在床邊,指尖輕輕一彈,多佛喵又扭了扭尾巴,抱著小羊的手臂不放,「喵喵~要和羅一起睡~」

羅哭笑不得,伸手戳了一下那隻布貓圓圓的腦袋,「我看,是你想和我睡吧?」

多佛朗明哥的笑聲在夜裡低低響起,嗓音沙啞又帶著笑意,「你說的沒錯。」

他靠過來,眼神在火光中閃動著調皮的光,「你這麼好抱,晚上不和你睡,實在太可惜了。」

羅的臉頰立刻染上一抹微紅,偏過頭掩飾小小的慌亂,「哼,那你要過來嗎?」

他小小聲地說著,卻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到床上,拉開棉被一角,拍拍旁邊的空位。

多佛朗明哥輕笑一聲,絲線回收,布貓「噗通」倒在床邊,而真正的金狼已經順勢滑進被窩。

火光微微閃爍,兩人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裡一點一點重疊,一夜好眠。


隔天的羅仍然在廣場義診,也許是因為待在多佛朗明哥的懷裡睡了一晚,抱著他那軟絨絨的蓬鬆狼尾巴,今天的羅特別神清氣爽。

瘟疫最嚴重的時期已經過去,急症的居民並不多,多是留下一些難以痊癒的後遺症的患者,大家的症狀也多有相似,多佛朗明哥事先把這些居民依照病症分門別類,處理效率果然快了許多,看診到了下午,最終還有時間和居民們宣導一些衛教知識,他們讓有空留下來的居民圍著他們坐下來聽講。

羅在廣場中心蹲下,把藥袋打開,一邊從裡面拿出乾燥的藥材,一邊耐心地講解。

「這個藥材要先用熱水泡軟,這個要先搗碎,最後再一起放進去熬煮。」

孩子們和幾位婦人圍在旁邊聽著,眼神專注,生怕漏掉任何細節。

羅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是最重要的,是要有乾淨的水!藥材再好,水要是有問題,藥湯就會失效,甚至會害病人更嚴重。」

話音一落,人群中卻忽然傳來一陣沉默,幾人面面相覷,神情有些為難,甚至有的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羅眨了眨眼,疑惑地問,「怎麼了?難道⋯⋯這裡沒有乾淨的水?」

這時,一位老兔子才咳了咳,低聲說,「小羊先生,不是沒有水⋯⋯是城裡的井水,最近都出不來了。」

「出不來?」羅驚訝地重複。

另一個松鼠補充道,「是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打井的人說水源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現在要用水,得跑到城外很遠的河汊去取,來回一趟要半天,還很危險。」

羅一時間愣住了,心裡浮起疑慮,這幾天他所使用的水都是士兵送來的,所以他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向身旁的金狼,多佛朗明哥正靠著牆,紅金色的瞳孔半瞇著,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那⋯⋯我們明天去看看好了?」

「金狼大人和小羊先生要去查看嗎?」老兔子猶豫了片刻,又壓低聲音道,「不過⋯⋯您們可得小心啊,先前去調查的人好像也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還也染上了病,你們可得保重身體呀!」

其他人紛紛附和,「是啊是啊,自從黑霧出現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了希望的曙光!你們可不能倒下了!」

羅一愣,「黑霧?你們是說⋯⋯那場瘟疫的時候留下的嗎?」

說起來,這幾天替他們診治時,接連好幾個病患都提到了相同的東西,讓羅也忍不住好奇起來。

「嗯⋯⋯真希望可以看看他們說的黑霧是什麼東西,也許可以調查一下成分,就能知道病因了。」

他喃喃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想動手研究的熱情。

多佛朗明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那雙隱約泛著金光的眼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異樣深沉。

「⋯⋯羅,你看不見嗎?」

「什麼?」

多佛朗明哥伸出手,指向城中最高聳的一座塔,「就在那裡,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羅隨著他的手指望過去,打從一開始來到這城鎮,他就看到那座高聳美麗的塔,很難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說那座白色很漂亮的塔嗎?你怎麼知道?」

「⋯⋯白色⋯⋯?」多佛朗明哥愣了一下,突然像是理解了什麼,笑了起來,「原來是這個樣子啊,呋呋⋯⋯」

「什麼啊?別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好嗎?真是的⋯⋯」羅皺起眉頭,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笑了。

多佛朗明哥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不過我想應該早就有人調查過了,畢竟那可是這個國家的象徵呢。」

「原來是這麼厲害的塔嗎⋯⋯?」羅望著遠方那座白色的巨型建築,對那座塔多了幾分敬畏與好奇。

「是,那裡是這座王國的象徵,名為———『絲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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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5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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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城門外的草地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紗。

