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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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綠松石(輕奇幻,長篇,更新至:五、戰車)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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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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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護咒範圍前,勞恩勾勒出符文,獨眼山的防護就呈現在眼前。和艾森提亞王城那種宛若網子的防禦不同,獨眼山的戒備,是尖刺向外,大有要把外來者當場刺殺的氣勢。
  在寒冷的高空,空敞開衣服的鈕扣,讓勞恩對著他胸前的人骨薔薇記號畫出一個個符文。他自己也採用卡瓦烏索教導的方式,尋找流淌在血液中的黑魔法。
  某個瞬間,就像是心臟上有條線被生生扯出,他當場吐了一大口血,那些血中有許多深紅色血塊。勞恩側身讓空的身體自然倒到自己身上,一隻手環著他免得他摔下去,另一手繼續畫著符文。
  反而是在衝撞上獨眼山護盾的瞬間,空好了許多,感覺能量注入身體。他試著讓這股力量在體內運轉,並發現這比他個人的水屬性還要好操縱。
  一降落,勞恩馬上替空治療,並讓湖水離開這個會傷害牠的空間。黑魔法重新被抑制後,空不再七孔流血。見勞恩嫻熟地使用治療魔法和排除黑魔法的護咒。勞恩不斷說道:「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不用再道歉了,既然都進來了,就嘗試冒險看看吧。」
  他們帶來的羅盤等物品全都失效,發瘋地狂轉圈,帶來的所有糧食也都瞬間餿掉,連水都變得黏糊糊的。他們邊說話邊往山上走。
  勞恩說:「影子之書裡有寫到這些,我本來想說用黑魔法性質的護咒可以解決,看來我還是太弱了。」
  「你有預估,向蒙卡約巫師許願後,需要付出的代價會是什麼嗎?」
  「就算是生命,我也會答應。」
  「希望不要走到那步。聊點正向的,處理完這些事後,你有沒有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要環遊世界。」
  「你想要去哪裡?」
  勞恩輕笑說:「首先,搭上一艘船。在世界上遙遠的角落,有各種神話中都沒記載的生物存在著,在海洋這樣變化莫測的地方,最有可能看到他們。我想要看看傳說中的海怪,還有會用歌聲誘惑人的海妖。」
  空拿出綠松石手環,在勞恩詫異的視線下說:「你可能會用到這個,送你。」
  勞恩查看後說:「不能,這個太貴重了。」
  「反正要是我能回去艾森提亞,就還是要被限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不可能環遊世界。」
  「你想要去世界各地旅行嗎?」
  「想。」說出這個字時,空想起黑衣女孩描述冒險經歷的興奮口吻。
  倘若他踏上旅途,是否也會擁有那樣光采耀人的眼神?
  「那你要好好收著。不用什麼都給我,我也有自己的辦法。」
  他們邊閒聊著,勞恩邊用蒙卡約巫師手錶上的魔力痕跡來追蹤他們的位置。他的符文長得像一首詩,全部完成後在空中滑動,構成一個魔法陣。
  空本來以為眼前的岩壁上會戲劇性地出現一道門,然而沒有。一旁的枯樹稍微往兩側延展開,露出一人勉強可通過的空間,僅此而已。
  樹就像有生命一樣,在他們面前讓出路,又在他們通過後自動回到原位。
  為了保留體力,他們沒有再閒聊。在宛如女巫乾枯手指的枯樹間行走著,彷彿原本世界的事情與他們毫不相關。
  寒冷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考驗。獨眼山不是最高的山峰,可是那股刺骨寒意,再厚的斗篷都擋不住。勞恩也在發抖,嘴唇凍得發紫。在這裡,因為大自然的力量過於強大純粹,很難使用魔法。空生來取暖的小小火焰術馬上就熄滅,勞恩勉強可以使出符文魔法替他們倆保暖,但這顯然讓他非常疲憊,並且還是冷到無法行動自如。
  當野生狼群出現在眼前,空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想要抱住毛茸茸的牠們取暖。
  領頭的狼對他們露出牙齒咆哮,隨即朝他們衝來。根據鍛鍊經驗,空反射性施了個冰凍術,結果一點用都沒有。這裡已經是冰天雪地,用什麼冰凍術!他邊罵自己,邊試圖聚集風元素。
  勞恩拔劍擋在他面前,接二連三把撲上來的狼劈成碎片。這時候,空才知道,拉燕妮對勞恩劍術的稱讚,不是無中生有。相比和拉燕妮對打時的綁手綁腳,此刻的勞恩展現出所有能力,雖然力氣似乎還是沒有拉燕妮大,但是動作敏捷。空在旁邊因為紛飛雪花看不清戰況,只聽見狼群的哀號聲,幾乎讓他有點不忍。
  一下子功夫,整個狼群就都被勞恩擺平,他劍上濃濃的血腥味,似乎在說著接下來的路還會多險峻。
  勞恩掏出蒙卡約巫師的影子之書,告訴空:「等一下這段路會很難走,至少要走一天。這附近有個山洞,我們要暫時休息,等待魔力恢復。在這邊,我的力量流失得很快,如果一味前進,會中途就倒下。」
  空看著滿地狼屍,再看向勞恩。
  勞恩拖著一具狼屍,和空進入筆記上提到的洞穴暫時避寒。在洞穴裡,總算可以生火了,空用鍋具簡單料理勞恩切塊的狼肉,幸好鹽巴等調味料沒有壞掉,生長在獨眼山上的植物也是可以採摘來吃的。
  吃著熱呼呼的燉肉時,空才鬆了一口氣,勞恩也有力氣露出一絲微笑,還主動聊天:「你見過杜美茲神後感覺怎麼樣?」
  「其實在更早之前我就在黎恩卓雅的回憶中見過祂了。在賽菲學院的黎恩卓雅雕像上,用一點黑魔法就可以看見二代神戰爭結束時眾神會議的畫面。」
  「聖女本人的回憶?」
  「對,因為其實是祭司才能看的,當時我就沒有請里亞開給你看。」
  「好可惜,這是非常珍貴的史料。我也想看看當時杜美茲神的反應。」
  「杜美茲神給我的感覺,就是很溫柔,祂在黑女神闖進會議時,優先施法保護在場的凡間生靈,也很照顧當時還小的芙蘿菈神。」
  「杜美茲神確實很溫柔。這樣講有點失敬,不過小時候我把杜美茲神當作是姐姐。每當我不安的時候,都會向杜美茲神祈禱,有時候祂會親自入夢回應我,引導我解開煩惱。現在祂還請你來幫我,我對祂的感謝無法用言語表達。」
  「你想知道更多那場會議上的事嗎?」
  勞恩用力點頭,空大致向他敘述了一遍後,勞恩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聖女黎恩卓雅的身分還是不清楚。」
  「對,從她的視角看不到她自己。就算看得到,她也都用黑紗黑斗篷罩住自己。」
  「日和夜本來就是互補的存在,要是不要再有那麼多戰爭就好了。魔族,還有人類,為什麼永遠不能滿足呢?我在安美伊緹絲看到的光精靈祭司是那麼優雅,精靈雖然說變得世俗化,但就算是最世俗的木精靈,也不會隨便發動戰爭。如果世界可以和平就好了。」
  「要是沒有國境線的存在,世界就不會再有戰爭了吧?」
  「科茨坦在被魔族入侵滅國前,就自己內鬥到分崩離析。沒有國境線,只要有資源落差存在、有利益存在,照樣會有戰爭。到了艾森提亞後,我忍不住總是想,要是我生長在這樣的國家就好了。不會有饑荒,不會有經濟危機,每個人都富饒地生活著。」
  「明明知道世界上有饑荒,為什麼木精靈不出手協助呢?」
  「身為動亂國家出身的人,我反而覺得不能怪他們。在第二界,也有戰爭吧?你出身的國家有戰爭嗎?」
  「目前沒有。」
  「但是整個世界上,還是有國家處於戰火之中,對吧?」
  「是。」
  「你不會去幫助他們,因為你還要照顧好自己,還有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發生在你眼前,或是在你身上。上一次木精靈出兵,是因為魔族的鑰匙使在城堡裡囚禁了幾十個兒童,每天向他們施虐。木精靈已經做很多了,如果介入科茨坦的內鬥,最後會搞得兩方不討好。」
  「說得也是,不是我想得那麼容易。」
  勞恩抱住雙膝,微笑著說:「沒關係,我們專注在眼下的工作就好。」
  休息了一個晚上,他們再度出發。
  依舊是勞恩使出全力,讓他們不致於直接凍死。循著影子之書的筆記,他們走在相對較安全的道路上,雖然還是會遇到狼或熊,但勞恩無一例外,將牠們劈成碎塊。
  連續戰鬥完後,勞恩已經藏不住疲態,得靠著空攙扶才能向上走。偏偏山路愈來愈崎嶇,踩錯一處就可能滑落懸崖,他們前進的速度只能更慢。預計一天走完的路程,又多拖了一天。
  不過景色實在很美,放眼望去,處處都是山巒皺襞。他們已經來到過去無法想像的高度。
  到了第三天日頭初升時,他們踏上一片開闊的雪地,
  正當他們要繼續跨越雪地時,地表的雪突然堆高,並形成好幾個拿著棍棒的巨人形狀。
  勞恩大喊:「是守衛!」他拉著空閃避,並快速畫出複雜的符文陣型,空則試圖拉動附近的風和水元素,讓正在生成的暴風雪停下來。然而他的努力是杯水車薪,對暴風雪一點影響都沒有。
  勞恩擋下了一記攻擊,但是雪人壓倒性的力量直接折斷了他的劍。他拋掉斷劍,快速畫出符文,才勉強抵擋住第二記攻擊。雪人動作不快,相對地,力量非常大,每一下重槌都是會直接讓他們變成被打扁的地鼠的力量。擋了兩下,勞恩就有點支撐不住。就在空要去幫他時,一陣暴風雪掃過他面前,白茫茫之中,勞恩的身影完全消失了,空只能隱約見到一個巨大雪人持著棍棒而來。
  眼看雪人的棍棒要落在自己身上,空想著要逃,雙腿卻完全動不了,千鈞一髮之際,他想起緹拉羅的禮物。
  他拿出彈弓,套上一顆魔彈,朝雪人射去。
  連雪人的眼睛都比那顆魔彈大。然而,當魔彈擊中雪人時,整座谷地的力量為之震盪,甚至讓雪地面泛起漣漪,漣漪又聚合成魔法陣,閃爍著紅光。
  下一秒,雪人直接爆炸,但沒有波及到空,是炸成輕盈的粉塵,被聚集起來的風元素吹散。
  能見度恢復後,他看見勞恩詫異的臉。
  原來,不只攻擊空的雪人,所有雪人守衛都被炸掉,連地表積雪也迅速融化,裸露出原本的草地。
  「你做了什麼?」勞恩一拐一拐走過來問。
  「我也不清楚。你的腳還好嗎?」
  「骨頭沒斷。哇,你救了我們兩個,我沒想到守衛的力量這麼強。」
  「要謝謝緹拉羅,這好像叫做魔彈。」
  「這是她給你的?」
  「對。」
  勞恩表情古怪,不過在發現地上重新開始出現雪後,他趕緊在空的攙扶下,前往筆記中寫到的密道。
