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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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プロセカ│類司] 狼狗養成記 番外合集(3/15更新 第三十章)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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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5-9-1 13:58:17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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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午後

雖說嚴令禁止三個孩子在老宅裡亂跑,但天馬司深知這樣對他們的成長並不健康,於是總會隔三差五帶著他們到後山透透氣。


探索森林、踩踩溪水——孩子們的世界永遠充滿新奇,他幾乎只要靜靜坐在一旁,就能看著三人自得其樂一整天。


天然的林場彷彿為他們築起一座簡單卻安全的遊樂場。金髮少年隨意仰躺在一塊平坦巨石上,參天大樹投下清涼的陰影。他透過葉縫仰望蔚藍的天空,微風夾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耳邊縈繞著澄澈的笑聲。




這個午後,安逸得幾乎令人昏昏欲睡。




「……天氣真好啊。」他懶洋洋地喃聲低語,眼皮在陽光與倦意的催促下漸漸闔上。




正當他翻了個身,眼前忽然冒出一顆過近的紫色腦袋,嚇得他心口一震。


小小的神代類正趴在石頭邊緣,金色的瞳孔專注得過分,像在觀察什麼般,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類?!」天馬司猛地坐起。


只見男孩慢吞吞地湊近,像是憋著什麼驚喜,下一秒便從背後亮出一樣東西——




一隻巨大的獨角仙。




「咿——!」金髮少年瞬間失聲,背脊一涼。

那隻咖啡色的甲蟲六隻腳瘋狂掙扎,夾翅「嗡嗡」作響,在空氣裡晃來晃去,宛如一場活生生的惡夢。天馬司臉色青白交替,額角冷汗直冒。



「司君,送你。」神代類一本正經,神情還帶著一絲期待,把獨角仙往他面前再湊近幾分。


天馬司渾身一緊,下意識往後縮。


——不、不行,這可是孩子千辛萬苦抓來的心意!

再怎麼怕蟲,他也得咬牙撐住……才行。



他可是被槍口抵過腦袋、被刀鋒貫穿掌心,曾在條件懸殊的談判場裡口若懸河,面對再險惡的對決也能泰然自若。


怎麼能夠敗給區區一隻獨角仙!!


可偏偏——眼見男孩眼神從期待漸漸變成困惑,那隻掙扎得要命的昆蟲又被硬生生往前推了幾分,幾乎要貼上他的臉。


「……」天馬司的呼吸都快斷掉了。


啊啊啊,他真的、真的最怕的就是這種東西——!

他可是好哥哥、好榜樣,怎能在孩子面前示弱?
不能辜負類……!


內心天人交戰,惡魔與天使在腦海裡扭打成一團。額角的冷汗順著鬢髮滑落,他手指顫抖著伸出,幾乎就要觸碰到那惡魔般的咖啡色甲殼——



「啊。」

神代類一聲小小的驚呼。



獨角仙忽然「嗡——」地拍翅,在少年手心掙脫,帶著尖銳的振翅聲飛向林間。



短短一瞬,天馬司僵硬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心口劇烈跳動,宛如剛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

他偷偷呼出一口氣,喉嚨乾得發緊,幾乎想立刻癱倒在石頭上。



然而低頭一看——


紫髮的男孩正望著空無一物的掌心,神情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眼底的光一瞬間暗了下來。



天馬司心頭狠狠一揪。


明明剛才還巴不得那隻東西離自己遠一點,如今卻被孩子這副失落模樣刺得心口發痛。


他輕輕一笑,抬手撫了撫孩子柔軟的髮絲:「謝謝類,你的心意我很高興。」


話鋒一轉,天馬司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眼神有些飄忽:「但是,我其實……會怕蟲呢……」



神代類愣了一下,隨即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裡浮現出不解。


「不喜歡嗎……?」他的聲音細得幾乎要被風帶走。下一瞬,男孩的表情徹底崩解,那是低落、是失望——

他猛地撲進天馬司的懷裡,緊緊攀著少年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




「那司君也不喜歡我嗎……?」



淚水在金色的雙眼裡打轉,閃爍得刺人心口。他仰起小小的臉,語氣裡滿是懼怕,像是下一句話就會宣告天與地的斷裂。



天馬司怔住了。

胸口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住,酸得難以呼吸。



「怎麼會呢?」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不容懷疑的篤定。

他明白,經歷過與親人生離死別的孩子,心底總是被不安啃咬。於是他們才會這樣,把一份小小的心意,和自己是否被愛緊緊綁在一起。


天馬司將孩子往上抱了些,讓神代類的額頭能安穩地靠在自己肩頭。大掌覆上那團柔軟的紫髮,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帶著安撫意味,也像是在立下承諾。



「最喜歡類了喔。」


溫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神代類屏住呼吸,怔怔望著他,眼裡的水光終於逐漸散開,換上一抹小心翼翼的笑意。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劈哩啪啦的水花聲。


剛才才從溪裡爬起來的鳳笑夢,濕漉漉的撲過來,一把抱住天馬司的小腿,懷裡還緊緊護著裝著兩條魚的木桶。


「不公平,我也喜歡司!」她粉色如糖晶的雙眼亮晶晶的,撒嬌得毫不保留。



「……我也是。」草䉜寧寧也手腳並用地爬上石頭,小小的手臂從後頭環住天馬司的腰,眼神固執而堅定。


見狀,鳳笑夢立刻不服輸,抓著天馬司的褲腳就要往上爬——


結果一個重心不穩,幾人「哎呀——」地摔成一團。水桶翻倒,兩條小魚撲騰著逃回溪裡,濺起一片水花。


石頭上、泥地裡,四個人亂七八糟地疊在一起。神代類的臉還埋在天馬司胸口,寧寧緊抱著不肯撒手,笑夢則邊笑邊掙扎著想爬到最上面。



天馬司被壓在底下,哭笑不得,卻還是伸長手臂將三個孩子牢牢圈住,彷彿這樣,就能把這片吵鬧又溫暖的小小世界緊緊守在懷裡。






多年以後——


那座後山早已成了少年少女們的訓練場。
一樣的夏日午後,一樣的林場、一樣的岩石。



唯一不同的是——



這小糰子怎麼會長得那麼大隻啊啊啊!



被神代類結實的身軀壓在身下,天馬司在心底怒吼,肺差點被悶到喘不過氣。


那曾經央求安全感的小手,如今卻強硬地按在他身側,力道堅決得毫無退讓,氣氛曖昧到過火,氣息近得讓人心臟快炸裂。



「司……」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染上了情慾與壓抑不住的顫動。
熟悉卻陌生的聲線,像火一樣貼近,灼得他背脊瞬間繃直。天馬司的雙手抵在神代類胸口,卻因那強烈心跳的震動而愈發慌亂,幾乎就要失去支撐。


但!不行!這裡可是野外啊!鳥鳴、蟲聲、風吹草動,全都像是在嘲笑他即將失守的自制力。


他咬緊牙關,死死支撐著,心底吶喊:


——絕對不能讓這傢伙得逞!



偏偏神代類彎下腰,氣息近得幾乎灼燒耳廓。


「……在後山,所以不好嗎?」聲音裡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故意壓低音調,又像是享受他此刻的狼狽。


紫色髮絲垂落,劃過他臉頰,癢得心頭陣陣發顫。呼吸近得過火,熱氣灼燒著耳廓,每一瞬都像在催促他的防線崩塌。

天馬司咬緊牙關,明知不能鬆手,卻被那雙金色瞳孔緊緊鎖住——那眼神,專注得近乎病態,彷彿世界裡只剩下他一人。


「可是——」神代類的嘴角微勾,金色瞳孔閃爍著捕獵的光:「當年在這裡,是司親手把我抱進懷裡的吧?」


話音落下,天馬司心口猛然一震,像被往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戳中。

記憶與現實猛然重疊,明明該是回憶裡單純的安慰,如今卻被眼前這個長大的少年輕而易舉地扭轉,成了一種帶著誘惑與宣告的挑釁。



「不、不行!」他喘息著,試圖掙脫。



然而,壓在他身上的少年忽然彎了彎眉眼,語氣輕描淡寫,卻像暗箭般精準:


「啊,有獨角仙呢。」


「咿——!!」



本能比理智快一步,天馬司立刻整個人僵住,下一秒就下意識地縮回去,猛地鑽進神代類懷裡,雙手死死摟緊他的脖頸。


熱烈的呼吸打在少年頸間,指尖因恐懼而顫抖,卻緊緊攀著不肯放開。




神代類愣了片刻,隨即低低笑了出來,胸腔震動透過貼近的距離傳進天馬司耳裡。


天馬司臉紅到耳根,卻不敢回頭確認周遭,只能把整張臉埋進他的肩口,悶聲吼著:「別、別拿這種事嚇我啊——!」


紫髮少年看著懷裡緊張到發抖的人,眼底的笑意卻愈發深邃。


「嗯……這可是司自己送上門的喔。」語氣輕柔,卻帶著宣告般不容拒絕的氣勢。


他舔了舔唇,順勢收緊手臂,將天馬司整個人牢牢箍在懷裡。那姿態早已不是當年尋求安慰的小孩,而是強勢到讓人無處可逃的少年。


天馬司正愣,明明想反駁,卻在那股過於熾熱的包圍下,喉嚨像被堵住般,所有話語全數化作急促而凌亂的心跳。



神代類的身影俯下,陰影籠罩,將他整個人都吞沒。那雙金色的瞳孔近得令人窒息,帶著決絕的專注。


其餘的反抗與掙扎,在那一刻全被粉碎,沒於一個溫柔卻不容抗拒的親吻裡。


唇瓣相貼,呼吸交纏。天馬司渾身僵硬,腦海轟鳴,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去推開。



夏日午後,蟲鳴鳥叫依舊熱鬧,

可對他而言,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份過於靠近的呼吸——


與懷中那不容忽視的存在。
本文最後由 咩子 於 2025-9-1 14:0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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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5-9-12 22:41:10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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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鑰匙

夜雨傾瀉,空氣裡混雜著都市的喧囂與霓虹的倒影。
水珠在街燈下炸開,碎成無數銀光,映照著兩人佇立的身影。



天馬司早已渾身濕透,毛衣緊貼在身上,寒意一路滲入骨縫,卻沒讓他退後半步。


「唔哈!」鳳笑夢仰頭灌了一口葡萄味蘇打,氣泡在她喉間炸開,隨即用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雨珠。

天馬司無聲地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隱忍的笑意。

「好喝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寬容,就像在問一個任性的小孩。

他抬起手臂,僅憑掌心的一點弧度,固執地替她擋下雨幕。


「好喝!」女孩笑得燦爛,像是小太陽般驅散陰霾:「唔……可是雨好大啊。」

她小心地用手掌遮著易拉罐的開口,嘴裡低喃,像是抱怨,卻又天真得惹人心疼。


倉庫的鐵門緊鎖,雨幕無情落下,他們只能依偎在門口避雨。



原本只是例行的視察清點,天馬司也並不打算帶她同行,卻拗不過女孩撒嬌似的一句「一起去嘛」。

結果偏偏帶錯了鑰匙,天氣預報也不準確,兩人只得肩並著肩,被困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裡。



鳳笑夢縮了縮肩,往他懷邊更靠近些。

天馬司低頭望著她濕漉漉的髮絲,無奈卻寵溺地歎了口氣,順手把她額前凌亂的瀏海撥到耳後。


就在此時,皮鞋踏在鐵皮上的聲響,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兩人同時望去,只見一個同樣濕透的紫髮少年踏進倉庫門口。

神代類將瀏海向後梳起,雨珠順著額角滑落,鼻梁上的小眼鏡反射著昏黃的路燈光。

而在他指尖輕巧轉動的,正是那把倉庫的鑰匙。



「司君——也會有忘記的時候啊。」他輕飄飄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像救世主般及時出現。



鳳笑夢眼睛瞬間一亮,笑容隨之燦爛起來。

她猛地跳起,像小鹿般蹦蹦跳跳跑到神代類身邊,滿是欣喜地仰望著他。


天馬司愣了片刻,終於開口:「……為什麼不帶傘?」


「哎呀,本來想著就一小段路而已嘛。」
神代類攤了攤手,抬頭望向傾瀉的夜雨,雨珠在鏡片上散成一層朦朧的光暈,語氣仍舊輕快,

「結果雨,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呢。」


天馬司眉頭一皺,視線落在他臉上:「眼鏡,是我的吧?」


「啊,對啊。」神代類理所當然地推了推鏡框,眼尾微微彎起:「它就放在鑰匙旁邊嘛,我看順手就戴上啦~」


鳳笑夢在一旁忍不住咯咯笑出聲,偷偷抬眼看哥哥,卻只見天馬司無奈地嘆了口氣,彷彿所有的嚴肅在這兩個人面前都不管用,只剩下寵溺的妥協。


天馬司無奈地走上前,伸手在神代類臉前停住。



神代類眨了眨眼,笑意卻更深,仿佛在等待這一刻似的。他並沒有抗拒,只是微微低下頭,任由天馬司替他摘下鏡框。


那副眼鏡被雨水濺得滿是水痕,天馬司隨手抹了抹,重新推回自己臉上。



「真是的……」他輕聲嘟囔,像在責備,卻更多是一種習慣性的包容。伸手將神代類額前濕漉漉的瀏海往後撥開。指尖帶著雨水的冰涼,卻動作極為自然,像是照顧小孩般熟練。


「鑰匙拿來。」他伸手,對上的卻是神代類滿臉笑吟吟,轉了轉仍在指間旋動的鑰匙。



天馬司眉頭一挑,他認得這個表情——

這小孩只要笑成這樣,八成就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類。」他語氣壓低,帶著警告意味。


神代類卻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讓鑰匙在指尖靈活轉動,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天馬司伸手要奪過,卻「啪」地一聲,被少年牢牢將鑰匙扣在掌心。