羅背著藥袋,腳步比平常快一點。研究未知的東西對他來說,比吃甜點還有吸引力———雖然他不會承認後者。

野花沿著土徑一路鋪開,金黃與淺紫交錯,遠處的林子像深綠色的海,微風一吹,草浪起伏,帶著濕潤的泥土氣味。

「取水的河汊在那邊對吧?」他翻著昨晚詢問城鎮居民之後畫的簡略地圖。

多佛朗明哥走在他旁邊,墨鏡在晨光下泛著淡淡冷光,他沒有回答,視線卻早已越過草坡,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羅。」他淡淡開口,「今天別離我太遠。」

「今天天氣這麼晴朗,視野好得很,你擔心什麼?」

多佛朗明哥唇角一勾,沒有多說太多,只是離羅又走近了二步。

兩人翻過一片緩坡,很快聽見水聲,河汊並不寬,水流卻比想像中急,岸邊放著幾個破舊的木桶,顯然是居民取水時留下的。

羅蹲下身,捧起一點水仔細看,清澈透明,沒有異味。

「看起來沒問題⋯⋯」他喃喃,「但井水出不來,河水卻還在流,好奇怪。」

他從袋子裡拿出小試管和滴管,動作熟練地測試水質。

「怎麼樣?」

羅站起來,晃了晃手裡的試管,「水本身沒毒,就是雜質有點多,我們再往上游看看?」

多佛朗明哥同意,但一路上卻一直叮囑他別走太快、不可以離開他一臂距離。

羅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這麼謹慎小心,明明之前他們在金瑟森林一起取水、收集果子做飯的時候,多佛朗明哥都還蠻放心讓他自行探索的。

這裡⋯⋯有什麼他沒有注意到的危險嗎?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那些壞狼在作亂?」羅一邊往前走,一邊隨口丟出推論,「之前他們不是揚言要打倒純血嗎?會不會是他們故意截斷水源,讓城內因為分配不足開始爭吵、混亂,然後他們再趁機跳出來解救大家⋯⋯之類的。」

他說得流暢,有一半是認真推理,另一半則是———想讓身旁那頭狼別再盯著他有沒有踩滑。

「很好的推論。」

羅眨了眨眼。

「你⋯⋯不再多說點什麼嗎?」他側頭看他,「你覺得我說對了?」

多佛朗明哥嘴角微揚。

「也許是一部分原因,但不只這樣。」

「那你覺得是什麼?」

「不如我們親眼去看看?」他笑得狡黠,他們走了一路,離城鎮已有一段距離,陽光穿過枝葉,在他墨鏡上投下斑駁光影,他的目光越過河道,落在更深處的林間某個方向。

多佛朗明哥大步一跨,卻不是沿著河道,而是筆直朝森林更深處走去,羅看不見前方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他的步伐卻篤定得像早就知道方向。

「多佛朗明哥,你要去哪———」

羅還沒來得及追問,只能加快腳步跟上,跟著跑了幾步之後,他愣住了。

在一片看似毫無異狀的岩壁前,藤蔓垂落成厚厚一層綠幕,若不仔細看,只會覺得是普通的山壁凹陷,但在藤蔓底部有細細的水流正悄悄滲出,只是涓涓細流,幾乎聽不見聲音。

羅立刻蹲下,撥開幾條藤蔓,裡面果然藏著一個小小的山洞,裡面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藤蔓,形成一個堅實的屏障。

「我猜,這裡就是水源被阻絕的地方。」多佛朗明哥語氣輕鬆,像在談論天氣一樣稀鬆平常。

羅猛地回頭。

「你⋯⋯你怎麼知道這裡有——!」

羅環顧四周,沒有明顯的人工痕跡,沒有水聲異常,沒有泥土翻動,從外觀來看,這裡完完全全就是普通山洞。

多佛朗明哥只是微微偏頭,「如果我說,我看得見你看不見的東西呢?」

羅皺起眉,「什麼啊?又說些聽不懂的話⋯⋯」他鼓起臉頰,語氣裡明顯不服氣。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發現了癥結的源頭,那之前來調查的人怎麼說找不到原因呢?是因為被這些藤蔓遮蓋,所以一直沒有注意到?