  人工挖掘的通道內,僅用幾根木梁撐起,彷彿隨時會崩塌,令人惴惴不安。勞恩弄出的光源也僅能照亮跟前的區塊而已。
  空趕緊替勞恩敷藥包紮。勞恩傷腿的骨頭是沒斷,因為不是直接被雪人打中,是翻滾閃避時被枯枝穿透。不過鮮血源源不絕湧出,用了止血帶效果也不好,過不久就變得溼漉漉,要換上新的。
  勞恩咬牙說:「是因為這邊的黑魔法。我會控制不失血過多,等藥效發作就沒事了。」
  「我背你吧。」
  「可是......」
  「反正快要到了。」
  他們大部分的行李在和雪人對打時,被魔彈連帶毀掉。至少魔彈會認人,沒有把他們一起震死。
  空不斷說服,最後,勞恩終於答應讓他背。空可以感覺到勞恩高得不正常的體溫,這座山上的防護魔法實在強大,要不是有影子之書的筆記提示,他們是不可能爬上山峰的。
  行進到沒路的盡頭,勞恩從空的背上下來,沾了傷腿的血,在土壁上畫出魔法陣後,土牆就剝落出一個洞。他們爬進去,繼續往深處走。
  勞恩喃喃說:「讀到巫師的筆記,拿到巫師的私人物品,遇到被黑女神下詛咒的人,這個人還剛好有殺傷力強大的黑魔法武器,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做陷阱給我跳。」
  「有杜美茲神保佑吧。」
  「也是。」
  他們不斷深入洞穴,走到空開始要出現幻覺,覺得四方的牆壁朝著他們擠壓而來時,勞恩停下說:「有空氣流動。」
  他再次找到一面牆,畫了另一個血咒後,輕輕一推,山壁再度剝落。
  爬出山洞時,大概是中午,暖和的太陽照在他們身上。
  看著眼前景色,空不敢置信,所謂的獨眼山,去者十有九無法歸返的詭山,內部居然如此美麗。山谷內的草地盛開著粉紫色的小花,青草的香氣混合微風拂過他的臉。花叢間有蝴蝶輕盈飛過,和昨晚凶險的雪地相比,簡直就是不同世界。
  他背著勞恩到一個路牌前時,勞恩要他停下,並親自讀出路牌上的字。「行者永遠面向暖春,夏季的眼淚流入秋的池塘,冬雪在山谷外盛落。」
  他拿出巫師的手錶,調整指針位置。每當指針指向不同象限,周圍的氣溫和植被景貌也有所變化,分別是春、夏、秋、冬。
  「春天的路最好走,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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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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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上小丘,空聞到了燉煮草藥的味道。
  循著氣味,他們走到一座山洞,洞口被編織的毯子遮蓋住。
  「就是這裡。」勞恩清清喉嚨說:「您好,冒昧打擾,我等奉科茨坦的法恩札家族之命,拜訪蒙卡約的巫師。」
  過了許久,才有個蒼老的聲音說:「進來吧。」
  毯子後面是個布置溫馨的空間,燒柴的劈啪聲和熬藥的沸騰聲是唯二的聲響,攪拌著大釜的巫師連頭都沒回。
  勞恩說:「我帶來您被木精靈取走的調節四季的手錶,物歸原主。」
  空無奈地看著勞恩拿出那本應該妥善收藏在王冠學院書庫的影子之書。他還是連書也偷走了。
  勞恩的話引起巫師的注意,他回過頭來,那是張皺紋橫亙的臉,配上矮小佝僂的身軀,看起來連行走都有問題。
  「黃皮那本?」巫師嘶啞的嗓音,讓空擔心他會不會光說話就耗盡氣力。
  「是的,請您查看。」
  巫師顫巍巍地走過來,他身上的厚斗篷隨著他的動作略微鬆開。當巫師伸出手,空才看到,他的手上紋滿圖騰符號。
  巫師翻動勞恩恭敬呈上的影子之書,翻看片刻,便合起書本,收進斗篷內。
  他再度開口:「我為銅巫,居於蒙卡約雙巫之一,月神的信仰者。年輕的旅人,你為了滿足什麼樣的慾望,才找上此地?」
  勞恩穩穩地說:「我來是為了我的主人,戴索里安˙法恩札。我想請求您實現我的願望,祭品就是我本人。」
  銅巫沒有立刻回答勞恩的問題,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一面山壁,用他的手杖敲了敲。山壁憑空出現一面掛毯,他掀開掛毯,後面是一個房間。
  「老太婆,有人來了。」
  掛毯後的隱藏穴室內走出一個老婆婆,她的打扮風格和銅巫相像,臉上也有許多彩繪,從額頭到下巴、兩邊臉頰都有,眼周畫著的紋路使她看起來陰鬱怪誕,長鼻子上還長著疣,十足典型巫婆的形象。
  她卻溫和地說:「先讓這兩個小傢伙找個暖和的地方坐下。」
  空和勞恩被安置在兩座懶骨頭沙發上,他們對望一眼。嗯,大概是不會被驅逐出去。
  老婆婆說:「我為錫巫,蒙卡約雙巫之一,月神的信徒。長途跋涉來的孩子們,你們祈求些什麼?我們可以會視你的要求,決定是否達成你的願望。」
  勞恩說:「我想要我的主人戴索里安˙法恩札大人可以脫離詛咒,恢復健康,享得長壽。」
  錫巫問:「被詛咒?下毒了?」
  「被黑魔法詛咒,本來不是很嚴重,但是大人上了年紀......」
  錫巫制止他說話,拿出一顆水晶球,直接透過自己的雙眼看。
  她下了結論:「解咒不難,但就算詛咒消失,他也活不了多久。他的壽命本來就快要走到盡頭了。」
  勞恩輕聲說:「多一天是一天,多一年是一年,我只希望大人可以活久一點。請問您們要取的代價為何?」
  「先喝杯茶吧。」錫巫端給兩人各一杯茶。
  儘管剛穿越極凍之地,來杯熱飲確實治癒,但空不敢貿然喝下。
  勞恩道謝,輕嗅著茶的香氣,試圖分析裡頭的成分。
  「茶裡的成分只是讓你們放鬆,並誠實。」錫巫說。
  「我本來就會據實以告。」勞恩回答。
  「你無心欺瞞我們,但是人們會對自己的心撒謊,喝下茶,你真實的聲音才能傳達出。人們都該聽聽自己真正的心聲。」
  為了打破僵局,空一鼓作氣把茶喝下去,對勞恩猛使眼色。都走到這步,再患得患失也沒用。
  勞恩也喝下了茶。
  藥草的功效來得很迅速,首先是身體的飄飄然,然後頭腦開始無法專注,是連眼睛要分辨壁毯的花紋都有困難的程度。空眼皮有點重,直到被勞恩按住他的頭,他才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搖晃腦袋。
  「現在,再說一次,你們的來因吧。」錫巫的聲音也開始飄忽不定。
  勞恩回答:「我要讓法恩札大人恢復健康,這是我願意付出性命達成的……」
  「你確實沒有什麼隱藏我們的。」錫巫老婆婆笑了。那張被黑魔法圖騰覆蓋的臉居然可以流露出堪稱「慈祥」的情緒。至此,空已經不覺得兩位巫師可怕了。儘管他們使用的是黑魔法,卻比王冠學院的那些青血貴族更有「人」的感覺。
  黑魔法以死亡為出發思考,儀式中盡是剝奪、干擾、付出與收回的不對等。簡而言之,就是旁門左道。可是訴諸旁門左道者,也不一定是壞人。希望心愛的人活下去,而獻上犧牲,這是選擇與否而已。
  錫巫瞥了空一眼說:「你和黑魔法很有緣分。你也有願望要求取嗎?」
  空回答:「我可以自行處理。」他相信弦羽。當時提到自己也要順便向雙巫許願,只是為了讓勞恩不那麼歉疚需要他同行罷了。
  「請問,我的契約能夠成立嗎?」勞恩問。
  「可以。」
  也太順利了吧?空來回看巫師和勞恩。這場交易就像去便利商店買罐咖啡一樣輕鬆順利。照理說,要許願不是要通過什麼挑戰或是交涉?見面劈頭就說「幫我完成願望」,不但沒被罵沒禮貌,雙巫也沒有要把兩位不速之客轟出去的意思。
  勞恩把法恩札大人詛咒的紀錄交給銅巫後,銅巫就去調製藥劑,錫巫也去準備儀式物。
  空問勞恩:「這麼容易?」
  「影子之書是我們最大的籌碼,那對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筆記,不想外傳。」
  「巫師說他們是月神的信徒。我還以為黑魔法都是黑女神的。」
  「兩位女神是彼此少數的朋友,祂們的信徒性質很相近。黑女神對月神信徒通常會手下留情。月神信徒也有部分兼拜黑女神。月神在弦月型態會使用黑魔法,不過和黑女神那種來自深淵的古老黑魔法還是有差距......」說著說著,勞恩居然昏睡過去,還好空有接住他。
  錫巫走過來說:「我先替你們治傷。把傷口給我看。」
  空連忙解開勞恩的繃帶,讓錫巫敷上更高級的草藥,也餵入藥汁。錫巫說這可以抵好一段時間的營養。「他長期勞累,耀好好睡一覺,修復身體。」
  處理完勞恩的傷勢,錫巫問:「你呢?」
  「我的傷不嚴重。」
  錫巫還是替空治療,在她抹上一層藥膏之後,空的傷口居然連條疤都沒有留地痊癒了。
  他連忙行禮說:「謝謝您,您真是太厲害了。請問這算在願望裡面嗎?要付出代價嗎?」
  「不用。去給自己拿條毯子吧。」錫巫看向銅巫,銅巫嘖了一聲,走到另一面空牆前再度用手杖敲擊,岩壁在輕敲過後化為通道的入口。
  「後面有間房間,你們可以使用。」錫巫說。
  「謝謝您們兩位!」
  銅巫粗聲粗氣說:「你好手好腳的,這段時間,有工作派給你!」
  空回答:「是!我會努力做的!但是請讓勞恩休息,我可以補足他的份。」
  「今天都先睡吧。明天再說。」
  聽了錫巫的這句話後,強烈的睡意忽然襲來,空點頭──或是在打盹。攙著勞恩到通道深處的房間,勉強記得把勞恩安置到床上,然後自己就無力地倒在勞恩身邊,隨他一起陷入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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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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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睜眼時是早晨,還好他沒睡太久。替依舊沒有醒來跡象的勞恩蓋好毛毯,空便展開他的打雜工作。
  山洞裡只有銅巫在,空向他道早,但被無視。
  工作清單上沒有刁難人的項目,只是去指定的水源處打水、去捉幾條魚以及摘山菜
  、藥草,然後做些清潔、洗衣、煮飯的雜事。
  拿著裝工具的麻袋要出門前,銅巫悶不吭聲地丟給他一個東西。
  是勞恩帶來的四季手錶。
  「請問這個要怎麼使用?」
  銅巫沒理他,撇頭要他快點離開。
  很快地,空就自己摸索出使用方法。透過手錶調節季節,就能在一天之內採到不同時節的藥材與蔬菜,捉魚也很簡單,魚籠已經設置在定點,他只要把捕到的魚撈出來,以及補充餌食即可。
  照指令準備好一天餐飯的食材後,空接著準備要洗衣服。
  堆滿髒衣服的鐵桶旁釘著一張紙條,寫著「衣服丟進火爐」。
  是他的理解錯誤嗎?其實不是要洗衣服,是要銷毀衣服?
