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顯示左側選單

[BG] [哈利波特系列│湯姆里德爾x你] 一忘皆空 [G]

[複製連結]
21#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11-7 21:09:32
只看該作者
21

夢境愈發頻繁了,有時候我會夢到相同的場景,有時候會夢到重複發生的對話,湯姆·里德爾的身影像揮之不去的陰影,盤踞在每一個片段中。

昨夜的夢境尤為晦暗不明。

深夜的拉文克勞塔樓底層,跳躍的油燈火光映著里德爾那張蒼白且精緻的面孔。我們在幽暗中低聲爭執,他似乎正密謀著某件事,並極力誘引我加入;而我,或許是出於本能的恐懼,又或是某種深埋的責任感,正激烈地反對並說服他收手。

在那件事上,我們從未達成共識。

究竟是什麼事呢?一樁見不得光的陰謀?一場游走於禁忌邊緣的危險實驗?還是某種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計畫?又或是任何會讓我們兩人深陷麻煩的違規行徑?

夢境提供的資訊愈多,現實的輪廓就愈發模糊。我感覺大腦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儀器,遺忘咒逆行帶來的副作用,讓我在清醒時也感到天旋地轉。

週三下午的定期檢查,我向沃勒夫人透露了部分情況,她顯得十分欣喜。

“這是個好兆頭,親愛的,或許這能幫助你找回部分記憶。”沃勒夫人立在床邊,手裡的魔杖緩緩離開我的額頭,她隨手一揮,茶壺便自動將熱水注入杯中,杯子穩穩地飄到我面前。

我望著杯中晃動的倒影,滿腹疑問左衝右突,彷彿下一刻便會失控地脫口而出。我深呼吸、慢慢地組織語言,盡量清晰又簡短地詢問:

“沃勒夫人,我在看書時讀到一些資料,上面說遺忘咒發生在巫師身上是不可逆的傷害。但如果透過強烈的手段——比如外力衝擊,或是刺激腦部,便有可能減退魔咒的威力、進而找回記憶。這是可行的嗎?”

“理論上可行,但不會有人使用這種辦法。”沃勒夫人一邊用眼神督促我把杯裡的水喝完,一邊拉開旁邊病床的隔簾,確認一切無恙後,便扭頭追問,”遺忘咒是相當強大的魔咒,通過刺激去抑制咒語的威力不是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就會毀掉大腦。你是在哪讀到的?”

“圖書館有收納一部分歷年的學術期刊。”我垂下眼簾。

“那我相信上頭應該也有告訴你,不當行為只會無故增添負擔。克洛伊,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答應我,你不會去嘗試。”沃勒夫人接過空杯子,關切的眼神透出一絲警示的意味。

“我會給你開一些安神藥劑,早上起來昏昏沉沉時可以服用。”

我順從地點點頭。就在這時,急促的吼叫宛如號角,穿透寬闊的走廊,迴盪在醫療翼的上空。

“沃勒夫人——!”

一群穿著校袍與魁地奇球服的學生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是拉文克勞球隊的隊員們。蘭斯甚至還戴著守門員的頭盔,手裡死死攥著掃帚,我迅速跟在沃勒夫人身後,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讓開!通通讓開!別擠在這兒!”人群勉強分出一條小徑,我這才看清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誰。

萊內爾。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大量的冷汗,身體因痛苦而蜷縮著,雙手狠狠地抓著右腿。

魁地奇訓練中受傷並不罕見,但隊內練習通常會嚴格控管尺度,更何況萊內爾身為下一任找球手,飛行技術與反應力一向是隊內的佼佼者。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受這麼重的傷。

“克洛伊!”一陣混亂中,黛比抓住了我的手,將我拉離擁擠的人群。

“發生什麼事了?"我趕忙問道。

“萊內爾從掃帚上摔了下來!當時我正忙著追遊走球,直到艾爾瑪尖叫,我們才發現出事了。”黛比手裡握著不知道是誰的掃帚,汗濕的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頰。我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艾爾瑪,後者正臉色慘白、焦急地捏著衣角站在病床邊。

“艾爾瑪在那之前沒發現異狀嗎?”

“事實上,今天出了點意外。有一顆遊走球失控了,場上好幾顆球到處亂飛,大家根本分不清哪一顆才是目標,蘭斯只好先叫停訓練,要大家合力攔截那顆球。然後……就出事了。”

“難道萊內爾被那顆失控的球擊中了?”我推測道。

“不可能!我當時追的就是那顆球,它離萊內爾還有好一段距離!”黛比的神色驚疑不定,壓低嗓音,湊近我耳邊,”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萊內爾不可能在那種情況下無緣無故墜落,他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從掃帚上扯下來的一樣。”

這番話讓我背脊發涼,尚未待我詢問更多細節,就被沃勒夫人以「妨礙治療」為由,和除了艾爾瑪以外的球員們一同轟出了醫療翼。

“我看今天是沒辦法繼續了。”蘭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使得原先就亂蓬蓬的髮型變得更加凌亂,”該死,那顆遊走球到底是什麼情況?”

“希利亞德先生說得對,我想無論如何,今天都該到此為止。”

走廊盡頭,拉文克勞的院長——邁拉·克里斯蒂教授款步走來,她懷中抱著幾本沉重的大部頭典籍,嚴厲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維護學院的榮譽固然重要,諸位付出的努力也值得嘉許,但你們應當分清輕重緩急。離普通巫師等級考試與終極巫師考試只剩不到兩個月,因小失大可得不償失。”

在場的球員們面面相覷,被著重點名的幾名應屆考生縮了縮脖子,如同受驚的鵪鶉般沉默下來,隨即灰溜溜地拎著掃帚返回球場收拾殘局。我本想跟著大部隊離開,親自查看那顆古怪的遊走球,卻被教授單獨留下。

“克洛伊,一切都還好嗎?”

我抬頭望向這位面容清冷的女巫。克里斯蒂教授是霍格沃茲少數與鄧不利多立場一致的人,她堅信我所遭遇的並非是單純的意外,而是卑劣的人為干預。

”是的,教授。”

“你有想起任何事嗎?”

事實上,我並不確定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究竟是潛藏在大腦皮層深處的真實記憶,還是壓力下的幻覺,在缺乏證據之前,我不願將這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公諸於世。

最終,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謝過教授的關心並轉身告辭。

從醫療翼前往魁地奇球場,必須經過一座橫跨深谷的石橋,相較城堡大門通往拉文克勞塔樓的橋樑,這座橋更為狹短,兩側是嶙峋的黑岩與呼嘯的山風。

一道人影立於橋中央,黑色的校袍在風中獵獵翻湧,像極了一座冷硬的雕像,格格不入地鑲嵌在橋心。

梅林在上,難道我的行為模式就這麼好推敲嗎?圖書館的走廊、變形課相鄰的座位、有求必應屋外的「巧遇」……事到如今,我不覺得這世上還有所謂的天緣巧合。這不過是他一次又一次精心策劃的捕獵,而他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你在那顆遊走球上動了什麼手腳?”我開門見山,手已經探入口袋捏住魔杖。

“不過是個簡單的混淆咒,一個咒立停就能解決。”

里德爾不做絲毫遮掩,大方地承認萊內爾的墜落出自他的手筆。風捲起他的黑髮,那張俊美無瑕的面孔平靜無波,卻比憤怒更令人膽寒。

“這太危險了!如果萊內爾頭部著地,極有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我忿忿地朝他逼近,魔杖頂端因氣忿而微微顫動。

悶熱的風在橋洞間流竄,遠處有個黑點朝橋邊靠攏,一隻草梟迎著逆風穿過橋簷,尖銳的爪子倏地鬆開,在信件垂直墜落的瞬間,我搶先舉起魔杖。信在空中打個了旋,穩穩落入我的手中,我一手捏著用飛來咒奪取的信件,另一手緊握魔杖對準了他,這個距離絕不存在失準的可能。

“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容我提醒你,克洛伊,你在逐漸背離初衷。”即便是被魔杖指著,他也全然不在意,姿態顯得輕鬆而游刃有餘。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出於何種理由,但這和萊內爾無關。”我的指尖微微壓低,手指緊繃到極致,”我會向院長呈報這件事。”

“是嗎?向誰?證據呢?”里德爾輕笑一聲,抽出那根紫杉木魔杖,像是在優雅地把玩著一件藝術品,杖尖在指縫間輕盈地旋轉,他踩著從容的步伐緩緩逼近,“你知道嗎,克洛伊?遺忘咒的副作用通常包含譫妄與幻覺。你覺得在教授們眼裡,一個記憶殘缺不齊、精神高度緊張的受害者,她的指控有多少可信度?”

「”可以檢查魔杖的施法紀錄”」我正欲反駁,話到嘴邊卻硬生生止住。這個方法並不絕對——對於湯姆·里德爾而言,隱藏行蹤的方法多如牛毛,他有太多的變量可以操縱。即便魔杖留有咒語殘留,他也能編造出一萬個符合邏輯的正當理由來沖淡嫌疑。

我下意識地後退,後跟抵住了石橋邊緣,身後是萬丈深谷,橋下傳來陣陣風嘯,像是某種野獸的哀鳴。

“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白費力氣。你拼命想遠離我,卻又無法不在意我,因為你心裡很清楚——我是這世界上唯一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所渴求,所追尋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容忽視的地步,我的魔杖抵在他的胸前,級長徽章閃爍著冰冷的銀質光芒,苦澀的藥草味混雜著熟悉的墨水氣息排山倒海而來,極富侵略性的壓迫感讓我無法呼吸。

“並非一場騙局,或是莫須有的指控,你是對的,克洛伊——那天晚上,我確實在現場。”

里德爾的魔杖輕輕觸及我的面龐,尖端挑起我鬢角的碎髮,那種若有似無的觸碰,卻遠不及這句話帶來的衝擊力。

他承認了。

這句話宛如一柄重槌,在寂靜的深谷間猛然敲響。紛沓湧上的疑問險些將我淹沒,腦海中的思維導圖瞬間炸開無數分枝,我的大腦彷彿發出過載的熱氣與聲音。

“你為什麼會在那裡?”我艱難地找回聲音。

“這得問你,克洛伊。我不過是順應你的邀約——也許你打算來場晚間約會?”里德爾欣賞著我的倉皇與遲疑,他優雅地抬起手,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操縱著我手中的信件,它掙脫我的束縛,順從地飛回他的掌心。

“順帶一提,這封信不過是學術論文的審批回函。”

“我不在乎。”我冷冷回應,伸手用力地推開他。

新一輪的暴風在腦內打轉,過度思考令我幾近欲嘔,那雙漆黑、深稠的眼瞳,是猛烈地狂風暴雨,試圖將我推落無盡深淵。

“祝你好運,克洛伊。”

里德爾的聲音消失在風裡。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30 22:54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22#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11-18 18:01:42
只看該作者
22

夜闌更深,野獸的咆哮與魔法生物的嘶鳴此起彼伏,幢幢樹影中偶爾閃過幾雙詭譎的眼瞳,尖利的爪牙靜悄悄地隱沒在幽暗的角落,不懷好意地窺視著誤入領地的落網者。

我提著一盞煤油燈,微弱的火光在風中劇烈晃盪,僅能勉強照亮身前一小片區域,枯枝碎石亂作的土坪上,散落著森白的動物骨頭與乾涸的血跡,風起雲湧,林葉窸窣作響,遮蔽了天邊最後一絲光亮。

得趕在煤油燃盡前回去,在禁林中僅靠照明咒探路無異於自殺。我加快步伐,校袍下擺不斷拍打著小腿,十月料峭的氣流輕拂耳畔,不遠處的草叢發出異樣的動靜。

一下、兩下……我渾身寒毛豎立,女巫的第六感比任何精密儀器都要靈敏——有什麼東西東西在追趕著我。我當即朝獵場看守的小屋拔腿狂奔。

倉促間,張牙舞爪的斷枝勾住了我的衣袍,我一個踉蹌,手中的煤油燈摔碎在土坡上。周遭的亮度驟降,世界瞬間陷入死寂般的漆黑,眼睛花了幾秒鐘才適應這份幽暗,身後的威脅如期而至。我緊緊捏住衣兜內的魔杖,無數咒語在腦中翻飛,準備隨時給不知名生物來一擊粉碎咒。

“修復如初(Reparo)。”

修復咒的作用下,碎裂的玻璃燈罩在魔力驅使下重組、騰空,直直飛入我身後那人的掌心。

“看來你很想嘗嘗粉碎咒的滋味。”隨著火光燃起,我背過身,面色微凝,"你嚇到我了,湯姆。”

“一隻鳥一隻兔子都能輕易唬住你,克洛伊,這可不是件好事。”里德爾用魔杖輕輕挑起我被勾住的袍角,杖尖靈敏一抖,布料完好無損地脫離斷枝。

我拍了拍衣襬,決定不計較他裝神弄鬼一事,粗略掃了眼對方平坦的衣袍,乾淨整潔,和分別前如出一轍。他看起來心情極佳,我不打算追問他在分開的這段時間裡獵捕了什麼,或是奪取了什麼。

他略微領先走在前頭,挺拔的身形遮擋住大半燈火,我緊跟其後,四周的陰翳與慾望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撲向鮮活的血肉。或許是清楚那些黑暗生物不會貿然攻擊,我內心深處的不安如微茫的火苗般熄滅。

“克洛伊,你讀過《啟示錄》嗎?”里德爾的聲音自前方傳來,混雜在嗚咽的風聲中忽遠忽近。

我感到些許愕然,並不認為里德爾有在月黑風高的森林中同人探討聖經的愛好。

“你想說什麼?”

