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ツイステ│マレレオ]Mirage Garden(36.END) [G]

21.

Malleus覺得疲倦。
不光是受到對妖精惡咒的影響，而是、對於踐踏生命、感到疲累。

那一具具、有著和心愛小獅子相似的耳朵尾巴、被自己傷害的生命殘喘著、在黑夜中、成為屍體，自己心愛的孩子、已經逃遠了，無論怎麼踩踏、都不會、傷害到他。
但分開時，看他絕望哭泣的臉龐，啊、他對自己的醜陋感到害怕、並恐懼在自己身邊。

腦中只剩下不斷殺戮的混沌，想、摸摸他的頭、不是用覆蓋鱗片的巨爪、想抱抱他、是用和他相同的形態擁抱、而不是、讓人畏懼的巨大身軀，想、親吻他的臉，但、吐出炙熱火焰的嘴、只要靠近、就會灼傷他。
一直努力的、想給他溫暖的懷抱、讓他有回歸的處所，但最後，他還是只屬於出生的這塊土地、不、這塊土地，也即將被自己破壞殆盡。

如果、能留在茨之谷就好，兩人可以笑著、對彼此溫柔、可以緊抓著彼此的手，在小小的庭園、在屬於彼此的安樂窩內，享受、只有兩人的世界。
想再抱抱他、想安慰他、想讓他不感到害怕，露出微笑，那因為自己悉心照顧、帶了點肉的臉頰、想親吻他、想、緊抱著。
不想分開。
也許是內心的掙扎、讓原本籠罩在身上的保護魔法出現破綻、在被帶有詛咒的武器刺傷時，啊、這一點都不痛、沒有Leona離開自己疼痛。

「這些可惡的、下賤的、讓人厭惡的生物──」

怒吼著龍的話語，看著被熊熊燃燒的綠色火焰、焦土一遍的大地，明明、才抱著熟睡的孩子，走過安靜的星空、想著、兩人的未來。
Leona、Leona，你在哪裡？低吼著，甩著頭，看不見心愛的孩子、啊、不應該放手的、就算他身上有對妖精的惡咒又如何？自己可以解開施他身上的詛咒、可以庇護他、可以將他收在羽翼下、可以保護他、也比誰都愛他。

我心愛的貓咪啊，眨眼、感覺到一點一滴的、冰冷，明明吞吐的火焰讓人發熱、但內心、卻冰涼的嚇人。
Malleus聽到自己心臟快速跳動的聲音、那被寂寞淹沒的情緒，無法控制的，讓原本輕易可以掌控、流竄在全身的魔法突然失控、那穿過全身的電極感和撕裂，好痛、好痛、不想離開你、不想分開、拜託、回到我身邊。

那過去已經忽略的、和孤獨有關的字句，纏繞心底，想邁開步伐、想找個地方躲藏，猛甩著頭，就在快要頹倒的瞬間、感覺到、被溫柔的風纏繞。
金色的、細緻的，眨眨眼，是沙子，沙子纏繞自己的身體、並在不遠處集合成小光點，巨龍眨眼，看見光芒之中，小小的身軀、站在眼前。
叫出他的名字、卻噴出火焰，Malleus想要他逃離，卻看、火焰在碰觸到小小的身軀時、卻瞬間化為柔軟的砂礫。

四周依然、不帶一絲善意，急躁的想將集中自己的攻擊彈開，努力的拉近兩人的距離，就聽、Leona的聲音。

「Malleus！」

啊、打從心底感到喜悅，伸手、想抱住纖瘦的身軀、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現在的自己，無法輕巧的包住他，低下身想將他收在懷中，Malleus感覺到另一種焦慮，想、趕快的、緊抱住你、替你遮擋攻擊。

那柔軟的聲音，說出和自己相同的渴望，小小的孩子張大眼、並張開雙手抱住自己。
那對自己全心信賴的溫暖，就算只是非常微弱、瘦小並微小的生命，喜歡你、好喜歡你、深愛著你。

Malleus看Leona嘴角堅定的上揚，抬起手。
那是、獨特魔法的咒語。
──是閃耀著金色光芒、細柔的沙塵。

惡龍只感覺到純然的安靜，抬頭看向天空，眨眨眼，那是、如同夢境般的景色，過去、曾經在妖精的慶典中、看見過所有妖精灑下各色粉末、成為、點綴夜空的美麗。

「好美。」低聲地說道，雖然依舊是龍的低鳴，但、就聽小獅子回應自己的話，好美。
「原來魔法是、這麼美的東西嗎？Malleus。」意識到自己使用了魔法，Leona看巨龍低下頭，小心的、靠近，連忙伸手撫摸他的眼下、看那雙熟悉的金綠雙眸中、一如往常的溫柔注視，聽他發出低鳴回應，龍的聲音，好好聽呢。「呵呵呵，Malleus真的是龍耶！好巨大喔！原來！龍真的有這麼龐大的身軀嗎。」

雙手在他臉上撫摸，並小心擦去血液和透明的淚珠，Leona親吻龍的眉心、頭輕輕磨蹭著、是、重新回到他身邊的安心和喜悅。
對了──我身上還有會讓Malleus受傷的惡咒，Leona歪頭微微皺眉，但來不及細想、突然感覺到疲倦，啊、無法支撐身體，就這樣貼在Malleus身上好了，龍的身體非常冰涼，非常的舒服。

「晚安、Malleus──」口齒不清的道了聲晚安，和過去一樣，睡前，一定要在進入夢鄉前道別、然後、醒來時，又會再次見面。

──晚安、我心愛的小獅子。
Lilia看見巨大的荊棘藤蔓從地底竄出、束縛住所有的軍事設備和魔法陣，就見巨龍消失後、只有身上淌著寫、略顯狼狽的男人，搖搖晃晃的，往前走了幾步。

他的懷裡，緊抱著、四肢蜷縮的小生命。

「真是、下次就不能玩笑他是小孩子了。」

真該給多一點人看看，那指向天空，帥氣的猛獅模樣。
Lilia放下手，讓禁衛軍對保持守勢。

所以啊、不用總有一天。
你已經強大到、足以保護心愛的人了，小幼貓。

22.

Farena看著屬於王的桂冠和權杖，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在眾人注目下，將兩者抓在手中。

依舊是那個高台，人們都在歡呼、雖然地面依舊有著被龍焰紋身的焦黑、但、也許，一個冬天過去、綠草總是會長長的。
草原就是這樣、一個不斷遵循生物循環、繁盛與衰敗相交、最終、只能看著陽光升起落下、品嘗生生不息的地方。

Leona穿著著全黑的長禮服、但罩在最外層的披肩、是草原王國斑斕的彩織，在他身旁、視野穿著漆黑、依舊讓人畏懼的茨之谷王子。
是女王親自來到草原王國，熄滅所有火焰的，那比起繼承者更加冰冷、外表美麗的高貴女性，在看到祭司的屍首時，冷淡的、踏過。
原本以為，事情會惡化下去，畢竟、來參加婚禮的王子受傷、受詛咒惡咒纏身，那原本已經難以維繫的兩國情感，大概、只會走向毀滅的終點。

「Leona，謝謝你保護Malleus。」
女王溫柔的撫摸熟睡的獅子，並輕輕擁抱自己的孫子，轉過頭，看向畏懼的下跪的老獅子、以及站著挺直、維護自己父母的年輕獅子。
「王子啊，我可以認為，我們兩國之間，還有一絲和平的希望嗎？」
屍首和戰爭，活過數百年的妖精已經對此麻木，但最終、除了殺死所有生命、包括無辜者，才能結束一切嗎？
「我相信還有。」Farena努力穩下顫抖的聲音，感覺手被緊握，看見自己的妻子站在身邊，溫柔的鼓勵下，吞下口水，「這是一場對王的政變、女王，雖然、對於臣下的愚蠢毫無察覺、是王的缺失，但、我們絕對，不想在挑起爭端了。」
「但你們終究做了。」

「是的，請讓我們謝罪，請給我們一個互相理解的機會。」，就算又逝去許多生命、也依舊想找到一點和平的可能，「而且，我相信、我們彼此有著無法被眼前災難破壞的橋樑。」
「喔？」
「我的弟弟、Leona。」
「是嗎？」女王安靜地看向Malleus，看他抱著小獅子，正輕柔的親吻他的額頭。「這是最後一次了是嗎？我們必須將彼此的信任，寄託在小小的孩子身上。」
「我會努力的。」想到Leona指著天空，那龐大的魔力、以及揚起的塵沙，那小小的身體，有著強大的力量。

而且，他堅定地看著自己，說出想要保護Malleus的話語，那和妖精的王子建立的絕對信任，也許、只能將一切交託在他們的羈絆上了。

「即使，你要面對的，不只是妖精的不信任、還有自己臣民的不信任？」
「比起什麼都不做、我想要嘗試看看。」
緊握雙手，內心依舊一點把握也沒有，那沉重又龐大的恨意和傷害，就算想要喊停，也不會這麼容易停止的。
但、能夠挺身、不畏懼一切，Leona已經教會自己，該怎麼面對了。
「──看在你也疼愛那可愛的小獅子的份上，我暫且、給一點時間。」

妖精從來都是有耐心、悠久時間內的觀察者，因此，在一陣混亂後，在還未整頓所有人的思緒、還沒想出正確的方向、匆促的，夕燒草原的國王以政變、以及身體健康為由，在混亂後的一個禮拜，將王的實權交給年輕的獅子。

「Leona，謝謝你。」

兄長溫柔的蹲下身，抱住自己，其實、在使用魔法之後的事在腦中沒留下多少印象，只記得Malleus龐大的身軀、他溫柔的笑臉，還有自己的獨特魔法。
醒來時、兩人已經在茨之谷的房間、被Malleus緊抱著，那依舊溫暖讓人放心的空間、還有熟悉的一切，讓Leona恍惚的、以為做了場夢。
內心只有滿滿的、保護到心愛的人的喜悅，就聽Malleus發出微微的鼾聲，伸手撫摸他臉上已經包紮的傷口，輕輕舔了舔。
就聽熟悉的笑聲，Leona轉頭看Lilia正上下顛倒看著自己，有些害羞地閉上眼又張開，就聽他溫柔的說，沒事的，你們這麼親密，很好。

「你身上的咒語和詛咒，還沒完全消除，不過、靠著你母親對你施下的保護咒語，那些對妖精的惡咒，不會傷害到Malleus。」看Leona聽到詛咒又跳起身、想爬出床的樣子，Lilia連忙阻止他的暴衝、但、還是將熟睡的Malleus吵醒了。
「你母親是非常高明的魔法醫療師，嘛、也多虧她的幫助，Silver的傷口不會造成永遠的傷害。」
「是嗎？那、Malleus身上的傷？」
「我們是妖精，身體總有點不一樣，但、沒問題的。」眨眨眼，看Malleus伸手圈住小獅子的腰，還沒很清醒地靠在他背後，「還有啊、你兄長的繼位典禮，你要參加嗎？」

「繼位？」
「他要成為王了。」總覺得故事太長了，好難說清楚呢，也還好這些混亂的東西，有好多時間可以慢慢講述，「你想看看、獅子成為王的樣子嗎？」
「有比婚禮美嗎？」
「應該吧。」
「那、Malleus會去嗎？」
「可以的話、不想、但，Leona想的話。」
「那、拜託、Malleus？」尾巴輕輕甩了甩，就聽他低沉的哼了一聲，很久很久，才微微點頭。

「──兄長現在是王了，雖然不知道王要做什麼，但一定會做得很好的？」雖然被抱住、但視線內，有Malleus的身影，對了、Malleus未來也是王呢，感覺是很難的工作。
「也許吧，對了，我在你的房間裝了一面鏡子，你想回來，就回來看看吧，看看你的兄長，有沒有當一個出色的王。」

那是，Farena給站在王族成員間，卻無法時常享受榮耀的弟弟、一個小小的禮物，既然身為兩國的橋樑，沒有往來的方式也不好，雖然取得妖精的同意花了點時間，但、只屬於Leona的鏡子，還是順利掛在他的草原王國的房內。

「我會和Malleus來曬太陽、看星星的。」

還記得Malleus和自己觀賞夜空時、臉上開心的表情，他一定很喜歡草原王國的夜空吧？單純地想著，在輕輕推開兄長後，Leona回到妖精身邊，拉拉他的衣服，看他微笑著低下身、將自己抱起。
好像，所有的幸福，都濃縮在兩人的擁抱之間。

23.