  空猶豫著要不要問清楚再動手,可是巫師都不在,不知道上哪去了。
  遲遲等不到有人回來,反正是紙條上註明的,空一咬牙,真的把一隻襪子丟進鐵桶旁的火爐。落入淡紫色火堆的襪子居然沒燒起來,布料上反而剝落黑色的碎屑,彷彿是火繞過襪子、只燒掉它表層的髒汙。
  把襪子用火爐上方橫桿掛著的鐵夾夾起,空驚訝地發現,襪子潔白得像是嶄新的。
  很快地,他就把所有衣物「燒」完。燒過的衣服帶著在太陽下曝曬過的暖意,且有淡淡的香氣。
  看著顏色變淡的火焰,空明白了掛在鐵夾旁的盒子裡裝的紫色粉末為何物。
  這樣的洗衣過程快速又省力。其餘的工作也都有異曲同工之妙,掃帚看起來是幾根枝條隨便綁在一起,卻能一掃就除去所有塵埃。不過半天的時間,他就完成所有指派事項。
  當空煮著午餐的湯時,銅巫從煉金室出來,嗅嗅空氣中的食物香氣,滿意地咂嘴。
  銅巫不准空和他一起吃午餐,說是看到外人會失去胃口,空便端著湯自己跑到洞穴外吃。
  配著絕佳的風景和清新空氣,麵包和湯都變得更可口。
  錫巫一整天都在房間,銅巫叫空把她的那份餐點放在門外的小凳子上。
  從早餐到午晚餐,空都有替勞恩在床邊留一份食物,可是下一餐空去看,碗盤總是沒有動靜。


  每天回到水池邊,魚籠裡都會有滿滿的活蹦亂跳鮮魚。野菜在收割隔天也會再度長出。看空終於實際感覺到:這座村莊不是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地方。
  靠魔法維持運作,永遠停留在某段時間內。那如果魔法撤掉,是否也會變成像是前面雪山那段路的荒涼景色?
  照理說魔法也不會無中生有,但是這裡的物資卻用之不盡,也許這就是黑魔法的功效。難怪這個世界有很多除不掉的黑巫信徒,不說拿去做壞事,學兩位巫師,造一座可以無盡自給自足的理想之地,想必也是很多人的心願。
  如果這個魔法村落的規模擴大,世界上不就不會再有饑荒?但違逆正道的魔法必然要付出相對應的代價,要使世界和平,應該還是不可能的。
  不敢留戀風景,辦完事後,空就回到山洞。一如他出門時所見,銅巫依然在照看鍋內的魔藥,錫巫依然沒露面。
  空為勞恩留的湯又放到涼了。
  這裡彷彿只有空一人的時間有在正常流動。
  空有點擔心繼續睡下去,勞恩會不會出事,更想和勞恩分享他一天的工作。沒有人可以說話的感覺是如此孤獨。
  「你什麼時候會醒來?」
  勞恩沒有回應他。
  打雜的平靜日子持續了十幾天。閒暇時,空學會自己找方法度過時光,他讀山洞內的藏書,記下一些有趣的理論。相信黑魔法研究會的成員會很有興趣。
  一個月之內,他的世界居然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這是時間之輪。」
  某天,錫巫露面,終於告訴空他握有的小工具的正確名稱。「看來你把它用得不錯。飯菜也都很好吃,你是我們用過的助手當中最能幹的一個。其他人只想著要完成願望,做事敷衍。」
  「我可不可以問您一些問題?」
  「問吧?」
  「為什麼要做出村莊的幻象,還有要做出路牌?如果真的不希望有人打擾,那直接封起來就好。」
  「說來話長。」錫巫拉來一個靠枕,坐下來和空談:「我們不是自願來這的。本來我們只是普通的農民,住在一個小小的村莊裡,地圖上根本沒標出來的地方。天生下來有黑魔法能力的人,像是我和老頭子,只有兩條路選擇。第一,成為黑巫師,掠奪莊稼和殺人;第二,替無力反抗的人們抵禦黑巫師的攻擊。我們選擇的是後者,在夜晚的時候,逮住縱情飲酒的黑巫和女巫,把他們趕出我們的領土。我們不被叫做黑巫師,而被稱為夜間戰士。我們有個組織,十五歲就可以成為戰士了,直到力氣耗盡再退下。」
  「黑魔法的使用者果然不全是壞人。」
  「你很善良,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夜間戰士們常常被當成黑巫師的同夥,只因為我們也使用黑魔法。我們拯救了無數個村莊,卻被村民趕走。而在一個城鎮,更邪惡的事發生了。當時我們三十來歲,有對兒女,在那個著迷於獵巫的城鎮,我們被抓住,孩子被活活燒死,我和老頭子則要面臨凌虐之刑。」
  空打了個冷顫。
  「最終我們逃出來了,從此卻也不願再保護人,便進到這獨眼山中,重新開始不受打擾的生活。這裡的景致打造得和我們家鄉一模一樣。有過去的鄰居聽到我們遷移的消息,帶著獻禮來希望我們幫他的忙。我們幫了,卻讓蒙卡約巫師的名聲傳出去。老頭子打算再度遷徙,可我認為,讓弱小的人們有個受拯救的管道也未嘗不可。儘管這百年來有不少貪婪的人上門,其中也不乏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因此才會有我們憑心情決定代價的傳聞。」
  「那麼您們對於真心求助的人不會收取很重的代價嗎?勞恩是真的單純想要他的主人康復,這不算是邪惡的願望。」
  「我們雖是月神的信徒,在運用黑魔法時,卻還是在黑女神的管轄之下。黑女神的規則是要求必得有犧牲,且要犧牲重要之物。放心,我們不會奪去勞恩的性命,但是他不能平白取走解藥。他要付出的代價是他的自由。他的餘生都要為我們勞動,成為我們的使者。」
  「您們需要他做什麼?」
  「做你現在做的工作,還有替我們到外面辦事。只要我們活著,他就得遵守契約。」
  理性來思考,勞恩可以活得比老巫師還久。說句不好聽的,這兩位長者根本已是風中殘燭,何時撒手人寰都不意外,只要他們去世,勞恩下半輩子還是可以重獲自由。這是很不錯的條件。
  錫巫洞悉了空的心理:「很遺憾,我們一時半刻還死不了。我們活得比常人要久,若是精靈,還有可能和我們比較誰活得長,但普通的人類,在自然情況下是會比我們早死的。」
  空想了想說:「如果我留下來呢?您也說了,我把工作做得很好。雖然不像勞恩那樣多才多藝,但煮飯打掃我都可以好好完成。」
  「為什麼你想代替他付出?」
  「因為他說他的夢想是去世界各處遊走,我們本來說好可以全身而退的話,要一起去航海,去大陸的另一端,去神話和文明的發源地。他從小就被限制在城堡中,作為下人生活著。我不像他那樣有宏大的夢想,安靜窩在山裡面度過人生也沒什麼不好,所以讓我來付代價更好。」
  「為什麼你願意替他做到如此地步?治療時,我稍微讀取了勞恩的記憶,你們才認識不久。」
  「我很喜歡他。如果繼續和他相處下去,我們一定會變成最要好的朋友。而且也沒什麼人在乎我,可是勞恩被很多人喜愛著,他不回去,很多人會傷心。」
  錫巫意味深長地看了空一眼:「你還太年輕,不曉得抉擇的重量;但若你真有此心,就去和勞恩討論。對我們來說,是誰留下來都可以,只要是願意犧牲的人。」
  「等勞恩醒過來,我會跟他說的。」
  「他等一下就會醒來。」
  「真的嗎!那請讓我先回去看他。」
  「去吧。」
  回到勞恩的床邊,就如錫巫所說,等待了一下,勞恩便動了動,隨即睜開眼睛。
  空對他說:「你終於醒來了!你睡了好久,我都擔心你是不是會永遠睡著。」
  「過了多久?」
  「一個星期。不用擔心,藥還沒煮好,你提早醒來也沒用。」
  勞恩才又坐回去,下意識摸了摸傷處。
  空說:「傷都治好了,是錫巫大人幫我們治的。」
  「我還沒做交易。」
  「錫巫大人說等你醒來再討論就好。你要去找他們了嗎?」
  「要。」
  雙巫正好在廳內等待他們。
  錫巫宣告:「勞恩,你將要付出的代價是自由,在往後的日子直到死亡,你必須作為我們的使者行走在世上,替我們完成任何交付你的事。這是你扭轉生死結果的代價。過去認識你的人都會忘記你的存在,你將如同我們的傀儡。」
  勞恩毫不猶疑說;「我接受這個結果。麻煩兩位了。」
  「等到藥水完成再簽契約吧,我希望你再想想。」錫巫說完,便回自己的房間,不留討論餘地。
  勞恩說:「可是……」
  「再急,我也沒法子憑空變出藥水!」銅巫用手杖敲敲鑄鐵鍋。
  勞恩低首說:「是我唐突了。」
  空悄悄問勞恩:「她說是扭轉生死,也就是說,像是……讓死人復生之類的也做得到?」
  「扭轉生死只是一種說法,和真的讓死者復活是不同的。我們信仰死神,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聽到他們的話,銅巫呸了一聲說:「復活在技術上來說可以,但嘗試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空問:「會留下後遺症嗎?」
  勞恩說:「要回復到生前的狀態,讓靈魂進駐熟悉的肉體,是不可能的。巫師回應復活願望的方式,是『半屍』。無論如何,最好不要許起死回生的願望,但若走到最糟的那一步……或許我還是會違背最初的想法,拿靈魂換取大人醒來的機會。」勞恩自言自語,又逐漸無力睡倒。
  空習慣性地接住他說:「銅巫大人,我先帶勞恩去房間。等一下我會處理雜務的。」
  本來以為銅巫照舊不會回話,不料空肩負勞恩回房時,聽見老者對他說話。
  「別代替別人付出代價。光是顧好自己,就已經是很難的事了。」