“天啟四騎士被廣泛解讀為是瘟疫、戰爭、饑荒與死亡,人們認為一但四騎士現身,災厄便會降世。”里德爾踩斷槁木的聲音清脆猶如火花炸燃,他從容不迫地行走於蔓生的毒性植物及危險的小徑間,”我第一次讀《啟示錄》時感到非常困惑,因為疾病、戰爭、饑荒都是導向死亡的一種過程,唯有死亡本身,才具備終結性。”

前方出現一抹模糊的光團,那是獵場小屋散發出的微弱燈火。毛絨絨的光暈將他的輪廓映襯得有些朦朧,漆黑眼瞳中盛放的野心撕碎了溫和的假象,我的心跳逐漸加快,一聲聲蓋過了林間的噪響。

一雙修長勻稱的手掌出現在我面前,兩片薄唇輕啟,我彷彿聽見了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音。

“你認為,人能否跨越死亡?”

「”——人能否跨越死亡?”」

這問題本身就違背了萬物歸寂的鐵律,除非他的提問建立在某個極端、危險的假說之上。生死乃倫理法則,人永遠無法征服死亡,那是絕不能觸碰的禁區。

我望向那隻節骨分明的手,不知該如何應答,暫且壓制蜂擁而上的思緒。正當我伸出手時,一股強勁的黑影襲捲而來,將我拽入幽深的洪流,無止盡地往下墜落……

視線重獲光明。

我冷汗涔涔地從床上坐起,花了幾分鐘平復心悸帶來的影響,自七零八落的夢中驚醒已是常態,卻始終無法習慣脫離夢境的過程。

清晨五點,室友們仍在熟睡,距離預定的起床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我心煩意亂,沒有一絲睡意,索性下床洗漱。

“真是年輕,讓我想起了我與我的丈夫,我們初次約會那天,他送了我一串紅寶石項鍊……”

“噢,弗瑞絲,你那薄情的丈夫早在五百年前就跟著酒館妓女跑了!你難道忘了嗎?”

“閉上你的嘴!特里爵士!我不希望我的早晨充滿心碎寡婦的啜泣聲!”……

經過八樓走廊,畫像們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入耳中。很快,細碎的交談演變為唇槍舌戰:弗瑞絲夫人開始為丈夫虛假的忠誠哀悼,特里爵士則與卡西莫多騎士大聲爭執了起來。宏亮的嗓音在空曠的廊道間迴盪,我加快腳步爬上螺旋樓梯,直到抵達塔樓頂部,我才意識到自己成了畫像們的八卦對象——有人先我一步抵達了。

阿爾法德靜立在塔樓內,專心地梳理貓頭鷹的羽毛。自高架橋的那場談話後,我們便沒再說過話,偶爾在課堂上碰面也僅止於點頭招呼。

“艾文?”發現我的當下,他的眉毛高高揚起,語氣滿是詫異,“真巧。”

“的確。”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畫像們捕風捉影的行徑,內心泛起一陣尷尬,不希望阿爾法德聽見那些流言蜚語。我找到自己的角鴞,牠向我張開翅膀,我給牠餵食了點堅果及貓頭鷹食。

“你準備得真周到。”

我側過頭,看見阿爾法德的雕鴞躁動地搧動著羽翼,布萊克家的貓頭鷹一向是體型碩大的品種,迅猛有力,鬧起脾氣來也不容小覷。我將多出來的堅果分給了牠。

“你也是來寄信的?”阿爾法德扔下吃得歡快的雕鴞,問道。

我如實承認:“忙著準備考試,直到月中才想起還沒給家裡寫信。”

阿爾法德點點頭、笑而不語,我忽然對他的家庭狀況產生了好奇,但我們之間並沒有親近到能問候彼此的家人。

彷彿洞悉了我的想法,他轉了轉眼珠,取出兜內的信件,印有布萊克家徽的火漆章映入眼簾。

“我跟父母的關係不太好,這個不過是例行公事,他們只是想確保我沒有惹上麻煩。”他晃了晃手裡的家信。

對於他的主動坦承,我感到十分意外,畢竟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阿爾法德將信件塞回兜裡,風輕雲淡的開口:“嘿,這又不是什麼家族機密,很多人都曉得,但不代表我能開口和他們聊這些......嗯,具有「反叛精神」的話題。雖然我們是同齡人,可大多數人的想法都與我父母一樣恒古不化。”

對某一事物或既定存在保有刻板印象,並非值得嘉許的行為,但斯萊特林確實錄入許多崇尚純血主義及舊制式體系的學生,他們像是一群固守城池的守舊派,試圖在變革的洪流中築起高牆。

阿爾法德不再繼續深入家庭的話題,轉而提起另一件事:“我聽說特雷西從五百英尺高空墜落,他還好嗎?”

“他已經完全康復了,但保險起見,他被禁止參予這週的魁地奇訓練。”我點點頭,對沃勒夫人而言,摔斷骨頭僅需一杯生骨靈,甚至用不著揮動魔杖。

“真詭異,他可是找球手。”阿爾法德不予置評,他敏銳的洞察力使我感到芒刺在背。我無法告訴他,萊內爾墜下掃帚並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人為製造的事故。

我沉默地看著他將書信繫在貓頭鷹的爪子上,巨大的飛禽鼓動羽翼,衝出塔樓的洞窗,迅速消弭於清晨的雲霧之中。

他捋了把被風吹亂的頭髮,隨口說道:”哦,對了,我準備退出課後小組,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我的確注意到阿爾法德近期的缺席狀況,但我們的交情尚未跨越到足以干涉彼此私生活的邊界,因此我從未過問。

“你告知監督負責人了嗎?”我平靜地詢問。

“事實上,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微涼的春風颳過塔頂,鑽過磚石縫隙發出尖細的呼嘯。阿爾法德的目光穿透蓬亂的髮絲,灰色眼珠網兜的情緒輕重不明使我無法分辨。

課後練習並不具備強制性,隨時都可以退出,他完全不需要通知既非負責人也非組員的我。

“那就變形課見,艾文。”阿爾法德拍掉手上沾黏的木屑及羽毛,正準備轉身離開,腳步驀然一頓。他扭過頭,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嗎?我是說,在那之後應該沒發生什麼吧?”

我想和他說「沒事」,但我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音節乾澀地卡在我的喉嚨。

我對萊內爾和艾爾瑪感到抱歉,最終,我仍是沒有將事故真相公諸於眾,誠如里德爾所言,缺乏證據的指控毫無價值,單憑主觀臆測無法撼動他分毫。無力感宛如慢性毒藥日夜蠶食著我,沉默使我也淪為幫兇。

還有那些……該死的夢。

里德爾的身影徹底浸透了我的潛意識,他在夢境的邊緣徘徊,有時是圖書館朦朧的燈火,有時是石橋上刺骨的風,有時是密室綠盈盈的氤氳。我開始害怕入睡,頻繁地從冷汗中驚醒,我的記憶正在反噬,里德爾以一種隱晦的方式侵占我的生活。

“我、我感覺很不好……”我垂下頭,沙啞的聲音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算你好運,小姐。我不著急回宿舍,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和我聊聊。”阿爾法德聳聳肩,那雙略顯犀利的眼眸彎起。

貓頭鷹棚屋的風太大,夾雜著乾草與禽類的氣味,顯然不適合談話。我們沿著盤旋的石階向下潛行,避開了六樓那幅愛打小報告的牧羊女畫像,閃進了五樓轉角處的一間廢棄教室。

這裡曾是算術占卜的備用教室,如今只剩下堆滿角落、蓋著厚重防塵布的舊課桌椅。

“這裡是伊格研究他那些危險小玩意的備份據點。康納上週才剛搜過這層樓,現在這裡很安全。”阿爾法德隨意地靠在窗台邊。

我緊繃的肩膀也隨之鬆弛了下來。在面對阿爾法德時,我不必反覆檢視言詞的漏洞,不必擔心他是否會質疑我的神智,或是將我視為被幻覺折磨的瘋女巫。阿爾法德與我、甚至與里德爾都沒有過深的利益糾葛,這種純粹的客觀性所產生的反饋,恰好是我所需要的。

我把大致情況,以及在醫療翼沒能向沃勒夫人坦言的也一併全盤托出。

聽完我的敘述後,阿爾法德雙手抱胸,眉頭緊鎖,顯得有些糾結,”不得不說,這比我想像的還要棘手。”

他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地看向我。

“艾文,你對自己的推論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八十。”縱然記憶尚未完全恢復,但這個概率已近乎定論。

“倘若真的是里德爾的手筆,原因又是什麼?”阿爾法德困惑地摩娑著下巴。

“這正是問題所在,也是我迫切想知道的。”

我無論怎麼想也想不通,背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回想起萊內爾的那場「事故」,心中升起一陣寒意。里德爾完全有能力讓我意外死亡,畢竟,死人不會說話。但是他沒有,他甘願冒險剝奪我的記憶。更令我費解的是,這與他後期的行為相悖,這種反覆無常的行為模式,不符合他追求效率的行事作風。

“艾文,你有沒有想過……到此為止?”阿爾法德試探性地開口,眸光染上一層憂慮,“在我看來,里德爾的行為就像是在挑釁,既然他沒有對你下死手,代表一切尚有轉機——當然,不排除是時候未到。你提到他要你「保持好奇」,那麼,不再深究、切斷這份連結,會不會才是最優解?”

我一時語塞。他說得不無道理,但放棄難道不意味著先前的所有損耗都成了呆帳?我覺得自己已經觸碰到了真相邊緣,在這一刻止損,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得不償失嗎?

“你再好好想想。俗話說:有失必有得,並非所有失去都是壞事。”

早晨的第一縷微光穿透雲層,透過玻璃窗照亮昏暗的教室,空氣中細小的浮塵漫無目的地漂浮,我看著光影在佈滿灰塵的課桌上緩緩推移。

“……我會好好考慮的,謝謝你。”

我輕聲說道,聲音單薄得像是一片隨時會被晨風撕碎的枯葉。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15 19:24 編輯

投餵

參與人數 1海草 +40 收起 理由
涼涼夜色 + 40 希望還能再看到後續QQQQQ

查看全部投餵紀錄

使用禮物 檢舉

23#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6-3-27 05:53:11
只看該作者

一望皆空2.0公告

這是一則關於2.0版本的公告

哈囉 大家好 好久不見

首先 我先滑鏟致歉

《一忘皆空》經歷了兩年停更

這兩年從學生轉變為社會新鮮人 再到社畜

實在是很難兼顧寫文

《一忘皆空》是我第一次嘗試的類型

本來只是想寫短篇 結果一不小心太興奮 寫成了中長篇

每一篇都要反覆推敲 有的時候還會忘記自己埋得伏筆

兩年後回頭看發現這篇文實在是有夠稚嫩

再加上這是湯里德的單人向乙女

實不欺瞞 他是我寫過最難寫的角色 寫他讓我壓力很大

不知道這樣寫會不會OOC 很多時候都是兩眼一閉裝死

漸漸地就有些抗拒去完成這個故事

(雖然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我後期爬牆了 做不出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事)

這次把《一忘皆空》撿起來寫並不是因為我回坑了

而是因為我失業了 失業的時間閒著也是閒著

乾脆就想趁閒暇之餘將未竟之事解決掉

結果想得太天真了

僅僅只是兩年文筆就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只是打算修改錯別字

結果回過神時 已經在大改特改了

改動的地方越來越多 想了想還是做為2.0版本重新發上來

那麼 這次到底能不能寫完呢?