妖精的國度下著雪，小獅子奔跑著，在踏著雪、回到溫暖的室內後，看Sebek接過手中的花，說了聲謝謝。

今天、是Malleus的生日。
一大早，女王已必須密談為由，讓原本打算抱著獅子一整天享受生日喜悅的Malleus臭著一張臉，在反覆無數次不想分開的嘆息後，還是乖乖地放開懷中的孩子，並道歉。
自從相識開始、兩人就少有分開的狀況，雖然最近頻繁了不少，但Leona還是不太習慣，在看著空氣中男人施展魔法後、特有的金綠色光源消失後，耳朵微垂，在幾秒的安靜後，爬下床走出門。

「女王已經成功把Malleus調走啦！大家！快點準備！」Lilia看小獅子一臉寂寞的樣子，連忙拍拍手，要所有人動起來，除了身體還有些虛弱的Silver外，所有的人都趕忙將平時用餐的房間妝點上生日的緞帶、並將Leona寫的生日海報、掛到牆上。
「所以、麻煩你到溫室去採幾朵玫瑰吧。」那是只有Leona能做到的事，Lilia看他點點頭，打起精神離開，拍拍手、叫上裁縫師。
所以當Leona將玫瑰帶回來後，就被拉到角落去打扮，純黑的禮服、純白的珠飾和蕾絲，小獅子只能乖巧的被包圍在身邊的妖精擺布，看所有人開心的笑著，好吧，雖然頭上的東西有點重、耳朵邊的裝飾讓人發癢，看了一眼塞在手中的鏡子，被盤起的長髮上妝點小朵的玫瑰、還被打上一個蝴蝶結。

「這個──」嘗試著要拉下蝴蝶結，卻聽到所有人的騷動，就看魔法光源出現在客廳中，當Malleus出現時，就聽所有人的人開心地大喊生日快樂。
「啊？啊啊。」略略吃驚地看著侍從們的笑臉，並看Lilia手中捧著親手做的蛋糕，雖然知道這天一定會有慶祝活動，但從沒想過，自己也能和Leona一樣，被所有人的溫柔包圍。「謝謝。」

看Leona小跑步走到身邊，有些侷促的抱住自己，低頭撫摸他的頭髮。

「大家可是很用心準備的，老身也是。」
「那個蛋糕啊、你先放在桌上好了。」Lilia的手藝怎麼說、要毒死一頭獨角獸是沒問題的，雖然那個蛋糕看起來顏色比起過去正常許多，「我的Leona好可愛，是你自己打扮的嗎？」
「不是。」
「是大家想的主意，與其買昂貴的禮物，將Leona打扮成你的禮物比較實際。」
「呵、他本來就是我的東西。」笑出聲，聽小獅子有些不解地眨眨眼，將他抱起，就算是參加婚禮和繼位、都不見小獅子穿拖長後擺的禮服，那對茨之谷的王族來說，是指有很重要的場合、或謂的彰顯身分高貴，才會穿著的正式服裝。
「Leona才不是禮物！啊、還有，我有準備卡片喔、還有海報，Malleus你看，牆上的那張、是我和Silver寫的、那張是和Lilia──」

那是、渡過無數次的生日，和Lilia一起、和祖母大人一起，偶爾、和臣民一起，但過去的自己，無法從中感到快樂，不過是一年歲月的流逝，對妖精來說、一年、五年、十年，這樣漫長的歲月，是一樣感覺的東西。
但和Leona一起就不是了，想想，兩人不過在一起一年左右，這一年，發生好多事情、喜歡的、討厭的、感到糾結的，那情緒波動如此大，無論喜悅或痛苦、都被他牽引著。

好像，百年以來的該理解該體會的，都因為小小的獅子，所以懂了，和Leona一起吃著由侍從準備的生日蛋糕，看Sebek一臉絕望的吃了一口Lilia親手準備的蛋糕一臉痛苦，兩人一起讀了幾封送來的生日祝賀、並拆開一件又一件的禮物。
感覺身體被抱得非常緊，Leona不只一次看到Malleus眼底的悵然，啊、是生日，應該要感到開心的，撫摸Malleus的臉，感覺手掌被親吻，在聽他低笑出聲後、又往自己的唇間上輕吻。

「你知道嗎？我的夢裡都是你、我的心裡也只想著你，我心愛的獅子。」看妖精們打開酒、在開心的氣氛中微醺，Malleus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並對正在大笑的Lilia點點頭。

兩人離開了溫暖的房間，走到飄雪的庭院中，走過兩人曾經並肩觀察水之妖精的池塘、採摘月見草的園圃、一路、看著新安置的滴水嘴獸、蓊綠的巨木，很安靜的，Malleus帶著心愛的獅子，來到心愛的溫室。
裡頭的玫瑰滿開，Leona看一處剛被翻動挖開的園圃，就看Malleus變出一株小小的種苗。

「這是、祖母送我的生日禮物，一株新的玫瑰、一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品種。」
「會種出什麼顏色的花呢？」
「不知道呢，這一點，祖母大人最愛保密了。」Malleus蹲下身，讓Leona從懷中下來，兩人一起挖開土壤，將玫瑰種下。
「如果可以長出很漂亮的花就好了。」那純粹的願望、依舊清澄的雙眼，Malleus看著心愛的獅子，為什麼、就算經歷過痛苦、也如此的淡雅美麗。

Leona看Malleus貼過來，閉上眼後，感覺鼻尖被輕吻，張開眼，看他眼底的柔和、還有一點苦澀。

「為什麼、今天是Malleus生日、你卻不開心呢？」
「我很開心、只要你在身邊，我每一個時刻，都感覺到無比的喜悅，也許你不知道吧，被拯救的、一直是我。」將他的手放在胸口，Leona看他又貼過來，在嘴唇上輕輕落吻，「我心愛的小獅子，比起我的生日，我更開心，你的存在、你的出生。」
「那、我會一直陪Malleus過生日的，不管是明年後年還是大後年還是好久好久之後。」
「是啊、好久好久。」

Malleus的笑臉好美，Leona腦中閃過無數次這樣的念頭，就算所有人說他看起來陰沉恐怖，但在自己眼中、他的一切、構成了自己的世界。

「不過呢、就算沒有我，你也會逐漸長大，你看你，已經會魔法了、更加強壯勇敢了，你有自己的王國、有相信並喜歡你的朋友。」
「Malleus？」
「抱歉呢，Leona。」

24.

也許啊、對於語言，人都是逐漸長大才能緩慢理解的。

無數的喜歡、無數的寵溺、無數的、道歉。
Leona用花剪剪下亮黃色的玫瑰，捧在懷裡，往溫室內走去。
滿種了玫瑰的溫室和外頭的截然不同，不過幾步路、汗水便留下來了。

「Malleus。」聲音略略沙啞、Lilia說，大概、也到變聲期了，看看你、不在是小小的孩子、而是、逐漸強壯的青年了。「奶奶送的花，是黃色的喔。」停下腳步，將懷中的花往眼前丟去，眼前、是巨大的身軀、伏著身體，正在靜靜熟睡的巨龍。

那天、Malleus伸出手、緊抱住自己後，就貼在自己肩膀上、沉沉睡去。
對此表示不理解，一向、三秒入睡的是自己、守護入睡的是Malleus，努力將他抱緊、但兩人的體型差異、卻讓Leona完全抱不住、最後，只能小心的、讓他躺在玫瑰園內。

「為什麼要道歉呢？Malleus？」孩子不理解，歪著頭看熟睡的男人，就這樣安靜地看著，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奶奶？」那是熟悉的氣息，手抓著衣襬，也許是直覺、也許感到恐懼，並不想、看向身後的人。「奶奶、Malleus怎麼了？」
「你身上的詛咒。」無數個、重疊起來的咒語，還是對malleus的身體造成傷害，在一個一個惡咒解開的當下，茨之谷的醫療士，也告知了、其中一個難以去除的咒語，如果要完全除去，就必須將媒介殺死。
媒介是小獅子，Malleus聽到時只是冷淡地說道，不行、不可以，在尋找其他的辦法吧。

但、咒語會不斷耗去妖精的法力，失去魔法泉源的妖精，會衰弱致死。

「祖母大人，我不會死的、Leona也不會死的。」轉頭看著略帶憂慮的女王，Malleus想著活潑的小獅子，「我們擁有最強大的魔法、理解這個世界最神秘的力量，身為茨之谷的龍族，那獨特的魔法。」
「陷入永恆的沉睡吧、直到被真愛拯救的那天。」女王看心愛的孩子露出開心的微笑，也許他不懂、也許他嚮往、也許、他期待，被小獅子愛著。
是真實的愛情、不是哺育之情、不是家人之情。
「真是、天真的孩子。」
「就像您當初也相信那個預言，其實，我們都可以選擇不同的解讀。」既然、他是能將凍結的一切回歸溫暖的重要存在，那、陷入沉睡魔法的妖精，也會被這份愛情拯救。
「反正、我們也需要一點時間，如果能找到解咒的方法、幫你恢復是最好的，而、在小獅子身上，喜歡上誰，愛上誰，也需要時間。」
不過是個小小的孩子，愛情、侵蝕內心的激烈情感，也需要時間萌芽。
「Malleus身上的魔法，就等著你解開了，我心愛的孩子。」看看他、如此幸福的笑著睡去，就看Leona皺緊眉頭，好久好久、那強忍住的眼淚，還有緊閉的嘴，才洩漏出一個好字。

孩子將自己埋進書堆，不是喜歡的童話、不是給予想像的天馬行空，從基礎魔法開始、更為艱澀的魔法、實用魔法、魔藥、到古老的咒語。
妖精們都吃驚孩子的才華，老師也不只一次表示、那源源不絕的飢渴和求知欲望，讓人完全忘記，他是曾經連一點魔法才能都沒展現的小獅子。
那矮小的身形、厚重的書本，Lilia總是幫他從圖書館搬出更多的書，並替他將看完的書送回，Silver陪伴他做肉體的訓練、Sebek、也陪伴他熬煮不同的魔藥。
每天努力地吃、努力地將書本之是塞進腦裡，Leona更時常、跑到植物園內，看熟睡的男人已經化為龍形，在感到寂寞時，就靠在他身旁入睡。

好像、快忘記他眼睛的顏色、忘記他的聲音，小獅子爬進龍彎曲的前肢，雙手緊抱住，不過、還有氣味、還有體溫和心跳，還有、被照顧被保護、被愛的回憶。
是我的錯、讓Malleus變成這樣。

Leona在心底道歉、對奶奶道歉、對所有愛著Malleus的人道歉，為此、甚至頻繁的回到夕燒草原，不斷的挖掘出新的書本、翻遍市集內的骨董書籍攤位、只為了求得詛咒的解咒法。

只要解開咒語，就可以和Malleus在一起了，拗執的抱著書本，埋首於此，原本總是笑得開懷的獅子逐漸顯得安靜、甚至，讓原本就不熟是二王子的草原國度，傳出不少孤僻的說詞。
那個、和王國毫無連結、甚至擁有強大沙化魔法的王子，注定是王國的詛咒。

是誰先說起的？是反對兄長的人？對目前王權充滿敵意的舊權貴族？又或者是祭司派的遺族？Leona諷刺的笑到，反正這個國家、原本就不是自己的歸屬之地。
就算父親母親努力填補親子之間的距離、並想盡辦法滿足自己內心的空洞、兄長也總是照顧自己，兄嫂、還有出生的小小姪子，總是接納自己的任性、飄忽不定的往來，以及各種請求。

但、不是那個人就不行。

「Malleus、Malleus。」貼在他臉測、好幾次的親吻、無數次的叫喚，那陷入特殊魔法、只等待解咒甦醒的男人，依舊沒醒來。「你知道嗎？我收到入學的通知書了。」

草原王國二王子強大又聰慧的名聲、傳到了兄長讀的學校，學校的校長寫了數封信，給自己提早就讀的機會。
那裡、不過是普通的學校，而且，會離Malleus太遠。
想起兩人曾經談起學校，Leona小聲的念起咒語、將快流出的眼淚化為沙子。

溫室內的玫瑰、又要種下新的品種了，和Malleus一起的日子，很快的、又要再度過一個年。
身體逐漸長大了，Lilia翻出Malleus舊時的衣服，修改後給自己穿，想像過去、男人穿過同樣的衣服、穿梭在房間和植物園間，理解相同的知識、看著相似的風景，他曾經說過去很孤單、那、現在自己、是否和他品嘗相同的寂寞？

他會不會抱不動自己了？他會為自己感到驕傲嗎？他會依舊說自己可愛美麗、拍拍自己的頭、梳理自己的頭髮。
將原本穿在身上的厚重外套脫下，擠在他懷裡，啊、唯有睡眠、和他一起的熟睡，才能給自己一點點的安穩。
玫瑰叢內的妖精圍繞著王子和獅子，灑下無聲安詳的咒語、灑下祝好眠的粉末、並唸著祝福。

兩人在夢中相見了，Leona看著自己瘦小的身體，看男人對自己露出慈愛的表情，招招手、要自己過去。
飛奔著投入他的懷抱，直到醒來前，都是、幸福的。

25.
那是、第一次，從毫無意識的空白中，取回意識。

Malleus看著滿是玫瑰的庭園，那四周散發幽黯的氣氛、快隱身於黑暗中的庭園，是自己、在夢境中的棲所。
並不知道沉睡魔法會讓人保有意識，在小小的庭院裡走動，伸手撫摸著綻放的黑色玫瑰，啊啊、玫瑰、還是各種顏色美麗。
喜歡小獅子頂著綻放玫瑰、在庭園裡蹦跳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還好、他深受所有人喜愛，就算沒有自己，他一定會逐漸長大茁壯，也許，自己已經認不出來了。

時間的流洩讓人無法確認過了多久，Malleus順著意識散步、在疲倦時闔眼、在張開眼睛、在黑暗中踱步。
原本只有數十步寬的庭園，緩慢的變大，對這樣的變化不理解，但一天，在看見妖精的點點星光後，就看小小的獅子、出現在自己的夢裡。

我心愛的孩子，我最珍視的寶貝。
張開雙手，將孩子緊抱，搖晃著，想著他如此瘦小瘦弱。

孩子只有叫喚自己的名字，縮著身體、好久好久，感覺他呼吸穩定許多的、在自己懷中安睡。
和過去的夜晚一樣，Malleus感覺他的體溫，想著他剛還到自己身邊時、夜晚總是難以安睡、可以看他緊抓住自己，很努力的、小小生命為了不讓自己擔心，假裝睡著的樣子。

但、心愛的獅子不會說謊，Malleus低哼著搖籃曲，搖晃懷中的孩子，但慢慢的、他總會很快的、依賴自己的溫度進入熟睡，那放鬆又舒服的窩在懷中的樣子，多可愛、多讓人憐愛。
撫摸他的耳朵、輕吻他的額頭、梳理他的頭髮，啊、就算是一個人的夢境，也有你的陪伴。