  走到銅巫聽不到的地方,空悄聲說:「可是,這才是我之所以是我的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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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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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藥水造好的那天,錫巫在洞穴外的平臺畫出魔法陣。
  她畫魔法陣的材料是一種黑色黏稠、可能是某種生物的血的物質,然後也加入她自己和勞恩的血。
  「這是最後的機會。願望一旦許下,就沒有回頭路。有些顧客都會回來,威脅我、哀求我,要我取消他們當初許下的願望,還給他們付出的代價,但我沒辦法扭轉既有事實,他們只能接受新生活。」
  勞恩毫不猶豫地走到魔法陣當中。
  就像是空簽訂護衛契約時的畫面一樣,雙方抽出一點點靈魂意識來驅動魔法陣的運轉,讓契約像是詛咒般刻在骨子裡。
  妖異的光芒包圍住錫巫和勞恩兩人,這光芒很快就暗去。
  勞恩走出魔法陣,來到空身邊,解開幾顆扣子,拉下衣服。
  「你的脖子和肩膀上……。」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錫巫替他說:「黑魔法的詛咒印記,只是半朵而已。」
  「我還以為會是整朵。」勞恩輕嘆,貼心地告訴空:「那個圖案是詛咒者的印記。你身上也有,對吧?」
  「可是我的只是一小塊。」
  而勞恩的身上,清晰可見半個人骨薔薇的圖紋,薔薇內填充著密密麻麻的線條,紋身的顏色是藍黑色。
  「沒事的,兩位巫師會替我處理好。」
  錫巫說:「那僅是交易的證明,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即便如此,我還是得遠離人群,對吧?」
  「為什麼?」
  勞恩笑著回答空:「這是不應該存在世界上的交易,被世人發現的話,會被架上火刑柱的。但是不用擔心,和我一樣經驗的人一定存在著,我不是孤獨一人。」
  在離開前,錫巫居然對空提出邀請。「你是個勤快的孩子。老頭子挺中意你的,如果你想要,可以留下來,待一陣子。」
  「不,他身邊的人還在等他回去。」勞恩堅持,並對空說:「這不關你的事,本來就是我該自己處理的。」
  「別慌張,不會強迫你。只是讓你有其他選擇,不用面對注定的未來。」錫巫對空說。
  空小心翼翼問:「請問,難道您知道我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偶爾會看看。老毛病,知道得少一點才好。」
  「我可以知道您看到什麼嗎?」
  「我看見你在一艘船上。」
  「那艘船沉了?」聽錫巫的語氣,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
  「我沒看清楚,但你將會遇到狂烈的風雨,捲入殘酷的戰鬥。屆時,也許你會希望你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一切。」
  空拿出綠松石手環。
  這次和勞恩跨越國境的冒險,似乎開啟了他內心的某個開關。還有黑衣少女,想起她漆黑的眼瞳,他的心臟就亂了拍子。
  他說:「既然我沒辦法代替勞恩,那我決定要離開。」
  錫巫問:「即使你的未來可能充滿危險?」
  空說:「是的。」
  錫巫點頭說:「等藥熬好了,你們就一起離開吧。我們會派發任務給勞恩,白景空,你就別再回來了。」
  空和勞恩一起對雙巫行禮。


  錫巫好心地給勞恩和空補充了糧食和水,以及可以直接越過路途上障礙魔法的道具。
  但下次回來,就只有勞恩能夠以使者的身分穿越保護魔法。除了空和兩位巫師以外,勞恩存在過的記憶將會全數被從世人腦海中抹除。這意味著,他是真的無法回頭了。
  「給你個禮物吧,白景空可以保留關於你的記憶,但只要他再一次說出你的名字,就會和其他人一樣遺忘你。」錫巫對勞恩說。
  「我會永遠記住你的!」空認真無比地告訴勞恩。
  勞恩笑道:「麻煩你了。」
  錫巫又給勞恩另一塊符文木牌。
  勞恩問:「請問這是?」
  「你有三天時間,去和那位你視為父親的人見上最後一面,親自把藥交給他吧。」
  「她總是同情心太多。」銅巫的這句話有點像在埋怨。
  「謝謝您。」勞恩緊握著符文。
  「記住,它只能隱藏你的印記三天,從開始啟動符文後開始算三天後,你就要離開會追緝禁咒者的城鎮。」
  「我明白。時間非常充裕,再次感謝您們。」
  空和勞恩下山的一路上只有沉默。
  夢幻的小村莊、山間的涓涓細流,再一次看,已經沒有來時的感動。因為一切都是虛假的。
  他們召來湖水,乘坐到牠的背鞍上。牠在不受管束的期間好好玩了一番,爪子、腿部都沾上爛泥。勞恩沒有替牠擦拭身體,就直接命牠帶他們飛上天。
  雖然對湖水感到抱歉,但勞恩不得不施加魔法再牠身上,逼牠不停休地趕路。他們在三天之內就到達目的地。
  到了法恩札家的城堡附近,空問:「我們要怎麼進去?」
  「我給潘菲洛主人留了紙條,應該能說服我帶去的禮物。我原來的計畫是托人交給主人藥劑,這比較容易,主人看了我的密語就會懂的,但要他接受我們兩個『陌生人』的拜訪……我不確定。蒙卡約巫師大人的符文不會讓我們被拆穿身分,但事情也許不會太順利。」
  經過層層檢查關卡,空和勞恩成功進到城堡內,可是潘菲洛全然不記得他們倆,在會見的房內,空氣劍拔弩張。
  「讓我看你說的證明。」潘菲洛直接命令。
  勞恩掏出某樣物事,隱密地只讓潘菲洛看見。這樣信物讓潘菲洛放下戒心,取而代之升起的是疑惑:「按照我寫在裡面的說法,你本來是我的屬下。你是誰?為什麼要為我們家族做到這步?」
  「我曾受過法恩札大人莫大的恩惠,此等舉動,連當初的千分之一都無法回報。」
  「看在信物的份上我姑且相信。那這位是?」潘菲洛懷疑的眼神飄到空身上。
  「他是我可以交付生命信任的同伴。」
  「都跟我來吧。」不再多問,潘菲洛便帶他們往城堡的更內部走。
  僕人們打開門後,空驚訝地看到,一張被重重薄紗簾帳包圍的大床。床旁有女僕侍奉,在水盆內浸入毛巾。
  勞恩的腳步有些不穩,可是還是盡可能維持平和的表情,雖然一點笑容都擠不出來。他朝著床走去。
  「父親大人,我們的計畫成功了。我的下屬帶來了能治癒您的解藥。」
  別把藥瓶摔倒啊,空看著勞恩顫抖的手,暗暗在心中叫。幸好,勞恩成功地把解藥帶到床邊。不過最後一步,解藥卻被潘菲洛拿走。侍奉久臥病榻的父親已駕輕就熟的兒子,握握父親的手,然後扭開藥瓶,先在自己的舌上滴了一滴藥水,確認無毒後,才把藥餵入父親口中。
  隔著一步之遙看著,勞恩按捺不住焦慮,彷彿想要衝上前親自餵藥。
  床上的老人在服藥後,馬上有了肉眼可見的好轉,氣色紅潤許多,甚至能撐起身子說話。他問:「是誰去做交易的?讓我看看他的臉,好好感謝他。」
  聽見父親的話,潘菲洛示意可以靠近。勞恩才連忙過去跪下。
  「是個沒看過的孩子。你怎麼被我的兒子找上的?」老人慈祥地問。
  「我是……我的家族曾承蒙您的恩惠。潘菲洛大人願意找我合作,是我的榮幸。」勞恩搭上老人伸出的手,垂下頭。
  「你是哪個家族的孩子?」
  「很抱歉,協議中要求我對身分保密。」
  「好孩子,可惜無法知道你的名字。要是你是自由之身,我真希望你能繼續跟在我的傻兒子身邊,他就不會老是出錯。」
  潘菲洛無奈地笑笑。
  「若有機會,我非常想要成為潘菲洛大人的侍從,可是協議…….。」
  「知道了,謝謝你。你真是個乖孩子,有任何法恩札家族能給你的謝禮嗎?」
  「若您能包容我踰越的要求……能讓我握住您的手嗎?雖然您已遺忘,但是我的家族……」
  在勞恩拼湊完他的話語前,老人就握住他的手,並親吻了勞恩的額頭,再拍拍他的頭。
  就像是父親對待兒子。
  「你是個好孩子。願你未來的路途一路閃耀。」
  「謝謝您。」勞恩的聲音很細小,彷彿重病的是他,而非床上的老人。
  出了房間後,潘菲洛叫住勞恩說:「謝謝你,雖然我不記得你是誰了,照理說我認識你的對吧?」
  「是的。但您不必執著想起,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勞恩露出他的招牌微笑,潘菲洛也被那笑容征服,似是放棄探討兩名可疑人物的身分了。如果潘菲洛回想起勞恩是誰,再想到現在自己對勞恩的笑容回以傻笑的模樣,應該會羞愧死吧。那畫面一定很有趣。
  不過,空笑不出來。
  離開法恩札的城堡後,勞恩也再沒笑過。
  他們騎著湖水,返回拉古曼帝國。人類國家拉古曼帝國,是艾森提亞的最忠實盟友之一。人類要進入艾森提亞不像精靈那樣簡單,勞恩便只送空到拉古曼,讓他自己回艾森提亞,再聯繫緹拉羅。
  看著勞恩混合著歉意、失落、不捨的笑臉。空不禁想:這是個為了笑容而生的人。諷刺的是,他卻沒有真正放鬆地笑過幾次,總是在為了公事而笑。