那雙金色的眸子在雨夜裡閃著惡作劇的光,像是故意釣人上鉤的狐狸。

鑰匙在指縫間一晃,冷冽的金屬光芒被霓虹和雨水折射得刺眼。


天馬司再次伸手,對方便輕快地一收,動作乾脆俐落,活像是在逗弄一隻急躁的大貓。


一次、兩次……每當他以為終於能抓住,神代類總是比他快上半步。


直到神代類故意放慢了動作,將鑰匙高高舉過頭頂的瞬間——

「喂!」天馬司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


他胸膛緊貼著少年,踮著腳尖、拼命伸長手臂。
濕透的衣裳相互黏著,呼吸近得幾乎要交疊。

九公分的身高差,在此刻成了最惱人的阻礙。



神代類低頭看去,視線恰好落在那旋轉的金色髮旋。

唇角一彎,他於是壞心眼地做了個小惡作劇——只是微微側頭。



「啾。」



額間一聲響亮的親吻,乾脆落下。


時間像是被抽走了聲音,連雨滴都停在半空。


「啊、啊啊啊啊啊——!」天馬司猛地僵住,隨後整張臉紅透,雙手緊緊摀住額頭,倉惶地往後退。

「你、你這傢伙——!」



他氣急敗壞地顫著手指,幾乎喊破了嗓子:
「笑夢——!」


「遵命!」粉髮女孩應聲竄出,動作俐落如風。


下一秒,一記漂亮的掃堂腿結結實實地命中,神代類便在水花飛濺中「砰」地摔倒在地。



只是連同倒地的人,響起一聲清脆的「啪!」——
鑰匙自神代類指尖滑落,撞上鐵欄杆,反彈幾下,最後在水花與雨聲交織間,滾進水溝蓋的縫隙裡。


三人怔怔盯著那片鐵蓋,雨水順著縫隙傾瀉,將唯一的機會沖得無影無蹤。

空氣瞬間凝固。


沉默中,天馬司低下頭,濕漉的髮絲掩住眼神。
片刻後,他吐出一句冷得刺骨的話:

「……做掉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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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5-9-27 03: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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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女裝

#女裝家主來啦啦啊啦啦啊啦啦啦
#怎麼辦穿女裝啪啪啪的部分也想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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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女裝只有零次與無數次。

當三個孩子推開家主辦公室的大門時,時間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連窗外的蟲鳴鳥叫都在那一刻消失,空氣凝固成一片令人屏息的寂靜。

映入眼簾的,是足以震撼世界的光景——

他們那位一向最具男子氣概、聲音大得足以與飛機起降比拼的家主,此刻竟乖乖閉著眼,安靜坐在椅子上。曉山瑞希正專注地拿著化妝刷,在那張平日嚴肅冷冽的臉龐上仔細描繪。

金色的短髮不知何時被細心打理成一頭垂至腰間的波浪長捲,髮絲在燈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澤,宛如流瀉的晨曦。髮尾輕輕掃過鎖骨,隨著呼吸微晃,古典與優雅並存。

耳畔垂著一對細緻的水晶耳墜,隨著動作搖曳,折射出點點光華,像夜空裡最明亮的星子。

深藍色的抹胸裙緊貼身形,勾勒出修長勻稱的線條。布料上鑲滿繁複的碎鑽,宛若星河傾瀉在夜幕,裙身下擺鋪展,薄紗層層疊疊,隨著呼吸與細微動作輕輕浮動,如湖面粼粼漣漪。鎖骨與肩頸在布料之外全然展露,肌膚在燈下顯得過分潔白,與深藍形成鮮明反差,既聖潔,又危險。


然而唇瓣僅覆上一層淡淡的珊瑚粉,帶著微微水潤的光澤,令本就帶著娃娃感的五官更添稚嫩。臉頰上暈開自然的蜜桃色,仿佛被陽光親吻過,讓那張平日嚴肅的臉龐難得透出羞赧。睫毛被刷得根根分明,眼線僅是輕描淡寫,不見凌厲,反倒襯得一雙眼睛澄澈如初雪。

琥珀色的眼眸被柔和光影映照,少了往日的威壓,倒像盛滿了一整片午後的陽光。那雙平日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眼,如今卻清澈、單純,甚至近乎無辜。

深藍的裙裝依舊華麗,卻在這張柔軟可愛的妝容襯托下,生生被轉譯成夢幻與惹人心疼的矛盾。華麗與稚氣交錯,冷峻與羞赧重疊——每一處細節都顯得不合邏輯,卻奇異地完美,形成一種荒唐卻不可移開目光的衝擊。





聽見開門聲響,天馬司猛地一震,下意識回過頭。

當與三人那雙不可置信的眼神撞上的瞬間,他臉色一僵,下一秒便飛快將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一把扯過來,整個人縮進去,硬生生把頭埋得嚴嚴實實,像只鴕鳥般在心裡拚命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短暫的寂靜,被鳳笑夢的一聲驚呼劃破。

「哇——!」

她的粉色雙眼像灑滿了糖晶般閃爍不休,語氣裡全是興奮與憧憬:「司,閃亮亮!好漂亮!」

草䉜寧寧則完全當機,嘴巴一張一合,喉嚨卡著聲音,最後只擠出斷裂的幾個音節,腦袋顯然一片空白。

而神代類的反應,卻與兩人截然不同。
他眉頭倏地緊蹙,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扯下那件掩耳盜鈴的外套。那雙金色眼眸直直鎖住眼前的人,彷彿要將他釘在原地。

「要出門?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凝滯。

「穿成這樣,要去哪?」少年的語氣冰冷,卻帶著昭然若揭的佔有慾,仿佛就連這份荒唐的打扮,也該只屬於他的視線獨享。


「……我、」天馬司張了張嘴,卻只能從喉頭裡擠出半聲乾啞。他下意識閃避那股壓迫感十足的注視,甚至偷偷朝一旁的曉山瑞希投去求救的視線。

然而曉山瑞希只是攤了攤手,臉上浮現一副「早就提醒過你了吧」的神情,悠哉得像事不關己。

下一瞬,下頷被冰冷的指尖緊緊扣住,迫使他抬頭,與那雙金色的眼睛正面相撞。神代類的表情冷沉,語氣裡滿是獨佔與不悅:「不管司要去哪裡,我也要跟著去。」



然而——

「滴答。」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天馬司的手背上,他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那抹鮮紅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他猛地一怔,順著視線抬頭,才發現紫髮少年的臉上雖依舊面不改色,但鼻尖下方卻悄然滑落一道血痕。鼻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滴落時竟還帶著幾分驚人的理直氣壯。

神代類的表情依舊冷沉,吸了吸鼻子,彷彿毫無自覺。



天馬司額角青筋一跳,徹底破防,怒吼差點震破天花板:

「……你倒是給我擦了鼻血再說話啊!!」



終究還是凹不過這小孩的任性,天馬司只得讓他跟了過來。

在華麗的水晶燈與交錯的舞步間,他們邊遊走邊尋覓,試圖找出這次委託的目標,並在腦海中權衡最合適的下手時機。

只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僅線索杳無,天馬司自己也開始有些吃不消。
腳上那雙細跟鞋看似優雅,卻像惡意的枷鎖,隨著步伐一點點奪走他的耐力。肩頸僵硬,足弓隱隱作痛,每一步都在提醒他:這並非他習慣的戰場姿態。



於是兩人暫時退到會場之外的花園。

花叢層層疊疊,將小徑隔成隱密的空間。月光斜斜灑落,繁複的花影搖曳在石板上,映得夜色像一幅暈開的水墨。
遠處仍隱約傳來樂曲與喧鬧,卻被濃烈的夜香隔絕,化作與世無爭的低語。石板冰冷的氣息透過鞋底竄上足尖,與方才舞會的華燈絢爛形成強烈落差。

天馬司坐在純白簍空的欄杆邊,微微仰著頭透氣。夜風帶著濕潤的花香拂過臉頰,吹散額前的碎髮,他卻感受到一股灼熱的專注正落在自己腳邊。

神代類單膝跪下,指尖極輕地將那雙華麗卻折磨人的高跟鞋脫下。冰涼的夜風立刻掠過赤裸的腳踝,隨之而來的,是帶著溫度的指節,輕揉著小腿與足弓。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月色裡,少年的姿態筆直,西裝勾勒的線條凌厲,穿上正裝後俊美得過分,恍若舞會裡最耀眼的貴公子。

天馬司不禁想起剛才在會場,那人一手緊緊攬著他的腰,一手扣著他的手,帶著自己在人群中行走——那模樣,就像守護在公主身側的騎士。

……可惜,他並不是公主。

「類,」他壓低聲音,帶著無奈提醒:「我只是穿了洋裝,不代表變成女孩子、或是因此變得脆弱了。」

話雖如此,他心底卻清楚——自從與這孩子確認關係後,那股幾乎要把人吞沒的佔有慾,便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他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談的不是戀愛,而是簽下了某種終身監護合約。
從那一刻起,他的行動、眼神、甚至呼吸,都被牢牢監視與約束。

稍有風吹草動,就要被緊緊攬進懷裡;稍有異樣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雙金色的眼眸便會立刻冷得像刀子,毫不留情地掃向對方,彷彿要把所有覬覦的可能性都斬斷。

那種目光太過專注,專注到讓人無所遁形,像是把他囚困在一個看不見的牢籠裡。
可偏偏,囚籠的鑰匙還掌握在自己手中。

明明自己是年紀更大的,理應是那個能照顧對方、能給予依靠的角色,卻一次又一次在這少年的強硬下被逼得進退兩難。

他無數次想冷聲拒絕,卻總在看見那雙眼時,喉嚨被硬生生堵住。

——那裡頭,裝著太赤裸的渴望與不安。




「……我知道。」指尖的力道卻在此刻微微收緊,像是要把他從骨血裡按進去似的。
神代類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光芒裡有著無法忽視的執拗與壓迫。

「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司現在的樣子。」聲音低啞下沉,帶著掩不住的焦躁與妒意。

下一瞬,紫色的腦袋緩緩低垂,終於抵不住情緒似的,將額頭伏在天馬司的膝蓋上。那姿態與其說是霸道,不如說是固執的依賴。

天馬司靜了片刻,最後只無聲嘆息。指尖下意識地滑過那頭柔軟的髮絲。

——就這種時候,才會像個孩子似的撒嬌啊。


「那麼,趕快結束委託,趕快回家,好嗎?」他的聲音低沉卻溫和,像是在哄,也像是在許諾。

伏在膝上的少年靜默了幾秒,終於悶聲應道:「……好。」

夜風拂過,花園裡只剩兩人靠得極近的呼吸聲,緊繃的氣氛終於在這一句短短的承諾中漸漸鬆開。


年長者笑了笑,挺直身子,穿回了鞋,從欄杆上一躍而下。

腳尖卻在落地瞬間被過長的裙擺勾住,身形一歪,直接跌坐在地。

「——糟了!」冰冷的石板摩擦著背脊,抹胸裙險些被扯下,他下意識地一手撐地、一手死死摀住胸前,狼狽得完全不像平日那個冷靜嚴厲的家主。



與此同時,花園另一側傳來「嗒、嗒」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樂聲與喧鬧仍隱約傳來,但這腳步聲卻格外清晰,顯然是有人正往這邊來。

在那一瞬,神代類眼神一凜,動作俐落得幾乎不帶猶豫。外套被迅速解下,乾脆利落地蓋在天馬司身上,遮去那副狼狽的模樣。

他隨即半跪下來,整個人將對方牢牢困在懷裡,手掌強硬地按住那顆金色腦袋,迫使天馬司埋進自己胸前。
紫髮少年姿態冷峻,肩背繃直,彷彿一面堅不可摧的屏障,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所有視線。

遠處的腳步聲漸近,花叢搖曳,氣氛一瞬間繃緊到極致。

神代類抿緊唇,眼底的光芒冷冽到幾乎要將來者撕裂。

然而,看見來者的那一瞬——

「喔呀?」紫髮少年眨了眨眼,神情從冷厲一瞬轉為意味深長。他低頭拍了拍懷裡的人,語氣輕快得幾乎帶著笑意:「司,我們好像可以早點回家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已悄然滑進對方裙擺下。指尖一探、一抽——

冰冷的鋼鐵立刻安穩落入掌心。

「喀噠——」槍枝上膛的聲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動作乾淨俐落,卻依舊沒忘記趁機順勢在大腿上惡劣地掠過一把。

「……!」天馬司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也在下一刻抬起頭。

杏黃的眸光與來者在半空中銳利交會,他的嘴角勾起,笑容燦爛得像夜色裡最危險的信號。

他踢下腳上的高跟鞋,單手握在掌心。
「啪——」鞋底被輕輕拍打在掌心,聲音清脆響亮,在夜色的花園裡顯得格外突兀。

天馬司微微側頭,眼底帶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意,將鞋子隨手在半空揮了兩下,像是在熟悉新武器的重量與手感。

高跟鞋在他指間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閃著冰冷的光澤——這姿態,活脫脫像是準備將華麗舞會變成血腥戰場的宣告。

他低聲笑著,將目光鎖定在前方人的身上。

「我們的目標——就在這裡啊。」


-------



「前輩——!」
翌日清晨,宅邸上空迴盪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直衝雲霄,連遠處森林裡的鳥群都被驚得振翅飛散。

曉山瑞希抱著那雙高跟鞋,整個人幾乎要哭出來:「我的高跟鞋啊!上面全是血跡!血跡啊!」

他一臉心碎,聲音拔高八度,幾乎要震裂窗戶:「前輩!你要賠我!買新的陪我!」

而家主只是垂下眼簾,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咖啡,姿態冷靜到過分,硬是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偏過頭。

「……不對,我的裙子呢?我那件可愛的裙子呢?」



話音一落,天馬司手一抖,差點把咖啡灑出來,臉色瞬間漲紅。他乾脆開始狂灌咖啡,猛地一轉辦公椅,整個人徹底背對曉山瑞希。

「等等、前輩,你脖子上的……是吻痕嗎?」瑞希眼神一凝,聲音直線飆高:「那是吻痕對吧?!」

「我那件裙子上——應該沒有血跡以外的不明液體吧?!」

天馬司猛然提高音量,硬生生壓過他的聲音,語速飛快,像念公文似的急速背稿:「啊這份文件很重要吧今天下午前會拿給你的!」

「前輩!回答我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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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好想寫女裝啪啪啪喔!!!!!!
口紅被吻花,還印到了另一人唇上,好色啊啊啊啊啊!!!!!