快喜歡上我、Leona。
不、請你喜歡我。

在他耳邊反覆地說道，緩慢地坐在地上，雙手緊抱著深愛的孩子，低頭、將他納入懷裡。
睡醒時、小小的身軀已經不在了，那不過是自己妄想堆積起的夢境吧，Malleus苦笑，果然、愛太深了。

自從那一次之後、小小孩總會不定時的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裡。
並不是熟悉的身高、多數、是小小瘦弱的模樣，那還需要被自己緊抱著、不然難以久站行走的小獅子，總會張開雙手，讓自己緊抱後，頭貼在自己頸邊、安靜的，享受被擁抱。
非常懷念這樣的他，溫柔地親吻他的臉側，Malleus總是帶著他、在逐漸寬廣的庭園內走動，和他說著玫瑰的品種、童書的內容、聊著妖精眼中的星空，那帶著各種預言、語言、警示。

「如果能看到帶紅的星子，就知道災難隨時降臨、當流星落下時、去觀察他劃過天空的弧度吧，可以藉由軌跡的改變、去判讀你的渴望。」
「Malleus。」
「嗯。」
「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呵、我好開心呢。」

快到盡頭的黑暗裡、多出了爬滿玫瑰的花棚，小巧的粉玫瑰綻放、讓空氣中滿是花的香氣。
那是、為了Leona到來，種下的爬藤玫瑰。
摘下玫瑰，Malleus小心地撫摸他半短的柔軟褐髮、替他編了辮子、並將玫瑰裝飾在他頭上。

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
Leona醒來，小心地從Malleus懷中爬出，看他依舊睡著，但、嘴角好像微微上揚。
來到花架邊摘了不少玫瑰，回到房間、按照印象、將自己的長髮盤好、裝飾上小朵的玫瑰。

「唉呀、真像是出自Malleus之手的髮型，呵呵呵，晚安啊，小獅子。」
「Lilia。」
「女王請你過去，聽說是Night Raven College的校長來拜訪。」
「我已經拒絕過很多次了，我不想去學校。」
「也許只是來喝茶聊聊？去吧。」

那在一年內、又抽高不少的獅子、已經看不出孩子的模樣了，那健康的肌膚、和鍛鍊得宜深的身形、比起妖精的修長，屬於獸人的他、陽光、充滿生命力。
就算只是短暫的時間，還是希望他能夠、享受自己的青春。

被茨之谷困住的人，有Malleus就很夠了。
Lilia嘆息，看還散落在地上的小玫瑰，將他們收拾好、放在床頭時，隱約的、聞到了熟悉的魔力。

「Malleus？」
是絕對不會認錯、心愛孩子的魔法氣味，Lilia安靜地看著花、又將眼神放在房內，那他曾經每日和小獅子、吵鬧又愉快生活的空間，一直、被好好地保留下來。
無論是家具、家飾、甚至歪斜倒放的鋼筆，都被以原來的樣子，留了下來。
啊、就算不是愛情、不過是孺慕之情，也夠深情了。

***

「唉呀，我可是、充滿慈悲的，女王陛下。」

不只一次上門的男人笑著，那用微笑掩藏情緒的樣子，讓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Leona，感到不快。
並不是厭惡他，而是他不斷反覆的說詞，讓草原的王子和妖精國度深愛的獅子到學校就讀吧，那可是很好的人生體會，可以和同年紀的人相處、又可以看看世界。

「你這句話我視為對女王的不敬，你看輕茨之谷嗎？」
「唉呀、唉呀，請不要生氣，我沒這個意思。」男人轉向自己，依舊是如同丑角的笑，「只是讓您到島上看看、讓生活過得多采多姿不錯吧？雖然您的王兄不是讀我們學校，但、你可以問問他，到學校，和封閉的王族生活不同，也可以體會一般人的視野和想法啊，多有趣多愉快呢。」
「不了，你們教的東西，我都會了。」
「不不不、我們可不只課表上的那樣，賢者之島啊，可是凝結了許多魔法士知識的結晶、擁有許多我們也難以解釋的咒語和遺留的遺跡，不去體驗看看、或挖掘什麼嗎？」
「不──」如果能找到新的書本、或古老咒文解法，Leona瞬間遲疑了一下，而那個遲疑，微笑的男人可不會錯過。
「這樣吧，您來我們學校，我可以特別準備一面鏡子，只要不被其他寮生發現，就讓你隨興離開學校往返，如何？」
「不用了──」
「放心吧，我可是充滿慈悲的男人，如果您還有其他疑慮，這樣吧、單人寢室、可以隨意在校園和島上出入的禮遇、啊、還有只提供給高階魔法士的資料庫，如果喜歡的話，也開放給您吧？」
「我──」
女王看著動搖的孩子，看他略低下頭，嘆口氣。
「去吧，我聽Lilia說過，Malleus很希望你能去學校看看，對妖精來說，那不過是短暫的一點時間，放心吧，我們都等你。」
「奶奶──」
「就當、是一場短暫的夢如何？」輕拍Leona的手，女王看著他略略低下頭，很緩慢的點了點。

26.

妖精的國度總是略帶冰冷並安靜的，而草原王國，炙熱、陽光、有些吵鬧。

但自己畢竟都生活在王族的圈子裡，除了到市集或街道上感受一般生活氣氛外，從來、沒有體驗過學校的生活方式。
很吵鬧、很繁雜、又帶了點莫名其妙和讓人發怒的氣氛，Leona離開教室，來到植物園內，眉頭緊皺，想要平靜下來。

必須要接受同齡的一般人、就是這樣的存在，為了莫名的事情驚嚇驚訝、開心亢奮、還沒被規矩和禮儀塑形、魯莽、粗魯。
身處的寮院、Savanaclaw更有這樣的氣氛，校長雖然給了自己單獨的生活空間、但沒想到附加條件是寮長，對多餘的工作感到不耐煩，但基於王族的身分、以及一定程度的自尊，又不得不乖乖處理學校的事。
學校的生活根本是場災難，找到隱蔽的樹叢，躺下來時，想到Malleus，帶著不愉快、對過往記憶中的男人抱怨。

不知道那個總是優雅的男人，會不會對有點憧憬的學校失望呢？
雙手抱胸，翻身後、Leona很快就進入夢鄉，啊、黑暗的夢境是好的。
想和、Malleus一起、和他在一起、笑著、在那個玫瑰綻放的溫室內──

「唉呀、真抱歉。」
「哈啊？」感覺到尾巴的疼痛，Leona怒瞪著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男人，男人是熟悉的面孔，在寮長會議上見過的、那個好像是偶像明星之類的名人──
「我沒想過王族會毫不在意地躺在草地上。」
「滾。」
「真沒禮貌呢，不過我可不會走開，這棵樹上有特有的寄生魔藥。」男人有著微妙的氣質，笑起來有些世故，「那個、Kingscholar王子，就麻煩你讓開啦。」
「哼。」聽到他話中的諷刺，不愉快地抓著尾巴站起身，正想轉身離開，就聽他又咳了一聲。
「對了，我叫Vil Schoenheit，下次寮長會議，可不要找不到人。」
「哈啊、煩死了。」

目前那些小鬼、對王族不是恐懼就是假意的禮貌乖巧，還真的是第一個聽到說話這麼直接討厭的，Leona瞪了對方一眼，看他有些倨傲的抬頭，也瞪回來。

那週、Leona翹掉所有的課，回到讓心情平靜的溫室內，抱著心愛的龍入睡。
啊、照表操課、渡過那些無意義的時光，不如、在Malleus身邊。
捧著書本，直到Lilia開口、詢問自己是不是該回學校了，Leona才勉強打起精神、乖乖回到學校。
沒想到、剛回學校就被負責體育的老師抓住，強迫自己補課。
沒想到，被拖到補課的練習場時、看到那個說話有些嘲諷的男人也站在那裡。

「哈啊？你也翹課啊。」原本想嘲諷回去，卻看他聳聳肩，有工作、不得不請假。
工作？
聽著體育老師的碎念，Leona拿起飛天掃帚，聽他不斷地說體育有多種藥是魔法士的基本、沒有這項能力魔法會多麼糟糕，抓抓頭打了哈欠，腳跨過掃帚後，快速騰空。

「欸！Kingscholar同學！很危險！」
「哈啊？你當我誰啊，早就會了。」輕鬆的在天空翻滾轉圈，想著曾經被Malleus抱著、體驗過在天中翻轉的愉快，嘴角上揚、又逆時鐘轉了幾圈、在繞過建築物和矮樹後，Leona回到老師所在的位子。「這樣可以了吧？」
「這！太感動了，我們魔法運動社團剛好缺少你這樣敏捷的運動員！」
「欸？」
「呵呵呵，如果表現出太好的能力，會被纏上的喔，王子。」男人在一旁笑出聲，Leona憤恨地瞪了他一眼，不過想躲避碎念而已。

被糾纏好幾天，Leona最後無奈地接受邀請，原本想打混的、卻被迫要早起參加訓練。
並不想、靠近這些人。
那股忙碌和無法控制、節奏擾亂的情緒，讓Leona感覺到壓力，無法好好看解咒的書籍、無法研究關於解開詛咒的符文，那讓生活重心搖擺的學校生活，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只想再次和Malleus說話、想牽住他的手、想讓他看看現在的自己，想、只有彼此的活下去。

頭好痛。
Leona從宿舍的床上坐起，不行、想馬上貼緊他的身體、感受他的心跳，帶著半夢遊的恍惚，往鏡廳走去，卻在走過庭院時，聽到那個有點討厭又囂張的說話聲。

「唉呀，魔藥的能力太差、長的也不怎樣，可以離我遠一點嗎？」
「你這個噁心的囂張娘娘腔！」
「那真是有夠失禮的話，我還真想問，你們、六個人，半夜堵住我的去路不會是要簽名吧？」
「算了！揍他！」

哈啊？這是欺負人嗎？雖然不想多管閒事、但念咒語的速度比腦袋反應還快，Leona將其中一個人用荊棘綑綁，另外兩個人用魔法彈遠。

「喂？那個誰、還好嗎？」
「王子也喜歡夜間散步嗎？呵呵呵。」看他嘴角的笑，以及在地上打滾的學生，看樣子，不需要自己出手啊。
「哈啊、就當我多管閒事。」將魔法筆收進口袋，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你可以叫我Vil。」Vil看Leona有些憔悴的表情、還有眼下沒遮的黑眼圈，學校裡都傳言草原王國的二王子孤僻、又有諸多不好的流言，外加在校的品行和時常飄忽不定的行蹤，像驗證了所有的傳聞，原本對這些事情敬而遠之，但、看樣子人不太差。「如果有魔藥的問題可以問我。」
「哈啊、書本的我都會了。」
「我可不只熟悉那些書本知識，Leona。」

丟下嘲諷，Vil看滿是警戒的獅子，Vil又想到，眼前的男人入學第一天就到圖書館借了不少書，第二天、第三天、直至現在，那瘋狂尋找什麼的行為，微微的帶起自己的好奇。

「那、還真讓人期待。」Leona嘲諷地看了Vil一眼，想著正在沉睡的男人，匆忙離開。
看他不是往寮院去、而是去鏡廳啊──Vil歪頭，反正、自己很多時間。
而且這幾次近距離觀看、發現他的臉還真不賴呢。

「大概是這學校的前幾名吧。」語畢，Vil瞪著狼狽不堪的笨蛋，又看了一眼被荊棘綑綁住的人。

那是非常獨特的咒語。

「是、妖精的魔法吧。」

這樣說起來，比起像獸人，Leona在安靜的時候，反而給人一股Diasomnia成員的氣氛。

真微妙。
Vil一面想著，想著之後的工作、以及卸妝後的健身和鍛鍊，帶著略帶舞步的輕盈步伐，回到Pomefiore。

27.