多佛朗明哥卻沒有多做解釋,只是低低笑了幾聲。

「呋呋呋,羅,你試試看能不能解開這些藤蔓?」

「我?」

「是啊。」他往旁邊退了一步,把位置讓出來,「你不是會用水魔法嗎?」

「水魔法又沒辦法切斷東西⋯⋯」

他見識過多佛朗明哥的絲線魔法,除去這些藤蔓對他來說應該易如反掌,話是這麼說,他還是伸出了手。

掌心貼近滲水的石壁,閉上眼,讓水在指尖緩緩聚集,感知裡面的動靜,片刻之後,他睜開眼。

「裡面有東西。」他低聲說。

「我想也是。」

「裡面盤根錯節。」羅皺眉,「不太像是一夕之間自然形成的,好像、⋯⋯好像有魔法的力量。」

他掌心微微發亮,細小的水流順著藤蔓往洞內滲去。

「如果我讓水壓改變,讓原本被擋住的流向重新形成差壓⋯⋯」

他重新集中精神,水流在石縫間震動,細微的顫動聲傳來,原本涓涓的細流忽然變得急促了一些。

藤蔓後方傳出輕微的碎裂聲。

啪。

「裡面好像有封住的石板,我試試看讓水推開——」

他的話還沒說完,整片藤蔓忽然亮起淡淡的青色光芒,像被喚醒的蛇群,葉脈間浮現出細碎的符文,羅還來不及反應,山洞深處就發出轟然巨響。

水不是流出來,而是怒吼著衝出,彷彿被困太久的巨獸終於掙脫枷鎖,帶著怒意撲向谷口。

「羅!」

來不及多想,多佛朗明哥就猛地把他往旁邊推。

下一瞬,洪水撲面而來,地面瞬間被沖成泥流,石塊翻滾,水聲震得整個山谷都在顫抖。




本文最後由 yuko1201 於 2026-3-3 17:0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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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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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佛朗明哥——!」

羅的聲音幾乎被水聲吞沒,他踉蹌退開,卻眼睜睜看著那道金色身影被突然湧出的浪頭狠狠撞上,他看見那抹金色在水裡翻滾,像被扯走的光。

恐懼像冰一樣竄進胸口,羅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前一刻還平和謐靜的森林,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幾乎想衝上前去抓住對方,可腳下的泥已經被沖得鬆軟,一步踏錯,兩個人都會被捲走,還沒救到人,他就會一起被水拖下去。

他立即蹲下身體,雙手按向地面,魔力順著濕泥滲入水中,心裡默念著『停下來』、『停下來』,但洪水卻毫無反應。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魔力太弱,還是用錯了方法,就在他心中一片驚懼混亂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浮上腦海。

『羅,水不是敵人。』

『你越是害怕,它越會失控。』

『真正的水魔法,不是對抗,而是傾聽。』

記憶中的畫面一閃而過。

那時他年紀尚小,坐在河邊,雙腳泡在水裡,嘗試用身體感知水的變化,父親站在他身旁,語氣溫和而穩定。

羅猛地閉上眼,深呼吸,吐氣,再吸氣,恐懼仍在,但他強迫自己把它放到一旁。

我做得到。他再度告訴自己。

我做得到。

水聲仍然轟鳴,可在那聲音裡,他開始分辨出節奏。

急流不是無序的,它只是被突然釋放,像被拉緊太久的弦,需要找到宣洩的出口。

「冷靜,傾聽水的聲音⋯⋯」

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水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他不再想著『停下來』,而是去感受流向、感受壓力、感受水的情緒。

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

——『羅,找到水的心跳,跟著它。』

羅的呼吸慢慢與水聲同步。

原本狂暴的浪頭,在他意識中逐漸被拆解成幾股主流,他輕輕改變其中一股的方向,不是強行扭轉,而是像牽住一匹受到驚嚇的馬,讓它稍微偏移,往安全寬敞的地方釋放。

水勢微微一晃,浪頭削弱,多佛朗明哥趁機在激流中抓住一塊突出的岩石,卻仍然被水推得搖晃。

羅已經能感知得到多佛朗明哥的位置,他再度咬緊牙關,加深魔力,將主流分散,讓衝擊力被拆成側流,沿著岩壁滑開,巨大的水聲漸漸變低,原本狂亂的奔湧,變成沉重的喘息。

等到最後一波浪頭擦過岩石,失去了足以吞沒人的力量,水流恢復成急促卻可控的狀態,山谷裡,只剩下水滴從藤蔓上落下的聲音。

羅整個人癱坐在泥地上,手還微微顫抖。

多佛朗明哥從遠處的岩石後走出來,衣角濕透,卻仍站得筆直。

他走回來時,羅幾乎是衝過去撲向他。

「多佛朗明哥!」

多佛朗明哥低頭看著他,笑著說。

「你果然做得到,羅。」

羅站在原地,望著重新變得溫順的水流,指尖還殘留著微微顫抖。

「剛剛⋯⋯他們好像很生氣。」他的聲音很輕。

多佛朗明哥只是側頭看他。

「確實。」

羅抬眼瞥他一眼。

「你不問我說的是誰嗎?」

「是這些水吧?」他一如既往地面帶微笑,「不過你讓他們變平靜了。」

羅垂下視線,喉嚨有些發緊。

「如果我不會水魔法的話⋯⋯」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畫面卻清清楚楚浮現在腦海裡——

多佛朗明哥被捲走、下游的村落被洪流吞沒,孩子們、老人們,廣場上那些對他笑的人,都有可能受到衝擊。

「不只我會被沖走,可能連下游都會發生災難。」多佛朗明哥卻替他說了出來,神情沒有太大波動。

羅猛地抬頭。

「你為什麼還能說得這麼冷淡!」他的聲音忽然失了控,「你差點、差點就——!」

他說不出那個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他緊緊抱住對方,像怕一鬆開,多佛朗明哥就會再被水帶走。