其實我也不確定

當初開文確實是抱持再難寫也要硬著頭皮寫完的想法

世事難料 誰知道我後面不僅跑路撂挑子 還一撂就是兩年

我希望我可以把《一忘皆空》寫完

為這個故事畫上圓滿的句點 也給大家一個交代

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再等待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都很感謝真心喜歡《一忘皆空》的各位




最後再說點題外話:

這篇文一直以來都是按著乙女的思路去創作

但隨著故事發展 人物的設定越加越多 包括我自己也很喜歡的拉文克勞角色們

克洛伊·艾文可以是一個皮套 也可以是一個獨立角色

我將解釋權交給讀者

創作時我並沒有特別往哪一邊靠

所有角色都是建立在為故事服務的準則上

2.0版本中更是如此 為此我可能或多或少會刪掉一些原創角色的情節

留言

目前所有章節已修改完畢 因為做了大幅度調整 建議重新閱讀 2026-3-31 23:21
截至目前為止已修到第17章 由於過程較為緩慢 觀看時可能會造成混淆 在此致上誠摯地歉意 2026-3-27 05:54

使用禮物 檢舉

24#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6-4-1 20:05:23
只看該作者
23

阿爾法德的話像是一顆投進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心中久久不散。

我開始認真審視現狀。說實話,除了突兀的記憶斷層偶爾帶來的異樣感,遺忘咒對我的日常生活幾乎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如果恢復記憶的代價,是再次承受未知的襲擊,那便與我的初衷背道而馳。

雖然我依然無法理解,為什麼遺忘咒只精準地剔除了關於里德爾的記憶,但沃勒夫人說過,像我這種情況,記憶或許會隨著時間慢慢復甦。既然如此,沒必要急於一時,強行接觸里德爾,和他進行危險的心理博弈。

萊內爾的「事故」至今仍令我心有餘悸,那是懸在我頸側的一柄冷箭。經過無數次的反覆權衡,我終於做出了決定,打算暫且停下腳步,將所有精力集中於普通巫師等級考試。

那張在《詛咒與詛咒破解咒》裡發現的紙條,被我收進了抽屜深處。無論是要繼續追尋真相,還是探究我和里德爾的過往,一切都等到考試結束後再說。

隨著考期逼近,校園裡的氣氛變得焦灼而古怪。

黛比失蹤的時間越來越長,每次回到寢室,她的臉上都掛著不屬於考生的幸福感,我忍不住提醒她,O.W.L考試已經迫在眉睫。卡米爾和茱莉倒是完全不擔心,她們甚至特地跑來探聽黛比的約會細節,還帶來了最新的八卦——並非所有情侶都能抵擋課業壓力,凱瑟琳與麥克米蘭似乎陷入了漫長的冷戰;而蘭斯收到了匿名告白信,為了確認這究竟是不是惡作劇,他和他的朋友們開啟了偵探模式,已經從拉文克勞查到了赫夫帕夫,還真讓他查到了點眉目。

我開始嘗試邀請桃金娘一起去圖書館,她並不總是答應,有時會因為無端的傷感而躲進盥洗室。但每當她坐在我對面時,哪怕只是小聲抱怨一下洪貝,或是詢問課業上的不解之處,那種緩緩向我敞開的親切感,總能讓我感到一絲慰藉。

至於萊內爾,他的傷勢很快便恢復了。自從事故發生後,我始終高懸著一顆心,我私底下叮囑過他好幾次,要提防那些看不見的暗箭,他總是笑著應允,也不知道究竟聽進去了多少。

我一直想找機會把這個決定告訴阿爾法德,直到週三下午的那堂奇獸飼育學。凱特爾伯恩教授帶來了一大箱精力旺盛的泥潭怪,那些長得像乾枯木頭的魔法生物在泥地裡橫衝直撞,試圖啃咬學生們的腳踝,場面一度混亂不堪。尖叫聲與咒語聲此起彼伏,我趁著騷動潛伏到阿爾法德身邊,在聽聞我的決定後,那雙灰色眼睛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週四早晨,成百上千隻貓頭鷹劃破禮堂的喧囂,我收到了父親的包裹。

信紙上是他那嚴謹中透著溫情的字跡:

「親愛的克洛伊:

聽聞你正為了O.W.L考試閉門苦讀,家裡的書房少了你翻閱書本的聲音,顯得有些過於寂靜了。

最近魔法部的工作氣氛緊繃得令人窒息。隨著歐洲大陸那邊傳來的消息愈發不安——格林德沃的勢力已經滲透進了幾個關鍵的國際部門,部長辦公室每天都燈火通明。我不得不頻繁地參與那些隱蔽防禦應對會議,雖然英國目前還算平靜,但誰也說不準戰火什麼時候會燒過英吉利海峽。

關於你在信中提到的「記憶斷層」,我依然深感憂慮。在這種動盪的時局下,保持神智清醒比什麼都重要。別忘了,你才是家裡最珍貴的資產,任何學術上的成就若是以你的健康為代價,那都是一場失敗的投資。

隨信附上了一串手鍊。這是你母親留下的東西,拉長石被稱為「保護者之石」,能加固你的意識邊界,抵禦外界惡意的精神干擾與能量流失。在你思緒紛亂時握住它,它會幫你找回邏輯。

另外,我還裝了一大袋速效薄荷糖。聽說這種糖果能讓人在熬夜時保持清醒,但我更希望你用不到它——比起優異的成績,我寧願你在該休息時合上課本。

克洛伊,外面的世界正在變天,或許不久之後,我們都要面臨更艱難的抉擇。但請記得,家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無論考試結果如何,你凱旋歸來的暑假,依舊是我今年最期待的企劃。

照顧好自己,注意保暖。

愛你的,父親」


手鍊由一串拉長石打造而成,不同於一般寶石的張揚,它在晨光下泛著溫潤而理智的藍綠色虹光,像是深海中靜止的波紋。我將手鍊扣在左腕,石頭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遞,浮躁的心跳漸漸平緩。

包裹裡那袋速效薄荷糖散發著辛辣到近乎嗆鼻的涼意,顯然是父親擔心我在日以繼夜的備考中不慎斷線。

或許是心理因素作祟,自從我一心撲在學業上,不再試圖挖掘真相後,連身體都變得輕快了許多,遺忘咒的陰影被日常瑣碎的光芒暫時驅散。

一切如常。

至少在那個決定性的夜晚到來前,我一直如此深信著。

使用禮物 檢舉

25#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6-4-2 20:37:17
只看該作者
24

滴答、滴答、滴答……

黑暗中水滴墜落的聲響,在空曠的石室裡激起單調的迴音。視線是一片模糊的重影,我花了足足幾秒鐘才辨認出眼前的景像。

——斯萊特林的密室。

冷硬的石磚在微弱的綠光下泛著粘稠的濕意,我狼狽地倒在地上,刺骨的涼意滲入骨髓,凍得我彷彿失去了知覺。額頭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我費力地伸手一抹,腥紅於指尖綻放,鮮血沿著眉骨滑落,模糊了半邊臉,在地板上蜿蜒開來。

我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咒語,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只能像坨爛泥委頓在地。大腦沉重得宛如灌滿了鉛塊,意識在現實與幻象的泥沼中翻湧。

“嘶——嘶嘶——”

一陣怪異的聲音響起,像是蛇類的嘶鳴,緊接著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響動。某種龐大且粗重的生物正在牆壁、地板與天花板之間游走,摩擦的異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接連不斷的嘶嘶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古老而邪惡的韻律,我感到毛骨悚然,宛若非人生物間在進行一場對話。我聽不懂內容,卻能感受到那滿溢而出的惡意。恐懼激發了本能,我掙扎著想要逃離,四肢卻不聽使喚,只能彆扭而卑微地在血泊中爬行。

忽然,一股強勁的力量死死撼住了我的腳踝,喉嚨爆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我被硬生生地拽了回去,在地板拖行出一道長長的血跡。

我看見一截粗壯的軀體,上面附蓋著深綠色的巨大鱗片,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那一瞬間,一個荒誕而絕望的猜想掠過腦海,我終於知道那是什麼了——蛇怪。薩拉查·斯萊特林的怪物。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迴盪在開闊的空間裡。

“真令人遺憾,克洛伊。”

聲音緩緩響起,褪去了往日那層優雅、溫和的偽裝,透出一種古怪的激昂。

“到頭來,你還是沒有拋下你那廉價的正義感。你對知識的渴望、對魔法的熱忱,本該造就你光輝的未來。”

一雙皮鞋停在我的視線邊緣,在濕冷的石板地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殺戮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環,克洛伊。那些平庸的人永遠無法理解靈魂的本質,他們畏懼死亡、止步於禁忌,所以他們終其一生庸庸碌碌、無所作為。但我和你不同——我們看見了真理。”

他的聲音越來越近,語氣輕柔得像是情人耳畔的私語。

“承認吧,克洛伊。那不是恐懼,那是共鳴。那些麻瓜出身者、那些平庸的學生,他們的命運從出生起就毫無意義。若能成為我探索終極力量的踏腳石,那才是他們卑微靈魂唯一的價值。”

“我會利用它去清理那些雜質,用最純粹的痛苦去提煉……分裂……保存……”他低聲呢喃著,”只要一點點犧牲,我就能讓死亡也俯首稱臣。”

爬行聲還在繼續,巨大的黑影在綠盈盈的氤氳間湧動。我望著那雙皮鞋,瘋狂的話語像一柄電鑽,狠狠鑿進我的腦髓,窒息般的恐懼如潮水將我徹底淹沒。

“不——!”

我尖叫著從床上彈起,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

寢室裡的所有人都被這聲淒厲的叫喊嚇醒,四周的床簾紛紛拉開。黛比驚慌失措地來到我身邊,緊緊抓住我的肩膀,“克洛伊!克洛伊!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夢裡的殘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視網膜,翠綠的鱗片、驚悚的爬行聲、以及里德爾那冷血、殘酷的宣言,恐慌如同附骨之疽,令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這是什麼......?

是夢?還是......掩埋在過去的記憶?

-

艱難地熬到最後一堂課結束,我在教授宣布下課的瞬間,迅速抓起書包離開教室。我在走廊轉角截住了阿爾法德,他正和那群跨學院的朋友湊在一塊閒聊。我顧不得禮貌,打斷他與朋友們的談話,將他從人群中喊了出來。

逆著人流一路疾行,我甚至無暇躲避牆上的畫像,像是被追趕般,慌忙逃進了五樓的廢棄教室。

我隨即抽出魔杖,對著門施展了鎖定咒,又謹慎地在門縫與牆角疊加了幾層抗擾咒,做完這一切,我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阿爾法德和上次一樣靠在窗台,最初那份玩世不恭,隨著我草木皆兵的模樣漸漸消散,誠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看著我在狹窄的課桌間焦躁地來回踱步,神色變得愈發嚴肅。

“艾文?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昨晚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很不尋常。”我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必須藉由這種機械式的律動來分散內心的不安,“我做過很多次夢,但沒有一次是這麼、這麼……可怕。”

阿爾法德禮貌地沒有打斷我,我張了張嘴,臨到頭卻忽然猶豫了起來。這和之前不一樣。阿爾法德先前會毫不猶豫地相信我,是因為同樣出於對里德爾的懷疑與不信任,但——密室的蛇怪?模範生的殺人計畫?這太瘋狂了。

“你知道......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密室嗎?”我站穩腳步,斟酌地問道。

阿爾法德的表情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我的心驀地沉了下去。

“你為什麼會——不,這不重要。”他嘆了口氣,語氣低沉了許多,“我父親確實提過。事實上,出身純血家族的斯萊特林,或多或少都聽過密室的傳聞。但那更像是一個古老的傳說,沒有人知道它是否真實存在,也從來沒有人進入過密室。”

湯姆·里德爾知道。他不僅知情,還頻繁地出入,甚至馴服了裡頭的怪物。但他明明來自於麻瓜世界,難道他真的如同傳聞所猜測的,是某個純血家族流落在外的遺孤?

我用力敲了敲腦袋,試圖把夢裡那些冰冷、光滑的綠色鱗片趕出我的腦海,“好吧,那關於蛇怪,你知道多少?”

“蛇怪?”阿爾法德猛地抬頭,眼底的震驚如浪潮般翻湧。

看來,即便是純血家族,也未必知道密室裡究竟蟄伏著什麼。

“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密室裡有一個怪物,那個怪物就是蛇怪,而里德爾正計畫利用蛇怪「清除」學校裡麻瓜出身的巫師。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想利用死去的靈魂做些什麼!我對此毫無頭續,因為——”

“等等!等一下,艾文!這、這簡直……”阿爾法德終於按捺不住了,他的身子猛地離開了窗台,”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這已經遠遠超出我們能處理的範圍了。”

“我知道這很令人震驚,但你必須相信我。”我的聲音透出了一點祈求的意味。

“我是說,或許,我們得考慮其他可能性,如果這就只是一場惡夢呢?”阿爾法德緊皺著眉頭,渾然不見往日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相信我,我比你更希望這只是一場夢。但我過往的經驗告訴我,這極有可能是我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好吧,我們必須立刻告訴迪佩特校長、斯拉格霍恩,又或是克里斯蒂安教授。這關乎整座學校的安危,光靠我們兩個無法阻止。”阿爾法德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嘗試尋找一條理智又安全的出路。

“不行!絕對不行!”我的聲音因為焦慮而變得尖銳了起來,”你還不明白嗎?誰會相信我們?或者說——誰會相信我?一個深陷譫妄與幻覺折磨的「受害者」,僅憑一場噩夢,就要指控全校最傑出的學生正在策劃一場大屠殺?”