話說發發的新周邊好可愛喔是鴨嘴獸!!!!!
((神代類狂喜
但發發只開在台北ㄟ好難過還是有人要幫我拿那個袋袋和吊飾

ㄟ還是我乾脆台北一日遊好了反正國旅卡還有一萬三沒刷((11月要截止了大姊
沒空刷國旅卡啊可以用國旅卡的飯店很少我老公說去買海生館的年卡好像划算點
啊因為錢沒花完而焦慮,我應該是世界上第一了。
(這什麼超級奢侈的點啊???


本文最後由 咩子 於 2025-9-27 11:5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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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學神真難 + 2 上次jk這次走成女風XD沒看那隻紫色的狗狗(?)都噴鼻血了。。而且瑞希擔憂的事可能快成真了,如果被她發現裙子上的「不明液體」,她會是什麼表情呢(瞇眼夢回瑞希五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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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5-12-6 21:15:01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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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妄為

少年哼著歌,踏著輕快的步伐,心情好得彷彿能在地毯上留下跳動的音符。
走廊兩側富麗堂皇,金飾與水晶燈隨他經過,倒影如波光般在牆面輕輕晃動。

而在路過一面拋光的銅鏡時,忽然停下。
他微微傾身,盯著鏡中的自己左看右看,直到在右臉上捕捉到那一點細小的髒污。

眉尖一跳,他立刻抬起深色西裝的袖口,細緻的擦去,動作急促又謹慎。
「已經遲到了……」他低聲喃喃:「再不乾淨一點,司可是會生氣的。」

確認污痕消失後,他又抬手撥了撥瀏海,指尖將微亂的髮絲梳得整齊貼服。
鏡中少年露出一個滿意的笑,這才終於點點頭,邁開步伐離去。



正如他所預料的——
姍姍來遲的他剛入座沒多久,便被自家家主面笑肉不笑地點名請出席「單獨會談」。

他只得乖乖跟在那氣呼呼的天馬司身後。
司走路又快又用力,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像炸毛的小貓;而他只要低頭,就能看到那顆氣得筆直的髮旋;只要跨一步,便能輕鬆跟上家主的兩步。
甚至——只要伸手,他就能把那人整個圈進懷裡,揉一揉、安撫一番。

……或許是剛才的腎上腺素還未完全退去,他滿腦子竟都是把那過份可愛的家主壓在牆上狠狠糾纏的妄想。

而他也真的這麼做了。

他不確定自己跟著天馬司繞過第幾個彎;只記得被帶進衛生間的瞬間,他抬手、反鎖、動作乾脆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啪——」門鎖扣上。

天馬司靠在大理石洗手台前,雙手抱胸,眉尾冷冷吊起。
那份不悅、那份等著他解釋的氣場,像被困在盒子裡的電流般在狹窄空間炸開。
他抬眼望向少年——
那雙亮晶晶卻壓著妄念的眼。


神代類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思考今晚遲到的理由究竟該怎麼編、怎麼修飾。
明明自家家主千叮嚀萬交代——今晚的赴約必須高度重視。

然而他卻只是向前一步,像是身體比腦袋更早行動。
雙手搭上天馬司的肩,整個人輕輕壓近,語氣不敢太重、態度卻明顯偏向撒嬌。
「司,我——」他剛要開口。

金髮男人卻突然抽了抽鼻。

下一瞬,天馬司不說一句話,直接伸手打開水龍頭。他拉出隨身攜帶的潔白手帕,眼神冷得像鋒刃,卻又細心得令人心口一緊。
他抓起神代類的袖口——那塊方才被他匆忙拿來擦拭血跡的布料——毫不客氣地用力搓洗。
潔白手帕立刻染上一層紅褐色,鐵鏽味被水氣烘開,悄悄滲滿整個洗手間。

少年調皮地吐吐舌。
哎呀——還是被發現了。

「你殺了人?誰?」天馬司垂下眼,語氣平靜得毫無波瀾,像是一滴落在冰面的水。

指尖卻依舊認真、細緻地擦洗那暗褐色的血痕。
那動作輕柔到近乎矛盾——
像是在幫孩子擦掉剛去公園玩耍而沾泥的手。

等這袖口淨了,他要處理的絕對不只是「孩子的調皮」。
是未經他允許的擅自行動。
是足以牽動兩個家族版圖的後續問題。
是他,身為這個二十好幾、仍舊任性妄為的臭小孩的負責人、身為家主,今晚必須肩負的一整串滾燙而繁瑣的爛攤子。

不管是要替神代類消滅證據、要親自站到對方家門口賠禮、還是順勢把整個組織抹除——
他都會做,他從來沒有一次不替這些不省心的孩子收拾。

……但前提是:他得知道「對方是誰」。


光用想的就覺得頭痛。
沒辦法,誰叫這些孩子都是他一手慣出來的。

天馬司低頭抽出一旁的擦手紙,將水珠從神代類的袖口輕拍乾淨,那一下、一下,力道輕得不像責備,更像是一種無奈的投降,他重重嘆了口氣。

而被質問的人卻根本沒打算回答。

神代類像貓似地鑽進他的懷裡,把臉埋在天馬司的脖頸,鼻尖正好蹭在金髮與皮膚交界的敏感處。
那動作幾乎是本能般的依戀——也幾乎是挑釁。

「……想親親。」他貪婪地嗅著天馬司的味道,聲音悶在頸側,黏得要命。

「你先說是誰?」

「先親我。」

少年抬起眼,像是在談判——卻偏偏帶著撒嬌的弧度;像是在討價還價——卻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對方終究會讓步。

狹窄的洗手間裡,兩人的氣息緊緊糾纏。
水流聲變得輕薄而遠,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天馬司盯著神代類的眼睛,那雙瞳孔因腎上腺素微微放大,亮得像在燃燒;少年微皺的眉頭與因不滿而輕垂的嘴角,像是把他的底線一寸一寸往後推。

他和神代類大眼瞪小眼。
時間被拉得很長。

金髮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心底告訴自己——

不能被騙。
不能心軟。
不能退。

這小孩就是靠這招吃遍他,他不能再上當。

……不能。

然而,就在神代類終於在眼角擠出一滴淚時——
天馬司的胸口像被誰狠狠戳了一下。

……好吧,他認輸。
所有的原則、責任、立場與家主的威嚴,在那一滴眼淚落下的瞬間,徹底敗退。


家主甩了甩帶著水氣的雙手,終於受不了那滴眼淚的攻勢,抬手捧住少年臉龐。
他俯身,輕巧地在神代類的唇上落下一吻。

「好了吧?滿意了——唔!」話才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就被堵住。

神代類像是早就等不及般追著再次吻上來,動作迅猛得像扣下了某個獵豹般的開關。

柔軟的舌尖推開他的唇縫,毫不客氣地撬開牙關,像是拆封某件理所當然屬於自己的禮物。
這吻沒有任何猶豫,是赤裸裸、霸道到近乎蠻橫的索求。

天馬司被親得踉蹌後退半步,喉間擠出的「唔——」含混而急促,雙手抵在少年的胸膛,指尖收緊,發出近乎求饒的力道。
但那薄弱的推拒在神代類靈巧而執拗的纏吻下,像是被輕易捏碎的小紙片,一點作用也沒有。

神代類的呼吸灼熱而近,每一次貼合、每一次掠奪,都像在奪走家主的思考能力,他吻得深、吻得狠,直到——
某個冰涼、細小、未知的東西,被那惡劣的舌尖推送至天馬司喉頭深處。

天馬司瞳孔驟縮。
電流般的驚愕沿著脊椎竄下,他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便本能地吞下。

少年趁他因反射而僵住的瞬間,仍不忘以近乎調戲的方式緊緊扣著他的後頸,不讓他後退分毫。
他被逼得幾乎喘不上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在耳膜內砰砰作響。

直到覺得夠了——
少年才終於慢慢鬆手。

他退出得很慢,像是在刻意讓天馬司感受到每一分不捨與餘韻。最後還惡劣地含住他的舌尖,輕輕一捻——

「啵。」
一聲濕軟的、極度挑釁的聲響。

這才放他離開。
像是完成了一次惡意得過度認真的餽贈。

天馬司額角不自覺跳了一下。
那細微的悸動像是在提醒——他的耐心已站在懸崖邊。

「……讓我猜猜。」他抬手擦去唇邊被方才濕吻留下的熱度,動作冷靜又克制;語氣平平淡淡,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你殺了廚師,然後在飯菜裡下毒。」

神代類聞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答對了。」他說得理直氣壯,語氣輕快得像在報告今日天氣:「反正司也不喜歡那些人。」

話才落下,他整個人氣場猛地一變——
瞬間切換成一隻等著被主人誇獎的狗。

天馬司甚至能「看見」他身後那條根本不存在的紫色尾巴,得意洋洋、大幅度左右搖擺,搖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把整間洗手間的空氣都掃飛。

他重重嘆了口氣。

這下可好。

抬眼望向那雙仍閃著慾望火光的金色瞳孔,最後只得半放棄似的靠向洗手台,張開雙臂。
那姿態像無奈、像妥協、像無力反抗——又像是明明知道不該,卻仍舉手投降般的縱容。
甚至像是……邀請。

「不准弄髒衣服,聽到沒?」

接受到信號的少年唇角一勾,笑意亮得幾乎失控。下一秒,他便猛地撲上前去,動作乾脆、凶猛、毫不猶豫。
手開始不安分地游移,嘴唇如急雨般落下,一個又一個,每一下都像是在宣告佔有,而非單純的親吻。

天馬司被迫仰起頭,呼吸被攫住般急促。

——太荒唐了,他想。

雖然假面的應酬不用再繼續,但這孩子一言不合就毒倒一整桌的人,到底要如何善後又是個讓他頭痛萬分的問題。
他努力想要集中精神思考,然而神代類的指尖卻在他身上一處處點火,將所有可能產生的理智都一絲絲喫乾抹淨。

「別想了,我會處理好的。」那低沉的聲音貼在他耳側,像灼熱的熱氣沿著皮膚一路爬下。
「哈……你最好是……唔、嗯……」天馬司已經分不清自己該因為孩子願意承擔錯誤而欣慰,還是該為自己此刻的處境深深感到憂心。

聞言,神代類輕笑一聲。
那笑聲壞得不像話,像在他耳邊點著火星。

「真的。現在的司——」他低下頭,乾脆俐落地將天馬司抱上洗手台,動作熟練得彷彿做過無數次。
少年在他的頸側落下一吻,語氣又黏又柔,像顆甩也甩不開的橡皮糖:「——只需要滿腦子都是我就好了。」

天馬司閉了閉眼。

好吧。
隨便他去吧。

他乾脆兩手一攤,任由這臭小孩妄為——
不管是如今荒唐得離譜的情事,抑或是等會兒神代類打算怎麼處理整桌癱倒的屍體。

反正最後收拾的人永遠是他。
反正他早就習慣了。

啊,最不濟——
大不了手一揮,把那些家族全部從地球上抹掉就好了。
如此一來,也就沒什麼需要善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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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5-12-8 14:10:48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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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馴服

敢不敢對你家狗做以下五個動作
測試他脾氣好不好呢

第一個 用手摸他的狗頭 只要堅持五秒鐘不反抗就算成功




「類,過來一下。」

話音一落,神代類便像被叫到名字的小獸一般,立刻快步靠近。
最後乖順地跪在天馬司微微打開的雙腿之間,抬頭仰望他,金色的眼睛亮得不像話,像在等他開口、等一個命令、等一個稱讚。


天馬司原本正處理公文,卻突然感到大腿旁被什麼扶住。抬起頭時——
果不其然,某少年正伏在他腿上,表情專注得像在等待主人獎賞的狗。

「……只是要請你改一下文件,沒有要你跪下。」天馬司無奈開口。

話才剛說出口,他便眼睜睜看著那雙亮晶晶的金眸快速暗了下來,像是有人把光掐滅。

——這是在失望嗎?
——這絕對是在失望吧!!

甚至連腦中都能補上神代類頭上那對想像中的耳朵,悄悄往下垂。

然後,那雙金色的眼睛又抬起來看他——
這次竟然還帶著一層水光。

水汪汪的、可憐兮兮的、完全就是一副「被主人嫌棄了……」的表情。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抓準時機撒嬌的啊?

天馬司深深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敗得徹底:「……摸完就要去改公文喔。」

話音落下,他的手覆上那片柔軟的紫色髮頂。

下一秒,神代類整個人像升天一樣,滿足到連喉間都壓不住悶哼,還主動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尾巴彷彿都要搖起來了。


——真的好像狗啊!