「所以說、Leona，小組報告你該寫的部分，今天給我交出來！」
「哈啊？誰和你一組了？」

最近，校園內的人總會將目光停留在那兩人身上，一個、在校園裡出了名高雅華麗、受無數人仰慕的Pomefiore寮長Vil、另一位，原本就因為王子的身分讓大家畏懼、性格也讓多數人退避的Savanaclaw寮長、Leona。
那兩個人互相交談、坐在一起用餐的模樣，倒像幅畫。
雖然是男校，但只要是生物總喜歡美麗的東西，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或孤傲的獅子，外表都是不容質疑的美麗。
該不會、那兩個人在交往吧？

「Leona，不要管他人的碎嘴，那些傢伙太無聊了。」注意到張嘴進食的獅子突然停下動作，耳朵轉了轉，早已經習慣他人碎嘴的Vil冷冷地轉頭、瞪向說話的人。「這裡有一些長不大的小鬼，吵鬧又不懂優雅。」
「哼、你也是小鬼。」
「我可經過不少歷練。」
「嘛。」和Vil一起很吵，但他的確告訴自己不少事，茨之谷沒有太多科技、雖然時常往返草原國度的自己會使用機械電腦手機等用品，但、多數只是拿來打電話記錄事情。

原來這個世界的人可以藉由無形的媒介、連結起彼此。
但、就算是科技這類的東西如何發達，想找的人、想聊天的對象、甚至、想留下影像的身影，不管怎麼搜索、都不存在這個世界。

「看你一臉無聊的樣子，不管怎樣，你要把報告交給我才能失蹤啊。」

那之後、又撞見無數次、Leona夜晚離開學校，甚至，兩人在鏡廳一來一往，就看他毫不避諱地和自己打招呼後，走進沒人能進入的鏡子。
那是、有著特殊用途的鏡子，一次無聊，在詢問校長後，就看他笑嘻嘻地說，有些人想家、只要藉由書信電話交流就好，有些人的想念，必須真正的碰觸到什麼。

Leona並不是那樣軟弱的人。
Vil看他微低下頭，一臉疲倦又無趣的瞪著沒吃完的午餐，那明明身在同一個餐廳、靈魂卻不在此處的不安定感，讓人魂牽夢縈的、究竟是──

「唉呀，竟然是Vil和Leona啊，好巧。」
「Rook，不是說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不要打擾嗎？真是。」Vil看Leona飛快的站起身，說句吃飽了匆忙離開，「Leona真的滿討厭你的，你要不要檢討一下？」
「真是，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呢。」
「大概是太煩人並緊迫這點？」Rook的行為自己很習慣，但Leona不一樣，多虧兩人是同一個國家出身的，好歹和平相處。「真是、我本來想多和他說點話的。」
「他可是很難接近的二王子啊，不過以Vil過人的智慧，應該能和他當好朋友吧。」
「朋友嗎？」看他總是一個人，不、是故意遠離人群，「這樣讓我想到，他在你們一般人民的評價如何？」
「嗯？聰明又受詛咒吧。」
「這是什麼怪評價。」
「畢竟，我們是個恐懼乾旱的國度，啊、對了，也有傳聞，二王子被邪惡的妖精詛咒，所以才成為乾旱的王子。」

「妖精，呵呵呵，我倒想看Diasomnia的誰詛咒他一下。」雖然不知道緣由，但連Diasomnia的多數人、都有些敬畏這個異國王子，話說王國的政治經濟自己不理解，草原王國也是一個由王室把持、對外消息都單一窗口的國家。
「如果有人那樣做、請務必在我能看見的地方，真想看看。」
「你還是收斂你的好奇和過度的玩心吧。」Vil拿起茶杯，安靜幾秒後，「對了，既然是王室，會不會有什麼風流韻事的八卦啊？」
「唉呀，雖然現在的年輕王很開明，但這類話題也是禁止事項喔。」眨眨眼，Rook笑著看Vil微微皺眉，「這樣不好呢，皺眉。」
「我知道。」用手指壓了壓眉間，「這說起來也過於可笑、夜晚去幽會什麼的。」

Vil才剛覺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卻在接近傍晚的植物園內，看見手中抓著書本、靠在樹下熟睡的獅子。

「真是、老是睡在奇怪的地方偷懶──」

「──Malleus。」
「咦？」

非常細微的夢囈，讓Vil屏住呼吸，正想著開前進後退，卻看獅子微微歪頭，嘴角、拉起柔和的笑。
是如此幸福，和總是帶著不耐煩、一臉煩躁的表情截然不同，如果他頂著這樣的笑臉，那在學校內，長相美麗的排名、一定會有所更動吧。

靜靜地聽Leona又柔聲地叫著這個名字，那唯有魔法製造的風、輕輕流動的植物園內，風、稍微變強。
那吹過Leona髮梢的風、像在撫摸他、Vil甚至聞到一絲特殊的香氣、那是玫瑰、四周並沒有盛開的花朵、更沒有誰、製造出柔和的黃綠螢光。
那樣柔和的光包圍著熟睡的獅子，像要給予他安慰或祝福。
那不是自己該佇足觀看，是屬於Leona和誰的時光。

Vil安靜的、離開植物園、並在離開時、將門悄悄關上。
──如果看了這個景色，誰會說他被妖精詛咒。是被妖精祝福吧。
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暖暖的、又有些、惆悵。

***

「所以啊，你一定是戀愛了。」Leona看Vil拿著書本、來到自己身邊後，沒頭沒腦的，說出這句話。
「哈啊？」
「沒有，只是最近要讀的劇本。」眨眨眼，圖書館很安靜，這天是假日，原本想躲在角落圖個清靜，沒想到、會看到Leona。
「你要演什麼？王子？」
「的確是個王子，不過、是破壞他人情感的王子。」

「很適合你呢。」有點挖苦的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知道Vil能接受自己直白的吐槽，Leona又翻了一頁書，這週、茨之谷有重要的妖精盛宴、有些抗與妖精們同享歡愉的自己，最終選擇躲在學校。
「哈哈哈，我可不介意破壞你和誰的感覺。」多少想知道些什麼、想刺探什麼，Vil看Leona笑了一聲，極盡諷刺的。
「只有我自己毀掉的分，輪不到你。」

「聽起來、很有經驗啊。」
「我可是、只會製造乾枯和飢渴、永遠、受到詛咒的二王子，既無法成為王、無成就誰、也無法保護誰。」
「聽起來、比劇本來得真實多了，是哪本童話嗎？」
「童話？呵呵呵那幸福快樂呢？」
「嘛、如果故事才進行一半，那的確不會輕易得到幸福快樂。」就算不知道具體的故事，也能從Leona的情緒波動讀懂，他牽掛著誰、而也許，他傷害了那個人、甚至毀了那個人。「不過童話故事不都這樣嘛、費盡千辛萬苦、尋找、體會、最終、故事的結局，若是相愛的兩人，只需要一吻。」

「你那個是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吧？呵呵呵呵。」
「也許你也只需要一個親吻。」
「我需要的、是被愛吧？」太好笑了、太可笑了，什麼童話、幸福快樂，這幾年，自己不斷躲避，也害怕這些。

與其奉上渴愛的心、懇求熟睡的巨龍從夢中醒來，不如、找到解除他身上詛咒的方法。
因為、只要Malleus無法因為自己的愛醒來，那、是自己不夠愛他、還是他不夠愛我？
知道不被愛的答案，不如、繼續尋找解開惡咒的正確解咒，只要讓他醒來、只要能看見他的笑臉，再次和他生活在一起，真正的答案、自己就永遠的、不需要知道。

「我看你，的確被愛著。」Vil看Leona緊握著手，想起那天、在植物園看見神奇景色，「雖然你也許看不見，但我看得到。」
「哈啊、蠢死了，原來你和那些愚蠢又長不大的白痴一樣，相信編造的故事──」
「有些故事，是先有事實，才改寫成故事的，有些童話，是根據真正的幸福現實、改編成讓人歌頌的傳說。」
「蠢死了、Vil。」
「而且啊，如果答案不是你想的，那就努力的、讓想要的答案、真的變成答案啊。」
「──你哪來的自信。」
「因為我可是Vil Schoenheit，怎麼會沒自信呢。」挑眉，Vil聽Leona又虛弱地笑了一聲，這次，好像被自己說動了一點。

想要的東西、渴望的東西，努力、得到手就好。
Leona看著無論何時，都用著努力和絕對自信、相信自我的Vil，如果，能有他一點點的信心、是不是、能夠活得更快樂一點？
而Malleus，會不會、樂見自己的轉變，對長大、陌生的自己，露出孩童時、相同的溫柔微笑呢？

又、想緊抱住他。

28.

Leona翹掉了最重要的期末考試，悄悄地回到茨之谷後，在Malleus的懷裡躲藏。

那輕易遮蔽住一切、像要擁抱自己的前肢，還有貼過來、熟睡的臉，雖然是龍的模樣，卻依舊是自己最喜歡的人。
黑暗中，有他的呼吸聲、有他的體溫，陷入昏睡，睡眠中，有男人依舊張開雙臂的懷抱，而自己，還是當年的孩子。
Malleus看著嘟著嘴的小獅子，連忙將他抱高，看他低下頭，眼下有些睡眠不足的黑眼圈，輕轉一圈後，將他抱在懷中安慰。

「睡不好嗎？我心愛的小貓。」
「Leona才不是貓，但、如果Malleus想的話──」
「呵呵呵，今天怎麼了？被Lilia還是老師罵了嗎？」Malleus想著過往，無數次，Leona緊抿著嘴、快哭出來的模樣，四周的植物園逐漸擴大、甚至、可以看到熟悉的那扇門，「但無論如何，大家都很愛你，我心愛的寶貝。」
「我只要Malleus喜歡就好了。」
「我喜歡你，我的獅子。」撫摸他的耳朵，那完全垂下、充分傳達孩子情緒低落的柔軟，讓人有點心疼，「在你心情好之前，我帶你到處散步、如何？」

讓Leona坐在肩上、抓著自己的頭角，讓他任性的往東往西，那是只有兩人完全獨處時，才會有的秘密親暱，畢竟、身為茨之谷繼任者的王子，讓孩子騎在肩上、甚至恣意玩弄龍高貴的頭角，多少會引起騷動。
是自己的夢境、屬於和Leona的夢，Malleus感覺孩子的頭貼在自己後腦，小手抓著自己的雙角，右邊、左邊、聽他小聲地說，想去看看在玫瑰園角落的鳥籠、想去看Malleus種下的第一朵玫瑰、想看看他為自己灑下的黃色花海、想、在溫室的帷幕下、和你一起賞星。

現實中的玫瑰園，絕對做不到這些，但夢境中的樂園、卻回應Leona的願望，Malleus看花朵迅速盛開，枯萎的藤蔓長出綠芽，原本陽光輕柔的明亮空間、一下轉為幽暗、星光點點。
Malleus聽身後的孩子輕輕說了句有流星就好了、許願可以成真就好，啊、如果能夠許願成真，我也想許願。

「我想碰觸Leona、想親吻你的臉、想替你整理頭髮、想替你念故事、想教島你使用魔法、想、看著你一天天長大。」
Malleus直率地說出內心的渴望，雖然這一切隨著不知長度的時間流逝，已經無法做到，但想到代價是Leona的生命得以延續，可以享受其他人對他的溫柔、享受這個世界的善意成長，就覺得，這樣的決定沒錯。
「我也是、我也想親吻Malleus。」

如果真能如童話般、用一個親吻換取他的醒來就好，嘟起嘴，Leona發覺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忍耐許久的眼淚，在夢裡才能自然的流下。
被Malleus放下，Leona低著頭、看自己小小的身軀，就是如此的軟弱，才讓重要的人只能選擇沉睡，被抓住手，靠在Malleus懷裡，唯獨現在，有人擦去自己的眼淚、並給予諒解的親吻。

將吻落在他臉頰、鼻尖、最後、落在渴望的唇上，Malleus看Leona不住低落的淚水、聽他努力忍耐不哭出聲、在次親吻他的嘴唇、一次、兩次，無數次。

我只是渴望被你的真愛喚醒，內心覺得愧疚，如果、如果這樣的奢求換來的是你的淚水，那、我寧可繼續睡著。
明明是美麗的天幕、溫暖的溫室、內心卻無比冰冷，將哭泣到渾身發抖的小獅子抱緊，Malleus想著抱歉的語句，但、無論說什麼，都無法傳達給現實的孩子。

「我永遠、愛著你，看顧著你、在你的夢裡。」那不是狂言也不是謊言，而是、發自內心的真誠，Mallesu感到焦慮，努力的、想一點點的動彈也好、一點對現實的連結也好──

「Leona！你還好嗎？Leona？」
「──欸？」
「太好了，我以為晚了。」Lilia從來沒在自己眼前展現過脆弱或恐懼，看他眼底的害怕，Leona努力想釐清發生什麼事，就看自己躺在Malleus的床上、熟悉的家人、Silver、Sebek、都在床邊。

「怎麼了？」渾身的疼痛，Leona皺緊眉頭，明明是和Malleus開心的夢境、為什麼醒來之後──
「你被Malleus壓住，差點就會窒息了。」

夜晚是暗之眷屬所愛的時刻，Lilia帶著和自己玩著電玩、睡了又醒的Silver散步，在經過玫瑰溫室時、聽見巨大的聲響，在循著聲音跑進玫瑰溫室時，發現一直保持握睡姿勢的巨龍、以前肢往的動作、離開熟睡數年的位子。

第一眼、以為他醒了，Lilia震驚的看著依舊閉眼熟睡的巨龍、下一秒、聽見Silver罕見的慌張，就看他衝到龍的胸前，那被巨大身軀壓住、勉強看見尾巴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Leona。

連忙用魔法將孩子從龍的身軀下救出、還好發現的早、如果晚一點、孩子大概會死在Malleus懷裡，Lilia嘴裡喃念著傻孩子，將Leona抱住，雖然、不可能啊、沉睡的魔法、會讓使用者呈現屍體般的假死狀態，就算是擁有巨大能力的Malleus、絕對不可能──

那份魔法、開始鬆動了。
Lilia心跳狂跳，送Leona到外頭求學，是對的，如果一直留在谷內，只留心如何解開惡咒的獅子，也許沒有機會理解自我。

「老身可有年紀了，經不起被嚇啊，你要回來，至少要讓我們知道。」顫抖著，撫摸Leona的頭，Lilia聽懷中的獅子擠出對不起，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只有在看見這個世界的多彩、理解自我、並了解各種情感的同時，才會發現愛的各種樣貌、以及、愛人的事實。
笑得燦爛的王子、和可愛的獅子，聽Leona又虛弱的說了一次抱歉，也許、能看到兩人幸福的並肩、恢復熱鬧和溫暖的那天，不遠了。

29.