“迪佩特雖然老糊塗了,但他至少不敢拿學校的名聲開玩笑!”阿爾法德咬著牙,灰色的眼睛閃過劇烈的掙扎,”再不然……我寫信給家裡,布萊克家族在校董會有席位,只要我父親施壓——”

“你覺得你父親會為了這點「傳聞」,做到什麼程度?尤其當他發現調查對象,是那個被全斯萊特林奉為「純血榮耀」、前途無量的領袖?不,他只會覺得我在造謠,甚至會懷疑你被我帶壞了。一旦消息走漏,里德爾會立刻毀掉所有證據,他的那些追隨者會撕碎任何敢於質疑他的人。”

退一萬步說,就算布萊克家主父子情深,願意無條件相信兒子的每一句話,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校董會召開需要繁瑣冗長的行政流程,再加上開啟正式調查所需的人力與手段,每一道關卡都充斥著官僚主義的遲緩。而這段時間裡,已經足夠里德爾殺一個人了。

更何況,我不覺得里德爾會坐以待斃。就算真的開啟調查,以他滴水不漏的行事風格,倘若校方最終無功而返,打草驚蛇的後果將是毀滅性的。

我們賭不起那樣的萬一,所以必須是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對上他的視線,眼神近乎執拗。

“這就是為什麼我只能來找你。阿爾法德,我們必須在悲劇發生前阻止這一切,而關鍵的資訊,就藏在我的腦子裡。”

阿爾法德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走廊外偶爾傳來低年級生的嬉笑,與這間充滿寒意的教室格格不入。

他摩挲著下巴,灰色的眼睛裡滿是考量與掙扎,“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可以幫助你。但我又能怎麼幫你?”

“我想知道他的真實目的。”我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個瘋狂的計劃,“利用蛇怪殺死學生只是其中一環。或許是受到遺忘咒的影響,關於那之後的部分,我無論怎麼嘗試都回想不起來。這代表那段記憶一定至關重要,所以,我需要你查看我的記憶。”

如果不是事態急轉直下,我絕不會兵行險招。沃勒夫人曾嚴厲警告過我,如果大腦受到過於劇烈的刺激,會產生永久性的損傷。利用攝魂取念去衝破遺忘咒的枷鎖,這個念頭曾因過於冒險被我捨棄,眼下顯然已經不是冒不冒險的問題了,每一分一秒於我而言都是折磨。

我想起了萊內爾,一陣後怕襲上心頭。難道里德爾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置他於死地嗎?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萊內爾?

“我要怎麼查看你的——等等,這太冒險了,艾文。”阿爾法德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蒼白了幾分。

“只要小心一點便不會有事。”見阿爾法德仍是由猶疑不定,我咬咬牙下了最後通牒 ,”隨時都可能會有人喪命。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開啟密室,一旦那條蛇跑出來,整座學校都會變成墳場!”

阿爾法德避開了我的視線,他看著窗外扭曲的樹枝,良久才低聲說道:“你讓我想想,這不是鬧著玩的。”

我點了點頭,同意給他考慮的時間。畢竟,我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再次迎接那段恐怖又冰冷的記憶。

投餵

參與人數 1海草 +10 收起 理由
雲凌. + 10

查看全部投餵紀錄

使用禮物 檢舉

26#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6-4-10 22:11:14
只看該作者
25

五月的陽光帶著些許燠熱,金色的光斑穿透禁林邊緣茂密的樹葉,灑在略顯乾燥的泥土地上。

奇獸飼育學課剛剛結束,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凱特爾伯恩教授正忙著將那些還在噴火的螃蟹塞回箱子裡,這顯然是個體力活,他僅存的幾根手指靈活地扣著皮帶,木製假肢在碎石上戳出沈悶的響聲。

這幾日,我幾乎翻遍了所有與霍格華茲校史及創始人相關的書籍,卻始終找不到關於密室與蛇怪的資訊。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我無法就此坐以待斃,論學校裡最了解魔法生物的人,除了西爾瓦努斯·凱特爾伯恩教授別無其他。

我以請教學業為由支開了朋友們,逆著課後哄散的人群上前。

“教授,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您。”

“噢!當然!等我把這些可愛的小東西塞回箱子裡!”凱特爾伯恩教授氣喘吁吁地說,一隻火螃蟹差點咬到他的木腿,“孩子,你要問什麼?是關於火螃蟹的尾部甲殼硬度,還是牠們噴火的腺體構造?”

“嗯......事實上,是課外相關的。我在圖書館翻閱舊文獻時,上頭提到了許多古老的魔法生物,其中一個物種引起了我的好奇。”我伸手按住面前劇烈晃動的箱蓋,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是一種危險的黑魔法生物,一條巨型毒蛇,被稱為蛇王——教授,「蛇怪」真的存在嗎?”

凱特爾伯恩教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發散出近乎狂熱的光采,他停下手邊的動作,全神貫注地望向我。

“喔,孩子!那可是奇蹟般的災難!卑鄙的海爾波培育出了第一條,牠們能活上千年,有著致命的劇毒,還有那雙迷人的、據說只要對視就能奪走性命的眼睛。雖然在英國已經幾百年沒現蹤了,但那絕對是黑魔法生物的巔峰。要是能親眼見識一下……”

教授開始絮絮叨叨地發表見解,我卻感到胃部一陣翻攪。儘管在夢裡我並未看清蛇怪的全貌,但餘光中那如古木般粗壯的身軀,以及堅硬、冰冷的綠色鱗片,其中蘊含的致命危險不言而喻,那詭異的爬行聲陰魂不散,夢醒時分總會令我驚出一身冷汗。

見教授仍口若懸河地講述著,我不禁出聲打斷了他:

“教授,假如、假如我有一天不幸碰到了蛇怪,我應該如何對付牠?”

凱特爾伯恩教授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那截木製的手臂。

“對付?喔,不,孩子,你不會想要對付牠的。如果真的不幸有那麼一天,最好的策略就是閉上眼睛,絕對不要試圖看向牠,即便是影子或倒影。除此之外,牠的鱗片厚重得能彈開絕大多數的咒語,要在視線受限的情況下傷到蛇怪簡直是天方夜譚,更別提殺死牠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聽著教授的告誡,心底焦急地冒火,這麼說,蛇怪是無法被殺死的,至少在我的能力範圍內不行。

倘若無法傷害蛇怪,又該如何阻止牠殘害學生?難道只能從源頭——湯姆·里德爾那下手嗎?可又該如何阻擋?里德爾雖然沒有蛇怪的毒牙跟詛咒之眼,但那並不代表他比蛇怪好對付。

“但也不是完全無解,前提是你手上正好有一隻雞。”就在這時,凱特爾伯恩教授的聲音如救星般響起,“公雞的啼叫對蛇怪來說是致命的,但我們總不可能指望好運會像嗅嗅鑽進金庫一樣自動找上門,在撞見蛇怪的同時,手中又恰好抓著一隻公雞吧?”

教授正欲細說,獵場看守奧格·奎勒提著兩隻軟綿綿的公雞,從看守小屋的方向走來,他面色陰沈如鐵,靴子上沾滿了新鮮的泥土。

“教授,又來了。”奧格滄桑的臉孔布滿了懊惱與困惑,他將死雞丟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肉體撞擊聲,“這週第三次了。脖子被生生絞斷,但肉一點沒少,不像是狼或狐狸幹的,一般的野獸可不會這麼浪費食物。”

“這可真是古怪……確實不合常理。”凱特爾伯恩教授皺起眉頭,俯身檢查起雞的屍體。

我盯著那幾根飄落的、沾血的羽毛,聯想到方才與教授的對話內容,冰冷的寒意竄上背脊,五月的陽光好似失去了熱度,照在身上涼得刺骨。

這是個非常不好的預兆。

如果殺死雞的東西不是野獸,就表示學校的防線已經從內部開始一寸寸崩塌了。

-

下午的變形課結束後,我刻意磨蹭了一會,確保里德爾和他的隨從離開教室、才收拾書包動身。前往禮堂的路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氣,走廊的積水比平時更多了,地磚縫隙濕漉漉的水痕泛著幽幽的光,倒映著兩旁靜默肅殺的石像。

“小心點。”我拉住險些踩進水窪的黛比,腳下溼滑的觸感令人膽顫心驚。

“真是夠了,幸好現在不是冬天,否則整條走廊都會結冰。”黛比抱怨著跨過一處積水,不忘提醒後方的同伴。

“嘿,凱瑟琳有和你們提過巨大黑影的事嗎?”卡米爾快步追趕上來,見我和黛比雙雙露出茫然的神情,她神秘地壓低嗓音:“她說前幾天巡邏時,在二樓看見了奇怪的影子,她一口咬定是麥可米蘭在裝神弄鬼,我倒不這麼認為。最近因為O.W.L考試,大家神經都繃得死緊,就算產生幻覺也不為過。”

“影子或許是幻覺,但積水總不是了吧?”黛比聳了聳肩,“伊恩說,二樓盥洗室的情況最嚴重,整個地板幾乎都泡在水裡。也許是城堡管道老化或堵塞,總之,這陣子還是少去那微妙。”

“好吧,聽你的,「茱麗葉」。”米爾打趣地朝黛比擠了擠眼,“那麼,你和「羅密歐」進展如何?”

“我說了不要這麼叫他!”黛比面色微紅,難為情地掄起書包朝卡米爾招呼過去。

兩個人你追我跑,踩碎了無數水漥,啪嗒啪嗒的聲響與嘻笑交融,茱莉慢悠悠地湊到我身邊。

“說起怪事,最近宿舍裡的寵物有些反常。艾米麗的蟾蜍一直想往外跳,昨天差點撞碎了玻璃罐。不過最嚇人的還是蜘蛛——三年級的巴斯頓你知道吧?喜歡研究昆蟲的那個。他寢室裡的飼養箱無故裂開,成百上千隻蜘蛛一股腦地往外竄,聽說場面相當壯觀。”

我腳步猝然一頓。

或許並非無緣無故。凱特爾伯恩教授有提到,蛇怪是蜘蛛的天敵。如果那個禁忌的存在被釋放,蜘蛛自然會不顧一切地逃命。

如果凱瑟琳看見的既非幻覺,也非麥克米蘭的惡作劇,而是蛇怪呢?

那麼城堡裡的積水也有了合理的解釋。黛比認為是管道老化導致的,但城堡裡的水管不可能在同一時間脆化,除非有什麼東西堵住了管道,牠在牆壁與水路間遊走,移動時擠壓到水管造成滲漏。

牠在跟蹤學生?還是在物色獵物?

這是里德爾的授意嗎?他已經準備開啟密室兌現他的計畫了?

時間點未免過於蹊蹺,就在我找回關鍵記憶的當口,原先停滯的局面竟然開始推進,這究竟是早有預謀,還是陰錯陽差?

就在我失神思考的瞬間,腳下一滑——

“呀——!”

我的身體失去重心,眼看即將栽倒在地,一隻微涼的手拽住了我的手臂,將我硬生生拉了回來。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對上一雙冷峻嚴肅的灰色眼睛。他的眼裡布滿血絲,看起來像是整夜沒睡,往日那種漫不經心的悠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溢而出的焦躁。

“我有事想和你談談。”阿爾法德的聲音低沉且嘶啞,帶著不容置絕的緊迫。

他無視了四面八方窺探的視線,手上的力道鬆了些,卻依然緊盯著我:“去「老地方」等我,我拿點吃的再過去。”

沒有留給我拒絕的餘地,他略微點頭,轉身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有事要談」?「老地方」?你難道不該解釋一下嗎,克洛伊?”

“布萊克?阿爾法德·布萊克?你什麼時候和他扯上關係了?”

黛比和卡米爾輪番上陣,就連一向溫和冷靜的茱莉,眼底也跳動著幾分好奇。

“我保證絕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無奈地推著朋友們的後背,試圖催促她們向前走。

“好吧。”黛比俏皮地眨眨眼,顯然並不相信我的說詞,“我就當作你是去研究什麼高深的魔法理論了。不過說真的,他的臉色看起來糟透了。”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心跳快得異常。阿爾法德近乎失態的舉動,讓我意識到勘勘維持的平衡已然破裂。

-

五樓的廢棄教室積滿了塵埃,昏黃的斜陽穿透破損的窗櫟,將塵屑染上金黃色的亮粉。

我坐在教室階梯上,機械地嚼著阿爾法德帶來的麵包,明明是剛出爐的質地,吃起來卻像乾冷的蠟。

阿爾法德靠著窗台,身形隱沒在明暗交界的陰影裡,他沒動任何食物,指節神經質地摩娑著嘴唇,似乎在反覆斟酌該如何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我放下麵包,率先引頭開啟對話。

阿爾法德沉默了片刻,用一種相當猶疑不定的口氣問道:

“你確定……里德爾的目標只有麻瓜出生的學生嗎?”