第二個 摸狗子的耳朵 只要脾氣好的狗都不會有反應

天馬司正要把手從少年髮上收回,才剛離開一寸,神代類卻猛地抬手,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卻極具存在感——
像是怕被剝奪最後一秒的寵愛似的,他甚至乾脆把家主的手按回自己髮上。
整個動作自然得彷彿那隻手原本就該放在他頭上,是天馬司欠他似的。

「類——等等……」話還沒說完,天馬司的指尖就在那一推一拉之間,意外掠過少年的耳尖。

柔軟、細緻……
卻冰涼得可怕。

「——好冰!」天馬司狠狠吸了一口氣,像被什麼刺到似的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神代類也跟著微微顫了顫,但抬起頭時,那雙金色眼眸裡卻藏着一絲壞意、更多的是悄悄浮出的渴望。

像在說——再碰一下也可以喔。

天馬司完全無暇理會少年的撒嬌陷阱,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冷得不像話的耳朵上。

「你等一下……這怎麼冷成這樣?」他幾乎出於本能,毫不猶豫地抬起雙手,捧住神代類的耳朵。

兩片冰冷的耳尖被掌心包覆的同時,溫度差大得驚人,讓天馬司忍不住皺眉。

「你會冷嗎?頭髮是不是還沒乾?還是——」

家主的念叨聲因為被雙手摀住耳朵而變得有點模糊,對神代類而言更像是一段溫暖的背景音。

或許正因如此,也或許是他的大腦本來就習慣自動過濾掉司君的碎碎念——
他只聽得見手心的溫度,只感覺得到那份專注的關心。

於是,他向前靠了一步。

只是很細微的一步,輕到幾乎不會被察覺,卻像整個人都順著天馬司的暖意往夢裡沉去。

他靠得如此小心、又如此自然,肩膀剛好貼上天馬司的大腿內側。

抬眼望著仍微微皺眉的天馬司,神代類的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好開心啊。



第三 抓住狗的狗爪 只要他不掙扎都算成功


「喂,類,該不會連手都是冰的吧!」天馬司話一出口,便忍不住伸手去握住少年的手。

而碰上去的那一瞬間——

「……!」天馬司整個人明顯抖了一大下,寒意像從掌心竄到心臟。

「果然是冰的!怎麼一點都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他的語氣已經偏向責備,但那份慌張遠比生氣多:「要是感冒了怎麼辦啊!」

神代類低頭,看著被家主握住的那隻手,微微張開指頭,像是確認自己的溫度似乎真的不太正常。

天馬司見他這樣,連思考都來不及,純粹出於本能地再次抓住他的手——
這次不只是握住,而是十指緊扣。

扣得用力,扣得急,扣得像深怕再鬆開一點,這孩子的體溫就會再散失一分。

「撒嬌夠了就趕緊去把外套穿上!」語氣嚴厲、語尾卻明顯亂掉。

然而——

神代類只是默默看著被緊扣的手指,又抬起頭看了天馬司一眼。

下一秒,他完全沒有照做,反而直接又趴回家主的膝上。

不是意外滑下,不是失足——
是非常、非常有意圖的黏上去。

像某種獵物找到唯一的熱源;像某種寵物發現了自己的窩。

他埋在天馬司的膝頭邊,側臉貼著布料,呼吸都安定了。

——不想起來。
——不想移動。
——不想離開。

如果可以,他甚至願意從現在開始就一直躺在這裡,直到老去、直到世界終結。

一輩子趴在這裡也可以。




第四 你抓狗的嘴筒子 它咬你 那就是脾氣不太好


「……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天馬司低頭望著那個死皮賴臉、整個人像要融進他腿上的少年。看那模樣,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窩在這裡到地老天荒。

神代類慢半拍地抬起眼,乖乖回道:「有在聽喔。」

天馬司吸了一口氣:「有在聽就起來。」

少年眨了眨眼,然後——

「……不想。」

語畢,他又像被抽掉骨頭般整個人軟了下去,重新依偎回天馬司的大腿,連呼吸都一副「我就是要待在這裡」的任性。

然而這次,他還沒完全貼上去——家主便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臉頰,硬生生把少年的腦袋從自己腿上扯回原位。

神代類被迫抬頭,臉頰被捏得鼓鼓的,金色雙眸卻還亮得像在偷笑。
那表情明明是被抓到的犯人,偏偏又像在說:——你捏我也沒用,我還是不想起來喔。




最後 你出門不帶狗 它不叫喚 還靜靜的看著你 那麼恭喜你 擁有一隻絕世好狗



「叩叩。」就在兩人僵持的空氣裡,辦公室木門傳來敲門聲。

「少主,車備好了。」青柳冬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彬彬有禮,準時得毫不意外。

「啊,糟了,差點忘記要出門!」天馬司像被驚醒般跳起,動作急得連椅腳都擦出輕微聲響。

他匆忙收拾桌面,手忙腳亂,卻仍然下意識地轉身,把剛換下的柔軟居家羊毛外套蓋到神代類身上。
不是刻意,而是習慣,是一種自然到沒有一秒猶豫的照顧。

「我出門了喔,晚餐前會回來。」天馬司蹲下身,手指穿過少年紫色的髮絲,輕揉一下。
他披上象徵家主的黑色西裝外套,腳步快速卻沉穩。


「咔。」門輕輕闔上。


瞬間,整個辦公室像被真空吞沒般靜止。
那不是安靜,而是一種沉下去的壓迫,像有看不見的東西在空氣裡擴散。

神代類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改變。

乖巧退散了;任性消失了;剛才那隻軟軟黏著不放的小獸——彷彿從未存在。

留下的不是被丟下的孤單,而是冷光。
金色瞳孔沉得像被薄霜封住,深處卻升起一道被壓抑太久的暗潮。

不悅。
不滿。
嫉妒。

以及毫不掩飾的——

危險殺意。

他低頭抱住仍帶著天馬司餘溫的外套,指尖緩緩收緊,而視線落在剛剛被關上的門板上,毫無移動。
那不是凝望,而是「鎖定」。

過了一拍,他才慢慢走向桌邊,伸手翻開天馬司留下的行事曆,動作不急、不重,甚至帶著一種優雅,然而每翻過一頁,他眼中的亮度便冷下一分。

——今天。
——這個時段。
——是誰?

他像審問犯行一樣閱讀每一條行程。

是誰讓司君突然起身?
是誰讓司君必須離開我?
又是哪個名字,竟然能奪走我與司君的兩個小時?

那個名字躍進他的視野時,神代類的指尖輕敲在其旁。

他笑了。
月光般漂亮的笑,刀刃般寧靜的笑。
沒有怒氣,沒有扭曲,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份平靜太薄、太冷、太精準——像一把剛磨好的刃,連光都能割傷。

敢在他和司君之間橫插一步的一切——

神代類合上行事曆,手指慢條斯理地滑過外套的羊毛纖維。

……也不必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本文最後由 咩子 於 2025-12-8 14:1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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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5-12-12 15:40:44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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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淚水

天馬家家主對孩子的寵溺,向來沒有「適可而止」這回事。
要天,他不會唸孩子貪心,只會思考要怎麼把天空拉得再低一點;要地,他不會教孩子知足,而是乾脆把整座城交到他腳下。
星星太遠?那就點亮整片夜空;月亮太冷?那便替他建一個只屬於孩子的春天。

可正因如此,他也比誰都清楚:若沒有規矩作為地基,這樣的寵溺終有一天會變成失控的深淵。

所以底線必須存在。
規矩必須被說清楚。
而嚴厲——
更是必要的。

——尤其是對男孩。


剛接回來的類,或許是因為已經開始懂事,又或許是流亡的生活逼他過早學會察言觀色,那雙眼睛裡,總是繃著一層不肯放鬆的警戒。

他不哭,也不鬧。
只是緊緊盯著家主的一舉一動,目光總在少年與妹妹們之間來回游移——
像是在確認:這個男人會不會在下一刻,就把寧寧和笑夢從他身邊帶走。

所以他站得筆直,乖得過分,不爭、不搶、不開口要任何東西。彷彿只要表現得足夠懂事,就能換得一個被留下的資格。


而正是這樣的孩子,在信任開始慢慢建立之後,反而迎來了另一種失控。

或許是終於確信自己不會被丟下,或許是長時間壓抑後的反彈。

小小的男孩發現,原來自己也被允許脆弱,卻不知道該如何正確表達。
於是,他選擇將所有說不出口的情緒,全都用一種方式傾倒出來——

哭泣。

委屈是哭,害怕是哭,不安是哭;連說不清楚的焦躁與失落,最後也都化成紅腫的眼眶,與止不住的淚水。

流眼淚對神代類來說,忽然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只要遇到一點挫折,那雙曾經死死忍住的眼睛,便立刻泛紅。
打不開水壺,他癟著嘴望向家主;餐盤裡出現綠色蔬菜,嗚咽聲立刻溢出喉嚨;

甚至只是張開手想要一個擁抱,卻發現家主的懷裡,早已被兩個女孩佔滿。

小小的手臂停在半空。
然後,慢慢垂下。

滾燙的眼淚毫不掩飾地落下,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天馬司看在眼裡,心卻一點一點沉下去。

孩子很快就要去上學了,不再是只待在家裡、只面對他與妹妹的世界。
那樣的地方,不會因為你哭,就停下來等你;也不會有人蹲下來,耐心問你「怎麼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於是他開始變得嚴厲。

——男孩不能動不動就哭。
——要學會忍耐。
——要勇敢。

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很穩,表情也一如既往地冷靜可靠,像一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大人。

可只有天馬司自己知道,那句話落下的同時,他心裡其實沒有答案。
他不知道這樣的教養究竟是不是對的。
不知道自己是在替孩子鋪路,還是親手折斷他最後能示弱的地方。

說到底——
他也不過是個能夠養活一家人、卻還沒來得及學會如何當監護人的青少年。


而那天——
小小的男孩,難得興高采烈地奔跑著。他懷裡緊緊抱著一本厚重的書,腳步卻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弄明白了——為什麼太陽總是在他起床之後,高高掛在天上;又為什麼每次吃完晚餐,它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不是太陽故意躲起來。是因為東升西落,是因為地球在轉。

這個足以顛覆世界的重大發現,一定要、一定要第一個告訴司君!

於是他跑得更快了。
然後——

「砰。」

過於沉浸在喜悅裡的孩子,沒有注意到迎面而來的大人。

兩道身影在走廊轉角狠狠相撞。
書本飛了出去。
腳步一亂。

而較為嬌小的那一個——
毫無懸念地,被撞倒在地。

膝蓋與地板碰撞的聲音,比書落地還要清楚,他只呆呆地坐在地上,手指還維持著抱書的姿勢。

「哇——小、小少爺!」來者是家中的一名叔叔,顯然被嚇了一跳,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

這點動靜,也讓天馬司回過了頭。

視線交會的瞬間,神代類幾乎是反射性地抿緊了嘴唇,眼眶迅速泛紅,淚水在眼底堆積、顫抖,
然而就在滴落的一刻——

「類,不能哭。」
天馬司的聲音很穩,穩得像一顆落下的石頭,沉沉地壓在神代類的心上。
「自己站起來。」

——對,不能哭。
司君說過,男孩要有擔當、要勇敢。
這樣才能保護笑夢、保護寧寧,也才能……保護司君。

於是,小小的男孩用力吸了吸鼻子。
抬手抹過臉,將那點不受控制的濕意狠狠擦掉。
他扶著自己的膝蓋,動作慢得有些笨拙,卻還是一步一步,把自己撐了起來。

疼痛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膝蓋、手掌,全都在發熱發麻,可他忍住了。

就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刻——

金髮的少年已經蹲下身,與他視線齊平,臉上掛著溫柔而熟悉的笑,雙臂張開。
那一瞬間,膝蓋與手掌的疼痛彷彿全數被拋到腦後。

男孩幾乎沒有思考,整個人便猛地撞進那個懷抱裡,小小的手臂緊緊環住天馬司的脖頸,力道大得不像是在擁抱,而是抓住。

「這不是能做得很好嗎?」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隨後,一隻溫暖的大手落在他的頭頂,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撫摸。
像是在肯定,也像是在補償。


從那次以後,小男孩的眼淚,似乎真的少了。

神代類開始學會收起情緒。
跌倒時不再立刻抬頭尋找誰的懷抱,受委屈時也只是抿緊嘴唇,把話吞回喉嚨裡。

他變得更加成熟、更加穩重,說話前會思考,行動前會觀察,那副模樣,甚至讓人錯覺——
他真的已經能撐起整片天。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那並不是因為孩子不再需要哭泣,而是學會了「什麼時候不能哭」。

所以,正因如此——

當神代類偶爾還是掉下眼淚時,那一點微小的濕意,反而會讓天馬司心口一緊,特別心疼。

也因此,即使男孩長成了少年,甚至成為了男人——
只要那副可憐兮兮、委屈巴巴的模樣一出現,天馬司便棄械投降。



「不行,不可以。」他義正嚴辭,一字一句,整句話都是拒絕的信號,語氣嚴正到,連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話音剛落,天馬司彷彿看見——
那頭紫色的髮絲間,有一對不存在的軟綿綿耳朵,慢慢、慢慢地塌了下來。

「……不行嗎?」垂下的嘴角,連同微微顫抖的眉尾,幾乎是犯規等級的殺傷力。

天馬司立刻別開視線。
只要不看,就不會動搖;只要看不見,就不會再被那副模樣,一步一步繞進熟悉的陷阱裡。

他在心底鄭重立誓——
不管這孩子接下來說什麼、做什麼、發出什麼聲音——
他都絕對、不會再睜開眼。

「真的不行嗎……?」尾音開始帶上顫抖,還夾雜著一點藏不住的鼻音。

天馬司選擇把眼睛閉得更緊,像是在和自己對抗。
直到——


「嘀嗒。」

什麼溫熱的液體,輕輕落在他的臉上。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不睜還好,一睜——
他就再也合不上了。

那模樣哭得特別可憐。

眼眶紅得一塌糊塗,水氣滿的幾乎溢出來。淚水在下睫毛處顫顫巍巍地掛著,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努力忍耐,卻怎麼也忍不住。
一滴眼淚終於脫離睫毛,沿著微紅的臉頰滑落。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毫不留情地落下。

「……」神代類沒有哭出聲。
只是嘴唇抿得死緊,卻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像是在拼命把嗚咽吞回去。

於是,那些沒能說出口的委屈,全都化成淚水,一滴、一滴,全數砸在天馬司的臉上。

溫熱的。
真實的。
毫無防備的。
「真的、真的……不行嗎?」


天馬司倒抽一口涼氣。

——他輸了。
而且輸得很徹底。

看著從小捧在手心裡的孩子哭成這樣,誰能不心軟?誰還能繼續說出那些冷硬的拒絕?

於是,在某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瞬間,天馬司點了頭。
「……就只能再一次喔。」


話音才剛落下——
剛才還讓他心口揪成一團的眼淚,忽然像被誰按下了開關,瞬間蒸發。

神代類臉上的悲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紅腫的眼眶還來不及退色,嘴角卻已經悄悄揚起,彎成一個極其狡猾的弧度。
那是一個——
得手之後,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壞笑。

天馬司心頭猛地一沉。
——他又被騙了啊!

「那這一次可以射裡面嗎?」
「你不要給我得寸進嗯……!哈啊……」

————————————
神代氏日常得寸進尺尺尺尺尺尺尺尺尺尺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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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5-12-14 19:04:40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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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喔不

#是北七小日常
#挺流水帳


「窸窸窣窣……」不自然的動靜讓金髮少年下意識睜開眼。
耳邊是孩子們規律而細碎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踢動被子的聲響。

他微微轉頭環顧四周。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室內仍帶著尚未醒透的安靜。

天馬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還能再睡半小時。

確認沒有異狀後,他放鬆下來,再次闔上眼。

「窸窸窣窣……」又是一陣細小卻違和的聲音。

他只當是某個孩子快醒了、不安分地翻身。正要再次沉入睡意時——

有什麼東西,慢慢爬上了他的胸口。

「司……」草䕌寧寧的聲音近在咫尺,腦袋在他胸前輕輕晃著,這孩子本就內向又膽小,大概是做了惡夢、睡得不安穩。

天馬司翻過身,順勢將她輕輕摟進懷裡,掌心貼上那具滾燙的小小身軀。

……等等。

不對。


——滾、滾燙!!!!!!?