Vil在慶祝假期的人群中，看到消失許久的Leona，聽聞他必須要留下來補考，而因為時數不夠，註定要晚畢業了。

「老天、你是去哪裡狩獵嗎？全身都是傷。」那原本就裸露許多的寮服遮不住傷口，看Leona冷淡的看向自己，四周的人都將目光投射過來，「啊啊、真是。」
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忍不住音量，還真不夠優雅的，Vil抓抓頭髮，站在Leona旁邊，看校長走到台上，說起假期的注意事項。
「還好嗎？」
「不差。」
「我看你滿消沉的。」
「Vil──也許啊、我被討厭了。」
「哈啊？咳、你這句話的意思？」忍不住聲音又往上揚，Vil努力壓抑住聲音，微低下頭，看Leona的尾巴有氣無力的搖晃。
「就是、被討厭的意思吧。」渾身疼痛可以藉由魔藥和魔法醫療治癒，但、不曾想過呢、Malleus會傷害自己。

不、他並不是故意的，只是單純的意外。
Vil忍耐到儀式結束，應把Leona扯到植物園去，聽他安靜許久後，好像終於忍不住的，開始說起一個類童話的故事。
在外人耳裡聽來、命中注定的照顧者、王國之間的衝突、貌似幸福快樂、卻因為詛咒而被迫加疊另一種咒語沉睡，努力釐清Leona嘴裡不完整的故事、和隨興亂跳的片段記憶，嗯，如果寫下來的話，可以演個大長篇吧？

「不過這樣說很奇怪，雖然我不是夕燒草原的住民，但、兩國之間的紛爭這類大事，我卻完全沒聽過。」甚至、一個國家的二王子被他國接走照料，這怎麼聽都會是大新聞大八卦。
「那是、妖精的特殊性，遺忘。」

那是長大之後，從Lilia和女王口中得知，妖精族群擁有悠久時間壽命、和強大魔法的背後，類似詛咒的宿命。
想想、妖精的許多故事，都有著相同的調性，不知何時出現也不知消失何方的妖精、好像做了什麼、但又貌似不存在。

「就像你知道茨之谷這個國家、卻有點搞不清楚他的存在、對吧。」
「嗯、我好像知道很多、但又模模糊糊的。」的確，好像可以說出很多和妖精有關的故事，卻都沒有完整的框架，知道他們擁有龐大的魔力、卻又好像難以說清楚他們的強大。「不過重點是，你的養父，我這樣說可以吧？他睡得很沉穩然後不小心翻身壓到你，哈哈哈，抱歉，我覺得很有趣。」
「──你這傢伙。」
「沉睡魔法怎麼想都是無法動彈的吧，至少，過去他沒從他睡的地方這頭滾到那頭吧，真是，欸、這樣說起來，是魔法失效了嗎？」
「Lilia也這樣說。」看他笑著對自己點頭，Leona內心只覺得害怕，難不成，Malleus真愛的對象、出現了？「可是、我不想看到他醒來。」

童話故事不都這樣嗎？無名的王子，來到沉睡公主的城堡，最後親吻王子得到解放。
身為旁觀者又是加害者的自己，應該要祝福，但想到Malleus擁抱那個人的畫面，心裡就覺得異常刺痛。

「說不定是你的愛把他喚醒的？」半開玩笑回應Leona的話，Vil看他又更加消沉的樣子，「好吧、不講這個，我比較好奇的是，那是什麼詛咒。」
「Vil，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我現在心情很好、而且我放假時會因為拍攝工作留在島上，有時間有閒，你就讓我看看吧。」

如果他願意將過去的事情和自己說，那、就不得不回應信任了，Vil到Leona房裡，看了用異常長的古代符文寫下的詛咒，看上頭大部分的咒語已經被翻譯整理、甚至、還有幾個咒語塊已經寫上破解的符文。
「如果可以搞定這個，你根本不應該留在這個破學校吧？」嘖嘖稱奇，隱約感覺到Leona在懶散下的聰明，但沒想過在魔法端來說特別難以理解的古代符文，竟然能被和自己同輩的人解析成這樣。

「如果搞定了，我也不想在這裡。」

上頭也有老師或Lilia幫忙的痕跡，也有來到學校、真的在圖書館找到的些許蛛絲馬跡，但對妖精的惡咒比一般古符文來得難破譯，通常也不具有清楚的脈絡，外加妖精族群對這類咒文的排拒，導致能被破壞的或抹去的、都會被在漫長的時間中被消滅。
這是、草原王國的皇室、一脈相傳的祭司使用的咒文，外加許多惡咒的變體，Leona看Vil很認真的看著，雖然Vil魔藥的能力非常好，但、對於咒文就只是普通學生的程度。

「哼嗯，我只想問一句，你是媒介的話，那有沒有從你身上解咒的方法？」Crewel時常在魔藥課上解釋魔法的基礎是相對性的，物質的平衡和互相抗衡，造就各種可能。
「如果我死的話──」

是被Malleus珍視的性命，Lilia和奶奶不只一次說，因為身為平凡生物的自己在他心中如此珍貴，因此，他寧可選擇沉睡。
如果死了，咒語自然就解開了。

「不是那麼極端的方法吧？你還記得最簡單的轉移理論吧，將魔法切割轉移到其他物品或生命上之類的。」
「我有試過類似的方法。」
「那、在疊加另一個咒語、抵銷掉你身上的詛咒。」
「我有編寫過咒文，但太危險了，不知道會不會傷害到Malleus。」
「那、乾脆反再寫下一個更強的詛咒，只要詛咒的條件和犧牲超過你身上的不就好了？」
「我寫不出那樣的咒語──」並沒有這樣的強悍、雖然被人說有魔法的才能，但充其量是解讀和使用、創造出獨特性更強的咒文，或更艱澀的魔法，知識量、遠遠不夠。
「是嗎？雖然聽你示弱滿有趣的，但是啊、傷心的情緒，果然會好看的臉扭曲變醜呢。」Vil喃喃的說，也許，我手裡有東西可以當你的參考。

Leona看他匆忙離開，原本以為兩人的對話到此結束，沒多久、就看Vil拿了一本厚重的書，回到自己房間。

「你知道我的獨特魔法是什麼嗎？」看Vil將厚重的書本抱在懷裡，Leona搖搖頭，「我只要碰到的東西、都可以給予詛咒。」
「那是、什麼──」
「只要我設定好條件、除非滿足條件，不然無法解開，聽起來很方便吧，只要滿足條件，但偶爾，還是會出現失誤的時候。」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和自己所想的一樣，並不是下了咒語，就絕對、會達成願望。「所以啊，好一陣子，我對解開咒語這件事，費盡心思。」
「呵呵呵、只要不要使用的話。」
「每個人都有想要的東西、想成為的樣子，還有渴望的事吧，現在的我能夠控制了，但過去、可不是這樣。」
「也是。」
「所以我的父親、他嘗試了很多種方法、拿到不少解咒相關的書本，也花了很多時間，”理解詛咒”。」將書放在Leona桌上，「這本書啊，是獨一無二的書本，可以說是各種心血結晶呢，就、借給你吧，王子。」
「我可是看了皇室的藏書、還有這座島的所有書籍──」
「所以、多看一本書，根本無所謂對吧。」Vil伸手撫摸Leona手臂上的包紮，嘆口氣，「如果要喚醒心愛的王子，也許只要一個吻就夠了。」
「然後我就必須面對這個世界上、我最害怕的事。」

──不被愛，比孤單一個人，更可怕。
Leona瞪著Vil拿來的書，腦中、又閃過Malleus和誰、幸福快樂的畫面。

啊、痛到心臟都要滴血了。

30.
Vil在後來幾天、就一直反被Leona糾纏，要不是Rook放假時回家，還以為眼前的男人是愛的獵人喬裝的。

「Vil，詛咒我。」
「唉、好吧。」伸手抓住Leona的手，Vil想了個無傷大雅、大略是今天如果挑食就會肚子痛之類的內容。

就看Leona低念了一串咒語，詢問自己詛咒的內容後，就聽他笑了、那、我今天吃一整天的肉好了。
詛咒失效了。
Vil驚訝Leona在幾天內就掌握了關於詛咒的解咒，晚上、兩人在談話室聊天時，就聽笑得愉快的獅子說，有幾次是用咒語反彈，幾個是用過去有學習過的解咒、今天、用的是Vil提供的書本裡、關於解咒的基本定律編寫出來的新咒語。

「不過，簡單的可以、如果是困難一點的詛咒──」
「啊啊、過去我的詛咒如果強加太多願望，就會變得難以破解。」Vil看Leona一下又收回笑容，有些消沉。

端起剛泡好的熱花茶，Vil安靜的看Leona低頭、又抬起頭。

「Vil，你再詛咒我一次，這次、認真一點、條件嚴苛一點。」
「哈啊？你確定？」
沒有任何仇恨、又沒有任何願望，Vil絞盡腦汁，看Leona眼下的黑眼圈，嘆口氣。
抓住他的手，如果這三天不好好照顧身體、就會沉睡一整天。
「你還真溫柔啊，Vil。」

Leona笑了，這根本不是什麼難以破解的惡咒，所以、Leona瘋狂熬夜了幾天，在其中，自然將其軟弱無力的詛咒解開。
Vil在參加拍攝工作結束後，回到學校時，看到Leona正在圖書館前的草地，就聽他細聲念著咒語，雙手緊抓著魔法筆，手中的筆像一把劍般、往咽喉刺去。

「喂！」

衝到Leona身旁、要阻止他亂來時，就看他從口袋中掏出紙張，你的詛咒太軟弱了稱不上詛咒，所以我詛咒自己。
放心吧、會解開的。

Leona失去聲音一個禮拜。
Vil看他安靜的翻閱書本，那沒人的寮長房間異常髒亂，塗寫各式魔法陣的紙散落一地、書本攤開在床上，那一個禮拜的安靜後，一天、就聽Leona平靜的說、沒聲音還滿難受的。

「還不夠。」
「喂、不要太過火了。」Vil有點後悔了，早就知道要阻止Leona，就看他接下來嘗試各種書本上的詛咒，看他被詛咒的傷口不斷流血又癒合、被惡靈糾纏被噩夢纏繞、看他失去行走能力、甚至、一次還失去視力。
Vil只好請假一天、翻遍Leona要找的書本，好不容易、讓他拼湊出一個新的解咒術，將視力拿回。
「你這樣太危險了，不小心就送命了。」自我折磨不如自盡，Vil努力將毒舌的話吞進肚子裡，就看他笑著，其實我不只詛咒自己、還詛咒生物、詛咒植物。
如果能找個妖精詛咒就好，妖精和一般生物不同，也許需要的解咒元素不同。
「如果攻擊妖精、你的養父應該會很傷心的。」
「是啊，他可是溫柔的人，呵呵呵，我可親眼看他殺人呢，還覺得他溫柔。」
「Leona，你累了。」Vil看他頭髮有些雜亂、明顯的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你回家休息一下？我每次看你回去、回來就會很有精神。」

「啊、我本來就打算回去一下，Lilia和奶奶想和我吃飯。」Leona想著環繞自己的溫暖，但逐漸的、自己無法感受到他們笑意中的友善、也感覺不到被擁抱時、從內心湧上的平靜。
好像、想再次和他說話的心願、侵蝕了一切，Leona安靜的吃著妖精女王精心準備的晚餐，回應她對自己一人在學校的關心。

「沒問題的，同學也留在學校。」
「唉呀，Leona你也交到朋友了嗎？」
「也稱不上朋友，叫Vil，好像是個演員？」
「天啊他很有名耶，老身可是從他小時候追到大，呵呵呵真不錯、下次帶他來玩。」
「如果有機會的話。」
「真好，我們家的小獅子，比起Malleus更容易交到朋友呢。」
「Vil只是個怪人而已，他們學院的人都很奇怪。」
「嘛嘛、每個人都有一兩個特異的地方。」

對妖精來說，每個生物都有著有趣可憐又可愛的地方吧？身為視野狹窄的獸人，大概、永遠不懂他們笑臉中、那個輕柔又寬容的情緒。
結束晚餐後，Leona說了句要在玫瑰園內陪伴Malleus，就聽女王口氣有點擔憂，那孩子最近很會翻身，你真的要在那邊留宿？

「如果不在那裡，就不會夢到他。」
「Leona，你確定、那個只是單純的夢嗎？」那獨一無二的妖精魔法，唯有真愛才會解開，如果Malleus的身體逐漸能動彈、甚至、花的妖精開始能感受到他魔力的波動，那、也許Leona的夢，也不是單純的想念。
「你想說什麼？」
「和他說些你們不曾說過的、問不曾問過的。」

Lilia臉上的笑讓Leona有些困惑，來到玫瑰園，一切都顯得安靜，Malleus身下壓著一大叢玫瑰，身體有些歪斜的熟睡著。
可以聽見他略重的鼻息，Leona撫摸他的身體，輕吻他緊閉的雙眼後，在他彎曲的前臂裡、找到安穩的睡床。

「晚安，Malleus。」施法，想起Malleus總是輕揮手臂，那施展魔法的樣子，像在跳舞。
──夢中的自己永遠是孩子的樣子。
張開眼睛時，身體被緊抱著，開心地抬起頭，抓到他的目光後，親吻他的雙唇。
「早安，我心愛的小貓。」男人笑得溫柔，撫摸自己的臉，今天、想做什麼、想玩什麼？
「魔法。」比起詢問他人或翻找無止盡的書籍，詢問世界公認的偉大魔法士，也許能幫助解咒術的進展，看他點點頭，想問什麼。
「我自己嘗試寫了咒語。」
「呵呵呵，我的Leona果然很聰明呢，那、展示給我看吧。」

Malleus看Leona很認真地抓著隨手撿來的樹枝、在地上畫起魔法陣、那不同的法術交疊、一個方圓又一個複雜的圖形、一個看似熟悉的咒語編排、又、一個全新的法術。

「我想、完成一個更強力的解咒術，我有嘗試過、一般的詛咒、或惡作劇用的咒術，都不適問題了，然後、稍微難一點的惡咒，我也有能力處理了。」
「的確，這裡有奪去他人五感的惡咒痕跡。」Malleus指著Leona畫的圖，很認真地聽他解釋從書中翻到的知識，還有、一個叫Vil的陌生人，參與了孩子在研究咒術的過程。