這是什麼意思?

我正欲詢問,隨即一個恐慌的念頭驀地攫住了我。

“……有純血被襲擊了?”

“不,還沒到那個地步。”阿爾法德搖了搖頭,否決掉我最壞的猜想,神色卻未見輕鬆。

“昨晚沃爾布加在女生盥洗室聽到了奇怪的聲響……她說那聲音聽上去,就像磨損的石塊在水裡攪動。我私下問了其他人才發現,不止沃爾布加,好幾個女生都聽見了,她們以為那是黑湖裡的生物,但我覺得不是。”他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里德爾想清除的不止是麻瓜出身者,而是所有阻礙他的人呢?如果連純血的身分都無法保證安全……”

“那事情就更糟了。”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

阿爾法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原本蓬散的髮絲變得更加凌亂,”他這麼做的動機究竟是什麼?抹除麻瓜出生者對他有什麼好處?”

這正是我急於尋回記憶的原因。知道事件發生的始末,以及其背後隱藏的真相,或許就能阻止災難降臨。

所有的線索都在表明,那場恐怖襲擊已近在咫尺,死亡的陰影壟罩在每個人頭上,必須立刻出手干涉,否則隨時會有無辜之人殞命。

正當我思忖著該如何自然地過渡話題,阿爾法德卻先一步提起。

“你確定攝魂取念真的會有用嗎?”

“理論上來說,是的。”我深吸一口氣,“雖然那是極為深奧的魔法,遠超出了學校的課程範圍……”

阿爾法德抽出魔杖,細細撫摸著杖身的紋理,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沉浮。

我知道這並非一個容易的決定,稍有不慎,不僅會招致嚴厲的責罰,還須共同承擔精神受創的風險。對於阿爾法德這樣的立己主義者而言,唯有切身利益值得冒險;或許他對我存有些許憐憫,但如此微薄的感情,在沉重的代價面前顯得太過廉價。

儘管我很想說點什麼來遊說阿爾法德,但我尊重他選擇的權利,靜靜地等待他做出裁決。

良久,阿爾法德起身離開窗台,在我面前站定,他直視著我的眼睛,隨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那天在三把掃帚,就不該和你併桌。每天晚上八點?”

心中的巨石轟然落地,我感到如釋負重,朝他露出一抹真心實意地微笑。

“一言為定。”

使用禮物 檢舉

27#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6-4-14 02:20:34
只看該作者
26

“——!”

我猛地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好一陣子才辨別出眼前高聳的天花板,場景熟悉得令人氣餒。我緩緩坐起身,大腦深處一陣陣抽痛,我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指尖沾染著溫熱的腥紅。

“……我又昏過去了?”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一瓶活力滋補劑遞到面前,我順從地接過,一口氣灌了下去。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阿爾法德直起身,抖了抖鋪在地板上的長袍——我剛才就躺在那上面。他重新將院袍披回肩上,“我知道這很難,但你必須對我敞開心胸,克洛伊。”

“我有……”我試圖反駁,阿爾法德卻像預判到我的回答,他拿走我手中的空瓶晃了晃。

“你沒有。”

我低下頭,無力地搓了搓手指,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攝魂取念的進度比預期中更加滯後。這種程度的高階魔法,在缺乏老師指導的情況下,僅憑圖書館那些晦澀的文獻,對於兩個五年級學生而言,難度不言而喻。

阿爾法德耗時一周才勉強掌握要領,他甚至不得不寫信請教布萊克家那些「經驗豐富」的長輩。為了得到更多訊息,我們冒險潛入禁書區,撤離時險些撞見管理員康納,全靠幻身咒才僥倖逃脫。

每一次練習都是一場折磨。思維被強行侵入的感覺極其難受,何況,我腦中的部分記憶遭到遺忘咒封鎖,當阿爾法德試圖深入時,就會像碰上一堵不穩定的高壓牆,兩種魔法相互對衝,劇烈的衝擊波反覆撕扯我的意志,使我短暫地陷入昏厥。由於時間緊迫,阿爾法德只得一次次將我喚醒,重新投入下一輪的拉鋸。

“你的淺意識在抗拒,試著放輕鬆,否則我看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他是對的,但我該怎麼做?我們是這場陰謀中唯二的同舟共濟者,我自認對他毫無保留。難道這種淺意識裡的防禦機制,也是源於遺忘咒的影響嗎?

-

一個星期轉瞬即逝,週末的練習時間相對彈性,晚餐過後我匆匆趕往五樓,途中遇到了皮皮鬼,祂手持佐科笑料店的新產品,一邊怪叫一邊朝走廊噴灑變色顆粒,到處都充斥著驚叫與閃躲的人影。

康納憤怒地咆哮從遠處傳來,儘管我拼命閃躲,校袍上仍附著了不少五顏六色的粉末。我在樓梯間與一名葛來分多擦肩而過,阿爾法德總稱呼他為「伊格」,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古怪,我不疑有他,朝對方點點頭便一路跑進教室。

“梅林啊,你這是跳進畫裡跟畫像打了一架?”阿爾法德已經在教室候著了,他看著我亂糟糟的長袍挑了挑眉。

“路上遇到了皮皮鬼。”我有些狼狽地拍打衣襬,對自己施了個清理咒,”剛才有人來過嗎?”

“你遇到伊格了?”阿爾法德吹開遮擋視線的瀏海,過長的頭髮使他增添了幾分頹廢感,“沒什麼,他想徵用這間教室,被我打發走了。”

“你們沒起衝突吧?”

阿爾法德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更換地點的念頭再次浮現。五樓雖然隱蔽但並不安全,需要避開幽靈和畫像,還得堤防路過的學生,偶爾會出現像今天這種爭搶教室的情況,我們需要一個絕對私密、且不會被察覺的地點。

“要不要換個地方練習?”

“哪裡?容我提醒一句,我們沒時間在城堡裡瞎逛。”

不,有一個地方完全符合我們的需求,八樓的有求必應屋,那裡非常適合用來進行秘密訓練。

有了上次被截獲的慘痛經歷,我謹慎地對著空曠的走廊施放人形現身咒,確認周遭空無一人,才將魔杖收回口袋。

我閉上眼睛,在空蕩的牆面前來回踱步,沉重的木門無聲地顯現,我上前推開,向身後的阿爾法德招了招手。

屋內的景象與城堡古老的石牆截然不同,那是一座溫馨的小木屋,牆上掛著靜謐的風景畫與厚實的帷幔,壁爐前放著兩把柔軟的扶手椅,直抵天花板的書櫃佔據了大半空間。

“這裡是哪裡?”阿爾法德好奇地四處打轉,長袍的一角不小心勾到了茶几,上頭的茶具震了震,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的小屋。九歲那年的生日禮物。”我用生火咒點燃壁爐,乾燥的柴火噼啪作響,“位於科茨沃爾德,那裡是個安靜的小鎮,冬天的景色最為迷人。”

我走到窗前掀開帷幔,窗外是黑壓壓的夜空,混濁的雪花靜靜拍打著窗櫺。

“有點小,但很溫馨。”阿爾法德在壁爐前的扶手椅坐下,眼珠子轉了一圈,促狹地眨了眨,”不過我想,還可以更「精緻」一點。”

他隨手一揮魔杖,屋內深藍色的帷幔瞬間扭曲,變成了內斂、奢華的墨綠色。

“阿爾法德,變回去。”

“遵命,小姐。”他又是一揮,帷幔重新變回了原本的顏色。

少有的輕鬆時刻讓我不自覺地彎起嘴角,然而,當我的視線掠過窗邊的櫃子時,笑容頓時一僵。

那裡擺著一朵玫瑰,被晶瑩的玻璃罩小心地扣著,花朵似乎被施了魔法,定格在含苞的姿態。

我有些疑惑地拿開罩子,當指尖觸碰到花苞的剎那,那朵花彷彿擁有了生命,花瓣一層層地向外堆疊綻放,在盛開到極致的那一刻,異變陡生——嬌嫩的鮮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亮紅色的寶石質地。

寶石玫瑰在火光下閃爍著冶艷的光采,它不再是一朵易碎的植物,而是一件被魔法凍結在巔峰狀態的裝飾品。

我對這朵花毫無印象,在我的生活裡,凡是出現某種「缺乏記憶的事物」,那多半與里德爾脫不了干係。

但是——玫瑰?這代表了什麼?

一陣短暫地眩暈來襲,我的腦海忽然閃過一個破碎的畫面:

昏暗中,一雙修長的手緩緩向我伸來,我注意到了衣服的細節——袖子。那並非霍格沃茲的院袍,而是一截漆黑的、繡有暗色花紋的布料,扣子在暗處泛著微光。

看上去就像是……禮袍?

“克洛伊?”似乎是久久沒有聽見我的回應,阿爾法德疑惑地出聲喚道。

我搖搖頭,將那不合時宜的畫面甩出腦袋,迅速將玫瑰放回玻璃罩中。

“……沒事,我準備好了。”我坐進另一把扶手椅,深吸一口氣平復紊亂的心緒。

“慢慢來,今天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阿爾法德拉開袍子一側,展示裝得滿滿當當的內袋,裡頭全是滋補劑一類的魔藥,”我們先從一些簡單的回憶入手,別給自己太大的負擔。”

“我盡量。”我勉強地彎了彎嘴角,有些緊張地凝視著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眸。

阿爾法德緩緩舉起魔杖,杖尖直指著我的眉心,空氣中泛起了細微的魔力波動:

“攝魂取念(Legilimens)”

怪異的流動感再次襲捲,壁爐燃燒的柴火、阿爾法德的呼吸……所有聲音盡數遠去,我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後拉扯,墜入了回憶的深淵。

現實與幻象開始重疊,我坐在溫暖的小木屋裡,卻同時感受到了列車搖晃的震感——我看見了月台上的父親,那天的風很大,吹得圍巾獵獵作響,我用力地擁抱他後,轉身踏上了特快列車。

我在狹窄的走道間穿梭,想要尋找一個稱心的座位,大多數包廂都擠滿了興奮吵鬧的學生,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來到最後幾節車廂。正當我想推開下一道隔層門時,指尖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小的阻力,像是一道透明的牆橫亙在時空的裂縫中,試圖強行切斷畫面的延續。

我很快意識到那是什麼,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與之抗衡,我能感覺到阿爾法德的存在,他在後方支撐著,這場對抗賽在我們鍥而不捨的努力下贏得了勝利,那扇門被狠狠推開。

咔噠。

屏障應聲破裂,阻力伴隨枷鎖消散,我順利走入下一節車廂,一扇半掩的滑門映入眼簾。

包廂裡只有一個人。

十一歲的湯姆·里德爾獨自坐在窗邊,膝頭擱著一本舊書,周身散發著與年齡不符的孤高。

我屈起手指敲了敲門,打破那格格不入的寧靜:

“請問我可以坐這裡嗎?”

他緩緩抬起頭,蒼白而精緻的臉上,找不到入學新生應有的興奮或緊張,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那種審視的目光讓人屏息。

“……可以。”他開口,聲音很輕,短促且平靜,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我頓了頓,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莫名感到一絲侷促:”如果你不希望被打擾,可以直接拒絕我。”

又是那種漫長的凝視,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無端施加著壓迫感,但很快,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不。請坐。”他收回目光,平淡地說。

我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下意識地望向窗外,希望能再看一眼月台上的父親,但開學的人潮過於擁擠,淹沒了父親單薄的身影。

我感到有些失落,視線掠過他手中的書,稍微瞥見了一點內容,似乎是某門學科的課本。

車廂的過道熱鬧非凡,魔法玩具嗡嗡地飛過,高年級學生追逐打鬧,售賣員推著嘎吱嘎吱的小貨車叫賣,然而,這一切似乎都擠不進這方小小的包廂。

對面的人全然不受干擾,有節奏地翻動著書頁,偶爾轉頭看一眼窗外倒退的風景。那種與世界隔絕的疏離感,給人的感覺相當特別,出於一種說不清的直覺與好奇,我止不住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雙奇異的黑眼睛直直注視著我,我聽見他輕聲地回答,每個字都像是一枚沉重的釘子,深深扎進大腦深處:

“湯姆·里德爾。”

那個名字像是一道禁忌的咒語,在腦中颳起狂暴的颶風,拉扯著意識的力量驟然斷裂,列車的震動、走道的喧囂與那詭譎的目光急速湧退。

一陣強烈地眩暈襲來,我整個人脫力地向前傾倒,積壓已久的種種不適在此刻盡數噴發。

“克洛伊!”阿爾法德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肩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的擔憂滿溢而出,“你還好嗎?很不舒服嗎?”

