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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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特殊傳說│冰漾] 那個背叛文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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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吊東 發表於 2026-4-16 19: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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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嘍,人家弟弟來嘍。
  「漾漾,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看看你親愛的哥哥為什麼會倒在這裡啊。
  褚冥漾又看了一眼夏碎手上的毒,很多毒物的毒發症狀都是這樣,但這一個似乎特別眼熟,感覺好像在哪裡看過。
  也許是萊恩在他身邊給他壓下了必死條件,千冬歲沒有一來就把矛頭對準他,大喊什麼你怎麼可以殺了我哥!之類的台詞,而是直接撲上前去檢查夏碎的情況。
  褚冥漾直接把位置讓開,沒去打擾千冬歲,倒是愛莎公主還沒丟掉她那個勤政愛民、關心同學的人物設定,抖著抖著還要關心夏碎。
  「我、我只是來白園野餐……」愛莎公主憔悴不安、手足無措,「學長是為了保護我……都是我的錯……」
  為了保護你,所以被不知道哪來的大內高手放倒?
  不管那個大內高手是誰,如果他還在學院內的話,勸他要是惜命就快點開始跑路,否則千冬歲會在找到他的兩秒以內把破界弓插進他腦袋。
  「那麼他人呢?」問問題的是另一道聲音,褚冥漾將視線從愛莎公主那裡收回來,正好看到冰炎身後跟著兩名袍級一起踩出移動陣。
  喔?都是算好的是嗎?一有事大家就一起出現。

  踏出移動陣的袍級先是瞪了褚冥漾一眼,然後跟萊恩打招呼……畢竟也是掛著監視褚冥漾的名頭從醫療班出逃的。
  冰炎後面兩名紫袍馬上上前去關心夏碎的情況。
  愛莎公主一看見自己的未婚夫,馬上站起身投入冰炎的懷抱:「亞……我真的好怕……」
  「有看到偷襲的人去哪了嗎?」冰炎皺著眉頭,一邊安撫愛莎公主。
  褚冥漾很識相地站在原地,實在很擔心自己現在左跨步右跨步就會有人出來說他要顛覆世界,真的沒這麼大神通謝謝。
  公主抽抽噎噎地說沒有,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學長怎麼會突然來這裡,不是在醫療班?」褚冥漾比較想知道這個問題,後面還跟著袍級兩隻,跟劇本裡那個被處決前的配置非常相像,
  難道是必死局嗎?
  褚小漾在意識裡沒見過這麼大陣仗,緊張地要命,褚冥漾只好分神給他一點安撫。
  『好可怕——』
  『聽我話,繼續跟自己說褚冥漾萬壽無疆。』
  聽到褚冥漾的問題,冰炎翻了個白眼給他,「確定你跟袍級待在一起之後我收到公會的緊急通知。」
  而且還是最高警戒的那種,幾乎所有有空的袍級都要被派遣過去幫忙,如果任務不是很緊急的袍級也要臨時回來的那種,跟那種等級的徵召令比起來,身邊有白袍跟著,身上還有監視術法的褚冥漾更加不需要緊張。
  褚冥漾看了眼萊恩,後者搖搖頭,沒收到消息,「判定醫療中的袍級會在確定康復之後收到。」
  能讓這麼多袍級一次動員的緊急事件……「是多嚴重的問題?」
  冰炎沉著一張臉:「北國雪原妖精駐地發現鬼門。」
  北國雪原妖精駐地。
  「對,你之前的任務地點。」
  褚冥漾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續報告不是應該沒問題?」
  笑話,他幾天前才剛從那地方回來,要是他是公會,都要把這個責任丟到他身上讓他來承擔。
  什麼妖師跟鬼族勾結、什麼黑色力量掌控——
  不管是哪條不歸路,他都可以從大腦裡編排出三百種劇本,反正一定會置他於死地。
  冰炎應了聲解釋,那次報告確實沒問題,但在鬼族出現之後,到場處理的公會人員又發現了異常。
  懷裡還摟著愛莎公主,他拿出一枚水晶放到愛莎公主面前,「你認得這個嗎?」
  褚冥漾一愣,萊恩顯然也認得那東西。
  那枚水晶跟萊恩在村子周圍找到的是同樣的東西,但這枚已經使用過了,裡頭的力量已經消失,只留下一個普通空殼。
  愛莎一看見那個水晶就緊張地想要搖頭,但眼角餘光瞥見該死的妖師挑了眉,害她又想起那個要命的妖師心咒。
  「我、我知道啊……」
  冰炎點點頭:「這是在北國雪原妖精那裡找到的。」被轟炸的四碎的神殿石塊裡藏著這樣的東西他們也始料未及。
  「用來控制一整個地域的陣法。」他們收到褚冥漾提供的報告,得知那邊有大批冰雕,後來又派人前往,才調查出幾百個、幾千個朝拜的冰雕全是受到陣法控制,往中心區域拜服,最終從外到裡非自願地成為雕像。先是肢體無法按照自己意願動彈,接著如同剝開皮肉一般層層凍結每一寸肉軀。
  而這種東西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就算有人在當中滋養鬼族,就算內裡受了汙染,也沒有任何人能發現。
  萊恩跟褚冥漾對視一眼,萊恩朝他點頭,示意可以將水晶交出去。
  褚冥漾倒是可以理解他,現在公會的人已經知道水晶陣法的事情了,又跟鬼族有關係,現在再交上去的話,會被公會踢皮球處理的機率幾乎為零——這可是需要動員大量袍級的任務。
  「學長。」褚冥漾將手裡的水晶遞上去,「萊恩在村子附近找到的。」
  冰炎接過那枚水晶,依照他一個黑袍的實力,不可能看不出上面的東西。
  「莎,你知道些什麼嗎?」冰炎溫柔地問。所有人都知道,雪原妖精被通稱為雪妖精,而雪原妖精又是愛莎公主家族歷代的服侍種族,自己手底的種族被變成如此模樣,不可能愛莎半點消息都不知道。
  愛莎惶然地搖頭,「我、我不知道……」她茫然地看著冰炎手裡的水晶,水晶裡完全是雪妖精家使用的咒文,「亞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水晶有兩枚。」一直沒怎麼開口的萊恩說,「另一枚已經被桑格搶走了。」
  「愛莎?」
  冰炎的眉頭微皺,「你真的不知道?」他清楚,桑格的遺體幾乎沒有經手過醫療班,是直接透過愛莎的父族被帶回去。
  無論如何都說不通,雪原妖精難道還能把自己滅族了?
  這整件事如果跟愛莎的家族無關,任誰都不會相信。
  愛莎緊張的轉動眼珠,看著冰炎,又看向褚冥漾。
  「不、不,我真的不知道……唔!」
  驀地,一道破空聲響傳來,眼熟的箭矢擦過愛莎公主的後心,要不是冰炎現在還抱著人,帶著她往旁閃了閃,現在大約已經被貫穿心口。
  幾人回過頭,只見另一方,千冬歲不知何時已經拿出兵器,惡狠狠地看著愛莎。手裡的弓還維持著射完箭的姿勢尚未放下。
  「千冬歲……」
  「夏碎哥說了,就是你。」千冬歲的眼裡泛著狠意。
  而一旁方才中毒昏迷的夏碎正靠在樹邊,人已經有意識了,旁邊圍繞著另兩個紫袍,似乎就是他指認的。
  「是你指使人偷襲夏碎哥的。」
  這話一出,根本已經直接確認了愛莎公主跟這件事逃不了關係。
  「愛莎!」
  冰炎的臉色瞬間沉下,兵器轉瞬間已經拿在手裡。他將愛莎直接推開,順勢被推倒在地的愛紗公主滿臉震驚惶恐,好像還沒搞清楚現在發生了什麼。
  「愛莎,我對你很失望。」冰炎沉下臉,變臉變得跟劇本裡一樣快,「亞……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知道……都是他!」
  愛莎公主的視線像是才注意到褚冥漾在現場,惡狠狠地視線注視褚冥漾。
  ……眼神簡直要吃人。
  褚冥漾並沒有把那一眼放在心上。
  只見愛莎公主拼命搖頭,「我真的不知道,漾漾,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接著她猛地撲過來,扯住褚冥漾的衣襬,「這些真的不是我做的,要不是你跟我說那些話,我也不會去做——漾漾!你幫我跟亞說啊!你不是說這樣做會沒問題嗎!」
  還能來這招?
  褚冥漾自認自己活了二十幾年,已經什麼光怪陸離都看過了,就是沒看過還能這樣死皮賴臉的。
  「褚。」在場的一黑二紫袍各自站起,他們都在等面前這妖師的自白,要是褚冥漾沒法給他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麼他仍舊會是那個被監視的對象。
  褚冥漾一下子成了站在風口浪尖的第二人。
  但很抱歉,這鍋他不背。
  褚冥漾皺起眉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他是真的聽不懂。
  甚至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為什麼……等等。
  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如果說這個水晶是用來製造陣法,而這個陣法是用來控制範圍內種族……
  褚冥漾的背脊一陣發涼,他往後退了幾步,愛紗公主不依不饒地纏了上來,簡直要將他身上的衣服扯下來。
  「漾漾、褚冥漾,你看著我、你看著我!」愛莎公主滿臉眼淚,「你們搞錯了、你們會後悔的……亞是最愛我的,他一定知道我是無辜的——」
  「褚冥漾,你這個製造鬼族的妖師、你不要以為能就這樣把錯怪到我頭上……褚冥漾!」
  褚冥漾往後退了退,想把愛莎公主從身上摘掉。
  只聽耳畔傳來輕輕的「喀」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
  接著褚冥漾的眼前漫上一片黑。在那片黑裡,他彷彿聽見了愛莎的尖叫與狂笑,
  那枚被放在他身上的黑色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捏碎了。
  整個白園一下子沒人能顧及的上愛莎了,黑色力量蔓延開,擁有一定自我淨化能力的白園竟也一下黑了一大片。
  「你看、你看!」愛莎公主放聲大笑,「亞,你看到沒有,是妖師!是妖師做的!」
  「褚冥漾,全都是褚冥漾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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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吊東 發表於 2026-4-17 20: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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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