他是誰？
Malleus想詢問，卻看Leona很認真地揮舞著樹枝，這並不單純只是夢境，在嘗試著要從無止盡的夢中甦醒時，突然意識到，夢境、是目前自己和Leona唯一能交談的連結。
眼前的孩子會這麼小，大概、因為自己也只有看過這樣的他，現實中的Leona，已經長大了、也許身邊環繞著自己陌生的人，不、甚至，他找到喜歡的、更珍視的對象了。

「──如果Malleus可以給我意見就好了，我還不夠聰明，不、我還沒有把握能破解施展在妖精身上的惡咒。」小小孩微微歪頭，耳朵和尾巴都毫無氣力的下垂。
「如果是我的話，會更改這邊的編排。」過去、並不是沒想過解咒的問題，但詛咒的侵蝕讓Malleus不得不放棄研究，快速的用魔法在地上侵蝕出新的痕跡，很認真地看著Leona比起許多人還成熟的思考脈絡，「而這裡，果加入影響元素的成分、或者藉由新月的能力，改變魔法的波動，魔法的功效會更大。」
「但是還不夠。」

「對、我很抱歉，魔法這件事情，是有平衡和代償的。」多數的魔法並不是無法驅動、而是施術者不足以負擔更高風險的咒術，不、一般妖精大概也沒有辦法妖精詛咒這類高段的咒術，「但如果填補代價的話。」
「代價？」
「傳統的魔法，不是有所謂的、將純潔的羔羊作為祭品、或收採第一滴露水為媒介，其實魔藥的存在，某個程度就是要補償魔力來源不足這點，所以某些咒語，是設有代價的。」
像那個懷著執念的祭司要咒死巨龍，大概犧牲不少生命，Malleus低喃道，可以分開我們兩人，那究竟獻祭了多少生命？

「是嗎？所以──」
「再慢慢想吧，Leona。」看他張大的雙眼中帶了點淚水，連忙親吻他的額頭，看他嘴巴微扁，愛憐的親吻他的唇尖，沒關係的，還有很多時間。「太好了，能在夢中見到你。」
「一點都不好。」小獅子磨蹭親吻龍的雙唇，輕舔他低溫的唇瓣，還不夠、還不夠。

用這樣小小的身體、根本無法將你整個擁抱。
我已經長大到足以回敬你相同的擁抱了，Malleus。

被他緊圈著，柔聲安慰，內心只有對愛的渴望。
想看著你、想和你說、喜歡。

31.

「Leona，你的頭髮呢？」吃驚的盯著迎面走過來的男人，原本留長至腰的頭髮，被用某種粗暴的方式割斷至肩，可以看見、非常不整齊的尾端、以及斷髮導致的亂翹。
「啊、這個啊，沒差。」
「過來！」Vil不愉快的抓住他的手，拉到自己的房間後，找出修剪頭髮的工具，「這次、又是什麼。」
「我只是把頭髮拿來當代價。」

和Malleus的談話在哪裡中斷的？醒來之後，焦慮的將夢中的魔法寫下、再三確定沒有遺漏後，Leona回到兩人的房內，將堆高的其中一本書拿出來。
那是、和妖精魔法有關的書籍，一直將他當作理解妖精族群用的睡前讀物，在翻到想看的頁數後，那是、向妖精借取力量的章節。

如果自己的魔力不夠、就再付出代價吧，回到賢者之島，知道遠處森林內，有著住在暗影中、黑暗妖精的族群。
黑暗妖精微笑的和自己索取代價，啊、那頭美麗的頭髮、給我。

完全沒反應過來，妖精扯住自己的頭髮，疼痛和掙扎佔據內心，不過一瞬間、Malleus喜愛的長髮極度暴力的被眼前的妖精撕扯走。
劇痛、還有恐懼，對、不只一次聽說，住在黑暗中的妖精總是戲謔又殘忍，努力忍住情緒，張著眼看著對方玩弄手中的髮絲，那就、給你了、小獅子。

替我向女王問好。

「你到底想要什麼。」
「更多的力量。」黑暗妖精的魔力、凝結成如同魔法寶石般的結晶，那就算握在手裡，也能感受到妖精魔力特有的波動、以及強大。
Vil替Leona將頭髮修剪好，那扯掉的部分過於參差不齊，最後，只好將頭髮剪到露頸的短度。
「你想要的太多了。」
「還太少了。」還不夠，Leona壓低聲音，不過是頭髮、再長出來就有了。

湖泊妖精的代價，是血。
也還好對方夠溫柔，至少不是暴力的搶奪，Leona劃破手腕，將血滴入湖泊，看血緩慢的激起漣漪，直到暈眩跌坐在地，就聽妖精細聲的笑，渴望過多的力量並不好呢、孩子。

在湖畔暈眩後醒來，Leona看見放在身旁的、和湖泊相同顏色的結晶塊。

以我為代價、可以換取多少？Leona回到夕燒草原，和家人聚會後，來到草原內的巨大岩石上，就算不是妖精的國度，那曾經和Malleus一起、欣賞的星空、並體會過的美麗景色中，一定也蘊藏著巨大的力量吧？
這天、天空沒有半點星星，呆看著一片黑暗、眼前、曾經被龍的火焰燒灼過、那讓人恐懼的火焰、讓人深愛的火焰，如果有誰願意給我力量、給我更多的──

「二王子啊，你想要的、是什麼呢？」
風吹來的低語，那低沉像要被黑暗吞噬的聲音，讓Leona微微顫抖。
「Malleus。」
「真可笑啊、不過是頭小獅子，一個脆弱的小生命、竟然渴求著長壽的妖精。」
「我的確是普通又弱小的生命，但至少──」

讓我解開詛咒、讓被保護的我、也守護他一次。
虛弱的將反覆在內心的願望說出，想要、回應他給的溫柔、回應他給的世界，回應他替自己建立的、家。

「可笑啊、流著草原王國尊貴的血，卻只想著自己的庭園、自己的歸屬。」
「那對我來說、是全部。」他人渴望的一切，成功、美貌、財富，對自己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從有意識以來、到從黑暗中被拯救後，就註定了，想要的很少、渴望的很少、只要他的笑臉、在他身邊。「我願意付出代價、但還是太貪心了嗎？我還是無法──」
「──說來可笑，也曾經有個人，渴望自己力量無法觸及的事。」
「那是──」
「殺死強大的龍，呵呵呵，殺死妖精需要的可不只是力量、那可是最為禁忌的詛咒、最為危險的念頭──」
「就是他──」
「啊啊、那個被力量迷惑的祭司、可憐的生物，尊敬著王的威光、幻想著王的尊貴，想著要殺死我族永恆的王。」
「如果你也是妖精的話、為什麼──要幫助他──」
「我深愛著這個國家、心愛的二王子。」你可以說我是守護這個國家的神、你們膜拜的、尊敬的、相信的、那大自然力量中的一個小小的存在。
「如果你想要破解那個咒語，就必須有所犧牲。」

「我可以、犧牲什麼？」
「祭司用所有戰死在龍焰下的生命為祭品、甚至、將活生生的獸人、作為詛咒的媒介。」

聲音中帶著笑、但毫無真正喜悅、悲傷、憤怒、也毫無恐懼，妖精就是這樣的生物，聽他又轉為諷刺的說道，只為滿足好奇心、尋找打發時間的趣事、既理解時間、品嘗所有存在、又蔑視、輕視甚至看輕一切。
但當我們找到心愛的東西，就永不放手。

「你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呢？王子。」
「最珍貴的──」
「讓你笑讓你哭讓你如此拼命、只差沒有付出生命的東西。」
「我的──」
「我想要你和心愛之人溫柔的回憶，王子。」

那是你可以負擔、最貴重的代償。
聲音帶著笑，你可以考慮一下，無法解咒的魔法陣圖和你能力無法觸及的解咒，只有真正參與詛咒築起過程的我、才有可能給你解答。
不過啊、我可不是什麼沒血沒淚的存在，不會強迫你也不會傷害你。
只要你想好、隨時可以呼喚我。

***

「Leona，怎麼了？」
「Malleus。」

夢境、乾脆躲進夢境裡吧，慌張的抱緊迎來的男人，Leona想著，才不要、才不要。
如果沒有Malleus的回憶，自己就什麼都沒有了，喜歡的喜悅、失去的痛苦、掙扎著想成長的焦慮。
每一個溫暖的親吻、擁抱、以及──
「Leona，啊啊、為什麼哭了？」Malleus聽見懷裡的小獅子突然嗚啊的爆哭出聲，慌張地拍著他的後背、搖晃他的身體，聽他像要將一切嘔吐出來的哭吼，不該這樣的、如果自己在他身邊，心愛的獅子一定不會遇到任何苦難。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怎麼了？誰讓你不高興？誰讓你傷心了？」
「Leona──」
「嗯？」
「我討厭我自己。」只要老實的死去就好，這樣、就不用承受這些，不用做出選擇、不用逼迫成長，只要停在孩子的時候、繞著Malleus轉圈的時候。
「為什麼呢？」撫摸他低垂的耳朵，就算夢中的安慰如此無力，但、還是想盡全力安撫他。
「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會嗎？我覺得你做了很多、也做到很多呢。」知道他糾結著什麼，輕吻他的臉頰、輕拍他的頭，在和你相遇前，絕對、無法理解這樣的接觸有多珍貴、能和心愛的人一起迎接新的一天、多寶貴。「我的情緒、喜歡討厭、想對人溫柔，都是Leona給的，我的快樂也是、自責和痛苦也是，我擔心做不夠多、擔心不夠有能力照顧你、擔心不夠資格在你身邊。」
「聽起來爛透了！」
「那是、我活過百年也找不到的寶物。」

緊抱住Leona的身體，Malleus知道，那是一廂情願的付出、只屬於自己的情緒，「所以、就算你討厭自己，我也喜歡你，Leona。」

「我還是討厭──」
「我也依舊喜歡你。」
「我恨──」想說出更加傷害自我的話語，卻被Malleus堵住嘴，掙扎著、卻無力掙脫的被吻著，如此溫柔的、帶了點冰冷的溫度，是、想要、渴望、在現實中，可以感受到的。
「我深愛著你，我的小獅子。」──永遠，不會變的。

***

妖精的永遠是真的、承諾是真的，所以，就算沒有那些記憶，也依舊、會被Malleus喜歡著吧。
Leona從巨龍的懷抱驚醒，抹去臉上的淚水，聽他呼吸時、發出的低沉聲響、還有、心跳聲。

「──我還會如此喜歡你嗎？Malleus，在失去一切記憶後。」

那喜歡人的情緒、多麼珍貴，不只是你從我身上體會到，我也這樣認為。

可以相信你吧。
你還會緊抱住我、低聲地說著喜歡好喜歡這類的話語，那無數次的溫柔，是如此撫慰了對黑暗的害怕、對世界的恐懼。
因為被你如此細心的照顧，才會有喜歡你的我、深愛上你的我。

「要、喜歡我喔，Malleus。」

32.

「Vil，你有想忘記的事嗎？」
「你又在想什麼？王子殿下。」快開學了，這幾天看Leona稍微安分了點，只是在看一些繪本或畫冊，還以為他終於不再傷害自己。
「告訴我。」
「沒有。」皺眉，給出答案後，「我覺得每一件事情都很重要，雖然討厭的事很多、比我受歡迎的人很多、就算怎麼努力也無法企及的事很多，但、沒有一件事應該要忘掉的。」
「那、如果你可以把某個重要的回憶給出去、換取你怎麼努力也無法企及的事呢？」
「先不說如果，如果沒有重要的回憶，又怎麼會覺得要換取的東西重要？好啦，你不要再繞彎從我身上找答案了，說、怎麼了？」
「沒事。」
「你啊、不太會說謊對吧，Leona，你對自己很誠實、對自己的欲望很誠實，不過很膽小。」
「你很煩耶，不要說幾句話就在分析我。」
「我只是說出明眼人就看得出來的實話，好啦，說吧。」


Leona說了，只差一點就完成的解咒、不足的魔力來源、還有、母國妖精想要的代價。

「你不會真的要拿回憶解開在養父身上的詛咒吧？」
「不然呢？我還有選擇嗎？」
「你還有時間啊、Leona，你還年輕吧，再十年、再二十年，我沒看過比你認真又勤奮的人，只要時間足夠，你一定可以解開詛咒的。」
「然後，我和他相處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回憶、會越來越模糊，我也會逐漸老去、會越來越醜陋──」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在意外表。」
「如果他醒來、看到老去的我，還會喜歡我嗎？不、我已經不是他認識的孩子了，他還能、和過去一樣，疼愛我、抱緊我、說我是他的寶物──」
「你只是在意這個嗎？」
「如果他真愛的對象出現、解開咒語的話──」
「所以？」
「我忌妒那個存在，Malleus是我的、不管他對我的喜歡是對家人對孩子的，他的喜歡只能是我的──」
「所以你就決定用忘記來逃避這一切，嗎、反正把魔法解開了、他依舊是你的養父、會照顧你、會疼愛你、而你又不用再糾結喜歡他這件事，呵呵呵，還說你不是膽小鬼。」

想拯救他、想逃避他、想喜歡他、想不喜歡他，人就是這麼複雜的生物，而懷抱著無法觸及的喜歡、眼前的獅子才會如此美麗、充滿哀愁又讓人憐愛。

「煩死了！」
「那、我必須要做點什麼了。」

伸手抓住Leona的手，Vil臉上歛去笑容，看眼前的獅子想要擺脫自己、高傲的男人笑出聲，我必須、詛咒你了。

如果你不為自己的心情誠實，那、就會被剝奪使用魔法。
那雙紫色的眼底有著奇異的光芒，Leona呆愣著看著他露出絕美的笑，甩開自己的手後，優雅的站起身。
Vil Schoenheit是個邪惡的存在、是如同毒蠍般、美麗卻又懷有致命劇毒，校內的耳語、自己從來沒聽進去、也不能理解。