我大口喘著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視線逐漸聚焦,我看見小屋溫暖的火光,以及阿爾法德關切的面孔。

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後,難以言喻的狂喜蓋過了所有的疲憊。

“成功了……成功了,阿爾法德!你有看見嗎!”我反手捉住阿爾法德的手,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也看見了。”阿爾法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情跟著鬆動了些,“你先休息一會,等等我們再試一次。”

意料之外的進展沖散了多日以來的愁雲慘霧,雖然是極為渺小的一步,卻切實印證了我的推論,在這茫茫大霧中指引了一條明路。現今最大的困境,便是在這場與時間的殊死賽跑中取勝,除此之外,我們別無選擇。

使用禮物 檢舉

28#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6-4-17 00:11:20
只看該作者
27

有了一次成功的經驗後,很快便掌握到竅門,我們又嘗試了幾次,雖然盡是些平淡的日常,並未觸及到任何危險的內容,但這無疑是個好兆頭。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隨著部分記憶回歸,我對里德爾的認知發生了改變,一股前所未有的彆扭油然而生。是的,彆扭,我找不到更精確的詞來形容這種感覺。

我們過去似乎相處得還算「融洽」,那些小打小鬧的爭執與斯萊特林式的譏諷,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玩笑,沒有恐懼,沒有危險,也沒有黑暗。

這些友好的、正常的,甚至稱得上是有趣的回憶使我備感尷尬,我查覺到某些不該甦醒的東西正悄然萌芽,我不太確定那是什麼,但我的第六感已率先拉響警報。

所幸,現實並未留給我糾結的餘裕。

距離O.W.L考試僅剩一周。全力衝刺備考的同時,還得擠出精力應付攝魂取念的練習,屢次三番的失蹤引發了朋友們的懷疑,事實上,自從阿爾法德在走廊與我搭話後,她們的好奇心便不斷膨脹,能憋到現在全憑友誼的力量。

相較我的「坦承」,城堡流傳的小道消息似乎更具可信度。八卦的畫像們將我和阿爾法德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特里爵士與卡西莫多騎士一唱一和;那幅牧羊女畫像,更是捕風捉影的佼佼者,有關私會的流言蜚語不脛而走。

在地牢與沃爾布加相遇時,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敵意,變質的審視令我汗流浹背。而阿爾法德那幫跨學院的朋友顯然也誤會了什麼——他的堂姐塞給我一大塊奶油杏仁巧克力,那位葛來分多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同情。

這堆亂七八糟的瑣事搞得我分身乏術,卻也暫時沖散了里德爾帶來的沉重壓力,以及籠罩在巨大陰謀下的危機感。

但並非所有的記憶都那麼的「無害」。

——我猛地睜眼,里德爾的面孔近在咫尺。

周遭光線晦暗,陳舊木材與灰塵的氣息壓迫著感官,我的腳後跟不知撞到了什麼,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噓——”

他抓著我手臂的指尖驟然收緊,強勢地將我拽向他。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到我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細長的睫毛隨著呼吸顫動,薄削的唇線克制地緊抿,硬挺的鼻尖蹭過我的額頭,略微苦澀的冷冽氣息在逼仄的空間發酵,密密實實地包裹住我。

我注意到他的面容不復往日深沉,多了一抹青澀、張揚的銳利,我盯著那尚未完全褪去少年感的輪廓,不太確定眼下位於哪個時間節點。

“湯姆……”我試圖從混亂的場面中理清思緒,方一開口便被另一道聲音截斷,那聲線帶著男孩變聲期特有的磁性。

“珍妮薇芙·普里斯。”里德爾側頭聆聽門外的動靜,語氣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嫌惡,“她在藥劑裡摻了迷情劑,正準備找機會潑到我身上。我不想浪費時間應付那種愚蠢的鬧劇。”

他鬼祟的行徑有了解釋,但這依舊無法說明,為什麼要把我一併拉進......呃,掃帚間?

“她應該走了吧?”泛著藥草氣息的冷香縈繞在鼻尖,我不適地動了動,“我等等跟人有約,得先走了。”

里德爾詭異地僵硬了一瞬,隨後,他的視線緩緩滑過我的臉龐。

“和那個魯莽的赫夫帕夫?我不得不說,你挑選同伴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差勁。”

我心頭一跳,赫夫帕夫?一條具體的時間軸被勾勒出來——第四學年,是我唯一和赫夫帕夫學生頻繁往來的時期,難道這段回憶落在那個區間?

“這和你無關。”我掙脫他的束縛,轉身想推門離開。

然而,里德爾從身後擒住我的手腕,巨大的慣性將我整個人壓回冰冷的牆上,骨頭碰撞的震動撼得大腦發麻。

“她還沒走。”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就算她走了,外頭仍陸陸續續有人經過,難道你希望被人看見,我們一起從狹窄的儲物間走出來?”他在「狹窄」二字上加重了讀音,不禁惹人遐想。

“……放開我。”

里德爾沒有繼續同我較勁,他順從地鬆開手,向後退了幾步,掃帚間的空間有限,這聊勝於無的距離,卻讓我感到呼吸通暢。

我胡亂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心地避開腳邊礙事的水桶,里德爾的身高顯露出壓倒性的優勢,我們的雙腿若有似無地相觸,我感覺小腿那片皮膚格外滾燙,只得依靠對話轉移注意力。

“所以那是真的嗎?你要代替諾特出戰?”我悄聲地問道。

“你消息挺靈通,拜倫告訴你的?還是蘭斯·希利亞德?”

我從他的回答裡得到了答案,新的困惑油然而生。

“你不是對魁地奇不感興趣嗎?還對掃帚抱有嚴重偏見。”

“確實如此。作為通用的一種出行方式,雖然保留了巫師的文化象徵,但在我看來,它需要進行更有效率的改革。”

“好吧。祝福你別從「蠢木棍」上摔下來。”我最終仍是默默地收回了腳,維持著一個極其拘束的姿勢。

接著我們又聊了些無關痛癢的瑣事,直到外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里德爾才慢條斯理地捵平衣領。他握住門把,離開之際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向角落裡的我。

“下週五空出時間,我給你看個東西。”

什麼東西?未待我追問,里德爾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意識從回憶的潮水中脫離,重重地摔回現實,我的腦殼嗡嗡作響,那種被藥草味包覆的滯悶感揮之不去。但我很快察覺到,還有另一個人也共享了這份過去。

我窘迫地望向阿爾法德,他彷彿洞悉我的所思所想,舉起雙手作無害狀。

“別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種情況下似乎說什麼都不對。隔了半晌,我才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與其說是辯解,更像是窮途末路開始信口雌黃,在接觸到阿爾法德的眼神後,我感到相當羞臊卻又無處遁形。

-

今晚稍微遲了些。在禮堂用餐時,萊內爾拿著那疊慘不忍睹的課堂作業向我求救,我埋頭批改他的論文,延誤了練習時間,為求最快速度趕往有求必應屋,只能避開主道選擇捷徑。

三樓走廊盡頭橫亙著一幅巨大的舊掛毯,後方隱藏著一條直通城堡八樓的秘密通道。沿著狹窄陰暗的螺旋石梯一路向上,樓道內充斥著潮濕的霉味,我一邊前行一邊思考該如何向阿爾法德賠罪。

明亮的光線溢出細長的門縫,出口近在咫尺,我伸手推開厚重的橡木門,從石像遮蔽的一隅跨了出來。

當我看清走廊上那抹人影時已經來不及了,身後的門"碰”的聲緊緊閉闔,將退路徹底封死。

“晚上好,克洛伊。”

湯姆·里德爾站在角落的陰影裡,魔杖尖端的微光映照出他英俊的面龐,平日裡那副溫文儒雅的偽裝被一種更為原始、更為混亂的躁動所取代,我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並不美妙。

“現在應該還沒到宵禁時間吧。”不詳的預感陡然來襲,我將手緩緩探入口袋握緊魔杖。

“我想你應該清楚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里德爾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處處流露出山雨欲來的跡象。

“哦?真的嗎?”我強撐著鎮定,反問道,“是因為什麼?不妨由你來告訴我?”

“你真的認為,我會被拙劣的伎倆所矇騙,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嗎?”他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上迴盪,陰惻惻的眼神使人背脊發涼,“和一個毫無上進心的布萊克廝混。你以為你藏得很好?還是你天真地覺得,阿爾法德·布萊克那點微不足道的善意,足以成為你的避風港?”

“阿爾法德是我的朋友,我們——”

“朋友?”里德爾冷冷地打斷了我,短促地音節在他的舌尖輾轉,彷彿從中品出噁心的滋味,“那個除了姓氏一無所有的寄生蟲?克洛伊,我很好奇,你之所以選擇他,是源於那廉價的同情心,還是那種得過且過的愚蠢……更令你感到舒心?或者說,讓你覺得「安全」?”

我在他的步步緊逼下節節敗退,握著魔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你覺得我沒注意到嗎?你在躲避我。”他銳利的目光像是要剖開我的皮囊,揭穿我的意圖與埋藏的畏怯。

後背撞上了堅硬的石牆,我已無路可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距離不斷縮短,到最後,我們的身子幾乎貼在了一起,我能感覺到他的吐息,以及身上散發的熱度,那股苦澀而冷冽的氣味再次纏裹住我。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既驚慌又害怕,紫杉木魔杖頂住我的下顎,迫使我仰頭直視他的眼睛,里德爾優雅地俯身,毒辣的歹意溢於言表:

“你現在的樣子我很熟悉,你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告訴我,克洛伊,你找回了多少記憶?你是否意識到,這段時間裡你錯失了多少可能性?”

我屏住呼吸,拒絕吐露半個字。

反抗的態度似乎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冷哼了一聲:

“很好。既然你不打算對我坦誠,那我只好親自動手了。”

動手?他要做什麼?

在一陣措手不及的惶然中,我聽見那個熟悉的咒語。

“攝魂取念(Legilimens)!”

一股暴戾的力量蠻橫撞開了大腦的防禦,宛如一柄燒紅的利刃,暴虐無道地在腦中翻攪。那種痛苦不單單作用於精神,神經被反覆碾磨的痛楚直觀反應在肉體,我的意識劇烈震顫,渾身的肌肉僵直抽搐,喉嚨深處迸裂出破碎的慘叫,冷汗大量浸透了後背。

封存的記憶碎片在強大的威壓下,如颶風捲起的殘枝斷葉,瘋狂地簌簌抖動——

壁爐裡跳動的微光,母親鬢邊隱約的丁香氣息;冬日寒風呼嘯的森林,一深一淺的兩排腳印;看台上飛揚的旗幟,黛比飛奔而來的笑顏;混雜著黃油啤酒香氣的喧鬧聲;論文上暈開的墨漬,帶著涼意的薄荷糖;禁林邊緣模糊的衣角,遠處野獸的啼叫;亮紅色的光澤,璀璨且堅硬的質地……

雜亂交錯的畫面像一團燒焦的線球,被強制擰在一起。我的大腦在尖叫,疼痛貫穿了四肢百骸,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鬆動了。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一道紅光從走廊盡頭疾馳而至。

里德爾眼睫微顫,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揮,那道來勢洶洶的繳械咒,撞擊在透明的屏障上化為烏有,這一瞬間的分神,導致強行建立的精神連結硬生生斷開。

針扎般的刺痛在大腦深處橫衝直撞,視野被冷汗和淚水模糊,我的雙腿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宛如斷線的木偶頹然倒下,一雙頎長的手臂穩穩接住了我,兩道劍拔弩張的聲音隔空相撞。

“你在做什麼!離她遠點!”

“你們的進度比我想像中慢得多。”里德爾的嗓音自頭頂響起,我感覺環繞在我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你們真的認為這有用嗎?一個技藝不精的施咒者,在這之間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我對此深感懷疑。”

“我不會回應你的挑釁。放開她,別讓我說第三遍。”

“我想你需要學習如何區分自信與自大,布萊克。我們都知道結果會如何。”……

我的意識陷入了混濁的泥淖,尖銳得近乎嘶鳴的噪音在顱腔內震盪,一股被羞辱、玩弄的憤怒升騰而起,燒灼著我的理智。

我竭盡全力掙脫里德爾的桎梏,踉蹌著撞在堅硬的牆上,眼前一陣發黑,我顫抖著舉起魔杖,指尖因為極度的盛怒而痙攣。

我不想再受他擺佈,不想再忍受他傲慢的作派,也不想再承受那種凌辱和痛苦。

“粉身碎骨(Reductor)!”