  等待時,勞恩忽然說「你知道鑰匙使的事吧?」
  「知道。」
  「也知道當代還沒有鑰匙使?」
  「知道。」
  「那你知道,緹拉羅就是鑰匙使備選之一嗎?」
  「啊?」
  「我曾經接觸過科茨坦帝國培養的鑰匙使備選,我可以確定,她就是備選。」
  「她是精靈耶。」撇除歐羅巴公主這種特例,一般精靈不太可能被黑女神看中,畢竟是與黑夜對立的服侍種族。
  「鑰匙使也有男性,或是年紀大的。我知道關於你進入第一界的事後,就覺得很奇怪,你被下刻印不可能是意外,你也說過緹拉羅一開始就對你特別親近,很有可能她早就見過你。」
  「但是她不可能會隨便進入第二界,艾森提亞的管制很嚴。」
  「我在調查希得˙阿克米林時,知道了緹拉羅家的事,就稍微調查了一下。在布瓦家被流放的過程中,大人為了讓孩子逃跑而抵抗了阿克米林家,最後造成布瓦家沒有成年人活口。唯一活下來的緹拉羅,曾經失蹤一段時間。她在皮埃特家的保護下出現時,已經是一年後的事,這段時間,阿克米林家完全追查不到她的蹤跡,已經做出死亡宣判。皮埃特家說緹拉羅是他們族長的教女,再加上那陣子阿克米林被翻出有誤判黑巫師的嫌疑,一時失勢,緹拉羅才能存活下來,後來考上王族護衛。」
  「你告訴我這些,是要我小心她嗎?」
  「我看得出她很重視你,可是當我和你在一起時,她表現出來的那種強烈占有欲很危險。鑰匙使備選可以向黑女神許一個願望,她的願望,很可能是你。」
  「她怎麼會找一個不認識的人?」
  「第二界有些人天生有魔力,有時,尤其是小時候,會無意識用出魔法誤闖第一界,這樣的人會被守衛遣回,並且抹去記憶。或許你以前來過這裡。」
  「我被測出來的魔力沒有特別高,老師說我在原來的世界,會是完全用不出魔法的狀態。不過我的妹妹跟我說過很多次魔法、精靈之類的事,雖然過不久她都會忘記她說過這些話。」
  「這是典型的誤闖第一界的狀況,抹去記憶有時候可能是慢慢作用的,你妹妹可能帶著你來過,剛好遇到緹拉羅,發生了讓她想要把你帶來的事。」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用防備她吧?她不會傷害我。」
  「別人怎麼樣我不知道,至少我不會因為想要得到某人,就在他身上下可能致死的黑魔法。當她又是鑰匙使的備選,有王國的力量支持,如果她想要永遠把你占為己有,你沒有辦法拒絕她。有一個方法可以驗證她是不是鑰匙使候補。在我的家鄉,會用金雀花來檢驗黑魔法。這要在對方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才有用,你可以嘗試看看。」
  勞恩帶空去採了一些明黃色的金雀花,教他編織花冠。
  「花冠戴在她的頭上後,如果她身上有黑魔法,花冠就會散開。」
  「就算真的她用了黑魔法,也不一定就是拿來做壞事。」
  「是,不過你必須思考她對你說謊的原因。」
  在勞恩的堅持下,空答應會用花冠測試。他又問勞恩:「我還想請教你一件事。就是你用手錶追蹤到蒙卡約巫師,如果我有別人贈送的貴重物品,有辦法追蹤到她嗎?」
  「要看該物品和物主的連結程度,對物主來說很重要的物品,就能用追蹤術。」
  「請你教我要怎麼做。」
  最後道別時,勞恩說:「來到艾森提亞後,我常想,如果生在這裡該有多好。我的國家內戰和爭鬥從來沒停過,我沒有家人,但看著昨天還打招呼的鄰居今天就死了,是很絕望的環境。如果世界上的國家,都像是艾森提亞這麼和平就好了。」
  「我知道,來到的地方是艾森提亞真的很幸運。」
  「祝你接下來一切順利。」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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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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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勞恩離去後,空走出了檢察關卡的隊伍。
  他灌輸力量進入胸前的人骨薔薇記號,剝除守護魔法,然後拿出綠松石手環。
  勞恩教他的追蹤術很快就有了反應。他現在身處於拉古曼帝國最大的城市棋格諾亞,倘若她要找出入拉古曼宮廷的能人,就理應在這座城市。
  他循著追蹤術的淡淡線索,往市中心走去。
  棋格諾亞人多聲雜,他的追蹤術又不怎麼樣,就像是在看著沒有標示任何地標的地圖,不知該往何處走。
  忽然,追蹤術的線變得肉眼清晰可見。
  勞恩告訴他:「要小心被對方反追蹤。」
  可是他不在意,他本來就是要找到對方。
  隨著追蹤術的痕跡,很快地,他在一座鐘塔前停下。
  向上仰望,有的人影正往下看。
  他急急跑上鐘樓的樓梯,圓螺旋梯間迴盪著他的腳步聲。
      到達鐘樓頂端時,已是夕陽漸落之時。血色殘陽傾照入窗口,在狹窄而空蕩蕩的鐘樓頂空間內打翻一整罐濃豔,塗抹出有別於剛剛陰暗梯間的異空間。
  女孩依舊試穿著黑色斗篷和黑衣,雙手交叉在胸前、靠在牆邊問:「找我?」
  她的頭髮被夕陽染成金色和粉色,髮絲回應風的邀請而飄揚。
  「對。」他喘著氣說。
  「什麼事?」
  「我想問妳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夕立。在我們國家的語言,是『陣雨』的意思,尤其指夏季午後的雷陣雨。然後呢?你特地跑來,只是想問我的名字嗎?」
  「來這裡之前經歷了一些事,我知道有些事不做,可能就永遠來不及了。我在因緣際會下,看過黑女神闖進諸神會議的那段記憶,大概理解鑰匙使是什麼。我覺得妳是最適合當鑰匙使的人。我希望能幫上妳的忙。」
  「怎麼幫?」
  「像是分享艾森提亞的貴族情報。妳想要接續上一任鑰匙使,歐羅巴公主的罪惡之城成主身分對吧?我可以幫妳留意,雖然我不能進入宮廷,但我認識很多貴族,甚至王族。」
  「你怎麼知道歐羅巴公主的事?」
  「我的身邊都是貴族,有些時候不小心就聽到了。」
  「你要的酬勞是什麼?」
  「沒有什麼,我只是聽到很多鑰匙使做壞事的先例,但妳不是那樣的人。如果鑰匙使對世界的影響這麼大,我相信妳是最適合的人選。」
  「哇,感謝你的肯定。不過這不足以讓我信任你。我也看得出來你是好人啦,可是你你自己也說了身邊有王族和貴族,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是來做雙面間諜的?」
  「不管在哪邊,我都不算間諜。該保守的祕密我還是會守住,只是像妳要找罪惡之城的副手,跑到艾森提亞才發現對方早就走了。有我,妳就可以省去跑錯艾森提亞的時間。」
  「再問一次,你要的酬勞是什麼?我不相信有人免費幫我。」
  「我想要冒險。」
  「啊?」
  「雖然現在我被限制在國內,但是聽過妳說的那些,還有實際體驗過冒險的感覺,我不想要永遠侷限在艾森提亞。妳說妳有一艘船,我想要加入妳的團隊。我也想去看人魚、海妖,看巨人、矮人,看真正的海上的龍。」
  「兄弟,我現在的『團隊』,就兩個人。我說的那艘船,不久前被風雨弄得破破爛爛,我的同伴正在找人修船呢。」
  「妳以後會變得很強大。我很確定。」
  「反正就是你想加入我們。好,你可以當廚師!」
  夕立快樂的笑臉讓空確信,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不過當她遞出一樣物品,他又不是那麼確信了。
  那是一個五官、手腳都插著幾根大頭針的木偶,看起來是手工削製,做得並不很完美,眼睛部分是兩顆繡著黑色叉叉的紅包扣,身體上則有像是刺青的細密花紋。
  夕立說:「需要跟我說話時,就把插在耳朵上的針拔起來;要讓我看見某樣東西,就拔起雙眼的針,以此類推,不用我多說吧。你先隨便用一根針刺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
  空照做,血珠神奇地直接滲入娃娃,外觀沒留下任何血漬。
  他說:「謝謝。」
  「應該要是我謝謝你才對吧!隨便啦,總之要是你背叛我,我就用這個娃娃詛咒你!上面已經有你的血了......你看起來完全不怕。」
  「我現在正在被黑女神詛咒中。」
  「也是喔。希望你快點康復,加入我們的隊伍!不知道塔托會不會吃醋,但他吃過你煮的飯大概就沒意見了。」
  「他是誰?」
  「我的同伴。以後我帶他經過艾森提亞,就讓他和你見面。他很好玩。」
  「妳在拉古曼找到之前要找的那個人了嗎?」
  「還沒,他的行跡很隱密。等到我可以信任你,再跟你聊多一點。我還有事,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我就走了。」
  「再見。」
  夕立蹦蹦跳跳地跑下鐘樓,聽著她的步伐聲遠去,空靠在牆上坐下。
  他的心臟為什麼跳動得這麼大力急促?