  褚冥漾毫無波瀾地盯著面前的大片黑色,雖然這個世界的褚冥漾並不算是個成熟的黑色種族,但他是啊。
  他當然知道這個量的黑色力量能轉化、能影響,能透過汙染去侵害多少人。
  同時,他也曾經掌握過比這些還要更龐大、更加失控的黑色力量。
  『怎麼辦……』褚小漾在他腦袋裡不安。他只好分出點精神去把出來湊熱鬧的小朋友壓回去。
  『待著看。』你現在出來難道是想要被宰嗎?
  一旁的袍級們已經在向外求援,大概不過一會兒,整個白園就會出現大批前來支援的人力。
  「你看吧。」在一片混亂裡,褚冥漾猛然聽見一聲輕笑,十分熟悉。從他背後傳來的。
  褚冥漾當下就覺得不對了。
  依照其他人的距離,一邊在保護夏碎,一邊在看顧愛莎,身邊有萊恩站著的自己反倒沒人注意到異狀。全副身心都在處理因方才一波黑色力量引起的汙染,白園一直是學院內重要的地域,要是由這裡被突破,在淨化汙染、修補結界以前,都無法提供完全的保護作用。
  「我不是早就警告過你了嗎?」褚冥漾渾身發冷地聽著那聲音從萊恩的聲音轉化為自己一點都不想聽到的聲線,帶著點非人感,輕緩而莫名惹人憤怒。
  「小朋友,別走錯路啊。」
  當最後一句話在自己頸畔輕柔吐出時,褚冥漾下意識就要抽出米納斯往後開一槍。
  沒打中。
  「別著急。」披著萊恩樣貌的安地爾眼底閃著光,滿是愉悅地看著面前一片混亂,就算看著眾多袍級與相關人員聚集,就算聽著愛莎公主尖聲說不是自己的錯,她是被妖師指使,褚冥漾也不覺得如何,早該知道有可能會走到這副光景的,他並不意外。
  但安地爾不同,安地爾本就是這各種規則與劇情下他無法掌控的最大變數。
  「你不怕傷到他?」安地爾輕笑,如他所想,這從異處來的靈魂比原先那個還擁有更多對敵經驗,光是那一槍就能知道了。
  原先世界的褚冥漾可沒這麼快的反應能力。
  「萊恩在哪。」褚冥漾猶豫的一瞬間已經帶來了巨大破綻,他能感覺安地爾的針尖抵在自已的脊椎。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會是萊恩?
  褚冥漾的大腦飛快運轉,是在掉下懸崖,他失去意識的時候?桑格也是他殺掉的?
  打從一開始他找到的就不是萊恩?是偽裝的,還是說……
  褚冥漾不想去思考那個可能。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在劇本內找不到任何安地爾有可能想要插手的跡象。
  「你說呢?」安地爾心情愉悅地好像下一秒都能吹口哨。「從別的時間線來的靈魂,你果然比原本的褚冥漾還敏銳一點。」
  廢話,他比另一個多活了幾個年頭可不是白活的。
  長針依舊在他脊椎上昭示威脅,褚冥漾不敢亂動,「你,現在還在放假?」他想確定這件事。
  依照他對安地爾的了解,放假中的總比工作中的好。依照安地爾那個莫名其妙的腦迴路,要是在休假中,也許還能有點轉圜餘地。
  「怎麼?突然想跟我去喝咖啡了?」安地爾發出幾聲輕笑,裝模作樣地思考,「我有沒有在放假,取決於你的決定。」
  這萬年不死的咖啡怪人。
  褚冥漾嘖了聲,「說吧。」他看了眼四周,已經不急了。四周的區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換了個地方,大概是這個有古怪能力的鬼王高手動了什麼手腳。
  早該知道褚小漾的實力對上安地爾什麼都改變不了,不如順之而去。
  橫豎在這個世界線裡沒有人會再出來站在自己這邊。
  「跟我聊聊吧。」安地爾說。
  「既然你要聊,那我也有問題要問你。」哪可能真的讓安地爾隨意擺布。
  安地爾露出個玩味的表情:「要是我說不呢?」
  褚冥漾聳肩:「那就詛咒你。」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詛咒一下,反正不虧,比開槍他開不過對方,但唯獨心語是安地爾沒辦法阻止自己的東西,光腳不怕穿鞋,讓一個鬼王高手吃泡麵沒有醬包也很好,「話說回來,既然要聊,是不是該有個更好的姿勢能聊?」起碼讓他能好好坐著?
  「嗯,坐吧。」安地爾也蠻好說話,將針尖收了回去,「還是我們去找個風景好氣氛佳的咖啡——褚冥漾。」
  安地爾衝著褚冥漾的槍口露出微笑,「你想清楚了?」
  「嘖。」褚冥漾停頓片刻,還是放下了米納斯。