「你差點就不在了⋯⋯」他的聲音悶在對方胸前,委屈地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他最重要的東西奪走。

多佛朗明哥愣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手,慢慢回抱住他,掌心落在羅的後背上。

「別害怕,羅。」他的聲音低下來,不再嘻笑,也不再輕佻,「我不是就站在你身邊嗎?」

羅的呼吸仍然急促。

「剛才不是。」

「但現在是。」

那語氣平靜得不像安慰,卻奇妙地讓人安心。

水聲在他們腳邊流動,不再怒吼,只是溫柔地擦過石頭,多佛朗明哥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傻小羊,你看看你,都被弄濕了,這下都搞不清楚是誰掉進水裡了。」

「又、又沒有關係⋯⋯」

多佛朗明哥低頭看著他,唇角緩緩揚起。

「我真的沒事。」

說完,他真的像隻剛從河裡爬上岸的狼那樣,微微抖了抖身子。

水珠被甩開,在陽光下劃出細碎的弧線,金色的毛髮因為濕透而貼合輪廓,反而勾勒出更俐落的線條,額前幾縷濕髮垂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水滴停在下巴邊緣,又緩緩落下。

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替一頭剛從戰場歸來的狼王披上光,不知怎地,竟襯得他更加耀眼。

羅看得一瞬失神,原本就因驚懼而脹紅了臉,現在臉更紅了。

「你、你別亂甩水!」

「不甩會感冒。」多佛朗明哥語氣理所當然。

羅哼了一聲,卻還是死死抓著他的手臂。

「你回頭看看藤蔓下面。」

羅滿心都擔憂著對方的安危,多佛朗明哥一說,他才回頭查看,這才注意到藤蔓底下刻著細細的紋路。

那些像藤蔓的根,原來是一道魔法陣。

「原來這裡被人下了魔法⋯⋯」羅恍然大悟,「難怪這麼好解開,一旦有人想破壞封堵,就會啟動機關,把水一次釋放出來。」

多佛朗明哥看著那個魔法陣若有所思,「是我太大意了,也是,太過順利總沒好事。」

羅突然想到,這麼說來,不就是因為他貿然嘗試解開魔法,才讓多佛朗明哥陷入危機?這可是赤裸裸的陷阱!

「⋯⋯這個下魔法的人也太過分了!這樣多危險啊!」他氣得跺腳,白色的小尾巴高高翹起,像是在強調主人的憤怒。

「也許他就是不想別人破壞他的『好事』?」

「那也不能這樣啊!這一解開,不只來探查的人,連下游的居民都可能遭殃!」

羅越想越氣,他們一路往回走,羅都氣呼呼的,硬是抓著多佛朗明哥的手,說什麼都不放開。

多佛朗明哥看他這番氣嘟嘟的模樣,更覺得可愛,這隻傻小羊,既然是有人有意為之,那當然就是瞄準了帶來更大災禍而來,怎麼還會顧慮解術者的性命?

不過,也有可能羅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生氣有人陷害他、讓他莫名其妙就成了這個計謀的幫凶而已。

「羅,你可以放開我了,這裡很安全。」多佛朗明哥輕聲說。

「不要。」

「路很滑。」

「更不能放。」

多佛朗明哥側頭看他。

「小羊現在是在牽著狼,還是拴著?」

「閉嘴。」他的態度比剛才多佛朗明哥叮囑他的時候還兇。

羅的耳朵微紅,但手指卻一點也沒有鬆開。

他知道自己在生氣,也知道那股氣裡有恐懼、有後怕、有剛才差點失去重要事物的陰影,那種感受他曾經體驗過,他不想再體會一次。

森林漸漸退去,城鎮的屋頂出現在遠方,煙囪升起細細的白煙,午後的光灑在石板路上。

羅想著一進城就要推多佛朗明哥快點回去旅店,弄乾他一身的濕毛,免得待會傍晚的夜風吹得他著涼,當他們走進城門的瞬間,滿城的歡聲卻把他們淹沒。

「水回來了!」

「真的流回來了!」

「河道恢復了!」

「太好了——!」

居民們從街道兩側湧出來,孩子們跳著跑著,老人扶著拐杖站起來,連廣場上的鐘都被人敲響。

歡呼聲像浪潮一樣撲向他們,羅愣在當下,下意識看向多佛朗明哥,而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陽光落在肩上,唇角帶著淡淡笑意。