天馬司瞬間清醒,幾乎是反射性地猛然坐起。

「寧——」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懷裡的重量就猛地一晃。

或許是動作太大,草䕌寧寧被顛得眼前一黑,喉嚨猛地一緊——

「唔、噁……!」

完全來不及反應。

女孩就這樣失控地彎下身,將昨晚睡前喝下的牛奶,一口不剩地全數吐在家主胸前與衣襟上。


寧寧——生病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天馬司腦袋裡只剩下兩個字。

——喔不。

「司……」女孩昏昏沉沉地倒在少年腿上,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天馬司來不及多想,立刻將人抱起,快步走向洗手間,手忙腳亂地替她把身上的穢物清理乾淨。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特別響,他的動作卻異常小心,彷彿一個不注意就會把孩子弄碎。

等他終於抱著寧寧回到床邊時——



——喔不。

剛才來不及處理的嘔吐物仍殘留在被單上,而睡相一向不怎麼安分的另一個女孩——鳳笑夢,那頭粉色的頭髮,早已無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片狼藉。

天馬司的腦袋瞬間空白。

他試圖亡羊補牢,想先把笑夢抱起來,或至少抽走那條已經不能再用的被子。

然而才剛放下寧寧——

「噁……」女孩立刻張開雙手,一邊哭,一邊乾嘔,小小的身體不安地顫抖著。

天馬司僵在原地。

正當他再次將寧寧抱起、低聲哄著時,動靜終究還是太大了。

鳳笑夢也搖搖晃晃地坐起來。
睡意還沒散,粉色的眼眸半睜著,茫然地掃過凌亂的床鋪,最後停在天馬司懷裡——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寧寧身上。

像是被牽動了什麼。

「唔……」那聲音才剛出口,眼眶就先紅了。
小鼻子一皺,眼淚立刻滾了下來,像開了閘的水。

「寧寧……?」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

而這一聲,徹底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懷裡的寧寧哭得更厲害了,手緊緊抓住天馬司的衣襟,斷斷續續地喊著肚子痛;笑夢見狀,眼淚掉得更兇,乾脆抽噎起來;床鋪被兩個孩子的動作晃得亂七八糟,被單、枕頭、還沒來得及處理乾淨的痕跡——全部混在一起。

——喔不。



就在此時,天馬司的衣角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他下意識低頭——
不知何時清醒的男孩正站在他身旁,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牢牢抓著他的衣角。

「司君……」軟軟的聲音帶著剛醒的黏糊感:「肚子餓……」

——喔不。



天馬司緩緩抬起視線。

懷裡,是因為不舒服而哭得一塌糊塗的寧寧;
床邊,是頭髮沾著嘔吐物、坐在原地莫名跟著哭起來的笑夢;
床上,是還來不及善後的一片狼藉;
而他身後——

神代類站得筆直,眼睛亮得不像話,滿臉信任與期待,專注地望著他,肚子餓。
而且顯然完全不覺得氣氛哪裡不對勁。

天馬司站在原地,終於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徹底失去對局面的掌控。



不。
他可是一家之主。
他手下有幾百號下屬。

十五歲時吞併了整個澀谷地區的幫派勢力;
十六歲時,正面反對那些古板老頭,親手重新整頓家族內部——

而現在,他十七歲了。

怎麼可能——
被區區三個小孩打敗!


天馬司深吸一口氣。
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已經燃起鬥志,像在無聲地下達命令。

他迅速找來一條薄毯,俐落地綁成簡易背帶,將寧寧穩穩背好。
空出雙手後,世界立刻變得可控許多。

一手一個,帶著笑夢與類去洗臉梳理,那頭沾上穢物的粉色髮絲被他仔細清洗乾淨,還順手替笑夢綁了個小熊髮飾。

接著直奔廚房。
麵包迅速分發,一人一個;孩子們被他像蘿蔔一樣,一個一個塞進餐椅裡坐好,牛奶倒好、麵包入口的同時,他已經俐落地拆下床單與被套,丟進洗衣機。

七點半整。
笑夢與類準時被送到學校,連鞋帶都沒亂,向寧寧的導師也順利請好假。

接著叫車、抱著仍舊昏昏欲睡的寧寧前往附近的醫院,掛號、批價、看診,一氣呵成。

「沒什麼大礙。」醫師語氣溫和:「只是腸胃炎而已。回去吃清淡、營養一點,多喝溫水,多休息,記得按時吃藥。」

「非常感謝!」



回到家後,天馬司將寧寧安置在剛烘乾、帶著溫度的乾淨床單上,女孩因為藥效,臉色終於好轉了些,呼吸也變得平穩。

天馬司坐在床邊,看著她沉沉睡去——這才終於,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現在可不是鬆懈的時候!

少年握緊拳頭,目光再次燃起戰意。

清淡、營養——怎麼想都只有一個答案:粥。

但普通的粥不行,必須好吃、必須有營養,還得在類完全沒察覺的情況下,把蔬菜通通送進他的胃裡——
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雜炊飯!

天馬司在心中下達最終命令。

接招吧,寧寧的病魔!
接招吧,挑食的小孩——
就讓你們被天馬司特製的雜炊飯,殺個措手不及吧!


「哈哈哈——!」

「……司……好吵……」





「好香!」放學後回到家的女孩隨手把書包往地板一丟,整個人就循著香味衝了過去。

直到看見餐桌上那鍋冒著白煙的陶瓷鍋,她立刻跑進廚房抽出自己的湯匙,踩上椅子,正準備往裡一挖——

「笑夢!」

話音才落,鳳笑夢立刻像被當場抓包的小老鼠,手一縮,湯匙飛快地藏到身後。

「很燙啊!」天馬司一邊唸著,一邊彎下腰,把被隨手丟在地上的粉色書包撿起來放好,同時將貼著退熱貼的寧寧安置到餐椅上坐好。
他這才抬眼看向鳳笑夢。

「回來洗過手了嗎?」

「唔……」女孩露出一個心虛到不行的笑容,下一秒立刻跳下椅子,啪嗒啪嗒地往洗手間跑去。


而神代類早已洗好手、放好書包,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天馬司替他撈了一碗粥,放到面前。

熱氣裊裊升起的瞬間,神代類立刻瞇起眼睛,湯匙在碗裡輕輕攪動,像是在檢視什麼危險物質。
那眼神,過於慎重。

「司君。」他指了指其中一角:「這個綠綠的是什麼?」

天馬司頭也不抬,回答得飛快又自然:「調味料喔,類吃吃看。」

他專注地低著頭,努力不讓男孩看見自己那一瞬間的心虛。

蔬菜已經切得很碎、很碎了——
理論上,應該可以瞞過這個與蔬菜不共戴天的小孩。

在他充滿期待(且祈禱)的注視下,神代類終於低下頭,伸出小小的舌尖,試探性地舔了一口那塊綠色。

下一秒——

男孩皺起眉頭。
接著,他面不改色地開始行動。

湯匙精準出擊,將碗裡所有肉眼可見的可疑綠色物品,一一挑到碗邊,排列得整整齊齊。

完成最後一步後,他這才滿意地開始吃起晚餐——彷彿剛剛結束的,是一場成功無誤的排雷行動。


天馬司嘆口氣——好吧,至少不是整碗都不吃。


晚些時候,當四人吃飽喝足,將餐桌與碗盤一一收拾妥當。

笑夢與類寫完今日份的作業,整理好明天要用的書包與便當盒。

三個孩子都洗得乾乾淨淨,換上睡衣,乖乖躺進床裡。
天馬司替他們一件一件蓋好毯子,調暗燈光,打開小夜燈,伸手正要關上房間的大燈時——


神代類猛然坐起。

「司君……」聲音還帶著睡意。

「唔、噁——」話音未落,男孩已經彎下身,將尚未消化完的晚餐,一口氣全數吐了出來。

「什——」
天馬司整個人僵住。

醫師早上的叮囑毫無預警地在腦中炸開——
「最近是腸胃炎的好發季節,如果家裡有同齡的孩子,要特別注意傳染喔。」


還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動作——

下一秒,鳳笑夢已經手腳並用地鑽進他懷裡。
那小小的身體燙得驚人。
急促的呼吸貼在他胸前,眉頭緊緊皺著,明顯不對勁。
天馬司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喔不。
——喔不喔不!
本文最後由 咩子 於 2025-12-14 19:1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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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6-1-6 21:27:09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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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等待


是聖誕特輯——聖誕派對的後續。

大概是好幾天之後吧?



天馬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視線尚未完全聚焦,意識卻先一步回來了。
背後傳來的觸感太過熟悉,就算隔著一條棉被,他也不可能認錯。

他正被某個人牢牢擁在懷裡。
而那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或許是夜裡降溫得比預期還快,神代類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似的。
少年溫熱的呼吸貼在他後頸,卻仍帶著細微的顫抖,連睡著了都不肯完全放鬆。

天馬司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會冷就別睡這裡啊。」話是抱怨,聲音卻低得近乎呢喃。
他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手,伸手將棉被重新拉好,仔細地蓋在少年肩上,連一點縫隙都不留下。

動作一如既往地熟練。

他原本想轉過身,把人攬進懷裡。想著至少讓對方貼著自己的體溫,回暖得快一些。

然而才剛有那麼一點點移動的意圖——身後的人立刻收緊了手臂。
力道不重,卻毫不容商量。
像是連睡夢中都能察覺他的離開。

「……」天馬司一怔,隨即失笑。他放棄掙扎,順著那股力道停了下來。

貼在背上的體溫很快又靠近了一些,神代類無意識地往他身後蹭,額頭抵在他的肩胛之間,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天馬司靜靜地躺著,任由對方抱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手,輕輕覆在那圈住自己腰際的手上。

沒有試圖掙開,只是反過來,輕輕握住。
卻在那一瞬間,被對方指間某樣冰涼而堅硬的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金髮男人微微一愣,動作隨即停住。

他低下頭,在被窩裡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像是怕驚醒對方似的,指尖沿著那隻扣在自己腰際的手慢慢探去。

碰到的,是金屬冷冽卻熟悉的觸感。

他屏住呼吸,輕輕將那東西取下。動作細緻得不像是在拿走什麼,更像是在暫時替人保管。
將它放到眼前時,窗外尚未退盡的夜色正好映了進來。

是那枚戒指。

銀灰色的圈體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沒有刻意打磨到耀眼,只是靜靜反射著清晨前最後一抹銀白。
中央嵌著一顆橙黃色的寶石,溫暖得不像裝飾,更像一小塊被保存下來的火光。

房間仍舊昏暗,他一時分不清那究竟是什麼品種。
只知道,那顏色讓人聯想到落日、爐火,還有冬夜裡不滅的燈。

天馬司以指腹輕輕摩挲著戒指的邊緣。

觸感並不完全平滑。
在某些角度,還能摸到極細微的凹凸與不均——
那不是設計,而是手作時留下的痕跡。


他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什麼嘛。

一聲無聲的嘆息落在心底。

原來是他自己做的嗎。


不是請人訂製、不是用來象徵身份或地位的昂貴之物。而是花了時間、花了心力,在不熟練之中,一點一點完成的東西。

每一道不平整的痕跡,都不是瑕疵,而是遲疑、嘗試、失敗,又重新來過的證明。
像是在用最笨拙、也最誠實的方式,反覆確認同一件事——

如果交到你手裡,你會不會收下。

一股遲來的罪惡感,忽然湧上心頭。

那孩子把整顆心毫無保留地遞了過來,沒有試探,沒有退路,甚至沒有替自己留下後手。
而他卻用了一個再拙劣不過的理由,把那份重量輕輕放回去——
像是拒絕了一枚戒指,卻其實是拒絕了對方的一整個「現在」。

胸口驟然一緊。
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攫住,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聖誕節那一天,他該有多難過啊。

不是被拒絕的難過。而是把全部交出去之後,卻只能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的那種難過。

天馬司閉了閉眼。

可是,如果那天真的收下了,真的讓那枚戒指留在指間,真的承認了那個選擇——

那樣,會比較好嗎?

他是不是,反而會更害怕。

害怕自己不再只是「站在前方的人」,害怕必須承認——自己也有被選擇、被依賴、被留下的資格。
害怕一旦收下,就再也不能假裝自己只是在保護誰。
而是要承認,他也想那樣毫無保留地——被愛。

天馬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年長者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責任、後果、萬一——這孩子到底懂不懂?

只是一股腦地,把所有的愛意、決心與選擇,全都壓在他身上。那份重量,不只有溫度,還伴隨著名為「必須承接」的壓力。

想到這裡,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忽然從胸腔竄了上來。

「……幹嘛要一直戴著啊……」他低聲抱怨。語氣裡沒有責怪,更多的是對少年任性到近乎固執的無可奈何。
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替對方找藉口。

「因為要證明不會掉。」
低沉的嗓音,忽然貼著他耳後響起。

天馬司整個人一抖,心臟狠狠漏跳了一拍。

「你什麼時候醒的啊!」他下意識想轉身,卻仍被那雙手牢牢圈在懷裡,連一點縫隙都不給。

「……還沒醒。」聲音含糊,帶著睡意,卻回答得理直氣壯。

「還沒醒所以現在是在夢遊?」

「對。」

「對你個頭。」

天馬司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身後隨即傳來一聲愉悅的輕笑,貼著他背脊震動,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反應。
他沒有再理會,只是抬起手,繼續細細端詳那枚戒指。

金屬在指間轉動,映出微弱的光。那重量依舊存在,卻不再那麼冰冷,反而帶著某種令人心口發軟的溫度。

就在此時——
那雙緊緊攬在他腰間的手,忽然鬆開了一隻。

指節抬起,動作緩慢,卻毫不猶豫。

「司,還我。」聲音低低的,帶著未散的睡意。

不是命令,也不是不悅。更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索取,帶著一點不講理的撒嬌。

天馬司微微一愣。

他的視線落在那隻伸到眼前的手上。
骨節分明、指掌修長,因為長年握著武器而留下薄薄的繭,卻依舊乾淨俐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然後,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那隻曾經被他整個包進掌心的小手,那隻只會緊抓著他衣角、不肯放開的手——不知不覺間,竟已比他的還要大上一圈。

天馬司低下頭,視線重新回到那枚戒指上。

他把戒指在指間輕輕轉了轉。
只記得剛才是從中指摘下來的……這個動作、這個角度——

是要他戴回去的意思吧?