  「……你真的跟他很不一樣。」
  眼前的半透明身影雖然是褚冥漾本人,但也不是本人,時間線與時間線之間的靈魂差異他能感知出來,明顯和這個世界有強烈的不協調感……光是從這一位就算被威脅也不放棄嘗試攻擊就知道了。
  這個褚冥漾,是從一個完全迥異的地方來的。
  「廢話,又不是同一個人。」將槍收起,褚冥漾好整以暇地坐了,「說吧,要聊什麼。」褚冥漾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從剛剛開始就沒再聽見褚小漾的聲音,就連米納斯也只是徒有空殼,對話並不會有回應。
  「看來你的世界線讓你成長不少。」。
  褚冥漾聽了皺起眉頭。
  世界線,他記得不久前才從西薩克口裡聽見時間線這個詞,
  不對,不知道安地爾知不知道劇本的事情,依照原本安地爾的屬性來看,鬼王高手是所有人裡面除無殿以外最難以掌控的存在。
  褚冥漾突然有點懷疑起眼前鬼王高手的腦袋。
  安地爾看了眼褚冥漾的表情,顯然就沒聽懂自己在說什麼。
  「這就有趣了……你來到這裡改變不少軌跡,卻不知道自己在哪。」這下輪到安地爾訝異了,收起了鮮見的訝異表情,鬼王高手試圖重新為眼前靈魂做出評價。
  改變軌跡這點他倒是不否認,不少原先的劇情都被他改了,不然他也不會在這裡。
  褚冥漾默默反省三秒一開始太放肆的自己,但是很抱歉,下次還敢。看到那個背叛冰炎就來氣。
  但看眼前鬼王高手的表情,應該是不會跟他解釋。不過說到底,他本來就不應該期望這個鬼王高手會告訴自己重要資訊,被擺過好幾道,早就該學會記起教訓。
  「你不問問我嗎?」安地爾露出了褚冥漾最看不慣的表情,要是可以的話,真想還給他一計中指。
  現在的褚冥漾不只是很敢,他是非常敢,說想比就比,當下一根直挺挺的中指豎在鬼王高手跟妖師之間,像極了他們兩個之間的鴻溝。
  安地爾沒有說自己真的差點笑出來,其他時間線來的褚冥漾真的太有趣,有趣到他覺得說不定把這隻帶回去交差都比帶另一個好。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就是現在這個褚冥漾應該沒這麼容易被搓揉,如果說原本的褚冥漾是草的話,那現在這隻應該就是大王花,光是靈魂中帶著的力量感就比原本時間線的褚冥漾大上不少……雖然在他的眼裡都不值得一提。
  褚冥漾收回自己珍貴的中指,投以懷疑的眼神:「我覺得你在想些很失禮的事情。」譬如說他的靈魂力量不值一提之類的。
  妖師當久了總是要學會看人臉色的,結屎臉的別想在道上好走。
  「我怎麼敢呢。」安地爾唉呀一聲,真是太冤枉了,他只是在思考要怎麼把跑錯棚的妖師小朋友抓回去讓上頭的開心開心。
  「你到底要不要好好聊天。」褚冥漾瞪眼,這些鬼族都不會好好說話,左拖右拖的是想拖過年嗎?

  鬼王高手抬起雙臂做了個毫無誠意的投降姿勢,「別生氣別生氣。我要確認的事情已經確認的差不多了,其實也沒什麼好聊的……還是說……異世界的小朋友想跟我回去?我們可以聊聊更多其他的——」
  「那就輪到我問問題。」褚冥漾直接打斷對方,關於這點他也很有心得,跟鬼王高手說越多只會越想搥死對方,重點是搥不死。
  「請。」
  「這世界是劇本嗎。」褚冥漾問。
  「或者說,這世界跟劇本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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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吊東 發表於 2026-4-18 20: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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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褚冥漾會問這問題,安地爾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他彎起嘴角,「褚冥漾,還以為你會問什麼呢……我回答了你會信嗎?」
  這可是攸關這整個世界觀底層的問題。
  「你答你的,信與不信不關你的事。」
  「不過呢,你會來問我也是聰明的選擇……說到底,明明驗證的方式你自己也很清楚。」安地爾說,妖異的藍金色眼睛配上萊恩的外貌,褚冥漾還是看得很礙眼,「劇本,或者不是劇本。」
  「你只要殺一個人來看看就知道了。」
  褚冥漾並沒有露出太訝異的表情,這讓安地爾笑得更加愉悅,「你看你,你自己也知道。」
  但這妖師不敢賭這個可能。
  「劇本可以視為不自由的封閉迴圈。」安地爾無所謂地把玩四周地上不知何時出現的草葉,「開頭、過程、結尾都是固定的,只有單一劇情、單一走向,所有角色已經被安排在最完美的地方,不存在其他可能。」
  「褚冥漾,你明明看過你那個世界的劇本了。」
  褚冥漾沉默了一段時間,又深呼吸了兩口氣,然後才開口,「知道了。」
  安地爾停下手上的動作,目光看向某處,「你是外來者,褚冥漾。」
  「……時間差不多了,作為你跟我聊天的報酬,就給你點禮物吧。」鬼王高手站起身,身上萊恩模樣的偽裝已經完全褪去,「你那白袍朋友,我可沒動手。」
  意思是還沒死?
  褚冥漾就算再不想承認也得說自己在這瞬間鬆了口氣。
  「至於死了沒——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還在森林?也許已經逃回來了?也許早在當初摔下懸崖時就已經喪命?
  「畢竟這是你造成的結果,我可不管。」安地爾聳聳肩,「無論有什麼變化,你最好都別忘記,這些都是因你到來而引起。」
  「褚冥漾,別太小看世界的惡意。」
  對於安地爾的警告,褚冥漾並不太放在心上,安地爾說的話要挑著聽,有些能信、有些不能,全看他的心情。
  反正安地爾也不是很在乎這些枝微末節的小事,看出褚冥漾眼裡的不信任,也只是笑笑的。
  「別忘了,褚冥漾,要真是有那個時候,我很歡迎你投入『我們』這邊的懷抱。」
  褚冥漾做了個嘔吐的表情,「不用了。」

  *

  褚冥漾還記得自己上次自己被抓進黑夜龍王的小空間再被放出來時也是這種感覺,彷彿他整個人被抽出來又被放回去。
  而這次,當他的靈魂連接上肉體訊號時,首先第一個聽見的,是外頭傳來的質問。
  只要他不在,褚小漾就會做為這副身體的主要操控者強制頂替上。
  但當他回來時,褚小漾並沒有握有主控權,甚至好像沒有意識到他離開。只是慌張地問他該怎麼辦啊外面好恐怖。
  ……所以剛剛那個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嗎?被帶到某種時間停止的縫隙之間?
  褚冥漾還沒有機會想明白,某個半精靈的嗓音就帶著極度憤怒的口吻朝他怒吼。
  「褚!」
  外頭仍是白園,背後有安地爾,而前頭的大量袍級正朝著這邊來。
  褚冥漾頭一個感到不妙。
  「安地爾為什麼會在這裡。」
  該死的這個鬼族高手!
  安地爾居然在這個節骨眼把偽裝褪去了!
  他不用轉頭確認就能知道了,如果他背後還是萊恩的臉,為什麼千冬歲會一臉要殺他全家的表情?
  褚冥漾一時之間前進不是,後退也不是。
  「好~久不見啊。」安地爾笑容滿面,對於自己引起的騷動十分滿意,「看來你們這邊現在很忙喔?」
  說話的同時,安地爾還按著褚冥漾的肩膀,好像他們之間關係很親和。

  這要是放在原本劇本的褚冥漾,他很確定自己會就這麼傻站著期待誤會自己憑空消失,或是只靠幾句口舌爭辯就讓對面一群袍級相信自己是無辜的。
  但他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帶我走。」褚冥漾低聲開口,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不能只是留在這裡等死。
  仔細想想,早該在萊恩詭異地站在自己這邊時他就該反應過來了,這個世界從頭到尾都在給他惡意,從來不曾讓他好過。
  「什麼?」安地爾喔了聲。
  「帶我走。」褚冥漾再度說了一次,按著自己的手環。目光狠狠地看過在場所有在劇本裡、在褚小漾的夢境裡都曾經出現過的人。
  跟他的世界不盡相同,卻又有相似處的人們。
  「你終於想明白了嗎?」安地爾笑了笑,「你想去——」
  「不是你。」褚冥漾嘖了聲,手鐲上猛地泛出大片黑色。
  跟鬼族那種骯髒的黑色不同,這片黑色裡參雜著星光與鋒芒,流光似地傾洩而出。