Vil聽到獅子的怒吼，愉快的笑出聲，看他往鏡廳的方向衝去，將原本放置在手邊的書本、丟棄不顧。
將書拿在手裡翻閱，那是、勇敢的獅子踏上冒險，解開魔女詛咒的故事。

「既然要付出這麼多磨難、至少，在結局之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然後去試試看。
將書本闔上，撫摸書封，啊啊、自己果然、太多管閒事了嗎？但是、自己的忠實粉絲，希望龍的王子和小獅子能夠幸福啊。
看著放在桌上的手機，自己可能去過妖精的國度呢、如果真的幫上什麼忙，還真想看看、Leona無意中說出的玫瑰園、夜晚灑落在天空的磷光、有著千年古木的庭園、和、長的俊美、世界上最好看的王子。

「真是、世界上最美的，可是我。」
半嘲諷道、Vil想著、應該要和沒見過面的忠實支持者，說點什麼。

***

「我願意拿記憶做交換、請你、請你幫助我解開咒語！」穿過鏡子，一路奔向玫瑰園，Leona對著空氣說道、在衝進玫瑰園中、看見龍巨大的身軀時，又、聽見那個聲音。
「可憐的王子，你又被詛咒了──」
「閉嘴！」
「那、會成為毫無意義的犧牲。」
「閉嘴！」
「可憐又可笑呢，孩子。」

「閉嘴！」

拿起花剪、在地上畫出解咒的方陣，妖精魔力結晶放置的位子、是借用妖精咒力打造的咒幅增強，中間如同花的圖騰、是Vil那本拼湊各種解咒書籍中、給自己靈感的解咒脈絡。
下半部、結合夕燒草原的祭司所有留下的文字和書籍、和圖書館中能翻到的知識結合、打造的惡咒反轉、Leona念著、現在沒有一點魔力的自己，就算唱誦這些咒文，也毫無效用。
是、一直在腦中反覆練習的魔法，解咒的字圖到尾巴、那是Malleus和自己在夢中、拼湊出的新咒語，擁有龍妖精特有的魔法脈絡、以及自己學習半天、自我流的仿古咒魔法。

「真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沒有魔力驅使、就毫無用處，妖精笑著，吹起的風、在古咒文的下方，吹出模糊的形狀。
「該死的Vil！」

什麼誠實、自己的心意、什麼愛情，只要沒有這些，就不會感到徬徨痛苦、不會因此搖擺不動、不會因為失去什麼患得患失、不會為了想擁有什麼，變成不乾脆又醜陋的人。

轉頭緊抱住熟睡的巨獸，夢中的嚎哭是最後一次了，不想讓你擔心、不想和你分開的心情，也許、也是最後了。
和你的溫暖回憶失去了，自己還剩下什麼呢？

「喜歡我、拜託。」

也只有失去了，才會知道、被給予的名字、被呵護的世界、被他形塑出的自己、還有什麼。
那個孩子、被濃烈的愛包圍、為此打轉的孩子，即將、不在了。
反正、所有的東西都即將失去了，連為親吻的無用感到傷心的哀悼，也很快就什麼都不剩了。

就和自己的獨特魔法、抹消去的事物。
只會剩下細沙。

小獅子撫摸心愛巨龍的臉，想著他人型時、總看著自己微笑、笑到快瞇起眼的開懷。

低頭、將吻落在他的唇瓣上。

33.

是、非常非常、非常安靜的瞬間，Leona感覺身體顫抖，緩慢的、用手指滑過龍的肌膚、還有自己親吻過的唇邊。

那被稱為真愛、可以喚醒相愛之人的親吻，在兩人之間，並不存在。
和依舊沉睡的龍拉開點距離，看著他安穩沉睡的模樣、那股絕望、沒被回應的寂靜，讓眼淚無法止住的滴落。

身後、是帶刺的花叢，Leona踉蹌的跌坐其中，肌膚被劃破、卻不敢疼痛，手掌壓在被摧殘的花朵上，鼻腔內、都是過去覺得好聞、現在只感到噁心的香氣。

盛開玫瑰的庭園、是和Malleus兩人擁有的小天地，也曾經是自己最愛的秘密場所，抬起手看手掌和手臂上的傷口，低唸著咒語，四周的玫瑰緩慢化為細沙、隨著微風緩慢的、直至飄遠。

內心渴望的，是無法用語言傳達清楚的情感，化為親吻的，不是夢境中、渴慕父親的親暱碰觸，而是現實中，已經長大的自己，
但、也就這樣吧，吸了吸鼻子，遠處、是Malleus為自己種的玫瑰，也將他化為沙塵好了，只要看著盛開的黃色玫瑰，就刺痛著內心的乾枯。

明明、只要被他疼愛就好、已經得到他的疼惜和心愛的，為什麼不滿足呢？已經擁有這麼多了，還貪心的要更多，才會、被迫面對內心的無奈和苦痛，直到現在，成為可笑又可悲的孩子。

「我是、真的喜歡你──」哽咽，告白在嘴裡模糊不清，那是連夢中、自己都無法說出口的話語，其實、不想看Malleus露出無奈的表情，只想看他對自己微笑的，看到他的笑臉、就像、看到陽光般。

曾經被丟棄在黑暗中的自己，喜歡的、不是現實中的光亮、不是掛在天空散發光熱的太陽，而是大家總說著、黑暗的眷屬、不帶一絲溫度、優雅的妖精國王子。
就算他的體溫如此低、碰觸過來的指尖總是冰冷，卻、足夠溫暖自己了，那只對自己一人的溫柔，讓小獅子貪心了起來，想要更多擁抱、更多關注、更多喜愛、想、成為他。

不、想成為讓他喜歡的人。

「──那個誰、夠了吧、記憶和過去什麼都給你、讓我、讓我解開對他的詛咒。」
手摀住臉，如果沒辦法，至少、讓他感到驕傲、讓他知道，疼愛的孩子已經成長強壯了、不但會使用魔法、也會保護他了。
「嗚、嗚嗚嗚──」第一句魔法、是什麼，拼命眨眼，忍耐一切都崩壞的疼痛感，抓緊魔杖，對、第一個、是藉由妖精的力量、來增強解咒的魔力。

混著哽咽和快哭出聲的單音、小獅子唸出咒語、排列著過去數年、想著要解開咒語、所創造出來的魔法。
地面搖晃著、帶了些刺眼的黃色光芒，包覆住龍的身軀，第二句、第三句、努力撐著身體爬到畫好的魔法陣旁，低下頭、臉貼在泥土地上、還有、還有什麼咒文──

「記憶、作為最後咒文的代價，我要取走了。」聲音帶著戲謔，身體瞬間騰空，Leona閉上眼，那有些滾燙的風、就這樣、蒸發去一切──

是雷聲。

在意識快消失的瞬間，Leona聽見遠方的雷鳴、那是、讓人感到恐懼、後來卻成為自己的搖籃曲，和Malleus情緒同步的炸響。
在Malleus沉睡時，那成為給自己安全感的聲音。
轟隆聲打在建築物上方，可以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那猛烈狂躁的聲響、反覆的、一次比一次激烈的，讓耳朵開始嗡嗡鳴響。
在雷聲中，身體原本漂浮的身體突然急速下墜，啊、就這樣粉碎一切、一點也不剩的消失好了，腦中晃過這個念頭，卻感覺到身體被抱住、那是、熟悉的、不、因為記憶褪色顯得陌生的、是、想念的、想躲藏其中、想、一直捲曲在其中的懷抱。

「既然敢踏入我的庭園，就要有死的心理準備。」
轟隆的雷聲中，有著熟悉的說話音調，那是、帶著狂怒、充滿高傲、不過是話語，卻能輕易貫穿他人的、獨一無二，讓所有人恐懼的──

Malleus。

「Malleus？」張開眼睛，但眼淚卻讓視線模糊，那冰冷的手指在臉上輕撫、視線中逐漸清晰的、是讓人懷念的金綠瞳色。
耳邊被輕吻，一下、惱人的耳鳴緩和許多，眨眼直到淚水稍稍止住，Leona好不容易穩住情緒，抬頭，那是、在他懷中仰望的獨特的角度，可以看那不帶一絲情緒的蒼白側臉、那美麗經過細緻雕琢的五官、可以、輕易窺看他眼底的顏色和情緒流轉。
「啊啊、Leona，你長大了。」空氣中依舊是劍拔弩張的猙獰、但、對自己說話的嗓音，帶些許低啞、卻依舊溫柔。
「Malleus──」
「嗯，我心愛的小貓。」耳朵被輕撫、那熟悉、帶了點搔癢的輕輕抓捏，「你的愛意，我確實收到了。」
「──騙人。」
「那、是誰吻醒我的呢？」

可以聽見男人聲音中的笑，開心的、直率的、充滿幸福的。
四周的雷聲依舊猛烈的讓人恐懼，Leona無法控制的隨雷聲轟隆發抖，一下、耳朵被摀住，依舊是、熟悉的撫慰。

「別怕，我在這裡。」
一如記憶、一如過去，直至今日。

34.

Malleus在夢境中並不是沒有嘗試、尤其和Leona相處、看他哭得傷心後，又更感到焦慮。

將他寫的魔法攤開、反覆重新書寫，以自己的能力來說、驅動這個龐大的魔法不難、但、詛咒缺陷太多、如果不花時間解讀，整個解咒便無法完全。
夢境中的自己無法使用魔法，眼前的一切，都是和Leona接觸、和他親暱的相處、親吻後，才逐漸擴展成型的。
夢中的親吻、也有部分的解咒力嗎？看Leona在懷中沉沉睡去、直到緩慢消失，如果、你願意在現實中親吻我就好。

就怕、是一廂情願的以為Leona也喜歡自己，Malleus在地上畫著魔法陣，他大哭的淚水，讓內心害怕，早知道，就讓魔法逐漸枯竭、緩慢死去就好，至少，可以在現實中陪伴Leona，能真正的擦去他的眼淚。

「我心愛的獅子、親愛的小寶貝。」手指在地上畫著，身為養育者的自己、對他懷抱愛意，也許一開始就是錯的，但、從將他抱進懷中、見到那弱小生命的那一刻，好像、理所當然的，所有的憐惜、愛戀、喜歡、都被這個孩子喚醒了。
也難怪，有人嘲諷妖精對於倫理和道德感薄弱，閉上眼睛，就算如此，期待他到自己身邊、和自己說話、對自己滿懷信任，甚至、渴望被他喜歡，哪一件事、是錯的呢？

「Leona、Leona、Leona。」沒有你在身邊的時刻，一切都是荒蕪的、那如同置身在黑暗，無論呼吸或心跳都顯得無力的時間流動，好像、只為了讓自己理解，得到那個生命的垂愛，有多珍貴。
好喜歡你啊、請你、喜歡上我。
Malleus雙手緩慢的抱在胸前，小小的身體、應該已經成長許多了，光是他透漏給自己的知識量，就可以猜測、時間流動的、很久很遠。
不知道，能親眼看到他成長的模樣時，自己會哭會笑、還是、會感到蹉跎過多、為此感到哀傷。

但無論如何，還是、深愛著你，我的小獅子。
看著夢中的玻璃帷幕，看著盛開的黃色玫瑰，正當想著心愛的人、內心感到平靜之時，突然、花朵緩慢的化為細沙。

「咦？」在感到困惑的同時，又感覺到嘴唇上被熨燙過、微微的熱度，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由自己和小獅子構築的夢境、逐漸的、一點一滴的，崩落。

不帶著任何一絲吵雜、那崩落顯得安靜又柔和，看大塊的玻璃落到腳邊、玫瑰一點一點的捲曲乾枯直至化為黃沙吹遠，Malleus張開手，感覺到魔法的熱度、以及、異常輕鬆的呼吸。

那被詛咒後的沉重和略帶昏沉的笨拙感，消失了，喃喃唸著心愛獅子的名字，啊、能看到他開心的笑臉嗎？張開眼睛後、能、緊抱著他、迎來幸福快樂嗎？

也許差一點、就來不及了。
Malleus在召來響雷、驅散在空氣中讓人不悅的外來氣味，這裡是屬於Leona和自己的庭園，任何人踏入，就必須要有死的心理準備。
將從空中摔落的少年牢牢抱在懷裡，Malleus想著時間比自己以為的還短暫，那還略帶青澀、也許剛步入青少的孩子，竟然、已經可以寫出難度如此高的魔法了嗎？
時間是如何折磨他的？沒有庇護的獅子，吃了多少苦？

「別怕，我在這裡。」
從今以後，沒有任何痛苦了，會庇護著你、會疼愛你、會阻擋所有的悲傷和痛苦，Malleus直到驅離外來者後，蹲下身，讓懷中的Leona緩慢站定。
「有好多、我錯過的事，可以的話，想聽你說。」伸手擦拂Leoan的臉，看他還一臉恍惚的、呆呆的看著自己，「我好想你、Leona。」
已經高挑許多、但又覺得好小、撫摸他垂落的耳朵和尾巴，用魔法清理他臉上的塵埃，看他嘴角發抖著，好久好久、就看小獅子張開雙臂。
「Malleus、我、嗚嗯、我、歡迎、歡迎回來──」

多可愛呢，我心愛的小獅子。
伸手緊抱住他，感覺他雙手環住自己，啊、不在只是自己緊抱住、呵護他了，心愛的孩子長大了。
不、不只是孩子呢。

「我心愛的小戀人。」
聽到懷中的孩子心跳猛然跳快，呼吸也更加混亂，低頭看他臉紅到不像話、頭微歪、好像有好多話要說、卻又說不出的困窘。
多可愛、多可愛呢。

手輕輕托著他的下巴，Malleus開心的、在他唇上輕留下吻，在略分開時、看他嘴唇緊抿著，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頭。
被響雷轟炸的玫瑰園內一片凌亂，但就聽見久違主人的笑聲、迴盪其中。

Lilia溫柔的守候著兩人，看被緊抱著、從彆扭到緩慢笑開的獅子，那好久不見、讓所有人打從心底喜歡並被感染的柔軟笑靨，除了太好了以外，還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啊啊、先去準備點吃的、再泡壺茶。」
兩人一定會有很多話要說、也許會聊到徹夜吧。

啊、對了，還必須要和女王說一聲才行。
但也許，那震動整個國境的轟雷，已經讓所有人知道，那個為了深愛孩子沉睡的王子，已經醒了。

35.