他沉吟了短短一瞬。
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對自己妥協。

下一秒,天馬司動作俐落地將戒指戴回少年手上,沒有再多看一眼。

隨後,他一把扯過原本蓋在神代類身上的棉被,
動作快得幾乎稱得上逃跑,將自己從肩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不留,接著毫不留情地滾到床的最邊緣。


「冷……!」突如其來失去棉被冷空氣直接貼上皮膚,神代類狠狠抖了一下,雞皮疙瘩瞬間竄滿全身。

也正因如此——
他沒有立刻注意到。

那隻剛被戴回戒指的手,此刻,指尖正因為本能收緊——貼上了某個不該碰到的位置。

異常的觸感,清楚得過分。

他顫抖著,幾乎不敢相信似地,慢慢抬起手。

戒指在指間閃爍著微光。銀灰色的圈體映著尚未散盡的月色,與他無數個夜裡,反覆見過的景象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心底湧起的並非期待或不安,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膩,靜靜漫開,幾乎要將他的呼吸整個淹沒。

原因無他。

只是那枚金屬圈,此刻被安穩地——


戴在無名指上。



他的視線,從指間那枚仍殘留著溫度的戒指,慢慢移開。

落在床角。

那裡蜷著一團不明生物。
裹著棉被,只露出一小撮凌亂的金色髮絲,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卻因為止不住的顫抖而徹底失敗。

神代類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開口——「、司……」

「閉嘴睡覺。」那團不明生物立刻打斷他,聲音因為整個人被捲在棉被裡,聽起來悶悶的,毫無威嚴可言。

「……司把被子都捲走了,好冷喔。」語氣低低的,還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委屈。

「你回你房間——喂!」

話音未落,天馬司才剛想伸手推人,下一秒就後悔了。
所謂「作繭自縛」,在這一刻被具象化到極致。因為把自己裹成一整團,他甚至來不及掙扎,就被神代類連人帶被一把抱了起來,動作輕鬆得像是在搬棉被。

「那麼——」神代類語氣平靜地下了結論:「只能把司當被子蓋了。」

「不是、等等——!」天馬司整個人被迫貼上對方胸口,語速瞬間失控:「再怎麼樣也不是你壓在我身上啊啊——!」

回應他的,是更緊的一抱。

神代類把下巴抵在那團棉被上,聲音含糊又愉快:「我很會保暖的。」


——十指相扣的一瞬,那枚戒指在無名指上輕輕一硌。
天馬司甚至還來不及思考,那份觸感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親吻奪走了所有理智。

神代類並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為對方戴上那枚戒指。

也許是明天。
也許是很久以後。

但那都無所謂。

因為他會等。
而且——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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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6-2-22 06:30:01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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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衣服

首先,是皮帶。

修長的指尖輕輕扣住五金釦,向內一壓——
「鏘。」清脆而克制的金屬聲,在空氣中短暫迴盪。

神代類將皮帶從腰間抽出,動作不疾不徐。他垂下眼,目光冷靜而專注,指腹沿著皮面一寸寸滑過。

沒有濺上。

……還好。
畢竟是他從某人的衣櫃裡借來的,拿的時候對方還不知道。

確認乾淨無痕後,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若是不小心弄髒了,他幾乎能想見那人氣急敗壞的模樣。甚至抓著這條皮帶,揚言著「勒死你算了」。

那畫面過於鮮明,讓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接著,是褲釦。

指尖向下一按,金屬釦鬆開,拉鍊順勢滑落。
沾滿血跡與泥水的長褲沿著腿側褪下,在地面堆成一團狼狽的布影。

他彎腰將那條褲子拾起,隨手丟進髒衣籃裡,布料悶悶落下。

空氣安靜了一瞬。他垂下眼,盯著那條髒兮兮、幾乎稱得上慘烈的長褲——

沉默了三秒。

……

然後,

神代類面無表情地伸手,從底下抽出幾件相對乾淨的衣物。

動作從容,甚至稱得上細心。
一件、一件,慢條斯理地覆蓋上去,直到那抹過於刺眼的狼狽,被徹底掩埋。

他這才收回手,指尖在衣堆邊緣輕輕拍了拍。

……嗯,好了,這樣司就看不出來了。




領帶。

若非必要場合——例如司也在場——不然他從來不打。

那條布料勒得人心煩,繫得太緊不舒服,太鬆又礙眼。
更何況——他本來就沒打算學。

從小到大,他沒有親手繫過一次,因為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總會有人走到他面前,輕輕扯住他的領口,把他拉近。修長的手指穿過布料,折、翻、壓、收——動作流暢得像是理所當然。

「像今天這樣的場合,要打溫莎結。」天馬司一邊念著,一邊替他調整。

那些名詞,他聽過無數次,卻一次都沒記住。

他記得的,從來不是結法。
而是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是吐字時微微開合的薄唇,是指尖偶爾擦過喉結時,那停頓的瞬間。

至於怎麼打?

——無所謂。

反正只要他握著那條布料,站在那裡,乖順地微微抬起下巴——

下一瞬,一個漂亮、端正、完全符合場合的結,便穩穩停在該在的位置。

而那人的雙手,仍停留在他的胸前。
指腹替他壓平最後一道折線,像是在確認成果。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真好看!」語氣理所當然得過分。

不知道是在稱讚那條領帶——還是在稱讚人。

神代類沒有追問。

他只是抬起手。順勢覆上對方的指尖,指腹輕輕扣住。不重,卻也沒有讓開。

他微微低頭,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一些。呼吸擦過對方額前的髮絲。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我也這麼覺得。」

說的是領帶,也不是。

反正——既然是司替他打的結、既然是司說好看——

那這份好看,理所當然屬於他。
而這雙手——也一樣屬於他吧?




外套、襯衫、裡衣——
在任務中,他特地把上半身維持得乾乾淨淨。

白色衣物一旦沾上痕跡,可不是隨便就能掩飾過去的。

雖然他也很清楚,自己多少有點偏愛那種稍微失控的場面。

鮮血潑濺、碎塊四散——
尤其是爆炸瞬間,某個人體部位在空中劃出的拋物線。那種乾淨俐落的弧度,甚至稱得上漂亮。

……確實很有觀賞價值。

只是,每一次小實驗結束後——他身上的衣物,往往比現場還要慘不忍睹。
衣物報廢的數量,也隨著次數穩定成長,幾乎可以獨立成冊。

也正因如此——他原本還能從那人穿不下的舊衣堆裡挑著穿。
袖子略長、肩線微鬆,布料帶著對方殘留的氣味,勉強算是合身。

只是,隨著他越長越高——這個方案也徹底宣告失效。

「小孩子就該穿亮一點,整天黑壓壓的像什麼話——」語氣斬釘截鐵,然後下一秒。

「等等,你這件螢光黃是哪來的?」

神代類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依司的說法,堪稱「視覺災難」的藝術品。

不是說要亮?他只是把「亮」這個概念,實踐得相當徹底而已。


天馬司對他的衣品顯然意見極大。
對他那些富有「實驗精神」與「前衛美學」的款式,露出微妙的表情。

奇怪,標準模糊得毫無邏輯。

神代類歪了歪頭。

他覺得很好看啊?哪裡不好呢?

——於是,自那天起。他的衣櫃主導權,被徹底接管。



將髒衣一件件丟進洗衣簍後,他走進浴室,順手打開水龍頭——

……忘記先燒水了。

熱水器低低運轉著,卻還沒到能用的程度。
而衣服已經脫得乾乾淨淨,再撿回來穿,未免有些多此一舉。

神代類低頭思考了兩秒。

最後扯過一條毛巾,隨意往腰間一圍,鬆鬆垮垮的,卻也足夠。


那麼——在等待的期間,該做些什麼打發時間呢?

他赤著腳走出浴室,水氣還未散盡,腳步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房間。
床、沙發、衣櫃。最後,停在書桌上那一疊尚未整理好的圖紙。

啊,設計圖還沒畫完呢。



就在此時——


「類!」
伴隨著一聲過分洪亮的呼喊,他的房門被猛地推開。

「砰!」木製門板重重撞上牆面,又因力道反彈回來。

「為什麼走廊地板弄得髒兮兮的,你又——」天馬司幾乎是衝進來就開始念,語速飛快,氣勢十足。

然後,他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近乎一絲不掛的少年站在浴室門口。

空氣頓時凝固。
只剩下熱水器低低運轉的聲響,異常清晰。

「……」
「……」

下一秒——

「對不起!」金髮男人反應快得驚人,手忙腳亂地把門重新關上。

「砰!」又是一聲。

門外陷入詭異的沉默。
天馬司站在門口,耳根紅得幾乎要冒煙,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後只能羞憤地捂住臉,聲音壓得極低。

「為什麼洗澡不鎖門啊……」語氣像是在譴責,又像是在自救。


「呵……」門內傳來一聲極低的笑,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似的。

天馬司還站在門外,臉上的熱意尚未褪去,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的肩上,金髮映得明亮。

「當然是——」那道聲音貼著門板傳來,低慢而從容。
沒有急促腳步聲,只有赤腳踩在地板上的細微摩擦,幾乎聽不見,卻確實在靠近,一步、又一步。


「喀噠。」門把從內側被壓下。金屬聲在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晰,門打開了一條縫。

下一瞬,一隻還帶著水氣的手便從裡面伸出來,骨節分明,指尖濕潤,準確地扣住他的手腕。
水珠順著手腕滑落,滴在門框上。那觸感溫熱,貼著脈搏的位置,不重,卻不容掙脫。

「欸——」話音未落,天馬司整個人已被往前帶進房內,視線晃動,額頭撞上一片溫熱的胸膛,真實得發疼。

鼻尖幾乎貼上對方鎖骨,他聞到腥氣與夜風殘留的氣味,還有屬於神代類本人的溫度。

少年站在他面前,水珠沿著鎖骨滑下,順著胸線慢慢往下,那雙金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過分。


「好讓司隨時可以偷襲我呀?」聲音貼在耳側,低得近乎氣音。

那隻手滑上他的下頷,指腹貼著肌膚,微微抬起,逼他仰頭與自己對視。另一隻手反手一扣——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乾脆,退路被徹底封住。

天馬司的背貼上門板,木頭微涼,呼吸混亂又熱得發燙。
他抬起眼,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太近了,距離近到連對方睫毛顫動都能看清。

神代類低下頭,動作刻意放慢,呼吸落在唇邊,溫度交錯。
那條原本就圍得鬆垮的毛巾,在移動之間慢慢往下滑——一點、又一點點。布料擦過腰線,發出極輕的聲響,最後無聲落地。

空氣安靜了一瞬,熱水器仍在低低運轉。

哎呀,看來在熱水燒好之前——
有點事情,可以打發時間了。 本文最後由 咩子 於 2026-2-22 07:0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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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6-3-8 21:29:53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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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捲煙

因為有了孩子,他已經盡量讓自己的生活變得單純、乾淨。

但身為在黑白兩道之間行走的家主,他真正工作的場所,更多時候仍是這樣的地方。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慢翻湧,像一層散不開的薄霧。空氣裡混雜著濃烈的酒氣與廉價香水的甜膩氣味,黏得讓人幾乎透不過氣。

角落裡有人低聲談價,籌碼在桌面上滑動;另一頭則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執與笑聲。水晶杯相互碰撞,發出清脆而冷漠的聲響。

金錢、暴力、女人——
在這些地方,全都被當成可以交換、可以消耗的籌碼。

這樣紙醉金迷、卻又暗潮洶湧的場合,對天馬司而言,卻早已是再熟悉不過的日常。
他會戴上屬於「家主」的面具。那是一張成熟而從容的臉。說話時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穩定、眼神冷靜——像一個真正的大人。

談判時圓滑,利益之間步步迂迴。有時他笑著,笑得謙和而得體;有時他沈下臉,冷得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只要他在桌邊坐下,侍者很快便會靠近。
酒水被輕輕放在桌上,煙盒推到他的手邊。有時甚至還會附帶一些來路不明的藥物——這種地方從不缺這些東西。

而那些穿著清涼的女人,也總會在第一時間靠過來。
香水味隨著她們的動作在空氣裡漫開,纖長而精緻的指尖自然地搭上他的肩,或輕輕落在胸前。

天馬司閉了閉眼。他從外套的內袋裡抽出幾張鈔票,隨手遞過去。

女人識趣地笑了笑,很快便離開。
在這種地方工作的人,大多是苦命人,他很清楚他們真正想要的只是錢罷了。


這次的合作協議,他帶上了東雲彰人與青柳冬彌。

兩人一左一右,在他身旁落座。彰人懶散地往椅背一靠,像是來看戲的;冬彌則坐得筆直,目光沈穩地掃視整個桌面。三人之間不需多言,那份默契早已存在。

談判開始。
而出乎意料地——過程順利得有些過頭。

條件幾乎沒有被刁難,對方甚至主動讓步了幾個原本預計要拉鋸的條款。紙張在桌面上翻動,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天馬司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對方面上。

……太順利了。
順利到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對勁。

但若真的只是順利——那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對方趕快簽名

簽完,起身,走人。


今天又晚回家了。
想到這裡,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家裡那三個小搗蛋現在不知道把房子折騰成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功課寫完沒有、晚餐有沒有好好吃——

而他自己身上滿是煙味、酒味,剛才還被女人搭過肩,香水味大概也沾在衣服上了。

天馬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得找個地方洗個澡再回去。
不然要是被那三個人聞到味道,今晚大概又得被鬧上好一陣子,才肯乖乖去睡覺。

啊,還要洗衣服,不然明天某個人體育課就沒衣服換了。

……還是只拿那一套出來洗就好?
好像也行。
今天實在有點累了。洗完還得烘乾,烘完還要熨,最後還要折好、放進書包裡。

想到這一連串流程,他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但——
是誰呢?
明天上體育課的那個是哪個臭小孩……

他的眉心微微皺起,記憶在腦袋裡慢慢翻找。

就在天馬司難得走神的瞬間,對方忽然「喀」地一聲打開煙盒,將盒子往桌面前輕輕一推。
「為了慶祝合作順利——」男人笑著說,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不知道天馬少主平時抽什麼?賞個臉?」