  「西薩克,帶我離開這裡。」

  *

  諾爾迪亞‧西薩克,黑夜龍王,曾經司長世界之夜的龍王。
  褚冥漾曾在劇組當中得到許多相關的傳說,包括祂總攜帶著星光而來,將星光聚攏成月亮,而當他偶時偷懶,天空便沒了月亮,取而代之的是四散的星辰碎片。
  祂是世界晝夜循環的一半,是司長時間之一部分的神祇。
  『你怎麼還知道老夫會這個。』在一瞬間內因褚冥漾觸動達成契約的約定而與褚冥漾連結上的黑夜龍王十分鬱悶。
  「怎麼?不肯讓我用?」
  在安地爾與黑龍都同樣能將他的靈魂帶入另一部份的空間裡時,他就意識到了,他們兩個能做到一樣的事情,而安地爾本身就是能切割空間還能在時間之流散步的古怪人物。
  「由此得知,你也可以。」褚冥漾十分篤定。
  『要是我不行怎麼辦?』
  褚冥漾聳聳肩,「那我們就跑路。」又不是沒跑過,雖然從這群袍級手裡要跑出去可能需要斷手斷腳,但只要跑贏就好了。
  『……』西薩克閉上嘴。
  簡單來說根本也不是完全確定啊,多少帶點賭博成分。
  他看了一眼在意識裡好像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很乖很乖地縮在角落的另一個褚冥漾。
  嗯,還是這個更順眼一點。
  褚冥漾不太清楚他們這些可以進行傳送與跳躍空間的能力運作原理是不是跟移動陣相同,西薩克的移動速度很快,依照他的要求,他們在裂隙之口旁的村莊芙洛迪旁設下定點。
  就西薩克所說,裂隙之口的磁場是特殊的,隨意擾亂會很麻煩,『如果能不碰,老夫不想碰到。』畢竟他還是自然本源之一,對於這種自然產物有一定的親近。

  當看清這個幾日前還積極發展觀光的村子時,褚冥漾沉默了。
  『這是怎麼回事。』褚小漾也看到了。
  村莊半個人影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冰晶雕像,雕像朝著村莊內的某個中心點朝拜,呈現整齊劃一的姿態。
  就跟雪原妖精那地方的畫面別無二致。
  褚冥漾甚至能在裡面找到他熟悉的臉孔,包括給他羽毛的村長,還有那兩名被愛莎嚇到的孩子,時間定格在他們遭受控制的最後一秒。
  「快走。」褚冥漾沒有時間留下來為任何人弔唁。當即轉身就要離開。
  『要放著他們在這裡不管嗎?』褚小漾還想回頭看,被褚冥漾押了回來。
  「陣法的水晶已經被拿走兩顆。」他解釋給褚小漾聽,「但現在陣法又被啟動,代表這東西有人在關注,確保這陣法能成型。」他不知道那些施放陣法的人還在不在附近,會不會想拿他們開刀。
  「再者。」褚冥漾看了一眼那附近公會駐地的方向,「公會現在應該很想要我們死。」要不是北國那邊鬼族爆發,說不定在他逃跑的一瞬間,所有閒置的黑袍就跟著過來了。
  對此,西薩克表示同意。
  他們沿著芙洛迪留下來,給觀光客使用的通道往裂隙之口當中走,依照褚冥漾的判斷,安地爾大概在他們掉下懸崖之後才取代萊恩。而經他搜索,在崖上並沒有任何萊恩的蹤跡。
  所以……也只能是下面了。

  不得不說,芙洛迪確實有心想要建造與這個峽谷有關的觀光景點,他們順著人造棧道往下,也真找到了最短到達谷底的路徑。
  雖然褚冥漾本身沒有感覺,但就西薩克所說,這地方的磁場十分強勁。
  「有多強?」
  『嗯……』黑夜龍王想了想,『能讓夫妻離婚那種吧。』
  謝謝啊?那還真的是很強啊?
  果然是分手聖地。

  他們抵達峽谷最底時,天色已經全黑。
  這對褚冥漾來說並不是問題,對西薩克來說也僅只是時間交替,反而他本身更加喜歡黑夜一點。
  照理來說,只要他們今天晚上多走點路,可能明天早上就能找到萊恩。
  『喂,休息吧。』
  「怎麼?」褚冥漾還在往前,龍王的身形卻顯現在空氣中,攔住了他的去路。
  黑龍低頭看了眼褚冥漾,活在世上不過十餘年的年輕妖師像是沒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狼狽,執拗地往前邁步。
  『前面有水域,先到那邊去。』西薩克的金色眼珠帶著點審視,『睡一晚,明天再說。』
  褚冥漾不解,「你到底怎麼回事——」
  『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西薩克翻了個白眼,在意識深處,褚小漾早就不知道睡到第幾層去了。
  雖然現在是褚冥漾在接管身體,對身體的疼痛耐受度提高很多,但難保沒有需要褚小漾接手的時候。
  『你真的希望到時候漾崽一接手直接倒地?』西薩克不相信,『急也沒用。』在他漫長的記憶裡,人類不是什麼肉體素質強大的種族,妖師雖然他了解的少一點,但依稀印象裡也沒比人類好到哪裡去,跟一些獸化型種族、跟一些專門戰鬥或是習慣於生於荒原的種族來說,根本脆弱無比。
  「……」褚冥漾被說服了,他看了眼自己——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跟一群袍級對峙、接觸黑色力量、還跟鬼王高手面對面聊了天,確實是過勞一樣的作息。
  「知道了。」
  他妥協下來,依照西薩克的指示,在一處河流附近的空地暫時停下。
  火堆升起,褚冥漾隨意拿了點之前早就幫褚小漾準備好的乾糧出來啃,一邊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公會打下的印記。
  從離開學院開始就一直在作用,隱約散發著紅光,他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運作的,但要是他是公會人員,一定會加上追蹤術法。
  「西薩克。」他嚼著乾糧,開始思考是不是能把這東西拆了,「有辦法嗎?」
  西薩克哼了聲,『追蹤、還有隨著時間過去往上增加的攻擊力。』上面的咒文很簡單,但麻煩就在五個連動,『說不定拆掉一個其他會爆掉。』
  「喔?」褚冥漾笑了聲,「難道要把手砍了?」
  西薩克不否認那是最快的方式,『老夫不允許你這麼做。』這可是他小朋友的身體。
  「我又沒說要這麼做。」褚冥漾撇撇嘴。
  『我看你就有這個打算。』西薩克才不相信這妖師,妖師的嘴,騙人的鬼。
  褚冥漾自知理虧,沒接話,「這麼說的話,你有別的辦法吧?就算只弄掉追蹤的也好。」
  黑夜龍王嘖了聲,『有。』
  隨著話語落下,龍王的身形再度出現……不是以龍型姿態,而是人形。
  這倒讓褚冥漾看得有些失神。
  跟劇組裡的西薩克不同,雖然都是黑色長髮的高挑男人,但這裡的西薩克周身帶著一股他也說不上的氣質。
  確實地有感覺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人,是來自萬年以前,由時間與夜色親手打磨而成,在純淨的星光裡浸染無數歲月而成的存在。
  是他無法觸及的、無法看透的、無法理解的。
  黑髮男人的金色眼珠閃著流光,彎下腰,輕輕抬起褚冥漾的手腕。
  雖然沒有異狀,但他看得出這上頭的咒術已經緊縛到應該沒有人可以忍受的程度。
  眼前從他界來的年輕人忍住了。並仿若無事一般走到這裡,卻只是因為會招來追蹤的人馬而要求他協助。
  「老夫不知道你在你的世界都經歷過什麼。」西薩克朝他的手腕上吹了口氣,那些追蹤術法彷彿剝落一般從四肢上掉落。
  「急什麼呢。」西薩克嘖了聲,上揚的眼角瞥了這異世來的靈魂,「睡吧。」