魔杖尖端迸發出一道厲芒,咒語撕裂空氣直衝里德爾的面門。他甚至沒有挪動半步,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那道粉碎咒頃刻被反彈至天花板,落下了零星的灰塵與碎石。

“我發誓……如果你敢再這麼做一次,你會為此付出代價。”伴隨警告而至的,是魔杖尖端閃爍的光芒。

“真令人驚喜,克洛伊。”他不怒反笑,神色流露出一絲玩味,洶湧的暗潮在眼底翻騰,“我拭目以待。”

他收起魔杖,鎮定自若地整理袖口,與方才那個暴戾陰冷的傢伙判若兩人。離開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森寒的目光令我頭皮發麻,隨後消失在陰暗的密道中。

“你還好嗎?”阿爾法德匆匆趕到我身邊,我謝絕了他的攙扶,脫力地靠著牆壁歇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喘息著問道。阿爾法德出現的時機過於湊巧,我不願往奇怪的方向思考。

“我聽到了聲音。”

“什麼聲……該死。”

我本以為他指的是我與里德爾爭執的動靜,直到視線掠過手腕才發現,原先環繞在腕間的拉長石手鍊不知何時斷開了,藍綠色的珠子散落一地,泛著幽微的碎光。

“發生了什麼?”

“你不該和他起衝突的。”我垂下眼簾,摩娑著空蕩蕩的手腕。有了萊內爾的前車之鑑,我絲毫不懷疑,只要找到機會里德爾便會對他下手。

“我是個布萊克,克洛伊。”他半開玩笑地寬慰道,“雖然我是家裡的異類,但這塊招牌在某些時候還是挺管用的。他不會自找麻煩的,相信我。”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揚起一個笑容。

“你的狀態太糟了,今天的練習先暫停。明天再說。”

我疲憊地點點頭,指尖觸碰到下顎,那裡的皮膚火辣辣地疼,或許是被里德爾的魔杖劃傷了。

阿爾法德堅持送我回拉文克勞塔樓,分別時我的頭依然隱隱作痛,那些被強橫翻閱的記憶失去了控制,時不時躍然於眼前,我只能翻出僅剩的無夢酣睡劑盡數飲下,含著驚慟溺死在濃稠的睡夢中。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17 01:45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29#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前天 00:31
只看該作者
28

六月伊始,為期兩週的O.W.L.考試如期而至。上午是枯燥乏味的筆試,下午則是考驗熟練度的實操,為了保存精力,我們暫停了攝魂取念的練習。

然而,即便精神負荷已有所減輕,夢境的折磨卻未曾停歇。自從里德爾強行入侵我的大腦後,那些殘破的畫面便如附骨之疽,反覆在深夜翻湧迭起:天文塔上呼嘯的冷風、朦朧的身影及含糊的低語——鑒於里德爾承認過他當晚在場,人影的身份呼之欲出。夢中的我緊攥著魔杖,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刺眼的閃光,隨後一切戛然而止。

儘管我很想同阿爾法德分享線索,但為了平息甚囂塵上的緋聞,我們說好不在公眾場合交談。也正因如此,我無從得知他的消息。這段時日我時刻和朋友們待在一起,以確保自身的安全,不像我還有學院休息室可供躲藏,阿爾法德的處境與我有天壤之別,他和里德爾同為斯萊特林,暴露在相同的交際圈裡,可以說,他處在最危險的風暴中心。

幸好,O.W.L.考試平等地蹂躪每個考生,這兩週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當最後一場考試結束時,籠罩在城堡上空的陰雲頃刻瓦解。五年級與七年級學生宛若重獲自由的游魚,迫不及待地躍入狂歡的浪潮,大家開始期盼年終晚宴的到來,目光在門廳巨大的沙漏上流連,緊張而興奮地爭論著學院盃將花落誰家。

直到六月十二日,我們才重啟攝魂取念的練習。這是學期末為數不多的空檔,阿爾法德表示,哪怕最終仍舊毫無進展,他也會在暑假期間設法精進。我知趣地沒有追問,所謂的「精進」該如何實施。

我們考慮過是否要變更練習地點,但因種種原因作罷。一來,距離學期結束僅剩不到一週;二來,是有求必應屋本身的隱蔽機制遠勝過多數咒語;三來,我們心知肚明——只要依然位於城堡內部,便逃不過里德爾的追蹤,有求必應屋仍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窗外雪落無聲,壁爐內的火光搖曳不定,進門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那朵花嚴嚴實實地遮蓋住。我曾寫信向父親求證,在現實的小屋中,的確存在著那麼一束永生玫瑰。

我和阿爾法德分享近期的夢境,我們一致認為那是記憶的突破口。我推測這種不穩定的狀態是里德爾導致的,咒語在我與阿爾法德的不懈努力下出現鬆動的跡象,而里德爾的介入誤打誤撞地成了推進劑。在這精神最為動盪的當口,興許能藉由這股混亂之勢,徹底衝破遺忘咒的封鎖。

但情況遠不如預想中順利。愈是接近記憶錨點,大腦的防禦機制反撲得愈發厲害,七零八落的畫面如萬花筒般急速變換,強烈的眩暈與噁心翻江倒海,我咬緊牙關沒有喊停,任由那股紊亂的洪流將我吞沒。

在一陣尖銳的鳴嘯後,狂暴的震盪驟然平息,場景在眼前收束、定格——那是二樓的女生盥洗室。

中心那座洗手臺發出沉重的摩擦聲,緩緩向中樞聚攏。眼看通道即將閉合,記憶中的我毫無遲疑地縱身躍入,黑暗瞬間剝奪了視覺,我順著幽暗潮濕的管道飛速下滑,身體在蜿蜒的管壁中翻滾、碰撞,失重感宛若無形的手,緊緊拉拽著我的五臟六腑。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管道末端跌落,重重摔在堅實的地板上,一股腥鹹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爬起身,穿過這條幽長且佈滿青苔與骨骸的隧道,盡頭的石牆已然敞開,我沿著前人的痕跡進入密室。

那是真正的、沉寂千年的斯萊特林密室,與有求必應屋虛構的幻室別無二致。

地底深處的空氣冷冽而陰濕,腳步聲在頂立的石壁間泛起空洞的回音。一抹孤傲的身影佇立在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石像下,幽綠的水池映照著他高挑而清冷的輪廓。

“你不該來這裡的。”里德爾背對著我,嗓音在寬闊的空間裡迴盪,“我以為經過上次的爭論,你會選擇聰明人的做法——保持沉默,等待結果。”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談論這件事,湯姆。”我謹慎地抽出魔杖,在距離他六英尺遠的地方駐足。寒氣順著鞋底攀上雙腿,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氣溫似乎較往常更加徹骨,“停下來。那不是力量,那是對生命的褻瀆,你不能因為恐懼就撕裂自己的靈魂,這不值得。”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平日裡完美無瑕的假面產生了裂痕,眼底閃過一絲扭曲的暗芒。

“恐懼?”他輕聲重述,輕淡的語調卻顯得格外森寒,“不,克洛伊。平庸的人才畏懼死亡,而我,我只是拒絕接受這不公平的結局。魔法讓我們洞悉星辰的運作、掌握物質的重構,難道僅僅是為了讓我們在生命盡頭,像那些愚笨的麻瓜一樣腐爛在泥土裡?這不是進化,這是對天賦的侮辱。”

“魔法是為了讓我們更好地理解世界,而不是為了讓我們凌駕於自然規律之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因他的謬論與自大感到不可置信,“靈魂的完整是巫師最後的底線。一旦你切開了它,你就再也不是你了。你會變成一個被欲望驅動的殘片,失去愛、失去痛苦、甚至失去你引以為傲的一切!”

“「愛」。”這個字眼像是觸碰到他的逆鱗,里德爾轉過身,嘴角勾起的弧度透著幾分生硬與嘲弄,“又是那套陳詞濫調。克洛伊,愛是會流血的,它是弱者的遮羞布。我看過我母親的結局——她擁有所謂的靈魂與愛,卻在倫敦寒冷的街頭像蟲子一樣卑微地死去。那樣的「完整」有什麼意義?”

他朝我走來,我能感覺到隨著他一步步靠近,那種由內而外的盛怒與尖刺變得愈發明顯。

“想像一下,當時間不再是威脅,當生命可以被量化與儲存,我們將擁有無限的時光去探索真理。而你,本該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也許並不。也許我從未真正了解過你。”我在他的眼眸裡看見自己的倒影,渺小卻堅決。我向後退了幾步,從熟悉的氣息中掙脫,“湯姆,如果你不打算收手,我會去校長室。我不在乎這會不會毀了你的前程,或是毀掉我的。”

寂靜在我們之間蔓延,我彷彿聽見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也許是逐漸加深的隔閡,也許是無法逾越的鴻溝,也許是即將分道揚鑣的預兆。

“你讓我感到遺憾,克洛伊。”他低聲呢喃,語氣中潛藏著若有似無的傷感,更多是對於事態發展無可奈何的惋惜,“你具有如此卓越的才華,卻終究被庸俗的人性所束縛。你妄想拯救我,卻不知道你正在試圖扼殺一個即將誕生的奇蹟。”

“那不是奇蹟,是詛咒。”

“既然如此……那你至少不該成為阻礙。”

危機感如電流竄過脊背,我的魔杖頃刻亮起光芒。但里德爾的動作更為敏捷,幾乎是在我眨眼的瞬間,杖尖便劃出一道絕情的殘影。

我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一道無聲的咒語精準地擊中了我的胸口。

沒有疼痛。

只有一種意識被強行折疊的擠壓感,我的肢體變得疲軟且無力,世界在視線裡旋轉、崩塌,里德爾冷峻且高傲的面孔,定格於幢幢光影間。

隨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克洛伊!快睜開眼睛!”

我猛地抽了一口氣,從地毯上彈坐而起,狂亂的心跳以一種幾乎要撞裂肋骨的力道跳動著。耳邊依稀捕捉到阿爾法德急切的呼喚,下一秒,一股毀滅性的劇痛毫無預兆地炸裂,彷彿每一根神經被反覆拉扯至極限,那種尖銳地疼痛使我的雙目變得模糊,我死死抱住腦袋,發出淒厲的慘叫。

阿爾法德驚慌失措地扶住我的肩膀,他的嘴唇開合著,似乎在說些什麼,但我無暇顧及。

“阿爾法德……”我咬緊嘴唇,痛楚令我無法正常思考。幾次深呼吸後,我才勉強擠出聲音,“聽我說……去喊人、告訴他們,現在就去……”

“什麼?不,你看起來糟透了!我先送你去醫療翼——”

“不!”我倏地抓住他的手,因過於激動一時控制不住力道,泛白的指尖深深陷入他的手背,“教授、去喊教授!鄧不利多教授……梅樂思教授,越多越好!告訴他們……二樓、二樓的女生盥洗室……”

阿爾法德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底的驚愕逐漸轉化為某種凝重的省悟。

“那你呢?”

“我也會過去……我知道了,阿爾法德。我知道入口在哪裡了,那是真的……密室是真的,我們必須快點……”我撐著他的手臂借力站起,仍未從大腦的震盪中回復過來,在這分秒必爭的當口,沒有多餘的空閒讓我歇息。

“你答應我不會冒險,你現在的狀況太糟了。”阿爾法德臉上的擔憂幾乎要滿溢而出。

我重重地點頭。得到了我的承諾後,他神色掙扎地看了我最後一眼,像是想說點什麼卻又強行嚥下,旋即轉身離開有求必應屋。

阿爾法德的身影甫一消失,我便脫力地扶住牆壁,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腦海中關於湯姆·里德爾的記憶,宛如無數鋒利的雪花飛旋交疊,又在碰撞的剎那融合消弭。

時間所剩無幾,我迫不得已再次使用密道。厚重的門板切斷了畫像們窺探的視線與竊竊私語,昏暗的樓梯間瀰漫著腐敗的霉味,我摸索著向下移動,屢次重心不穩險些一頭栽進黑暗。

大腦那股鑽心的疼痛從未停止,發散的思維令其變本加厲,但我無法抑制自己不去揣度他的意圖——這就是里德爾的目的?因我的「背叛」折磨我,享受我的痛苦並從中取樂。成為幕後的操盤手,迷惑我、誘導我找回記憶,當我終於觸及真相時,等待我的會是新一輪的禍患,還是更為慘痛的劫難?

冷汗浸透了衣襟,我死死攥住魔杖,記憶中反芻的悲慟在血管裡橫衝直撞,最終燒成了滿腔憤慨。我無暇深究這股情緒的來源,也不願去想。

“砰!”