  雖然是弦羽託付的事,他卻是打從心底也想跟從她。要是她當上鑰匙使,一定不會傷害這個世界。
  因為他看得出來,她對世界充滿熱情。


  跨越重重難關,回到艾森提亞過內,發出訊息後不久,緹拉羅就趕來了。
  一見面,她就抱住空,什麼也沒說,只是抱著不放手。當她終於願意放開他,她問:「綁匪有對你做什麼嗎?」
  為了不讓空留下犯罪紀錄,勞恩把一切布置成是空被綁架。空也答應要維持這個說法。「他利用完我後就放我走了。沒有傷害我。」
  緹拉羅再三檢查他無礙後,才相信他的說法。她揪緊眉頭說:「你被抓走,我快嚇死了,療養院那邊也緊張到不行,大家都在找你。綁匪還說只能我一個過來接你,我以為綁匪還有其他居心。不過你沒受傷就好。對不起,我會好好保護你,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這次算是意外。」
  「在這段時間,我做了一個護身符給你......這是我這段時間唯一可以做的。」
  空五味雜陳地接過她遞來的皮繩手環,上面串著木刻的珠子。他可以想像緹拉羅在心急如焚時,被限制不能離開艾森提亞,只能等待著他傳來消息。
  他讓她太辛苦了。
  在緹拉羅繼續檢查空身上的傷痕時,空糾結完畢,遞出金雀花花冠說:「這是送妳的。」
  他原先想了非常多理由來說服她戴上,但她沒有任何問句,直接就把花冠戴在頭上。
  剎那間,整座花冠鬆開,花瓣和枝葉飄落地面,讓她頓時不知所措。
  「緹拉羅,妳是鑰匙使備選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空解釋了金雀花花冠的原理後,緹拉羅陷入沉默。
  空說:「我不是要逼妳回答,只是我已經知道這件事,就不想瞞著妳。」
  「誰跟你說的?」
  這次換空無法回答。
  「好吧。」緹拉羅嘆息,在他旁邊坐下說:「有機會我也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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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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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上通往皮埃特家的大路後,變得極為平穩。
  這害緹拉羅昏昏欲睡,母親隨即叫醒她說:「等一下就要見很多高階貴族,連青血貴族都在,不要睡昏頭浪費這次機會。」
  她揉揉眼睛,小小的手被母親握住,從眼前移開。
  揉眼睛會讓好不容易畫上的妝容糊掉。她這才想起出門前的這句叮嚀。
  由於她的年紀和皮埃特家的女兒相仿,父母希望她可以憑藉這點接近皮埃特家的人,為此做了許多準備。
  緹拉羅是在在家裡遣退最後兩位女僕時,才感到,她真的家道中落了。
  她們家繼承到的,幾乎都是沾染神話色彩的土地與建築,聽起來風光,但光是維護古蹟就要花大量費用,經商失敗的父母,財務陷入窘境,不得不開始考慮把祖產出售。
  要賣給誰也是重要的問題。母親認為,皮埃特家族是最適合的收購人選,因為保護珍貴典籍的他們,不會做出破壞古蹟的事,可是他們沒有和皮埃特家談生意的管道。難得這次皮埃特家大女兒的成年生日,皮埃特家舉辦了家族傳統的玫瑰盛宴,廣邀年幼貴族男女參與,布瓦家才有機會和五大名門搭上線。
  想到被遣退的女僕哭著道別的模樣,緹拉羅用力眨眨眼睛,讓注意力回復。她今天得要好好表現,才有機會讓那些「家人」重新回來。
  皮埃特家最小的女兒和她同齡,此次,她的目標對象就是接近那位。這位么女以不出門聞名,總是泡在書堆中,很少參與社交場合。不過在親姊姊的玫瑰盛宴上,么妹再不願與外界接觸,也總會出席。緹拉羅今天的任務,就是要在重重賓客中,找到這名神祕的貴族少女。
  走進莊園的大門,緹拉羅睜大眼睛,看著整片玫瑰園在面前展開。為了今日的宴會,皮埃特家請來花精靈動用種族天賦的綠手指,讓玫瑰花盛開得更豔麗。她從沒見過這樣盛大的場面,衣香鬢影之間,美麗的人、事、物看也看不完。
  走到賓客之中後,父親鬆開牽著緹拉羅的手,要她混進孩子堆之中。
  像她這樣棕中帶金的頭髮,一看就是低階貴族,因此大多數人都對她視若無睹。而她只是陶醉於玫瑰的香氣中。各種顏色的玫瑰,藍紫色的、銀灰色的、甚至是有著金絲斑紋的,最具代表性的紅玫瑰更是遍布花園。
  直到她清醒過來時,她已經在皮埃特家那大得不可思議的庭園迷路了。
  高聳的樹籬就像是迷宮。如果用一點風元素飛起來,很快就可以看到出路,但在此隨意聚集元素是大不敬,她只能靠直覺找路。
  太麻煩了。
  她選擇作弊。
  從樹籬底下爬過去時,她盡力不弄髒臉和衣服。
  爬過一叢又一叢樹籬,當她抬頭時,差點撞上彎腰看她的白金髮色的精靈女孩。
  「非常對不起!」緹拉羅「拔出」身子後,立刻行單膝下跪禮。
  在這麼近的距離,她可以嗅到對方身上的玫瑰香氣。在玫瑰盛宴上,為了尊重皮埃特家,其他賓客是不會使用玫瑰香水的。出門前,母親替她在脖子和手腕噴上的,是小蒼蘭的香水。
  她問:「妳就是露薏絲嗎?」
  白金髮女孩轉身就逃,緹拉羅眼明手快擋到出入口前,張開雙臂說:「我不會對妳怎麼樣!只是父母希望我和妳說幾句話。」
  露薏絲慘白著臉問:「要說什麼?」
  緹拉羅拉著自己的髮辮,思考片刻說:「我也不知道耶。」
  兩人僵持著,緹拉羅終於想到,對露薏絲說:「聽說妳很喜歡書?妳喜歡聽故事嗎?」
  露薏絲依舊緊繃,但是點頭。
  緹拉羅笑得燦爛說:「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講給妳聽,妳喜歡哪種類型的?愛情故事、恐怖故事、還是笑話?」
  「......愛情?」
  「那我跟妳講一個騎士跟公主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公主被關在高塔裡,那裡沒有其他人可以進入,只有一個陽台,塔上長滿藤蔓。每天,公主都在等勇敢的騎士來拯救她,等啊等,等啊等...... 」
  緹拉羅很愛講話,尤其愛講故事給別人聽,在她繪聲繪影的敘述下,露薏絲逐漸放下防備,也會主動問她故事的細節。
  當她和露薏絲相偕走出花園,皮埃特家的人非常震驚,個性最為內向的露薏絲居然能交到朋友。
  從此以後,緹拉羅在社交界掀起波浪。大家都好奇這位和皮埃特家小女兒成為摯友的女孩有什麼特別之處。
  其實,就只是頻率對了。
  深入聊天後,緹拉羅發現露薏絲並不如傳聞中沉默,在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上,露薏絲可以嘰嘰喳喳講個沒完。她們都同樣喜歡羅曼史傳說,除了讀,也會一同編寫故事。
  同時,家裡又請得起女僕了,家族的生意有了起色,緹拉羅是慶祝派對的主角。布瓦家只剩下他們一支,雖然開不起皮埃特家那樣的玫瑰盛宴,緹拉羅的生日宴還是辦得有聲有色,很多本來不屑與他們家往來的貴族均要求參與,但緹拉羅的父母都回絕了,只悄悄地邀請緹拉羅最好的朋友露薏絲,以及家裡本來就維持往來的遠親。
  那陣子,一切都很好。
  夏天,貴族們紛紛前去自家別墅避暑時,露薏絲則來緹拉羅家玩。他們去了煙花海岸,傳說中最美的人魚公主安莉葉公主成年那天,浮出海面、初次見到人類王子的海灘。
  在露薏絲講著他們家特別收藏的安莉葉公主遺物文本時,緹拉羅打斷她,問道:「妳的爸爸媽媽可以把這裡買下來嗎?」
  「妳不喜歡這裡嗎?」
  「很喜歡,但我們家還是要賣掉。因為......沒錢了。」
  她們家很早就沒落了。空留貴族之名,繼承一些度假領地。其中,最值錢的就是這塊海灘。
  緹拉羅說:「父親希望這裡可以賣給願意保留安莉葉足跡的家族。是你們家的話,一定會好好保護這裡。」