本文最後由 吊東 於 2026-4-20 03:4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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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吊東 發表於 2026-4-19 19:3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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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褚冥漾總感覺自己很久沒睡好覺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只要一有機會睡覺,就會被帶去其他人的時間空間聊天喝茶。
  這些人真的很閒,他醒著的時候不來找,偏要等他睡著了才過來。
  隨意擦了點基本的外傷藥在四肢被勒住的地方,他將睡袋鋪在地上鑽進去,意識裡的褚小漾還在睡,但睡的應該不是太好,整個意識隨著褚小漾的深眠而顯得不穩定,連帶著他也跟著睡的亂七八糟。
  夢裡如他之前看過的,滿是那些瞬間的片段,血光四散,全是死亡膠著與永無止盡的昏暗。
  褚冥漾現在手上沒有安神的符咒能讓人一夜好眠。
  但沒關係,外面有尊黑夜龍王。
  「喂。」
  在火堆邊打哈欠,據說已經簽了契約的幻武兵器黑龍正安閒自在地烤魚吃,聽見妖師的聲音,咂咂嘴,「怎麼?睡不著?要老夫唱搖籃曲?」哪個時代的?哪個國家的?哪個紀元的?
  「……你會唱?」好難想像。
  「笑話。」西薩克哼了聲,「老夫掌管黑夜,黑夜就是該睡覺的時間。」區區搖籃曲,他有三千兩萬五百種能唱。
  「那你要唱給我聽?」褚冥漾挑眉,要是黑龍能唱,他還真的有點興趣。
  「不要。」龍王果斷拒絕,「都長這麼大了,該學會哄自己睡覺了吧。」
  這根本是差別待遇。
  褚冥漾翻了個白眼,「不唱就算了,不唱給我聽總該唱給小朋友聽吧。」
  「又作惡夢?」西薩克馬上從火堆旁爬起,還放棄了自己烤到一半的河魚。
  「又?」褚冥漾抓到關鍵字。
  西薩克沒管他,把褚冥漾趕出身體。
  「他這是太累了。」西薩克瞪了褚冥漾,要不是那誰每天都帶著人東跑西跑,也沒幾個休息的時候,至於這樣嗎。
  這鍋褚冥漾活該要背,因此他也只是摸摸鼻子坐到旁邊,看龍王伸出指尖輕輕地在褚小漾額頭上抹了一下。
  本還有些不安分的褚小漾瞬時平靜下來。
  「你做了什麼?」褚冥漾很好奇,在龍王很想殺了他的眼神下去偷看小朋友的意識。
  卻發現原先所看見的大批混亂被一個安穩的夢境取代。
  沒有潮水湧來似地洶湧,只有一片廣闊無垠的海。整片的鏡面黑水,還有漫天的銀色星斗,沒有月亮,沒有風。時間與空間靜止,沉寧地讓人在此就此停駐,隨著那些不動的星宿一起死在這裡。
  褚冥漾看過這片景致。在劇本的設定裡,那是跟陰影夜梟一起出現的畫面。劇組借來了場地,模擬出那片劇本要求的黑水。
  但跟褚冥漾現在看見的完全不同。
  在這裡,他接收到了不知何來的訊息——這地方沒有盡頭。
  沒有盡頭,沒有標的,星空不會挪動。
  就好像是在褚小漾的意識裡開出了一處最小、又最廣的空洞。
  這處空洞不好不壞,不黑不白——這處無白,對照不出黑,也就沒有黑。
  這地方就只是安靜沉默地存在,沒有任何意義。
  「這裡是老夫的地方。」黑龍的嗓音緩緩地飄過來,在這個據說屬於黑龍的空間裡,黑龍的形象不是那條體型更小的樣貌,也不是人形,而是頭一次見面時,褚冥漾看見的幾乎能遮蔽日月天空的巨大龍王,「你可以把這裡當作是老夫的空間、或是老夫本身。」
  褚冥漾有聽但沒有太懂,指著那片不動的景:「這?」這條龍是在他面前把他的契約主意識裡頭挖出了一個洞?
  黑龍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龍身修長,伏入水中,滑行一般停在水面,「挖什麼洞,老夫既然跟小崽崽簽了契約,就要保他周全。」才不會挖洞。
  「我還沒跟你算那契約的帳。」想到這個就來氣,「他有沒有搞懂契約你就跟他簽?」
  龍王哼了聲,「誰跟你在那沒搞懂契約,老夫可是直接問過了。」只有人類才搞陰招。
  西薩克問過那小小的白白的妖師少年——跟他體內寄宿的另一個又黑又髒又不乖的妖師不一樣,黑夜龍王眼前這一個,是最乾淨最可愛的小妖師。
  ——小妖師,這樣好嗎?
  那可可愛愛的小妖師憨傻地點頭,說既然米納斯不反對他多一個兵器,那麼就多一個兵器。
  ——你不強,你很弱,你需要更多資源保護自己。
  那個來自異世界的自己一臉嚴肅一臉擔憂地告誡過他了。完全沒有體諒他,也沒有想隱瞞什麼,沒有更多好聽話。
  所以他覺得,西薩克如果願意,那麼他們可以成為彼此的夥伴。
  西薩克的龍腦袋在黑水裡漂浮,明明就是黑色水面,但卻能見在水中的龍的身軀,「所以就簽了張空白的。」
  ……什麼都沒有,崽崽好像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一張空白的契約代表什麼。
  「那不就等於沒簽完全契約嗎。」
  褚冥漾有點茫然,突然懷疑起褚小漾的智商。
  甚至都差點懷疑起自己的智商……畢竟就本質上來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你……你把他賣了?」褚冥漾覺得腦袋有點痛,這條龍會做出這種事情嗎?他不知道,不過劇組那個可能會。為了還他的賭債。
  黑龍聞言翻了個白眼,漂亮的金色眼珠差點翻到後腦勺。
  「老夫先把你宰了。」
  「我也是褚冥漾。」他指控這個沒有道理的差別待遇。
  「你不是。」西薩克用秒速否認。
  那張空白的契約上,他想了又想,只畫下幾筆簡單的紋印,然後將之放入小朋友的手環裡,
  這是他想出來唯一最能保護這小朋友的方式。
  ——崽崽,你弱的走出房間門就會掰掰。
  ——要逃跑啊,打不過就逃。
  覺得危險就逃,覺得害怕就逃,這世界嘲笑逃跑者,但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褚冥漾看著那張空白契約上畫出的簡化版移動陣。
  那是劇本裡那個殘破的褚冥漾用以保命的工具。雖然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保住。

  發覺褚冥漾看著符咒開始發呆,西薩克也沒多說什麼,整條巨龍順著水波沉溺進黑水裡,從意識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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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吊東 發表於 2026-4-21 01: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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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
  巨龍的尾巴拍過自己臉頰時,距離褚冥漾睡著不過兩個小時。還來不及睡眼惺忪地生氣,就聽到黑龍說附近有好幾支小隊在進行搜查,已經靠近他們這個區域了。急的他翻身而起,將昨夜紮營過的痕跡全都抹去,提著行李開始跑路。
  彼時天都還沒亮。褚冥漾的起床氣只能發洩在路上,要是褚小漾醒著,絕對會被這張臉嚇到不敢說話。
  路並不好走,應該說根本無路可走,褚冥漾在原本世界走跳習慣了,對一些無可避免的小擦傷一點都不在意。比較不能接受的反而是腦袋裡頭的某龍王發出的心疼呼聲。
  「崽崽的腿——」黑夜龍王很是心疼,看看那白白的腿,都刮傷了,這個妖師也太邪惡。這樣的腿居然捨得讓他受傷。
  如果換成他來,他一定一根毛都不會再讓褚崽崽掉。
  「他又不是紙做的,不會因為這樣就死掉。」褚冥漾冷漠回應,根本不想管腿上那些抹抹口水就會好的小傷口。
  要是這麼簡單就會死,還怎麼跟人走跳江湖。
  『你再給老夫多說一句——』西薩克的話沒說完,褚冥漾身上的幾個兵器同時傳來示警,褚冥漾後脊一涼,下意識地蹲下避過了掃來的符咒。

  怎麼回事?追來了?