「是金狼大人!」

「多虧金狼大人!我們有救了!」

歡呼聲像春天解凍的河水,一波接著一波。

花瓣被拋向空中,孩子們繞著他們轉圈,鐘聲在屋頂間迴盪。

羅還有些恍惚,手卻依然牢牢抓著多佛朗明哥的袖子,像怕一轉眼他又會被什麼力量帶走。

多佛朗明哥忽然往前踏出一步,他站在人群中央,陽光落在他仍帶著水光的肩上,金色毛髮在光下閃閃發亮,聲音洪亮而清晰。

「——是羅。」

喧鬧聲頓了一瞬。

「用了水魔法為你們疏通了水源。」

所有視線齊刷刷落到他身旁的小白羊身上,羅整個人不知所措。

「欸、欸?」

人群裡立刻爆出更大的歡呼。

「是那個小羊藥師!」

「他不只在城鎮義診,還幫我們取回了水!」

「謝謝你——!」

有人握住他的手,有人塞給他鮮嫩的果子,有人激動得幾乎落淚。

羅被團團圍住,耳朵紅得發燙。

「不是只有我——」

他下意識回頭。

多佛朗明哥站在人群外一點的位置,沒有被擠進來,只是靜靜看著他,唇角帶著那抹熟悉的笑,像一頭退到陰影裡的狼,卻確保自己的小羊站在陽光下。

羅忽然覺得有點不公平。

「他也——」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群孩子打斷。

「小羊藥師最厲害了!」

有人把花環往他身上套,有人激動地握住羅的手。

「謝謝你們!」

「是你們救了德雷斯羅薩!」

羅有些手足無措,而多佛朗明哥只是笑著看著這一切,對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說,這些稱讚和簇擁,都是你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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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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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店時,天色已經染上傍晚的金橘色,木門被推開,溫暖的燈火與乾燥的空氣迎面而來,將森林裡殘留的濕氣隔絕在外,旅店老闆一見他們渾身濕透,驚呼一聲,連忙讓人去燒熱水。

房門關上後,外頭的喧鬧終於遠去,只剩下壁爐裡細小的爆裂聲。

羅一回頭,就看見多佛朗明哥仍站在那裡,衣襬滴著水,金色的毛髮因濕氣而貼伏在肩頸與背脊,水珠沿著線條分明的輪廓滑落,順著鎖骨滾下,他明明應該狼狽,卻仍像從風暴裡走出的王者,神色從容,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羅心口又是一緊。

「你快去泡熱水,把寒氣驅散。」他走上前,語氣不自覺帶著急切,「我幫你放水,你快脫下這些濕透的衣服,以免著涼。」

多佛朗明哥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慢條斯理地解開外衣的扣子,卻沒有立刻動身。

「你也弄濕了。」他淡淡提醒。

羅正在往木桶裡倒熱水,蒸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側臉。他動作一頓,耳根微紅。

「我又不像你是被沖走。」他低聲辯解,「我只是、只是因為抱著你才被沾濕。」

話說出口才覺得哪裡不對,他咬了咬唇,假裝專心試水溫。

身後傳來輕微的布料落地的聲音,羅沒有回頭,卻能想像那雙肩膀在燈火下的輪廓,濕髮垂落,水珠沿著背脊滑下的畫面,他握著木勺的手微微收緊。

「水好了。」他低聲說。

多佛朗明哥走近,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後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羅一愣。

「一起過來泡。」他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羅抬頭,對上那雙在燈火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裡沒有玩笑與逗弄,只有一種沉穩的關心。

「我沒那麼冷⋯⋯」他小聲抗議。

「你剛才用了很多魔力。」多佛朗明哥語氣平穩,「身體會後知後覺地發冷。」

羅沉默了,他確實感覺到指尖有些冰涼,只是一直被情緒壓著,沒有察覺。

多佛朗明哥沒有再多說,只是將他輕輕往木桶邊帶去,那動作並不強硬,卻讓人無法拒絕。羅終於嘆了口氣,低聲嘀咕一句「真是的」,然後妥協地解開外衣。

蒸氣在兩人之間繚繞,在燈火下浮成柔軟的霧。

當兩人浸入熱水時,暖意迅速包裹全身,像溫柔的手掌替他們撫平殘留的緊繃,羅閉上眼,感覺血液慢慢回溫,胸口那份尚未散去的恐懼也隨著蒸氣一點一點融化,羅原本緊繃的肩線終於鬆開,蒼白的肌膚在溫熱裡慢慢透出血色,像被晨光喚醒的花瓣。

多佛朗明哥坐在他身側,肩膀在水面上泛著淡淡水光,濕髮貼在頸邊,神情比方才柔和許多,他伸手替羅把一縷濕髮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習慣,接著浸濕布巾,柔和地替羅擦拭肩膀與手臂。

水珠順著布巾滑落,在羅的鎖骨停了一瞬,又融回桶中。

「你看看你,」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光顧著說我,自己呢?不疼嗎?」

羅愣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肌肉深處傳來隱隱的酸脹,剛才強行穩住水流時,他幾乎把全身的魔力都壓進河道裡,那種負荷不是立刻顯現,而是在放鬆之後才慢慢浮上來。