金發少年像是這才回過神來,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那副一貫得體而溫和的笑容,抬手輕輕擺了擺。
「啊,家裡還有孩子,我就不抽了。」語氣自然得仿彿只是在隨口談起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常小事。

說完,他的視線往旁邊輕輕一偏,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又補上一句:「不過——讓我的下屬服務您吧。」
他語調平靜地喚了一聲:「冬彌。」

「是。」青柳冬彌聞言立刻起身,動作乾淨俐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指尖輕壓金屬蓋,「喀」的一聲脆響在昏暗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火苗在拇指下亮起,他微微側過身,一手托著火,一手自然地擋在火焰前方,將那點穩定的火光遞向對方煙端。
整個動作沈穩而標準,像是經過無數次訓練般精準,既不急躁,也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

火光在昏暗的包廂裡微微晃動。打火機的金屬殼逐漸發熱,細小的火苗靜靜燃燒著,時間像被拉長了一瞬。火舌的頂端慢慢逼近少年的指尖,熱度一點一點爬上皮膚。

可對方始終沒有動作,煙仍停在半空,沒有湊上來。

天馬司微微一楞愣,抬起頭。對上的,是那雙眼睛。
那一瞬間,所有零碎的不對勁全都連在一起。

……啊。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神。
輕蔑、傲睨、毫不掩飾的藐視,像是在看一個不值一提的東西——看不起。

天馬司的視線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心裡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原來如此,又是這種人啊,把他當成好說話的、好應付的、好欺負的——

「呵。」對方忽然笑了一聲,像是終於看夠了戲:「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他完全無視青柳冬彌仍舊舉著打火機的姿勢,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慵懶而輕慢。

「叔叔我呢,今天就給年輕人上一課——」說著,他將桌上的合作協議拿了起來。
那份已經簽好名字的文件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白紙的邊緣被他刻意往前一送,慢慢靠近青柳冬彌手中的火苗。

「所謂應酬啊——」

火舌輕輕舔上紙角。
下一瞬,「轟」的一聲,紙張猛地燃起。火焰沿著邊緣迅速蔓延,一角一角吞噬整份文件,黑色焦痕在白紙上擴散,很快便捲曲成灰。

「就是要把甲方伺候的開心呀。」
男人懶洋洋地說著,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把燃燒中的文件丟在大理石桌面上。火焰很快熄滅,只剩下一撮焦黑的灰。

青柳冬彌仍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金屬外殼早被火焰烤得發燙,火舌安靜地舔著他的指尖,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是家臣,在主子發話之前,他不會擅自移動一步。

「你——!」東雲彰人當場變了臉色。椅子猛地往後一推,他站起身來,手掌「砰」地拍上桌面,怒意幾乎壓不住。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扣住了。
天馬司仍坐在原位,沒有站起,也沒有看東雲彰人,只是伸出手,穩穩按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卻讓人動不了分毫。

「是嗎?」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從容。
他抬起手,像是在安撫什麼似的輕輕揮了揮,神情溫和而禮貌,仿彿方才那場挑釁不過是談判桌上一點無傷大雅的小插曲:「我說了——讓我的下屬服務您。」

話音落下,青柳冬彌微微俯下身,打火機仍在他指間燃燒,另一隻手從容地伸出,從對方煙盒中抽出一支捲菸,動作俐落而精準。

他將菸叼在唇間,身體略微前傾,火苗輕輕貼近煙端。煙草很快被點燃,橘紅色的火星在煙端一閃而過,一縷灰白的煙霧隨即慢慢升起,在昏暗的包廂裡盤旋開來。
下一秒,「喀」的一聲,打火機闔上。金屬蓋合攏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青柳冬彌將它輕輕放回桌面,動作依舊沈穩而克制。

整個過程安靜得優雅,少年將菸叼在唇間,慢慢吸了一口。煙草燃燒的聲音極其細微,在過分安靜的包廂裡卻顯得格外清晰,火星在煙端一明一暗,橘紅色的光映在他指間,微微晃動。

吸得很深,胸腔輕輕起伏,灰白色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修長的指尖夾著菸,姿態從容
而後微微瞇起眼,神情依舊冷淡而沈靜,甚至帶著一點幾乎察覺不到的倦意,仿彿眼前的一切對他而言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流程。

幾秒之後,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距離被刻意拉近。

對方甚至還來不及反應,青柳冬彌已經俯下身來,「呼」地吐出一口煙霧。
白色的煙在空氣中鋪展開來,毫不避讓地撲向對方的臉,尼古丁與焦油的味道瞬間佔據了呼吸。

那動作不急不躁,甚至稱得上優雅,卻帶著再明顯不過的輕蔑,像是在回敬剛才那一課。

但也僅此一口而已。
青柳冬彌很快直起身,將菸從唇間取下,指尖輕輕一轉,煙頭便被按進煙灰缸裡。

「滋」的一聲,細小的火星在灰燼中掙紮了一瞬,隨即熄滅。

他沒有再看對方一眼,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動作乾淨而克制,隨後轉身離開,腳步不急不慢,重新走回天馬司身後的位置站定,脊背筆直,神情恢復成那副冷靜而沈默的模樣,仿彿剛才那一口煙霧從未存在過。

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殘留的煙味在燈光下慢慢飄散。


「搞什麼啊!小、小鬼!」對方終於忍不住拍桌而起。
被年紀遠小於自己的少年當面吐了一口煙,這無疑是赤裸裸的藐視與羞辱。

他臉色難看地揮了揮手,四周原本安靜站著的下屬立刻動了起來。

椅腳摩擦地面、衣料翻動、武器從腰間被抽出的金屬聲此起彼落,短短幾秒之內,整個包廂的氣氛便驟然緊繃起來,槍械與刀具的碰撞聲幾乎繞著桌邊三人響起。

然而天馬司卻像完全沒有察覺似的,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側過臉看向身旁的東雲彰人,語氣甚至帶著一點思考般的輕鬆:「彰人,你知道明天誰要上體育課嗎?」

東雲彰人愣了一下,視線在逐漸逼近的敵人與自家少主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
他皺了皺眉,語氣不耐地回道:「誰知道啊,這種事情去問曉山。」

「唔,那冬彌呢?」天馬司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隨口又問了一句。

站在他身後的青柳冬彌語氣平靜如常:「屬下不知。少主若需要,我可以立刻聯絡確認。」

「嗯……算了。」天馬司想了想,自己先否決了這個提議。他慢慢站起身來,一邊說著一邊解下褲腰上的配槍,語氣甚至帶著一點日常的困擾:「衣服還是全部洗下去好了。」
金屬扣帶鬆開的聲音在緊繃的空氣中格外清晰。他臉上依舊掛著方才談判時那副溫和而得體的笑容,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已經完全冷了下來,像是覆上一層薄薄的霜。

「若您沒有誠心合作,」他淡淡地說:「那就別浪費彼此的時間了。畢竟一開始便說過——家裡還有孩子要照顧呢。」
說完,他將配槍輕輕放在桌上,指尖一推。金屬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滑出一道短促的聲響,最後正好停在東雲彰人面前。

槍落入手中的瞬間,橘髮少年猛地站起。

「喀——」子彈上膛的聲音乾脆利落。
幾乎同一時間,他另一隻手已經抓住桌緣,用力往上一掀,整張沈重的餐桌在巨大的力量下被直接翻了起來。酒杯、煙灰缸與尚未完全散盡的灰燼在空中炸開,玻璃碎裂聲與金屬碰撞聲瞬間充滿整個房間。

敵方的人群同時湧了上來。

青柳冬彌瞬間抽出腰間的短刀,冷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過,第一個衝上來的人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倒了下去。他的動作乾淨而俐落,每一次揮刀都準確得近乎冷酷,像是在替自己的少主一寸一寸地劈開道路。

而天馬司始終沒有回頭。
他只是沿著那條被鮮血與混亂迅速清出的路,安靜地走向出口,步伐從容而穩定。

「叮!」電梯到站的提示音響起,他緩緩走進,擡手按下樓層鍵,動作從容得像是剛離開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晚餐。身後仍傳來短刀劃破空氣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沈悶的倒地聲,在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冬彌,送我回家可以嗎?」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詢問晚餐後的行程。

「可以。」青柳冬彌低聲回應。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反手一揮,刀鋒劃過半空,乾淨利落地抹開又一個企圖衝向電梯的人。血液飛濺到他的臉側,他卻連表情都沒有變,只在對方倒下之後順勢收刀,步伐沈穩地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始緩緩合攏。
最後一線門縫之間,走廊依舊混亂。有人倒地,有人怒吼,遠處甚至傳來急促的槍聲。

然後——

門完全關上。

包廂裡的混亂與槍聲,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手會痛嗎?要不要先沖個冷水?」
「不痛,只是起了水泡。」

「那等等先處理手上燙傷的傷口再開車。」
「好。」

「然後,菸少抽一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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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咩子 發表於 2026-3-15 18:02:11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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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訓練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鐺聲隨著皮鞋踩踏地面的節奏,在空曠的廢棄大樓裡格外清晰。破敗的走廊空無一人,風從碎裂的窗框間穿過,捲起細碎的灰塵與鐵鏽味。

天馬司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某條看不見的節拍上行進。
腰間掛著的兩顆金黃色鈴鐺隨著身體輕輕晃動,每一下聲響都與他的腳步完美重合,彷彿連聲音都被納入了他的節奏之中。

他沒有刻意觀察四周,也沒有停下腳步警戒,只是那樣自然地往前走著,像是早已知道這條走廊的盡頭會發生什麼。轉角的陰影逐漸逼近,昏暗的光線在牆壁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就在他踏出那一步的瞬間——

「咻——!」
一道紫色的身影從死角猛然竄出,刀鋒劃破空氣,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逼他的頸側。

然而天馬司連眼神都沒有偏移,只是極其自然地微微側過頭,刀刃便擦著他的髮絲掠過。
下一瞬間,他的身體已經順勢轉開,手掌準確地拍開朝腹部頂過來的手肘關節,力道不重,卻恰好讓對方的攻勢失去支點。

那動作流暢得像早已預演過無數次,幾乎沒有停頓,他的手腕一扣,肩膀順勢一帶——

神代類整個人被拋了出去,在地面上踉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空氣重新沉靜下來,只剩灰塵在昏暗光線裡緩慢飄落。天馬司站在原地,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輕輕甩了甩手腕,臉上甚至帶著一點評價般的笑意。
「進步了,懂得用武器以外的部位進攻。」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課堂上點評學生的表現,說到這裡,他微微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在陰影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但是啊,類。」天馬司笑了起來,腰間的鈴鐺隨著動作再次輕輕響了一聲,清脆而悠長。
「我說過了吧?只要你們還在呼吸,我就認得出來是誰喔?」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他慢慢抬起手朝對方勾了勾手指:「所以埋伏對我來說沒用。」

話音落下,神代類壓低身子,重心向前,握緊手中的假刀再次撲了上來。
紫色的髮絲在動作間微微晃動,他的步伐迅速而俐落,顯然已經將剛才的失手拋在腦後。

天馬司沒有急著反擊,只是邊退邊格擋,手臂抬起、側身、偏頭,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得像在舞台上排練過無數次。
木刀劃過空氣的聲音接連響起,他卻始終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讓神代類的攻擊一次次落空。
兩人一路拉扯到走廊盡頭的破窗旁。

就在神代類再次揮刀逼近的瞬間,天馬司的動作忽然變了。
他不再後退,而是猛地踏前一步,手掌精準地扣住少年伸過來的手腕,另一隻手化作手刀拍向對方握著木刀的手背。

那一擊又快又準,力道恰好落在神經最敏感的位置。紫髮男孩只覺得整隻手臂一陣發麻,指尖本能地一鬆。
木刀從掌心滑落。

就在那一瞬間,天馬司已經順勢將男孩整個人攬進懷裡,腳步一轉,乾脆利落地將他的身體帶到自己身前。

「啪!」下一秒,綠色的漆彈重重擊中神代類的後背,油漆瞬間炸開,在衣料上綻出一團鮮明的顏色。
天馬司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像是在評分似的輕鬆:「團隊合作也不錯,可是誘餌的意圖太明顯了。」

神代類就這麼站在原地沒有動。遠處傳來連續的槍聲,漆彈一發接一發地飛過來,卻像長了眼睛似的從他身側擦過,每一發都瞄準著天馬司。

後者早已鬆開少年,借著這短暫的遮擋滑進旁邊的掩體後方,躲避草薙寧寧從遠處射來的子彈。

牆面與柱子上接連炸開綠色油漆,破舊的水泥牆像被人隨手潑上顏料,斑斑點點地蔓延開來。
漆彈在空氣中劃出短促的弧線,接連撞擊在掩體與牆面上,發出清脆的爆裂聲。就在下一聲槍響落下的瞬間——

「啪!」
那顆子彈卻沒有飛向掩體後的天馬司,而是結結實實地砸在神代類的後腦勺上。綠色油漆瞬間炸開,順著紫色的髮絲四散飛濺。

短暫的沉默瀰漫在走廊裡。
神代類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指尖沾上了一點濕黏的顏料。他嘆了口氣,按了按耳機,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寧寧?公報私仇?」
耳機裡很快傳來女孩平淡得幾乎沒有起伏的聲音:「少站在那邊擋我視線。」
神代類眨了眨眼,似乎還想為自己辯解一下。
「可是、可是,司君剛才抱我欸……」他小聲嘟囔著,話才說到一半——

「啪!啪!」
兩顆漆彈又準確無誤地砸在他的後腦勺上,綠色油漆再次炸開。

神代類整個人僵了一下。
耳機另一端沉默了一瞬,接著傳來草薙寧寧冷靜到有些危險的聲音:「有時候你真的讓人火大。」

就在兩人鬥嘴的同時,大樓另一側的窗戶邊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口哨,緊接著是熟悉的鈴鐺聲。

神代類抬頭望去。

只見天馬司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那一面的破窗邊。他一腳踏上窗框,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從容,甚至還有空對著走廊裡的少年揮了揮手。
下一秒,他整個人毫不猶豫地向後倒去。

「笑夢!」
神代類的聲音剛落下,耳機裡便立刻響起女孩活力滿滿的回應:「收到!」
幾乎是同一瞬間,從那面窗戶向外望去,可以看見一個粉色的身影順著天馬司下墜的軌跡猛然衝出。