  褚冥漾瞬間在自己身邊佈下陣法,抽出米納斯。
  只見林間突然竄出幾道影子,臉上都戴著白色面具,花紋各異,但一定不懷好意。
  那白色面具雖然樣子不太相同,但跟桑格臉上那個出奇地相似。
  真是一點都不難猜這些人是為了什麼而來。
  「西薩克。」褚冥漾握緊了米納斯,原作的劇本內冥骸後期是使用西薩克作為主要武器,現在他手上已經有把槍,很難再多拿別的。
  只好請偉大的龍王自立自強了。
  黑夜龍王在他意識內嗤了聲,接著褚冥漾便感覺自己腳底散開一圈帶著些許水氣的陣法。雖然沒見過,但感覺上應該是減傷用的。
  『再多沒有了,崽崽不夠耗。』龍王沒好氣地說道。
  「夠跑就好了。」褚冥漾也不是很在意,對著空氣開了一槍隱蔽用的子彈,水系力量的屏障張開,趁著後方那些追兵還沒搞清楚狀況,果斷開跑。全然忽視後方那群人嘴裡在喊些什麼。
  他不在意,也不想聽,反正他們看起來就像是會來取他狗命。
  褚冥漾到底是在原本世界跑路過無數次的妖師,擁有多年專業技術,遇到來追殺的打不過就跑,遇到來抓他回去醫療班的不用想掉頭就跑,遇到本家的來找人交付海量任務不想做就跑,反正就是跑,跑到天涯海角。他很肯定,就算是原本世界的學長也沒辦法一聽到腳步聲就馬上跳起來移動陣一下跟追兵說再見掰掰。
  多年經驗加成,褚冥漾閃身進入林中,為了搞清楚到底是哪方妖魔鬼怪在追殺,還有空閒找好藏身處將自己隱匿進樹林裡。
  來追殺的清一色白花紋面具,殺氣騰騰,身上氣息也不像是這邊的妖精。可見是外來種。
  「你覺不覺得……」褚冥漾瞇起眼睛,疑心病很重,「這些人看起來像是專程在這裡等我。」
  『或是找別的東西。』黑夜龍王提了一句,『我們昨晚才過來而已。要真的有誰能追上來,大約也是那個公會的,這邊這群人看起來就不像公會人。』
  別的東西?
  這也有可能,畢竟不可能這麼剛好他們下來沒多久就看見這麼大批非公會人士出現在這裡,唯一的可能就是這群人早就已經在了,頂多是收了公會的消息,順便尋找自己的蹤跡。
  呼。
  「還以為是專門來追殺我的。」褚冥漾鬆了半口氣,另外半口氣用來堤防自己的猜測錯誤,公會那群人就是有可能會賤到大半夜發通緝令出去讓各族在短短五小時內組成小隊來追殺他。
  『你小子到底在原本世界做了多缺德的事情?』西薩克表示鄙夷,怎麼會有人把被追殺當成家常便飯,如果是他的乖乖漾崽才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可能真的很缺德吧。」褚冥漾認真地思考,去批發男用內褲在學長的衣櫃放兩天再轉售出去說是冰炎學長限定內褲,這種事情算不算是缺德?
  『你這連做人的誠信都弄丟了吧。』
  「沒關係,反正我是妖師。」

  確定暫時沒自己什麼事,褚冥漾繞過一群還在樹林追蹤的面具人離開,找了個沒人注意到的角落先把自己身上的細碎傷口清理乾淨,重新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確保沒有其他追蹤術法,順便又回了點藍。
  但……裂隙之口裡還有什麼能讓人大費周章地來找的。
  他暫時沒想出答案,拿出米納斯,朝地面扣了板機。尋人用的銀藍絲線自此延伸出去,直至叢林深處。沿著絲線一路躲避同樣也在找東西的隊伍,褚冥漾很快就認出了其中一個他們曾經到過的地方。
  也就是他撿到桑格還有安地爾假扮的萊恩的樹下,樹枝還有被壓斷的痕跡。他沒記錯的話,再過去一些就是褚小漾當花仙子的位置。
  銀色絲線牽引過去的比那還要再更遠,褚冥漾順著找過去。最後在一處溪流經過的小凹谷邊停了下來。

  *
  褚冥漾的腳步一直以來都朝著某個方向前進,作為幻武兵器,西薩克一直都看著,打自他從神殿裡被挖出來開始,他在幻武石裡能感覺得到,褚冥漾總是在往某個方向前進,被打擾了方向就順之而行,在一陣惶然裡想盡辦法思考、理解,就算這些前進總是有些被牽引的成分,褚冥漾都在已知這些的情況抱持警戒往前,用一切辦法在受制於人的情況下不至於真成了提線木偶。

  但褚冥漾這會兒卻沒再邁步,明明四周山明水秀,沒有黑白種族的干擾。

  龍王看了眼溪谷,沿岸枝葉繁茂,水流清澈,水聲能掩蓋很多東西,巨石在溪谷內堆疊,都是上游沖刷而來的,他身為一條曾在各大脈絡漂流的龍,很是了解山川走向。
  「怎麼了?」黑龍的身影出現在褚冥漾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銀色絲線的盡頭,就在溪谷一塊大石後面,探尋的銀色游魚在巨石附近的空中繞著圈。
  「……」褚冥漾沉默地看了好一會兒,收回米納斯,「走吧。」他調頭就走,往反方向。
  「你想去哪,不去看嗎。」
  褚冥漾笑了聲,「不是很敢。」他抹了把臉,「劇本裡可沒有這一段。」

  「劇本?」西薩克漂浮在空氣中的龍身盤在一塊,龍頭高高昂起朝向溪流的方向,這裡水聲四起,掩蓋掉很多聲音。
  在裂隙之口,規則潛藏在恣意生長的植物裡,所有生命體在這裡最終的結果似乎都是成為養料。
  唯獨水中,水域成為赦免,成為流經而出的缺口。
  「小妖師,現在還在想你那劇本?」
  褚冥漾抬頭。只見龍王眨了兩次眼睛,接著放聲大笑,龍王的聲音只有褚冥漾能聽見,那雌雄莫辨的笑聲迴盪在腦海裡,卻又溫柔地被包裹在褚冥漾腦袋一角,沒有打擾到方才結束夢魘的褚小漾腦海。
  「劇本總是會讓主角活下來。」西薩克笑停了,冰涼的水氣與夜霧纏繞到褚冥漾身邊,「妖師,這裡不是你的劇本,老夫早就告訴過你了。」
  「你說過這裡是封閉的時空……」褚冥漾突然想起,「那是什麼意思?」他記得那時候西薩克的話似乎沒有說完,後續也沒有機會再問。

  黑夜龍王嘆了口氣。
  「封閉的時空迴圈。」他的身體在褚冥漾周身圍繞成一個圓,「封閉的、自由的、時空迴圈。」
  褚冥漾皺起眉頭,龍王看起來不是很想解釋。
  時間與空間,向來是這世界上最難處理的問題,他本身作為時間的一部分,在循環當中,並不需要特別去理解。
  然而這些存在在之中的生命體不同,褚冥漾不同,這些帶著靈魂的生命體為了更好掌握自己與世界的關聯,替時間與空間立下許多註解。
  黑龍用爪子在泥沙地上畫了個圈。又畫了第二個,第三個。那些圈之間彼此相交錯,總有一個或兩個點會互相錯綜。
  「你知道時間線會互相交錯對吧。」時間是毫無道理的東西,只有存活的生命會將其以一種他們可以理解的姿態開展在自己的思緒與腦裡。為了更加理解這些時間的進程與演變。
  就某種程度來說,所有存活下來的生命體以某種形式理解了一部分的時間。
  只有一部分,理解的也並不完全……但對生命體來說,已經足夠了。
  「你的世界,有屬於你的世界、你的時間線。」
  「漾崽的世界,有漾崽的世界、漾崽的時間線。」
  「某一天,你們的時間線互相影響了。」互相影響,但並沒有那麼強烈的影響足以造成雙方變動,那條完整的時間線只在另一個世界留下了虛浮的影子,稍縱即逝,只來得及傳達時間線的來龍去脈,還有那些最重要的人物與節點。於是一個世界在另一個世界成了短暫出現的靈感,成了平面的劇本。
  「所有靈感來自宇宙裡頭一條與你毫不相干的世界線。」黑夜龍王說話時,語氣並沒有多大起伏,並不像他本身的笑聲那樣張狂,或許是本來就夾帶的黑夜的氣息,他說話時沉靜平穩。
  但是眼底有光,是垂墜的星茫。
  「你自己不也說了嗎?你是從另一個世界的劇本穿越來的。」