「我⋯⋯」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多佛朗明哥握著他的手,掌心溫熱,指腹輕輕揉開他因緊繃而僵硬的指節。那雙手向來穩定、有力,此刻卻讓他看見不該忽視的痕跡。

在對方的手背與手腕、甚至腰上背上,都浮現出淡淡的瘀青,那是剛才死死抓住岩石、硬生生抵住激流留下的印記。

羅的呼吸一滯。

「這是⋯⋯」

他抓住那隻手,仔細看著那片逐漸泛紫的痕跡,眉頭緊緊皺起。

「沒什麼。」多佛朗明哥語氣平淡,「過幾天自然就散了。」

「那水的衝擊力那麼大,你還說沒什麼。」羅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心疼,「你又在硬撐。」

羅低頭,掌心覆上那片瘀青,指尖微微泛起柔和的水光,不是剛才那種掌控洪流的力量,而是溫柔的療癒,讓水在皮膚下流動,帶走淤積的疼痛。

「你總是這樣。」他小聲說,「把痛藏起來。」

他淡淡勾起一抹笑,「我哪有藏?有我的小藥師在,你會幫我治療的,對嗎?」

「哼。」

就算他不說,羅的手也沒停下來,幫他把瘀血揉開來之後,他嘟起小嘴,倚靠在多佛朗明哥懷裡。

「還生氣?」多佛朗明哥看著懷裡氣鼓鼓的小羊,低聲問。

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往他懷裡靠得更近一點,臉貼著那片溫熱的肌膚,像在確認心跳還在。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你知道我不是對你生氣。」

「我知道。」他語氣平靜,「你是擔心我,對自己生氣,怕自己沒能救我。」

多佛朗明哥沒有把另一個念頭說出口。

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什麼事,那也是他選擇推開羅的結果,但羅會把那一刻反覆在心裡重演,怪自己不夠快、不夠強、不夠冷靜,可能會因此自責一輩子。

他知道他的小羊受驚了、害怕了,所以他得讓這份驚嚇落地,而不是長成陰影。

「你還知道啊⋯⋯」羅終於抬起頭,眼眶微紅,語氣帶著壓抑的委屈,「你就那樣、那樣把我推開⋯⋯」

那不是指責,是後怕。

「因為我也想救你。」多佛朗明哥伸手替他把濕髮撥開,語氣淡然卻誠實,「你知道我被水沖走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羅抬眼望著他。

「我在想⋯⋯還好不是你。」

明明傷得比較重的是自己,他卻像捧著什麼心愛的寶物一樣撫著羅白嫩的臉。

「我的小羊這麼嬌小,被水沖走的話我可要心疼死了。」

羅咬了咬唇。

「那你也得先救自己,再救我⋯⋯」

他說得很認真,像在訂一條不能違反的規則。

多佛朗明哥看著他,那雙眼睛仍帶著剛才在洪流前的堅定與脆弱交織的光,那麼認真、那麼真摯。

他柔和地笑了。

「好。」他說,「我答應你。我會救自己,也救你。」

羅認真盯著他,確認這不是隨口敷衍。

「約定好囉?」

「約定好了。」

兩人的額頭輕輕碰在一起,像是打了勾勾,刻進心底。

🐺🐏

那天晚上,羅做了一個夢,像是回到他還不認識多佛朗明哥的時候,夢裏是金瑟森林的樹海,枝葉在夜風中低語,月光如水般傾瀉,鋪在林間空地上,銀白而溫柔,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與野花淡淡的香。

月光之下有一匹閃著金光的金狼,月光在牠的毛上流動,像無數細小的絲線在光中閃爍。

羅憶起他似乎曾經作過一樣的夢,那時的金狼像在呼喚他,引領他來到他的身邊,當時的他沒有開口,但這次金狼的聲音悠遠而綿長。

『我終於找到你了,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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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原作者| yuko1201 發表於 前天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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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應該暫時沒事了,今天,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隔天早上,他們吃著豐盛的早餐,撫平昨天的疲憊後,多佛朗明哥對羅說。

「去哪裡?」

他沒有多說,只是笑著披上披風,對羅說,「跟我來。」

他們一起走到城鎮中最熱鬧的中心地帶,那正是佇立著絲光塔的廣場,廣場早已聚集不少人,有人捧著鮮花,有人雙手合十低聲祈禱。

「這裡好多人啊⋯⋯」

「這是王都的象徵。」多佛朗明哥平靜地說,「乘載著金瑟森林的信仰。」

「大家都會來這裡祭拜嗎?」

「是的。」

羅觀察著那些虔誠的面孔,忽然明白這座塔不只是建築,而是一種秩序的保證,當黑霧瀰漫、水源阻斷,人們仍來此祈禱,彷彿相信只要塔還在,城就不會倒下。

這麼說起來,昨天他們明明和居民打聽清楚,說是可以順著黑霧調查,但接連很多人都因為被黑霧阻隔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調查就至今沒有進展。然而,昨天他卻沒有看見所謂的黑霧,這究竟是⋯⋯