「原來你去念書了嗎？學校有趣嗎？」
「還好，太無聊了，老師們都教過了，不過、嘛、還是有些不太糟糕的事。」
「是嗎？真好。」在次親吻獅子的額頭，Malleus看他縮著身體、躺在自己身上、雙手圈抱自己的腰，肢體語言中，滿是不想分開的慾望。

雖然比起同齡的人矮小、但也長大許多的美麗獅子，從回到房間後，就停不下來的、和自己講述空白的時間。
從學習魔法、不斷找尋古籍、和草原王國的家人如何相處、兄長已經有小孩等瑣碎，還有每一年依舊替自己舉辦的生日慶祝、並種下玫瑰，甚至在熟睡的自己身旁、舉辦兩人的跨年慶祝。

但房間依舊保持原狀，連當年用的織品、都被小心的使用、看起來和新品沒什麼兩樣。
Silver和Sebek陪伴獅子強壯身體、但、不知為何，自己總是長不高。

也許是成長期還沒到，孩子有些不開心的嘟嘴，那比起柔軟的童音、多帶了些低沉的變聲，讓Malleus覺得有趣，撫摸他的唇瓣、在輕吻後，看Leona眨眨眼，時間的過去讓有些事稍稍改變、比如他不自然的別過頭、和明顯紅透的臉頰、或者、那柔軟的長髮已經剪短、擁抱的時候、多了點少年的重量和肌肉感。

但、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帶著面對自己的閃亮，親吻他眼角、手掌貼在他後頸摩娑，對了、醒來感覺到的那股力量、是從何而來？
Leona開始努力解釋、在尋找妖精力量時、在草原所聽見的聲音，只要交換回憶、就可以得到一直無法解開的咒語答案。

「你竟然用我們兩個人的回憶做交換？」感覺懷中的Leona身體緊繃了起來，安撫的用手指在他耳邊滑動，我沒有生氣，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你要做出這樣的犧牲。
「因為、我想做點什麼、替Malleus。」開口後、壓抑許久的情緒一下傾洩出來，「也許你不愛我、但至少是疼我的──」
「我不可能不愛你，我心愛的獅子。」
「我不知道。」
「可見、我說的不夠多。」
「不是、我只是怕、喜歡的感覺不一樣，不、你只是把我當作小孩子──」
「我從來沒把你當作孩子，啊、這樣說也不太對。」側身、讓Leona可以更輕易地躲進自己懷裡，Malleus感覺他肩膀在顫抖，頭往自己懷中躲去，「你的確是個小生命，我必須以一個父親或家長的角度、帶著你長大。」但、那又也許多不同的地方，低聲喃喃的唸道，「我從看見你的那一刻，就認定了，你會是我此生的伴侶、攜手共度的對象。」
「可是、我會長大、會改變──」
「你只要知道，妖精不那麼輕易改變。」輕吻Leona的耳朵，的確、長大了、很多事情改變了，但、也有絕對不會被時間和外表動搖的事，「我會再花上很多時間、讓你知道我喜歡你的，Leona。」

會一直說下去的、直到自己的愛不被質疑。

懷中的Leona小聲的笑了，像為了自己的話感到開心，兩人又說了很多、Malleus聽Leona說起一個人的寂寞、還有床的冰冷、又突然轉換口氣、開心的說道從今以後、不會分開了、好開心。
直到他隱忍哈欠的掙扎被察覺，Malleus在他眼皮上親吻、睡吧，小獅子，你知道的，不管是現實或夢境、都有我。
感覺Leona的手在自己手邊摸索、小心翼翼的、十指緊扣後拉到嘴邊，像是給予內心踏實和安穩，就看他蹭了數次、又在自己手背上輕吻，直到終於無法抵抗睡意、闔眼。

是多可愛惹人憐的孩子呢，Malleus圈抱住他，那長久熟睡的自己，並無半點睡意，但、想起對他的承諾、想起在睡夢中、Leona也在追尋自己。

閉眼，想想、兩人在夢中的茶會，還會持續進行。
連睡眠也無法阻隔兩人。

***

巨大的雷響落在賢者之島的幽暗處，妖精看著包裹黑暗，比黑暗族群更加讓人害怕的男人、冷冷的燒起大火。

「碰觸我心愛孩子的妖精、就必須接受懲罰。」就算Leona輕描淡寫，但可以感覺到他和妖精交涉過程中的傷害，尤其那頭美麗的頭髮，只要想到被硬生生扯去，內心的怒火就無法止住。
湖泊被燒乾、黑暗的棲地被翻攪、Malleus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懲罰”，正要用移動魔法回到Leona身邊時，看見戴著面具、不見情緒的男人。

「唉呀唉呀，不愧是妖精國的王子，您那世界頂尖的魔力──」
「Crowley、我很感謝你照顧Leona，但長話短說。」
「我要說的是，並不需要退學吧，讓小王子快快樂樂地享受年輕人的生活、不用拘束的生活一段時間，也不錯啊。」
「呵、Leona對貴校的教學，不是很滿意呢。」
「唉呀唉啊那是當然的，王子是非常優秀的孩子，不過恕我直說，那是因為，本校的孩子，都是尋常人。」

不是妖精、不是王族，那對出生皇室的人來說，享受一般的生活、不是最愉快的嗎？

「我會認真把你的話聽進去。」女王和Lilia都建議自己讓Leona繼續完成學業，時間很長、他一點自由也好。
「而且，我可以提醒您一件事嗎？就是啊、數十年前您的學籍，也還保留著。」

男人嘴角勾起的笑、富含著某種意思。

「該說、不愧是Night Raven College的校長嗎？」Malleus嘲諷的笑出聲，「先說句再見吧。」
「啊、期待再見呢。」校長看著殘留在空氣中的金色光芒，笑著，啊啊、我可是滿腹慈悲、充滿溫柔的男人啊。

36.


「所以說、我不想去學校。」張開眼睛、看到Malleus正翻閱著手中的書，Leona帶了點怒意，瞪著對自己露出微笑的男人。

那是延續了一周的爭執，想閃開Malleus伸過來的手，但又無法招架他在耳邊的輕柔碰觸，皺眉，無法壓抑喉間舒服的呼嚕聲，Leona微微瞇眼，身體誠實地抓住那有些冰冷的手，磨蹭。

「早安啊、我心愛的寶貝。」看Leona鼓起嘴、氣鼓鼓的模樣，在他臉頰上輕壓、看他不悅的微微撇頭，笑出聲，Malleus低下頭，吻住他的雙唇。
原本只是招呼的親吻，緩慢的、成為奪去呼吸的情感延長，感覺Leona的手在自己耳邊輕抓，那呼吸嗅覺和味覺都被奪去、帶了些平緩、又微妙拉高心跳的碰觸，雙手圈住他，輕咬他探過來又有些笨拙的舌尖、在品嘗過他嘴裡的高溫、直至滿意後，Malleus才拉開點距離。
「我希望你去，Leona。」
「那裡太無聊、而且、好不容易──」雙手緊抓住Malleus，不只他、連奶奶和Lilia，甚至兄長兄嫂，都要自己乖乖把學業完成。
「想我的話，當然可以回來找我，想和我說話、可以使用魔法、如果有時間，我也會去找你。」小獅子一臉的不甘願讓Malleus覺得可愛，輕捏他的下巴、在略紅的嘴唇上又親了幾下。「我很期待你畢業之後。」

「哈啊？反正我也不用找工作、只要、只要可以一直留在茨之谷、在你身邊──」最後幾個字有些虛弱，小聲的將話吞到肚裡，不知道為什麼，和Malleus說話多了一點彆扭，不、害羞，Leona想從以前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那些飽滿著愛情的話語、眼前的男人能說得這麼順。「我也會乖乖完成老師的功課、Malleus想要我學什麼我都會乖乖做，我只想要、在你身邊。」努力將音量加強，Leona又聽到心愛的妖精笑了，非常輕柔的、和記憶中相似、又多了好多自己終於讀懂的情緒。

「我和Farena王提過了，可以的話，在你結束學業，我能正式的、迎接你作為伴侶。」不只是在身邊養育的孩子、也不是為了消弭戰爭的“貢物”，想將王配的名、作為皇冠安在心愛的人頭上。
「欸？等一下、你什麼時候和哥哥──」對、就是這個說話步調和讓人措手不及的內容，Leona一下子不知道要開心還是生氣，努力想掩飾因為他話語的動搖，卻徒勞無功的，只能迎向Malleus不帶一絲虛假、很真誠的情緒。
「我醒了，自然要拜訪和感謝照顧你的人。」寫了封信寄到夕燒草原，原本只想簡單的感謝這幾年的幫助，但Leona的兄長先是寫了非常誇張長達十幾頁信紙的回信，將這幾年Leona忍耐的、承受的、還有他所知的生活傳達給自己。

可以感覺到、Leona在沒有自己身邊時，有多寂寞。
對自己來說、不過是得到一個安穩漫長的睡眠、和短暫的夢中遊歷，對他來說，卻是漫長、佔了生命好幾年的痛苦。

「我從Farena王那邊知道很多關於你想解開詛咒的努力，所以、我必須回應你的情感。」心愛的獅子總是有點害羞、甚至還會為了掩飾開心鬧彆扭，低頭又親吻他，「我想和你永遠一起、那是、我唯一可以想到，把你緊緊抓牢，不被他人搶走的方法。」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為什麼會變成──你這樣要我怎麼找新的理由不去！」

有些生氣的吼叫，Leona自暴自棄的抓住Malleus的領口搖晃，又忍不住、往他身上槌了好幾下。
這下子、不乖乖去學校都不行了，Leona聽Malleus安撫的詢問自己是否真的要起床、是否要替自己綁頭髮、是否在結束早餐後、到庭院內走走，甚至、一起到外頭的街道上去吧，那是、年幼時的自己，從來沒踏進的茨之谷領土。

當然、在大了一點後、有和Silver和Sebek一起去了，但、和Malleus是第一次，無法壓抑期待的點點頭，Leona終於乖乖爬起床、讓一直等待自己醒來的男人、替自己綁了個短短的辮子。

等留長、再替你盤髮。
後頸被身後的男人印吻，Leona轉過頭，賭氣的往Malleus臉上撞過去，聽他唉呀唉呀的嘆了兩聲後，抓住他的領子，墊腳給他一個親吻。

谷內的天空難得陽光普照，而庭園的花朵、正呼應王子飛揚的情緒盛開。

***

「所以說、我還以為你就會黏著你的養父不回來了、啊不對、戀人。」Vil毫不掩飾戲謔的對Leona笑著，但聲音略略壓低。「該不會你突然覺得學校還不錯吧？呵呵呵。」
「你很煩耶！Vil，沒辦法，我被要求要完成學業。」
「是“養父”的要求、還是戀人的？」
「吵死了！」
「誰要你之前那麼不乾脆。」

放假的尾聲就一直沒看到Leona，Vil莫名覺得那個人大概達成目的了，不需要再繼續追逐什麼、也不用再傷害自我。
既然如此，就不會再見了吧？Vil想著王室原本就不用硬是來普通學校授課了，啊、這樣一想，就有點寂寞。
不過沒料到開學典禮還會看到他，雖然有點小遲到、外加一臉情緒低落。

「不乾脆倒是真的，如果早一點聽你的建議。」不得不承認繞了很多遠路，但、和Malleus一起整理自己所學的、並創造出來的解咒，就覺得、過去的忙碌追尋，還是有意義的。
至少、自己的心情會留在咒語內、就算遙遠的將來自己死去，至少、還留下點什麼。
「嗯嗯、很好很好，竟然會乖乖道謝呢。」

新生的分類儀式開始了，Vil看著走上前的新生，還能再多聽他說一些和幸福相關的，也不差，而且、看看他只要說到那個男人就笑得開心，那張美麗的臉啊、單純欣賞也不賴。

有些冗長的儀式讓人覺得無趣，隨口詢問Leona要補多少科目、還有之後的魔法競技比賽，微微低頭，Vil直到聽見某個熟悉的名字、還有身旁人的驚呼時，才再次抬起頭。

「Malleus──」

站在鏡子之前，高挑帶著頭角、蒼白的臉上毫無情緒的男人，帶起人群的騷動，那是、高貴又優雅的身型、和黑色匹配的白皙肌膚、昏暗中帶著些許光芒的雙眼、只能從帽緣窺視的、是傳說中擁有強大魔力的妖精後裔、王國的繼任者。

「Diasomnia！」

Leona嘴巴只能無聲的張合，直到、男人在人群中看見自己、並、無聲的叫喚自己的名字。

早上分離的情緒一下被他的出現消弭，Leona忍耐著不衝上去，只是一次一次的，無聲的、唸著掛心的名字。

原本以為要忍耐分離的校園生活，即將不一樣了。
可以一起。

享受許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