  「劇本會讓主角活下來,讓其餘者去死。」
  「只要主角活下來,劇情就可以走到日暮西沉。」所以就算做了再多錯誤的決定,主角都能安穩,一定有人會來替他收拾善後,「在你的劇本裡,你就是主角,不是嗎?」
  「妖師。」西薩克看著褚冥漾的表情,彎起笑,不帶情緒的那種:「早說過了,你不是漾崽,不是褚冥漾。」
  「這裡不是你的劇本。」
  「這個世界沒有你的位置,你所有決定會由世界承擔。」
  「如果當時我沒有把他們都推下來……」或是他就依照原先劇情,不去雪原,直接去跟六腳虎面對面硬槓。
  褚冥漾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眩暈。
  「該死的就會死。」西薩克說,絲毫不在意,「早死晚死的差別而已。」畢竟每個瞬間都有無數個可能。
  只是很湊巧,在這洪荒的一處,他們湊巧踩在了同一個片刻,造就了某一種結果,延續了一段時間。
  褚冥漾的臉有些發白。
  安地爾說,要如何辨認這是不是劇本的方式只有一種,即是殺死本在劇情中的角色。
  如果可以做到這點,就可以確認這究竟是在劇本內,還是另一個世界。
  他本來沒有想要用這點去驗證,然而驗證的結果已經擺在眼前,他不敢去看。
  現在想想,也許早就在一開始他干涉褚小漾的決定,所有劇情就已經脫離軌道。
  「別小看世界意識的惡意啊。」黑夜龍王聊表安慰地用尾巴輕拍褚冥漾的肩膀,就算他再看不慣這個心黑的小妖師,也覺得有點同情對方了。
  如果時間是水流,外來者是阻擋的巨石,也許現實中的河水會因此拐彎,但時間不會,時間會在拐彎的同時將之碾碎,揉爛。
  最終一切波瀾會因此靜止。
  「時間從不予人優待。」
  黑夜龍王發自真心地笑了,還唱起了耳熟能詳的歡迎歌。
  「真正高興地見到你——」
  ——歡迎光臨這個滿是惡意的世界。


本文最後由 吊東 於 2026-4-21 14:0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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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原作者| 吊東 發表於 2026-4-22 02: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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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

  褚冥漾不是很想去管那首耳熟能詳的歡迎歌。
  河水仍舊潺潺流過,他要的答案……應該說,他早就知道結果的答案就在那之後。
  就算再不想,他也得過去。
  西薩克看著這妖師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似乎是認命了,順著陡坡爬下溪谷沙地,這裡植物偏少,在這個以植物為主場的地域裡,反而水域邊最為清淨。
  水流沖擊巨石,帶起波瀾、漩渦與水花,褚冥漾再度嘆了口氣。最後停在了那塊巨石前。
  在石塊的另一頭堆疊著一些被沖刷的平坦的石板,細碎錯落的尖銳岩石環繞在一旁。
  而方才引路魚尋找到的就是躺在上頭的人影。
  眩暈的感覺加重了,彷彿他才剛從夢境裡醒來,未完成的夢與斷簡殘篇的續章無法延續,離開夢境後的現實令人無法直視。

  那是萊恩。
  毫無疑問地。
  白袍已經破爛成一團,他熟悉的人如今倒臥在冰冷潮濕的石面上,白袍上仍有血跡,四肢腐爛,已經開始散發出氣味。
  褚冥漾沒少見過屍體,醫療班那時也見過不少,但跟現在看到的還是不同。畢竟在醫療班內,只要不是死得太慘,都能被救回來。
  然而這裡不是學院,沒有什麼死而復生。
  「……」
  西薩克在旁看著妖師將躺著的白袍打理乾淨,在原地站了會兒,腦袋微垂,似乎在哀悼。
  「運氣不好罷了。」他以為這年輕妖師還在難過,好心出言安慰,「……開心點吧,如果是掉在森林裡,這下大概已經被當成肥料了。」
  「運氣?」褚冥漾喃喃著重複了一次龍王的話。接著笑出來,在屍體邊蹲下。
  橫豎已經來不及了,那麼就這樣吧。
  經過整理的屍體看上去沒那麼狼狽了,起碼臉上的血跡已經清理乾淨。
  腐敗的可見指骨的手掌微微曲起,吸引了褚冥樣的注意。
  這是什麼?
  他皺起眉頭,將緊握住的手指輕輕掰開,一絲爛肉隨著動作掉落。
  一枚他曾見過的黑色種子就躺在萊恩的手心,圓潤的黑色外表,像幻武大豆一類的,不透光,也沒有花紋。
  「這是……」褚冥漾一愣,這東西跟他看過的很像,但完全不是同樣的東西,比單純的黑色力量更純粹、深黑,就像是很久以前他也有過的——
  「被封印的陰影?」
  西薩克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表情,他並不排斥黑色力量,但說到底他仍舊不屬於黑色這邊。
  「世界兵器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這種型態。
  「喂?你看傻了?醒醒。」後面還有一群人在追。
  西薩克注意到旁邊的妖師青年好像已經愣在原地很久了,正想往褚冥漾臉上潑水讓人魂歸來。
  就見褚冥漾猛地一把抓起那枚黑色的石頭塞進懷裡。
  「你、你幹嘛?」
  妖師沒理他,行雲流水地在空氣中畫了個法陣,法陣在他指尖發出微光。西薩克旁觀妖師動作,瞇了瞇眼,他大概活過的年頭可以足夠人類改朝換代幾千幾萬次,這些小術法他認得。
  畢竟他也是夜屬性的龍王,雖不及妖師與陰影的黑,但終究不是毫無關係。
  褚冥漾用的是一種探查四周的術法,通常被用於觀測環境,判斷地形、或是監測變化。
  「快去。」褚冥漾隨意地化型也只化出了個魚鰭長短不一的小黑魚,小黑魚接收到指令,搖搖晃晃地游了出去。
  目送小魚隱入叢林,褚冥漾還抓緊時間回了腦袋內一趟,把本就安睡在西薩克空間裡的褚小漾又往裡送了送,打定主意了不能讓外頭的聲音驚擾這裡一點。
  「你現在是怎樣?」西薩克被這一連串活動搞得一陣茫然,竟然一時之間也沒看清楚褚冥漾要做什麼,「發瘋了?傷心過度?」不像啊,這黑心黑肝的傢伙不像這種人啊。
  褚冥漾情緒仍舊不太好:「讓他睡穩點。等等要跑路了。」萊恩都死了,他也沒什麼要顧忌的了,要是等等有什麼兒童不宜的畫面要怎麼辦。
  安頓完褚小漾,褚冥漾重新清點自己身上有的東西:半吊子妖師力量、幾張符紙、手機、一枚還有沒有意識的陰影。在這種危險叢林裡,接近一無所有。

  他嫌棄地捏了把手上沒幾斤幾兩的嫩肉,讓褚小漾好好吃飯運動偏偏不做。
  現在可好,就這麼點肌肉,跑兩天就瘦沒了。
  西薩克總覺得眼前這個妖師好像不太一樣了:「……你想做什麼?」他回過頭偷偷諮詢米納斯,雖然他是活了上萬年的驕傲黑龍王,但跟眼前這個黑妖師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間。還不清楚一個妖師被戳破了劇本夢境之後的反應會是黑化還是昇華。
  龍神精靈一如往常地溫婉,柔和地搖搖頭。
  很抱歉,她也不知道,這是異世界的褚冥漾。
  「我不知道是誰。」褚冥漾冷著臉,「但把陰影放在這裡,就是打定主意要讓我找到。」或是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他一定要撿到。
  「怎麼不是其他人?」
  褚冥漾笑了聲:「難道還讓白色種族拿去玩?」這世界上能與白色種族並行的陰影他只知道一個,而那肯定不是常態,「不管是誰,下次見面我都要宰了他。」