隨著一聲巨響,盥洗室的大門被猛地撞開,門後的景象令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一個嬌小的身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雙眼空洞地瞪著虛空,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柔軟的胸膛再無半分起伏。我認出了那張臉孔:桃金娘·沃倫。

——她死了。

前幾日她還興高采烈地向我分享暑假的旅遊計畫,煞有介事地承諾會寄給我一張最漂亮的明信片。那些對假期的憧憬、鮮活的笑意,在這一刻凍結為靜止的畫面,永久停留在過往。

滴答、滴答……

水聲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我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腦內的嗡鳴像是緊擰的鋼絲,崩裂出恐怖的雜音。

中央本該是洗手台的位置,被幽深的洞口取代,一道碩長的影子飛速沒入孔道,鱗片刺耳的刮擦聲使人毛骨悚然。

湯姆·里德爾就站在那兒。

他顯然沒料到會有人闖入,慣有的從容碎裂開來,臉上透出一閃而逝的驚愕,魔杖本能地指向門口。但在看清來者後,那抹失態被迅速掩去,緊繃的指節鬆開,杖尖微不可察地垂了下去。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對我說了什麼,但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他的聲音宛若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破碎且遙遠。

劇烈的衝擊導致某股力量開始蠢蠢欲動,彷彿封凍的河流在春雷下迸裂,那道隱形的枷鎖在震顫中搖搖欲墜,轟然瓦解。

我雙腿一軟,緊急攀住牆壁勉力站穩,視線逐漸渙散發黑,桃金娘冰涼的屍體與里德爾開合的雙唇,在扭曲的視野裡化為模糊的餘像。

——天文塔頂,晚風如利刃呼嘯而過,刺骨的氣流颳得面頰生疼。

我眺望著遠處的風景,月光被烏雲撕扯得支離破碎,灑在結冰的湖面上,泛起冷冽的波光。地平線外的黑暗深不可測,一寸寸蠶食著霍格沃茲。

細微的腳步聲混跡在風裡,我收回視線轉過身,對上那雙墨玉般深沉的眼眸。

湯姆·里德爾佇立於幾步之外,維持著一段相對巧妙的距離,足以隨時應付攻擊或防守。

“你想說什麼?”他挑了挑眉,下顎微揚,勾勒出幾分傲慢,又無端顯露一絲焦躁,“再過一會就是宵禁,你的時間不多。”

我無視他那套拿腔拿調的說詞,指尖輕撫著塔頂因歲月侵蝕而斑駁、粗糙的護欄。

“湯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上天文課時,你看著夜空說了什麼嗎?”

我並沒有預留他回應的時間,僅僅停頓了幾秒,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說,倫敦的夜晚看不見星星,因為天空——”

“——被濃煙遮蔽。是的,我記得。”里德爾截斷我的話,漆黑的眼珠轉了轉,顯然對這種懷舊的感性毫無興趣,接著你開始談論你的家鄉,以及你和你父親美妙的夏季賞星之旅,草原廣闊的夜空有多美麗……即使我根本就沒有問。”

他戲謔地撇了撇嘴角,所以,你大費周章約我見面,是打算結束這場愚蠢的冷戰?”

“「愚蠢」的冷戰?”我不可置信地重複道,“湯姆,你讓我的額頭破了個洞,我流了很多的血。”

儘管傷口已然癒合,可每當回想起那天的場景,額頭仍會隱隱作痛。

“別把自己說得像個受害者,我們心知肚明,你那天是抱著什麼意圖前來。”他對此不以為意,似乎全然不覺自己有任何過錯,”何況我治好了它,連半點疤痕都沒留下。”

“……我從來就沒打算傷害你。”我定定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里德爾沒有答腔。他沉默地回望著我,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不屑於爭辯。

我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化為一聲嘆息。是非對錯已無關緊要,我也不是出於辯論的目的才約他見面。

今晚過後,一切都將重歸原點。

一股沉悶且滯澀的情緒淤積,叫人喘不過氣,我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指尖緩緩探入口袋握住魔杖。

“……湯姆,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很高興能和你成為朋友。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提出的見解總是那麼新穎且迷人,我欣賞你對知識的熱忱,以及為了追求目標不顧一切的韌性,我一度以為我找到了知音。即使你不如表面展現出的那般友好,我也從不覺得那是問題,因為我更喜歡真實的你。”

寒風吹得眼睛乾澀,我眨了眨眼,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杖身被體溫捂得溫熱,那股複雜的感受快將我由內而外撐破了。

“……我嘗試說服自己去理解你,試著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但我發現我做不到。也許就像我說的,我們不如想像中了解彼此。”

“克洛伊,把魔杖給我。”里德爾驚人的直覺讓他隱約察覺到事態的走向,他朝前踏了一步,向我伸出手。

雲層徹底吞噬了殘存的月光,將黑暗襯得愈發深沉,光影的交界變得不甚明晰,腳下的影子與昏暗融為一體,好像從未有過隔閡。

我盯著腳尖,內心百感交集。他總是那麼敏銳,或者說,比我還了解我自己。

“既然我無法阻止你,那我想,我們只能到此為止了……你讓我別無選擇。”

在他驚詫的目光下,我義無反顧地將魔杖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同時,里德爾也抽出了魔杖——

再見,湯姆。”

一陣白光自杖尖綻放。

“一忘皆空(Obliviate)!”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咒語在空中交織,兩道光芒悍然相撞,巨大的衝擊力向四周擴散,魔力搭建的鏈路驟然崩斷,劇烈地波動撕扯著我的意識,尖銳的疼痛侵襲大腦,魔杖脫手而出的瞬間,我渾身一軟,黑暗宛如狂風巨浪將我吞沒,世界隨即歸於寂靜。

——原來這就是真相。

沒有潛伏的襲擊者,沒有未知的詛咒,更沒有所謂的幕後黑手。從頭到尾都是我,並無他人的手筆,是我將自己推入這場角力。

當情感與理智出現分歧時,究竟哪一方會佔上風?我想已經有了答案。

逃離湯姆·里德爾、遺忘湯姆·里德爾,捨棄自己的感情與慾望,做正確的選擇,尊崇真實的自我。

即使這意味著要放棄最珍貴的朋友。

短暫的畫面閃回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我的意識重返現實。

中央的洞口已徹底閉合,洗手台恢復了原狀,唯有桃金娘的屍體昭示著罪惡的開端。

我虛弱地靠牆站立,明明正值盛夏卻通體冰涼,湯姆·里德爾分毫未動,憤怒的火光於眼底翻湧,跳動著惡劣的快意,目光交匯的剎那,我確信他看穿了一切。

“看來你的記憶恢復了。滿意你找回的「真相」嗎,克洛伊?”

“……不該是這樣的……”

“很驚訝嗎?我倒不這麼認為。雖然中間出了些小差錯,但事情依然如我預料般發展,你那過剩的好奇心,催生了你刨根問底的精神,無論是知識還是人心。”

“……這就是你要的嗎,湯姆?”

時間在這一刻開始急迫了起來,湯姆·里德爾手中的魔杖明明滅滅,他似乎在思考、在權衡,我的心跳聲震耳欲聾,隨著一分一秒流逝,對危險的感知逐漸攀至高峰。

那雙漆黑的眼瞳朝我投來,裡頭極為短暫地掠過一抹晦澀的情緒,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來不及捕捉,緊接著,那點微光被更為冷酷且決絕的理性碾碎。

湯姆·里德爾緩緩舉起了魔杖。

我們終究在重蹈覆轍。

“——”



全文完

使用禮物 檢舉

30#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前天 00:34
只看該作者
後記:

終於寫完了……感覺我整個人都被吸乾了……

文章首次發布於2022年9月23日

前前後後經過了4年的時間

是我寫過劇情設定最複雜的一篇文

本來並沒有打算寫得這麼長 寫完發現全文居然將近八萬字

一開始只是很好奇:如果有人撞見桃金娘被殺害的現場會是什麼樣的場景呢?

因而誕生的《一忘皆空》

可以說我是為了一盤醋(結局)包了八萬顆餃子

永遠不要小看同人女的毅力啊!!!

1.0版本是無大綱裸奔 2.0幾乎推翻重寫

不斷地補設定、捋時間線、增加事件(導致原創人物也越加越多 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社交圈)

草稿紙堆了一整疊 為此煞為苦心

對湯里德的瞭解隨著時間也發生了變化

為了讓感情線看起來順理成章又不過度ooc 我很努力地在拿捏界線

最後呈現的效果也不知道好不好

開放式結局是我故意為之

在這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選擇將想像空間留給諸位

至於阿爾法德到底是不是男二?

我不否認我在寫時有帶著此番心態 但他更多是作為功能性配角

最後要感謝 喜歡《一忘皆空》的讀者們

這個故事到此畫下句點

有寫番外的打算 但不知道能不能生出來 是關於五年級的聖誕假期與那朵永生玫瑰

之後還會寫湯里德乙女嗎?

原本預計寫完《一忘皆空》就要收官了 此生再也不願寫湯里德

他實在是太難寫了 我覺得我無法還原這個人物

以及我對該角色的理解在後期產生了分歧

我一方面覺得他不會擁有這些世俗的慾望 一方面又忍不住在他身上投射浪漫傾向

就算以後再寫乙女 也不會是像《一忘皆空》這樣的作品

最後的最後!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 但如果能留下感想的話我會不勝感激的

評論摩多摩多 謝謝各位



再次附上登場人物列表:


教授

貝麗‧沃勒:醫療翼護士長。

邁拉·克里斯蒂:魔咒學教授,拉文克勞院長。

簡薩‧斯威尼:占卜學教授。

奧克塔薇爾·惠特利:圖書館管理員。

鄧恩·康納:霍格沃茲城堡管理員。

奧格·奎勒:鑰匙管理員和獵場看守。


動物

迪吉:惠特利夫人養的花斑貓。


葛來分多

達納·韋斯萊:葛來分多六年級,在球隊裡擔任追球手。

亨利·漢森:葛來分多六年級,在球隊裡擔任守門員。

瑪麗·唐納:葛來分多六年級,四年級時克洛伊拒絕替她轉送情書。

科恩·韋斯萊:葛來分多五年級,在球隊裡擔任擊球手。

克羅西亞·馬蘭:葛來分多五年級,克洛伊算術占卜課的同學。

艾格妮絲·比爾德:葛來分多五年級,克羅西亞的朋友。

伊恩·霍普特:葛來分多五年級,黛比的曖昧對象。

威廉·鮑曼:葛來分多三年級,魁地奇比賽解說員。


斯萊特林

埃德蒙·弗林特:斯萊特林六年級,在球隊裡擔任追球手。

馬克·普塞:斯萊特林七年級,在球隊裡擔任追球手。

珍妮薇芙·普里斯:斯萊特林七年級,曾經是里德爾的狂熱追求者。

巴内特·本:斯萊特林六年級,在球隊裡擔任追球手。

尼古拉斯·諾特:斯萊特林六年級,在球隊裡擔任找球手,五年級時因受傷由里德爾替補出賽。

貝內特·伯斯德:斯萊特林五年級,在球隊裡擔任擊球手。

賽普勒斯·沙菲克:斯萊特林五年級,阿爾法德的朋友。

帕特里克·埃弗里:斯萊特林五年級。

埃爾維斯·萊斯特蘭奇:斯萊特林五年級。

凡納德·羅齊爾:斯萊特林五年級。

艾略特·亞克斯利:斯萊特林五年級。


赫夫帕夫

哈維·麥克米蘭:赫夫帕夫五年級,和凱瑟琳在交往。

漢考克·史密斯:赫夫帕夫五年級,四年級時克洛伊拒絕和他一起去霍格莫德。

蘇珊娜·坎伯蘭:赫夫帕夫一年級,發現克洛伊暈倒在天文塔的學生。


拉文克勞

艾爾瑪·特雷西:拉文克勞七年級,在球隊裡擔任找球手。

尤利西斯·賽爾溫:拉文克勞六年級,阿爾法德的朋友。

蘭斯·希利亞德:拉文克勞六年級,在球隊裡擔任守門員。

特蕾莎·歐文:拉文克勞六年級,三年級時克洛伊不小心把南瓜汁濺在她的裙子上。

凱瑟琳·阿克曼:拉文克勞五年級級長,和哈維在交往。

奧黛麗·弗格森:拉文克勞五年級,凱瑟琳的朋友。

莫妮卡·貝基:拉文克勞五年級,凱瑟琳的朋友。

黛比·拜倫:拉文克勞五年級,在球隊裡擔任追球手,克洛伊的室友兼朋友。

卡米爾·布洛賀:拉文克勞五年級,茱莉的室友。

茱莉‧喬丹:拉文克勞五年級,卡米爾的室友。

艾米麗·琼斯:拉文克勞五年級,卡米爾與茱莉的室友。

曼蒂·艾華森:拉文克勞五年級,四年級時克洛伊拒絕借抄自己的魔藥課論文。

萊內爾·特雷西:拉文克勞四年級,球隊下一任找球手。

巴斯頓·麥考利:拉文克勞三年級,對昆蟲懷有極大熱忱。

瑪蒂娜·巴頓:拉文克勞三年級,奧莉芙的朋友。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29 00:51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GMT+8, 2026-5-1 14:43 , Processed in 0.076734 second(s), 67 queries .

🌊🌊🌊🦭🌊

🪼🪸📝🦪🐟

快速回覆 TOP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