  露薏絲承諾:「我會去跟父母說。」
  沒想到,這會是她們最後一次相遇。
  幾天後,當緹拉羅起床想去廚房找些點心填肚子時,聽到父母在起居室憂心忡忡的對話。
  煙花海岸,似乎被某家看上,但他們並不想把煙花海岸賣給這個打算要建起大型度假居所的人類家族。
  聽到父母最後說「還是再等一等吧,也許皮埃特家可以買下。」,緹拉羅就安心地回房睡覺了。
  就在一週後,黑魔法審判所的人衝進來,以私下行使危害人之黑魔法的罪名,要逮捕他們全家。這群凶暴的人當場殺了無辜的僕從們,緹拉羅的父母把她藏進地窖的空酒桶裡,她忘不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打開酒桶,發現她時恐怖的笑容。
  審判結果草草定下,他們一家因為犯行惡劣,要遭流放深淵。這等於是精靈族的死刑了。
  更糟的是,在前往深淵的路上,她的父母就因為拒絕逮捕時被弄出的傷口感染而過世。入小小的牢籠時,她不停地想著「死亡」這件事。被迫觀看父母的屍體,是為了斷她逃跑的念頭。掌管黑魔法裁判的「阿克米林」家族,根本就沒打算讓成人們活下來。他們要把幼小的精靈孩童賣去夜落之地,給那邊的貴族當玩物。
  押解過程中,緹拉羅絕望地看著阿克米林家的孩子穿上漂亮衣衫,準備參加祭典。這天是流星雨的最大期,人類格外重視流星雨,認為在那之下許願,願望必會成真,因此會舉辦祭典。籠內的她,餓得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和其他精靈孩子一併關進牢房後,一個戴著插上翎羽的寬簷帽,一身黑色衣裝的少年在侍衛簇擁下,過來指名看她。
  他仔細打量後說:「是這批的最良品,好好看住她,她想逃跑,就用鞭子抽她。」
  「是,少主。」
  他轉頭對跟在身後的白衣男孩說:「你覺得她值多少?」
  男孩低聲開口:「我可以買下她嗎?」
  「呵,你買不起。你認識她?」
  「是。」
  緹拉羅無力地望過去,她不記得那個男孩是誰,大概是她在社交圈大出風頭時,看過她的人吧。
  「堂哥,可以放過她嗎?」
  黑衣少年冷然回答:「她已經是商品了。」
  有個侍衛匆匆過來說:「少主,流星雨的祭典已經開始。」
  黑衣少年於是率人離開,披風隨著腳步飄揚。他有多俊美,就有多殘酷。
  想到父母無生機的臉龐,或許死亡才是解脫,緹拉羅想。
  感覺到流星雨帶來的魔力波動,她才清醒了些。
  人類會對流星許願,而精靈則是真的能從流星中得到力量。
  她悄悄囤積的魔力,在守衛開始打瞌睡時,用風元素操控桌上的鑰匙飛射戳進他的喉嚨,讓他死得無聲無息。接著,她拿到鑰匙,打開了籠門。
  她使用隱身術,偷偷摸摸來到傳送魔法陣。既然是阿克米林家的傳送點,無論她前往哪個目的地,都會被抓到吧。
  忽然,她的隱身術被扯開,運轉傳送魔法陣的人驚訝地大喊:「她在這裡!」
  黑衣少年和白衣男孩大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群人,就在緹拉羅想要乾脆把最後的力量用在自我了斷時,其中一個傳送魔法陣變成奇怪的灰綠色,並發出燒炭的臭氣。
  不知為何,這個傳送魔法陣,居然和第二界接上了。
  她毫不猶豫跳進去。
  身後傳來聲音。「少主!要追嗎?」
  「那麼髒的地方,不要進去。」
  這就是最後她所聽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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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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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躍進第二界後,傳送陣很快就關閉。看來她是幸運對上某個天生能用魔法的人類無意間開啟的通道,所以使用魔法的本人並不在場。
  雖然是在山林間,但這裡的空氣還是有濃烈的燒炭味和垃圾腐臭的味道,讓她大受衝擊,拚命咳嗽。
  往前走了幾步後,她跌落地上。
  「妳還好嗎?」
  木精靈的種族天賦「溝通」,讓她聽懂了這句異國語言的話。她抬頭,看到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人類男孩跪在地上,憂慮地望著她。
  她動了動,身子還是很虛弱,被拳打腳踢的傷口又還未康復,她連開口回答都很難做到。逃跑成功的感動讓她熱淚盈眶,男孩似乎解讀成她痛到流淚,於是說:「我先帶妳去醫院。妳能動嗎?」
  她點頭。
  「總之我先帶妳去有大人的地方。」
  「不行!」說出來後,她好不容易撐起的身體再度倒下。
  「可是妳要去醫院才行!妳的身上怎麼有這麼多傷?」
  「拜託妳,不要讓別人看到我。」
  「是妳的爸爸媽媽傷害妳嗎?」
  緹拉羅搖頭,男孩則不知道想到什麼結論,總之鄭重點頭說:「好,我不會讓別人發現妳,總之先回我外公家。」
  男孩讓她坐在自行車後座,悄悄地將她偷渡回外祖父母家的閣樓。
  男孩的外祖父母腿腳不好,不會上到三樓;男孩的妹妹也幾乎都跑去朋友家玩,不太回家。男孩,白景空,告訴她,覺得他名字不好念,叫他空就好,這是他的小名。
  空替緹拉羅上藥、包紮,並吃了點東西恢復體力後,緹拉羅展示魔法給他看,他沒有她想像中的大反應。
  他說:「其實應該要是我妹妹遇到妳,她跟我說過很多次她看過精靈,甚至是進去精靈的世界,不過講完這句話幾天後她就會完全忘記這回事。大人們不相信這種事。」
  借住幾天後,緹拉羅告訴空:「你妹妹天生有很強的魔法,有些人會因此迷路去第一界,尤其是在天象特殊的時候,像是流星雨。不過他們通常只能到外圍,就會被擋住,消除記憶後送回來。應該是她偶然觸發通道,我才能逃過來連接上。」
  「妳也會消除我的記憶嗎?」
  「對不起,這是規定。」
  「我沒關係,只是想說如果最後要消除記憶,妳就可以把想要講的事都說出來,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都會去做。」
  幾日之後,她就習慣了他煮完餐點,或是切了冰鎮過後的西瓜和芒果,帶上來給她吃。
  她需要的藥草,第二界幾乎都沒有,第二界取代魔法的「科技」產物,幾乎都是使她的狀況更不好。她無法理解人類怎麼有辦法在這樣的環境存活。
  綜觀世界,有許多種族,像是生活在極地的冰精靈,或是身受重傷後,身體機能仍然能持久運轉的幽魔族,他們天生就適應特殊環境及極端狀況。不過,人類確實可以說是最能在各地生存的種族,即使壽命簡短,為了達成想要的目標,他們還是會一步步拓展極限。
  阿克米林也是如此。
  空永遠不會打斷她敘述自己對阿克米林的怨恨。當她發現自己又繞回這個主題,向他道歉,他會說:「我能替妳做的事不多,雖然幫不了妳,至少我可以聽妳說妳的感受。」
  那雙眼睛裡,是純粹的溫柔。
  在受汙染的環境中──即便空說鄉下的空氣已經比都市好很多──她休養的速度很慢。同時,也需要空的妹妹再次到較乾淨的山上,無意識地吸取魔法,協助開啟通道。
  滯留這裡長達兩個月,主要是因為空說在「暑假」結束以前,他都可以陪伴她。逐漸習慣以後,她確認遲鈍的第二界人類不可能發現她的行蹤,有時會冒險走下樓梯,對樓下的他打招呼。他會讓她快躲回去,著急的反應讓她露出微笑。
  就這樣,和願意傾聽的他待在一起,與世隔絕。吃著他的拿手菜,漸漸地,她不想再提痛苦的事,轉而分享艾森提亞的美麗。
  聽著聽著,空的臉上浮現嚮往,被她指出後,他苦惱地笑著說:「沒有機會去。」
  「如果你能來就好了。你會願意來嗎?」
  「很想。」
  「不知道有什麼方法。」
  或是乾脆她留在這裡?