他正出神,多佛朗明哥已經牽起他的手。

「我們要去的,是這裡。」

他沒有往塔中的祭壇走,而是穿過人群,走向塔內的階梯。

他們一路走上五樓,沿途都有許多民眾,塔中的牆上繪著壁畫,描繪王城建立的歷史與代代相傳的傳說,人們在此點燈、祈禱,空氣中瀰漫著蠟燭與花香。

然而,當他們踏上通往六樓的樓梯時,守衛出現了,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長槍交錯在樓梯口,羅下意識放慢腳步,可守衛在看見多佛朗明哥的瞬間,竟沒有阻攔,只是微微側身讓開。

就如昨天一樣,多佛朗明哥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應該去哪裡,每上一層,空氣都變得更加莊嚴肅穆,樓梯也越來越長,他們一路走到九樓,走廊盡頭是一扇高大的門,雕刻著繁複的紋路,像某種盤繞的絲線。

門前站著兩名衛兵,他們在看到他們兩人時,立即收起長槍,恭敬地行禮。

「歐納大人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羅心裡悄悄一震,歐納在這裡,還知道他們要來?

門在身後闔上,聲音低沉而悠長。

房間寬敞得近乎空曠,穹頂高懸,圓拱交錯,像被無形的絲線拉向天際,牆面鑲嵌著細緻的銀白紋路,從地面一路延伸到穹頂中央,彷彿整座塔的脈絡都匯聚於此。窗戶狹長而高遠,晨光筆直落下,在石地上切割出清晰的光帶,將空氣中的微塵映得閃爍。

這裡沒有綴以過多裝飾,意外顯得比方才人群匯聚的祭壇還簡潔,正中央只有一座圓形石台,石台上刻著層層交疊的紋章,像某種古老的誓約,四周寂靜得近乎神聖,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歐納就站在那石台之上。

他披著長袍,銀灰色的髮束在腦後,神情沉穩而克制,當他看見多佛朗明哥踏入光帶之中時,沒有絲毫遲疑,立刻低頭行禮。

「恭候多時,王。」

那一聲稱呼,在空曠的穹頂下回盪開來。

羅微微一怔。

歐納隨即轉向他,神情鄭重。

「羅大人,謝謝您疏通了水源。」

羅被這樣正式的態度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那沒什麼⋯⋯只是剛好找到機關而已。」

歐納卻輕輕搖頭。

「王城派了那麼多人去調查都無功而返,王與羅大人一去便找到了問題的源頭,確實值得稱謝。」

多佛朗明哥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目光卻有著凌厲的銳利。

「這是你找我回來的原因嗎?歐納。」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像在試探一根緊繃的線。

歐納沉默了一瞬,隨即垂首。

「⋯⋯這確實是其中一件。王果然不負所托,順利解決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直接告訴我詳細的情報,而不是讓我們自己找。」

語氣依舊帶笑,卻多了幾分挖苦。

羅站在一旁,清楚感覺到空氣變得緊繃,然而歐納沒有退縮,也沒有慌亂,他再次恭敬地行禮。

「那是因為確實沒什麼情報。我相信,王能見到的,比我們更多。」

多佛朗明哥的目光淡淡掃過他,像在衡量什麼。

「我就算了。」他語氣忽然冷了一分,「要是因為你隱瞞了什麼,害羅傷著了——」

他沒有提高聲音,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下降。

「我惟你是問。」

羅側頭看他,胸口微微發熱,卻又有些無奈。

歐納依舊低著頭,聲音沉穩。

「若有隱瞞,我願承擔後果。」

多佛朗明哥沒有繼續追究,畢竟他來到此處也並非是來興師問罪,他只是抬頭望向塔中的穹頂,望向那個他曾經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

絲光塔。

在其他人眼中,眼前不過是一片被晨光映亮的潔白石壁,可在他的視野裡,整座塔卻截然不同,無數細密的絲線自塔心向四面八方展開,縱橫交錯,閃著柔和的光,像一張覆蓋整個王都的巨大織網。