  「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褚冥漾在那本劇本裡頭最後慘死。」他很自然地開口,語氣就像他嘴裡的名字不屬於自己。
  他一直很不想要這件事情重新上演,但是他以為這就是劇本底定的結局,於是他刻意讓這結局延後再延後。
  「但是這裡不是劇本。」褚冥漾已經決定好了,雖然實際年齡是十八的十八歲,但不妨礙他當個衝動的高中生:「我做錯了事。」他承認。畢竟他也是第一次穿了個世界去給自己當打手,不知道怎麼進退有度。
  黑夜龍王的眼皮跳了跳。
  「那你想如何?」這是他第三次問了這問題。身為龍王,他還算是相信自己的直覺……不,也或許不需要直覺。
  眼前的黑心肝妖師看起來像是會隨時捏碎了手裡的陰影封印,然後掀翻整個世界。
  ……如果真的那樣的話該怎麼辦。
  「你覺得我會那麼做?」褚冥漾一眼就看出了黑夜龍王那張龍臉猶豫要不要大義滅親的掙扎,「別擔心,還不是時候。」
  「還」不是時候。
  黑夜龍王總覺得在看到萊恩屍體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崩毀。面前的青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接近一個黑色種族,就連他身上那點混雜許多代的白色種族血脈似乎都擋不住黑色種族與生俱來的陰險黑暗。
  「『這是漾崽的世界。』嗯?」
  褚冥漾勾了勾嘴角,也許這個笑容裡還帶著點怒意,他將上衣跟身上所有曾經被學院內的友人加上的亂七八糟保護咒跟其他東西都清理的一乾二淨,自己重新做了新的咒。
  「西薩克,你是不是說過這裡是封閉的自由時間迴圈?」他想了想問。
  「老夫是說過。」黑龍王皺起眉頭,「怎麼?」

  「如果我們死了,會怎麼樣?」

  *

  褚冥漾沒有等到西薩克回答,黑龍的身形隨著一道破空而來的箭矢散開在他身旁的空氣裡,龍鱗閃著細密的光,在森林裡捲起大片夜霧,灰白的霧氣壟罩整個林子,明明時間還不是晚上,硬生生壟罩了半片天空。
  褚冥漾皺起眉頭,甩了甩方才下意識反射抬起開槍的手,把模模糊糊好像有點被槍聲吵醒的褚小漾再按回去。
  戴著面具的人影同鬼魅一般在林木間出現,臉上戴著面具,不知道為什麼,褚冥漾就有種感覺,那些面具根本是挑著時間出來的。
  一切都掐的剛剛好。
  『附近還有很多。』西薩克低低地在腦海中傳遞訊息,『老夫擋不了太久。你要跑路就快跑,敢受傷你試試看。』
  褚冥漾瞭然,龍王的裡話就是在警告他要是讓他的心肝寶貝褚漾漾出了什麼事,不管他是不是靈體,都會把他揍成渣渣。
  『裂隙之口裡的定位可不好定,他們還真是專門來圍你的?』西薩克嘖了聲,就知道黑心肝妖師不可靠,連拉仇恨都是粽子一樣一拉一大把。
  「你睡了大段時間,已經忘記這世界的亂七八糟了嗎?」褚冥漾熟門熟路地整理完自己身上的東西,安然地站在原地。
  「我手上現在有陰影。」褚冥漾冷笑,這種手段他見多了,粗糙又有用,尤其是在這種充滿先入為主偏見的世界,「旁邊還有白袍屍體。」
  「在這風光明媚的光觀景點,只有我,黑色種族,還有一個死了的白色種族。」用膝蓋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說不定陰影也是他們放在這裡讓我來撿的呢。」
  『看傷口都知道不是你——』
  褚冥漾不以為然:「在我那邊的劇本裡,褚小漾都能單殺紫袍。」是誰殺的重要嗎?重要的是看起來像是誰殺的,最可能是誰殺的,最應該是誰殺的,那就該是誰殺的。
  就算不依照背叛文的套路,不管萊恩死活,只要萊恩沒有健康安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跟那群降智親友們比耶說你好。他,褚冥漾,一介妖師就會被當成所有凶殺案的元兇、一切罪惡的源頭。

  西薩克安靜了,褚冥漾也沒多說話,確定林中跑來的是那群白色面具,沒第二句話,甩出米納斯,開了一槍射出大量王水泡泡,接著轉頭逃跑。
  那些白面具沒見過王水泡泡,看著無害的透明物體在空中飄浮,有些大意一點的沒避過王水泡泡就要去追獵外來者,被糊了一臉王水,抱著腦袋發出幾聲含糊的呻吟。
  「確定了!妖師在這裡!」
  「快點,準沒錯,是水系王族兵器!」
  人群那兒傳來騷動,大半都被水聲蓋過了,但依稀還能聽見幾個諸如「是他殺了雪妖精王子。」、「引起鬼族。」、「學校……」之類的詞。

  褚冥漾翻了個白眼。
  「我就說吧。」又一個妖師莫須有。都快變成專利了。
  他並不想在這種鬼地方跟一群有備而來的白色種族獵殺隊針鋒相對,
  『妖師,被針對了呢。』西薩克負責開路,用夜霧在林間阻隔掉一部分窺探的視線,方才放出的小魚傳遞回來的訊息則替褚冥漾指出一條合適的生路。
  不過這還真意外,桑格居然是妖精小王子。
  『大概是你說的欸傻公主的從屬種族的王子。』西薩克好心地補充說明,『不過會被派去當隨身侍衛又這麼隨意被派去死的小王子,地位十之八九沒有很高。』
  這點褚冥漾完全同意,「反正有個王子的名頭在。正好拿來幫我安個罪名,方便又好用。」
  『你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謝謝誇獎。」

  藉著西薩克操使的霧氣,短時間內白色面具追不上來。然而這處他不熟,那些白面具並沒有放棄追捕,並且人數眾多,使用褚冥漾聽不懂的語言,那些細碎的低語無時無刻不環繞在他身邊。
  褚冥漾晃了晃腦袋,有點分不清那究竟是活人的低聲詛咒,還是黑暗當中的詭異密語。
  今天要是換個心智不堅的人來,都會被逼的發瘋。

  「你不是龍王嗎?有沒有什麼能用的?」在躲過第三輪追捕隊、褚冥漾嚴肅地懷疑整個守世界已經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來抓他後,他忍不住開口。
  「就跟你說了漾崽不夠你耗。」西薩克咂嘴,以為他很想嗎?他也不想啊。
  黑夜龍王強的跟鬼一樣,結果現在因為硬體設備不良,什麼都做不了。
  「老夫現在吃的是老本。」要想老本吃的不虧本,最好就是等天黑,天黑之後才是他的天下。
  活了幾萬年了,龍生第一次感受到委屈。
  「那我呢。」
  「你?你也不夠。」西薩克看了褚冥漾一眼,「不想死就繼續跑。」
  「我不夠?」褚冥漾瞇起眼睛,將剛剛幾輪下來不小心中箭的位置做緊急處理。扭斷箭身,用箭矢當止血工具,褚冥漾沒法顧及太多地方,能只中不傷要害的位置他已經謝天謝地,能保命已經是萬幸。
  龍王的表情一噎。說溜嘴了。
  「我都不夠了,褚小漾怎麼會夠。」

  西薩克憋著回答不出來,看了一眼天空,終於數完了最後一個數:『妖師,趴下。』
  「嘖。」沒得到答案,褚冥漾有些不開心地應聲臥倒。

  森林裡第一道月光鋪灑傾瀉在地面上的瞬間,一道簡樸、閃動著夜色光芒的、用來逃跑的移動陣覆蓋了褚冥漾臥倒的路徑。
  只用一瞬,那個在林子裡頭逃跑的妖師就消失在原地,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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