鳳笑夢毫不減速地俯衝而下,身體刻意調整成破開風阻的姿勢,氣流在她耳邊呼嘯而過。

短短幾秒之內,她便追上了正在下墜的天馬司,身影迅速來到他的正上方。
她揮起手中的匕首。

夜空被城市的光害染成微亮的灰藍色,遠處的霓虹燈在玻璃與鋼筋間反射出零碎的光芒。

那些光線落進鳳笑夢的眼睛裡,讓那雙粉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閃著異樣的亮光。
從下方望去,那神情竟帶著一點駭人的興奮。

鳳笑夢在半空中猛然加速,身體順著重力與俯衝的慣性迅速逼近。匕首在她手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直指天馬司的肩頸。

夜風呼嘯而過,兩人的衣角被氣流掀得獵獵作響,而下方十幾層樓的高度正在迅速逼近。

然而天馬司看起來依舊從容。
他仰躺著下墜,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似的,在匕首落下前的一瞬間抬起手腕,準確地扣住笑夢握刀的手。
兩人的距離在空中猛地拉近,笑夢原本筆直俯衝的軌跡被這一下硬生生改變,整個人順勢被帶得翻轉了一下。

「唔哇——!」鳳笑夢忍不住笑出聲,聲音在風裡被拉得有些破碎,卻充滿了興奮:「司好狡猾!」

天馬司沒有回答,只是借著她下墜的慣性微微側身,腳尖在她腰側輕輕一點。那動作看似輕巧,實際上卻準確地改變了兩人的落體角度。

笑夢整個人被這一下推得稍微往旁邊偏去,而天馬司則順勢翻身,從仰躺的姿勢轉成頭朝下的俯衝姿態。

下方的大樓外牆迅速逼近,就在即將撞上的前一瞬間,天馬司猛地伸手抓住外牆突出的消防梯橫桿。
金屬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身體因慣性猛地往下拉扯了一截,腰間的鈴鐺在劇烈晃動中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叮鈴——叮鈴——!」
整個人像鐘擺一樣在半空中晃了一圈。

另一邊,鳳笑夢在空中翻了一個漂亮的轉身,腳尖輕巧地踩上外牆另一段突出的管線。她借力往上一躍,再次穩穩落在消防梯上方兩階的位置,低頭望向還掛在橫桿上的天馬司。
粉色的髮絲在夜風裡晃動,她的眼睛亮得像燈一樣:「抓到啦!」

天馬司抬頭看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笑了。
「還差一點喔。」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忽然鬆手。
整個人再次往下墜落。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兩道身影也從高處墜下。
神代類與草薙寧寧毫不猶豫的一同跳下。
鳳笑夢見狀,迅速調整姿勢,看準時機伸出手去,牢牢握住草薙寧寧從旁邊探過來的手腕。兩人的距離在空中猛然拉近,借著彼此的重量與慣性一起向下墜落。

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髮絲在氣流裡交纏,三人的身影像一顆失速墜落的流星般迅速逼近地面。


而天馬司早已落在二樓外側的遮雨棚上。
金屬棚面在衝擊下發出一聲悶響,他順著落下的力道往前滾了一圈,動作俐落得像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翻滾、撐地、起身,一連串動作幾乎沒有停頓。
下一瞬,他已經穩穩站直身體,抬頭看向正從高處落下的幾道身影。

第一個落下的是神代類。
天馬司張開雙手,準確地接住他下墜的身體,腳步微微後撤一步化去衝擊力,隨即借著那股慣性順勢一帶,將少年整個人穩穩拋向地面一旁堆放的廢棄軟墊。
神代類幾乎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後砰地一聲落進柔軟的墊子裡。

緊接著落下的是鳳笑夢與草薙寧寧。
兩人的身影幾乎是同時砸向他。天馬司腳步微微調整,伸出雙臂,一左一右穩穩接住。
衝擊力讓他的身體向後微微一沉,但那一瞬間的停頓極短,下一秒他便借著兩人的重量往下一壓,再將她們整個人向前丟了出去。

「哇——!」笑夢的聲音在空中拉長。
兩人被準確無誤地拋向前方,直直砸進剛剛才從墊子裡坐起來的神代類懷裡。

三個人頓時在軟墊上滾成一團,粉色、紫色與綠色的頭髮亂七八糟地糾在一起。
整個過程又快又準。
即使孩子們已經成功落到他身上,手指甚至碰到了他的衣服,卻依然連一次像樣的攻擊都來不及做出。

天馬司站在遮雨棚邊緣,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剛完成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夜風從樓與樓之間穿過,他腰間那兩顆金黃色的鈴鐺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叮鈴。」

下方的軟墊上,三個人還糾纏在一起。
鳳笑夢率先從那團亂七八糟的手腳裡鑽出來,頭髮亂成一團,卻還是一臉興奮;神代類被她壓住肩膀,好不容易才從墊子裡撐起上半身;而草薙寧寧則是被兩人擠在中間,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袖口。

等孩子們終於手忙腳亂地從軟墊裡爬起來時,天馬司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遮雨棚上落到地面。
他站得筆直,像是在等一場遲到的演出開場,甚至還有閒情整理了一下衣角。


看著對面三個人終於重新站好,他微微挑起眉,唇角帶著那種令人莫名不爽的輕鬆笑意,朝他們勾了勾手指:「一起上也可以喔?」

空氣安靜了一瞬。
草薙寧寧靜靜站在原地,視線從天馬司臉上慢慢往下落到他那雙仍然放鬆的手上。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類,」女孩平靜地開口:「比你更令人火大的傢伙出現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已經俐落地從腰間抽出木刀。

木刀出鞘的聲音短促而乾脆,她壓低身形,腳步猛地一踏地面,整個人像箭一樣向前突刺。
刀尖筆直地指向天馬司的胸口。
空氣被劃開。

然而天馬司只是微微側過身體。
木刀擦著衣角掠過的瞬間,他已經抬手扣住刀背,另一隻手順勢拍向女孩的手腕,動作俐落而乾淨。那一下看似隨意,卻剛好落在最能打斷發力的位置,讓原本銳利的突刺頓時偏了一寸。

「寧寧,軌跡太直了。」金髮少年一邊說,一邊順手化解女孩的攻勢。
他的語氣不像在戰鬥,更像是在課堂上慢慢講解:「這邊,腳再開一些——對,重心壓低。注意手肘,不要鎖死。刀要揮出去,不是送出去。」

草薙寧寧沒有回話,只是順著他的指點迅速調整姿勢。她的腳步往外一開,身體重心下沉,木刀的軌跡也隨之改變。原本筆直的突刺變成帶著弧度的斜劈,動作一氣呵成。

天馬司抬手格擋,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刀與手臂在空氣中接連碰撞,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

女孩的動作越來越俐落。
每一次出手都比剛才更穩、更快。

就在某一瞬間,天馬司為了避開她忽然抬起的踢擊,腳步向側邊一滑,整個人短暫地露出了側身,毫無防備。

草薙寧寧的眼睛微微一亮。
有破綻!

她幾乎沒有思考,手中的木刀已經順勢送了出去,刀尖筆直地刺向那個空隙——
然而下一瞬。

「啪。」那聲音並不大。
她的刀尖被一隻手穩穩握住。

天馬司的手腕輕輕一轉,力量像水流一樣順著刀身滑進她的手臂。
草薙寧寧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帶得失去平衡,木刀被乾脆俐落地卸了下來。

下一秒,她已經被拉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天馬司低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點滿意的笑意。
「體術進步很多,槍法也準,寧寧做得很好。」那雙溫暖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綠色的腦袋:「這是獎勵。」

草薙寧寧,敗。




「我也要抱抱!」鳳笑夢開心地喊了一聲,話音還沒落,人已經握著匕首撲了上去。她的動作幾乎沒有任何預備,整個人像一顆彈出去的子彈,筆直地衝向天馬司。

天馬司抬手格擋。
刀鋒劃過、手腕翻轉、步伐側移,他依舊維持著那種從容的節奏,一招一式乾淨俐落。笑夢的匕首接連落下,卻總是被他在最後一瞬間擋開或偏轉。

兩人的距離在幾次交手間迅速拉近,直到天馬司抓準空隙,手腕一扣,順勢將女孩手中的假刀打飛。
木製匕首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到一旁。

「好了,換——」他的話還沒說完:「唔!?」

鳳笑夢根本沒有停下。
武器脫手的瞬間,她反而更興奮了。女孩本就不是依賴技巧取勝的類型,她更仰賴的是那過於誇張的身體能力與爆發力。
失去武器後,她的動作反而變得更加乾脆直接,像一隻終於可以全速奔跑的小獸。
下一秒,她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天馬司瞳孔微微一縮,立刻往後跳開一步。
拳頭落空。

「轟!」
女孩揮空的拳頭重重砸在地面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大樓裡迴盪開來,水泥地面竟隱約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碎屑從拳頭落點的周圍慢慢崩落。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天馬司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那條細細的裂縫,又抬頭看向正重新站直身體、滿臉期待的鳳笑夢。
他當然知道笑夢的力氣一向很大,但親眼看見這一拳砸在水泥地上的效果時,天馬司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冒出一點冷汗。

……這孩子是不是又變強了。

而鳳笑夢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只是眼睛閃閃發亮地抬起頭。
「司!再來一次!」話音剛落,她已經再次衝了過來。

天馬司只好一步步向後退開。若要比力量,他肯定不是這孩子的對手,但若論戰術——

就在笑夢再次揮拳逼近的瞬間,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準確地扣住女孩的手腕。
接著順著那股衝過來的力道輕輕一帶,腳步微微側轉,動作流暢得像在舞會裡牽著公主旋轉。

鳳笑夢整個人被帶得原地轉了一圈,還沒站穩,天馬司又順勢再轉一圈。
「欸?欸欸——?」

第三圈。
第四圈。

鳳笑夢的腳步開始晃了起來,粉色的頭髮在空氣裡畫出亂七八糟的弧線,眼前的景象也跟著旋轉成一片模糊。
等天馬司終於鬆開手時,女孩已經暈頭轉向,整個人像失去方向的小陀螺一樣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
「砰。」她毫無懸念地倒進天馬司懷裡。

天馬司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一手扶著女孩的肩膀,小心地把人抱穩,像對待真正的小公主一樣把她帶到旁邊的長椅上躺下,還順手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司……作弊……」鳳笑夢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她半閉著眼,整個人軟綿綿地躺著,顯然暫時是失去戰鬥能力了。

鳳笑夢,敗。


天馬司剛把外套蓋好,還細心地替鳳笑夢把手腳都收進布料裡,確定她不會著涼。

就在他直起身的同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沒有奔跑聲,也沒有任何攻擊的預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已經從後方探來,試圖扣住他的肩膀。

天馬司微微側身。
神代類的刀鋒擦著他的肩滑過,帶起一點輕微的風聲。
然而那少年並沒有停下,腳步順勢一轉,身體幾乎貼著他的背側滑過去,另一隻手已經朝他的腰側抓來。動作不算快,卻精準得像是早就計算好了每一個角度與距離。

下一瞬間,攻擊驟然加快。
神代類整個人繞到他背後,連續出手。木刀從不同角度劈下,步伐緊貼著對方的死角,幾乎不給天馬司轉身的時間。那攻勢又兇又猛,像是壓著最後一口氣般不斷逼近。

然而戰鬥經驗遠遠超過這三個孩子的家主,幾乎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只是抬手、側步、偏身,每一擊都被輕鬆化開。

最後,在神代類再次逼近的一瞬間,天馬司忽然向後踏半步,手肘毫不猶豫地往後一頂。

「砰。」正中男孩的腹部。

天馬司立刻借著這個空隙轉過身來,正面面對對方。只見神代類雙手摀著腹部低下頭,身體微微彎著,像是連呼吸都被那一下打斷。他撐著膝蓋試圖站直,卻又因為疼痛而軟下腳,一時竟站不起來。

天馬司愣了一下。
「咦?」金髮的家主有些慌張地皺起眉:「太、太大力了嗎?」
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也跟著緊張起來:「類?還好嗎,我看看。」

天馬司伸出手,正準備去碰少年的背,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剛觸到衣料的那一瞬間——

一個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從容不迫地抵上他的腹部。

他低頭。

木刀的刀尖正貼在他的衣服上。
紫色的油漆悄悄染開,在淺色布料上留下明顯的痕跡。


下一秒,神代類慢慢抬起頭。剛才那副痛苦到幾乎站不起來的模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得意得不能再得意的笑容。
「贏了。」少年語氣輕快地宣布,然後又補上一句:「司君太容易被騙了。」

天馬司還未來得及開口,四人的耳機便先一步炸開。

「前輩——————!」
曉山瑞希的聲音在通訊裡幾乎要掀翻天花板,聽起來悲憤得不得了:「前輩怎麼可以被這種伎倆騙到啊!我可是跟弟弟君打賭前輩絕對會贏的!現在好了——我要幫他帶一個月的下午茶了!」

天馬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把耳機關掉。他轉過身,將神代類從地板上扶了起來,順手還扯過少年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圈。

「真的沒事嗎?」他皺著眉問:「剛才那一下有沒有傷到哪裡?」

下一瞬,神代類忽然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下一瞬,神代類忽然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我沒事。」男孩搖了搖頭,紫色的髮絲在天馬司胸口胡亂磨蹭,像隻黏人的小貓:「我贏了所以司君今天要陪我——」

正當他金色的眼睛帶著滿滿的期待擡起頭時,對上的卻是天馬司突然僵硬的身子。
不是因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撒嬌,而是——

「類!今天晚上的擁抱額度已經分配好了!」金髮少年猛地抓住對方的肩膀,聲音幾乎要崩潰:

「這樣突然抱上來就要重新計算了啊啊啊啊!」


不遠處的草薙寧寧分,聽到「擁抱」兩個字後,視線灼熱的望過來。
長椅上的鳳笑夢剛醒來,眨了眨眼,一臉困惑。
而神代類則安靜地抱著人,完全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天馬司,一碗水端平大師——
敗。
本文最後由 咩子 於 2026-3-15 18:21 編輯

留言

好喜歡老師寫的打戲!每一個字、每一段句子都可以讓人想像出整個場景! 還有類君真的好狡猾,他吃定了司會擔心自己www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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