那些線,本該筆直、清澈、彼此牽引,如今卻有大片被濃重的黑霧纏覆。

霧不是飄浮的,而是附著其上,像腐蝕般慢慢滲透,吞噬光芒,某些絲線已經暗淡,像即將熄滅的星。

羅順著他的目光也往上看去,而他只是站在光帶之中,仰頭望著穹頂,眼裡映著純粹的亮色。

「好漂亮的塔⋯⋯」他甚至露出笑容,「和你的毛色一樣。」

語氣誠懇得近乎天真,明明在多佛朗明哥的視野裡,那是詭譎而暗藏危險的景象,可羅看見的,卻是溫暖、潔白、象徵守護的光。

那笑容讓他微微一怔,他想起某個金瑟森林的夜,樹影搖晃,月光斑駁,他拖著尚未癒合的傷口巡邏,血氣在寒風中未散。

『狼王大人、狼王大人⋯⋯您受傷了,別再到處走動了!』

幾隻曾經受到他幫助的小動物圍在他身旁,急得直打轉。

他皺眉,語氣冷淡。

『你們這些小東西,我不是說過⋯⋯我不是你們的王嗎?』

『但是狼王大人就是狼王大人呀!』其中一隻小兔子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您總是幫助我們,現在還為了森林的安危拖著受傷的身體⋯⋯』

「王?」

歐納的呼喚讓他回了神,他搖了搖頭。

「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沒什麼⋯⋯」

他語氣平淡,像什麼都未曾映入眼底。

歐納看著他,目光深沉。

「您是『想起』,還是再度『看見』了您的命運呢?」

多佛朗明哥低笑一聲。

「呋呋⋯⋯你希望是後者吧?如果我看不見,你會再一次把我趕走嗎?」

那句話落下,空氣驟然沉重。

歐納微微垂首。

「您知道,老臣一直都是為德雷斯羅薩王國著想⋯⋯」

多佛朗明哥哼了一聲,「就我所知,你不也是擁有『血統』的人嗎?」

「⋯⋯是的。」

多佛朗明哥的目光微微一沉。

「所以才這麼快就發現那些叛軍的意圖與動向吧?你也⋯⋯看得見。」

歐納抬頭,沒有否認。

「是的。」他的聲音低而清晰,「所以絲光塔的光芒越來越黯淡,才令我特別悲傷。」

羅站在一旁,完全聽不懂他們話中深意,只覺得氣氛忽然變得難以呼吸,他仰著頭,看著那些他只覺得精緻優雅的紋路,忍不住發問。

「你們剛才說的光芒,是指⋯⋯?我似乎見到許多動物都會對著這座塔祈禱⋯⋯」

歐納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是的,整座金瑟森林的生命氣息,都在這裡匯聚。」他緩緩說道,「這座塔並非單純以石砌成,而是由生命的絲線交織而立,因此得名——絲光塔。」

羅一愣。

「生命的絲線?」

「生命的絲線會匯聚、纏繞著這座塔,當萬物欣欣向榮之時,塔的光芒便會更盛。」歐納抬頭望向穹頂,「只是,那種光,一般的動物是看不見的。」

「欸?所以這座塔⋯⋯真的會發光嗎?」

羅感到訝異,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一座宏偉潔白的高塔。

歐納點了點頭。

「即使在狼族之中,也只有少數能見到它真正的模樣,不瞞您說,這座塔的裡面⋯⋯正是『生命之源』,也是歷代的狼王接受試煉、被賦予王權的神聖之地。」

他抬手指向穹頂壁畫。

畫中描繪著一頭金狼立於光網之中,無數細線從牠足下延展至森林各處。

「您知道⋯⋯狼族為什麼會被尊為森林之王嗎?」歐納耐心解釋,「並不是因為狼有最強的武力,而是因為只有金狼,才擁有掌管命運的能力——王族的絲線魔法。」

久居在牧場的羅從未聽過這樣的由來,他的目光不自覺移向身旁的高大的狼。

歐納繼續道,「那是一種連結生命的魔法。金狼能感知他人的氣息與情感,在危機來臨時,彼此之間甚至能透過絲線互相感應。奇妙的是,這種天賦僅出現在擁有金色毛皮的狼族身上。」

他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敬意。

「因此人們相信,金狼族是被金瑟森林選中的『命運織者』,金狼不只是力量的象徵,更是森林意志的代言人。」

歐納看著這頭他尊稱為王的金狼,那視線裡,有敬重,也有沉重的期待。

多佛朗明哥沉默片刻,然後淡淡接過話。

「歷代狼王便是憑這種能力維繫秩序,統領各部族的。」他的聲音平穩,「王的血脈承載著『生命之源』的祝福,能看見命運之絲、維繫萬物秩序,但卻只有少數天賦異稟的金狼才能操控。」

「我自幼便能操縱命運之絲,所以,我也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應該成為王。」

他抬頭望向穹頂,在他眼中,那些絲線依舊閃爍,只是大片被黑霧纏覆。

「但,我卻失敗了。」

那句話落下時,穹頂的光似乎都靜止了一瞬。

「塔中的生命之源拒絕了我。」多佛朗明哥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它不認同我成為下一任的王。」

他垂下眼。

「也難怪,當時的我驕矜自傲,並不具有成為王的氣度,但年輕氣盛的我怒不可遏,我的力量因憤怒而失控,最後遭到了族群的放逐,我本以為會很快有其他的王取代我,但後來出現在這裡的不是新的王。」

「而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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