  不可能。還有她的家族。阿克米林。她非得回去不可。
  而且第二界又是如此髒汙,比起她留下,他跟來是更好的選擇。他也願意跟她走。
  不過在暑假結束的那天,她還是獨自回到第一界。當她和露薏絲重聚,露薏絲哭著把她帶到密室內,向她道歉,說在自己知道情況前,阿克米林家就抄了布瓦家。而即便是皮埃特家族,也很難違背一意孤行的阿克米林。露薏絲以為緹拉羅已經死了,家裡的人也不讓她捲入這件事,但他們探聽到事件背後的原因。
  「聽說是阿克米林家的少主愛德溫想要煙花海岸,妳們家不賣,所以......」
  緹拉羅笑起來,笑到泛起淚花。
  「就這樣?這種理由?」
  她的父母也不是多固執,只要再施壓,他們就會願意賣煙花海岸的。
  「就因為這個理由?」
  露薏絲說:「對不起,我應該早點讓家人買下......」
  「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可以用隨便一個原因毀掉我們,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不僅誣陷無辜的家族跟黑魔法有染,阿克米林還一直綁架一些低階精靈貴族的孩童,平民就更不用說了。必須要阻止他們繼續販運人口。緹拉羅告訴露薏絲的母親後,對方卻為難地說:「我們沒辦法指控阿克米林家。現在是他們培育鑰匙使的關鍵時刻,就連王族也不能和阿克米林對立。」
  緹拉羅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她敬重無比的長輩,對她說:「他們說,夜落之地的人類很多都羨慕精靈的壽命長又長得漂亮,所以會買我們。我本來要被賣給他們的常客,夜落之地的變態貴族,幾天就會玩死一個精靈。我逃走的時候,至少還有二十幾個精靈小孩和我一樣被抓走,就算這樣,你們也覺得無所謂嗎?」
  「不是無所謂,是得等待時機。還有要先阻止鑰匙使在阿克米林家手上誕生,但若是在夜落之地的國家產生鑰匙使,又需要阿克米林家預防即將來臨的戰爭。」
  「傳說中的鑰匙使?」
  「那不是傳說,是真實存在的。妳和露薏絲讀過那些故事,為不讓黑女神瘋狂,必須要有鑰匙使的存在。雖然擁有黑魔法本身並不會讓使用者性情扭曲,但是得到越大的力量,就越容易腐敗,所以鑰匙使人選是全世界都關注的事。」
  「就為了鑰匙使,王族連國民被綁架、賣到別國,也不在意嗎?」
  「在你們家出事後,我們馬上派人去尋找線索,但阿克米林家燒毀一切證據,我們沒有辦法翻案。保護妳這點我們還做得到,妳是我們的教女,從此以後妳可以以我們家的身分......」
  「我想要幫爸爸媽媽討回公道!他們死了,還是被誣賴成邪惡的黑巫師!我就算死掉,也要讓大家知道真相!」
  露薏絲的母親悄然靠近她說:「有一個方法,我可以幫妳。不過,妳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露薏絲。」
  從露薏絲的母親那裡,緹拉羅聽到了完整召喚夜之女妖莉琳的方法。這個黑魔法儀式本來只是她和露薏絲玩笑般、說故事的口吻提起的,沒想到皮埃特家族知道完整的召喚儀式。
  露薏絲的母親說:「只要妳成為鑰匙使,全世界都會服從妳,阿克米林也必須聽命於妳,妳就可以伸張正義。」
  緹拉羅茫然地問:「您要我使用黑魔法嗎?」
  「我們家曾經協助推選過一位鑰匙使,有經驗。復仇的心態更容易吸引莉琳,儀式會成功的。不過在許願時,妳千萬不可以直接說要女神摧毀阿克米林家,黑女神不屑於替人復仇,妳要請求力量,再親自復仇。」
  皮埃特家族全部擁有的文本中還原出的黑女神形象,愛搗亂、喜歡意志堅強的少女,又喜歡狗血的復仇劇。復仇成功的鑰匙使,在短暫的亢奮過後,通常會剩下空虛。擁有力量的她們,成為了新的惡人,就這樣循環不斷。這是女神的惡趣味。
  露薏絲的母親說:「但是我們推舉過的那位鑰匙使不同,她的本心從未改變,最後她死於戰鬥,而那之前,她已經當了幾十年的鑰匙使。妳也可以做到,妳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緹拉羅答應了。
  儘管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她是否真的想要這麼做,但是要打敗阿克米林,只有這個方法了吧。
  賭上性命地日夜努力,被皮埃特家訓練到實力強大後,她以皮埃特家教女的身分參加了王族護衛的遴選。這次不比幾年前,皮埃特家為她做足了保護,本來罪責也不應該加諸在未成年的孩子上,當年阿克米林是以緹拉羅在關押過程中虛弱猝死為理由,現在被拆穿,大家於是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重新站穩腳跟後,他才在露薏絲母親的指導下,舉行儀式。
  儀式夢中,她被鎖在當初那個阿克米林關押她的窄小籠子裡。
  美麗又危險的莉琳打開籠門,帶她飛上天,降落在露薏絲家。
  幼時記憶最深刻的那場玫瑰盛宴,首次看到的高階青血貴族之家,宛如夢境般美好得不可思議。在玫瑰花瓣飛揚之中,一股直覺引領她走到樹籬迷宮的深處,一個美豔無比的荊棘頭冠暗紅髮女子,坐在涼亭內,玩弄著盤在身上的大蟒蛇。祂的裝束只是件灰色緞面洋裝,甚至比不上艾森提亞平凡貴族華麗,但是那對如寶石的雙眼,讓祂高貴不可侵。
  緹拉羅雙膝下跪,直到黑女神開口問:「妳想要什麼?」
  「尊上,我想要能夠為我父母復仇的強大力量。」
  黑女神哼了聲說:「就只有這樣?」
  在夢中,緹拉羅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汗水浸溼。女神的威壓讓她動彈不得。露薏絲的媽媽說了什麼?說黑女神喜歡「有趣、不同於別人」。
  她說:「我還希望您從第二界帶一個人過來。」
  這勾起女神的興趣,祂命令緹拉羅抬頭,端詳這張面孔後說:「如此自私的願望,很有意思。」
  「並不只是自私......」
  「把一個人從原本的世界帶走,不算自私嗎?妳想要成為我的女兒,卻已經開始反駁我了。」
  「尊上......」
  「反正妳就是想幫家族復仇嘛,這點妳獲得力量後,自己就可以做到。要成為我真正的女兒,取得我的認同,就必須做得更多。」
  「我應該做什麼?」
  女神推開蟒蛇說:「連這點都要問我,看來妳不夠格。」
  緹拉羅連忙再度低頭說:「我會令您滿意的!」
  這句話之後,她從夢中醒來。
  周圍亂哄哄的,據說是四王子收到了神諭。
  過不久,也是在皮埃特家的協助下,她被派去第二界接人。
  看到車禍受傷的空,她的心都要碎了,顫顫發抖要奧忒快點救他。幸好車禍傷勢並不算難處理。
  和空一起探索這個世界後,她發現他沒像當初那麼關心她。畢竟當初她是傷痕累累地出現,現在則是換成他要適應新環境、她成為引導者。
  不過他溫柔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只要她稍微露出煩惱的神色,他都會傾聽,如果幫不上忙,就會煮一些她愛吃的菜。
  她想起黑女神直言她自私,就感到更加愧疚。尤其他的黑魔法刻印遲遲無法治療好,也是因為她的作為。她強制把對方占為己有,每次看到他交到新朋友,明明應該恭喜,內心真實的情感,卻是嫉妒到近乎怨恨。
  她還善良嗎?
  從前那個膽敢一頭鑽進玫瑰盛宴的角落,單純地為一個故事快樂的她,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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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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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後,空說:「妳不自私,因為妳之前就問過我想不想來這個世界,我說想。妳有經過我的同意。」
  「可是,我害你被詛咒。看到你在治療,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又不能放開妳。」
  「這些跟妳過去的辛苦比起來,都不算什麼。」
  「關於我的事不可以告訴別人,不然對你也會有危險。」
  「但對王族已經不是祕密了。還有露薏絲家,居然是他們提出這件事。」說著,空忽然醒悟。「露薏絲家推舉的鑰匙使,該不會就是歐羅巴公主?」
  「我想是的。」
  「公主在大約十年前失去消息,那時候就推估可能已經去世了。最近才收到確認過的她的死訊。」
  「相較起精靈的壽命,公主背負上鑰匙使的責任後,果然也像其他鑰匙使那樣快速殞落。一旦被發現是鑰匙使,就會被追殺到最後。」
  「妳會因為要成為鑰匙使,被迫和其他備選互相廝殺嗎?」
  「有的人會這麼做,但其實只要獲得黑女神認同就好。雖然說我不知道實際上該怎麼做。我遇過一個備選,她沒有想要攻擊我,還告訴我應該要怎麼做。」
  「她是怎樣的人?」
  「是個人類,年紀比我還小,黑髮黑眼,是夜落之地的人。」
  「妳知道她的名字嗎?」
  「她沒有告訴我,我也沒告訴她。我本來以為我需要和她戰鬥,不過她說,以宗教上的身分,我們算是孿生姊妹。聽她這樣說,我更無法攻擊她了。」
  那個人肯定是夕立。空聽著緹拉羅繼續說:「那個人很強,而且她許的願望也很精巧,是可以使用別人的力量。包括魔力、劍術,甚至是種族天賦。那時候遇見我,她立刻發現我是備選,她跟我談話,說會成為備選的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因為我跟她相比一點勝算都沒有,乾脆問她是怎麼做的。她說,不用那麼在意『媽媽』,也就是黑女神的期望。我選的願望是帶喜歡的人來陪我,但我可以要更多,例如可以跨越世界的強大魔力,這樣還是可以得到你。傳說中,太大的願望會觸怒女神,但是另一方面來說,從這步就開始害怕她,我就更不會是她想要的那種『女兒』。」
  「黑女神其實喜歡有點叛逆的孩子是嗎?」
  「類似的意思。黑女神就很喜歡那個人,常常會入她的夢,或對她惡作劇,我幾乎沒有遇過,除了那次莉琳對你下手。」
  「我覺得那個人說得沒錯,妳不需要想辦法去滿足黑女神的期望,那樣太辛苦了。妳會被選上,就代表黑女神認可妳。」
  「只是露薏絲家特別幫我才能成功的。」
  「要是那麼簡單就能推舉出鑰匙使,艾森提亞王族早就動手了。黑女神喜歡強大的少女,妳很強大,才會被選中。」
  「黑女神好像只是把我對你的執著當成一個樂子,故意傷害你來讓我生氣。我的『姊妹』還有說到,她是孤兒,而我因為有過家庭,才更有『要怎麼做一個好女兒』的自覺,不過,如果我的家人是我敘述中那麼溫柔的模樣,比起有沒有成功報仇,他們應該更在乎我有沒有好好度過每一天吧。」
  「我也這樣覺得。」
  開誠布公過後,空和緹拉羅的關係就永遠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空沒打算告訴緹拉羅更多夕立的事。勞恩說得沒錯,緹拉羅也許不會想要傷害他,卻終究是為了一己之欲而行動。
  想起勞恩,他內心又浮起一股悶悶的感覺。
  後來他聽說法恩札家族還是覆滅了,不像緹拉羅家那樣家破人亡,不過也再無希望角逐王冠。至少法恩札大人的壽命有延續下去,這樣勞恩的犧牲就不算白費,對吧?
  他只能跟里亞說這些。身為祭司,里亞絕對不會將信徒的告解說出去。
  她聽完空的說明後說:「黑魔法通常犧牲的不是自己身上的東西,而是別人的東西。像是去搶走別人的錢,奪取別人的運氣來成就自己。我們都無法知道絕對的未來,黑魔法更是如此。當犧牲的是自身,卻未必換得相對應的回報,感到痛苦是必然的。你的朋友沒有把痛苦加諸在別人身上,已經相當令人佩服。」
  「那個朋友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跟他在一起時,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煩惱都消失了,他就是這樣的人。為什麼好人得不到回報?」
  「世界運行的法則就是如此。」里亞看著他無精打采,還是不忍地說:「只要好好生活下去,總有一天,你們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方見面。」
  「妳還記得我找妳占卜嗎?」
  「記憶有點模糊,應該是受到你所說的黑魔法契約影響。」
  「當時我抽到的卡,和那位朋友抽到的未來一模一樣,我就知道我一定要踏上旅途。居然連死神都親自入夢,我就更必須去了;但現在我還是會覺得,當初我是不是應該勸他不要執著?他沒有貴族血統,留下來比較簡單,也一定有很多貴族會願意雇用他。」
  「既然是他親自做的決定,旁人如何說,也難以動搖吧。」
  「也是。」
  有些低落地回到療養院後,空難得需要幫自己泡杯安定心神的花茶,才能夠入睡。
  夢中,他看見一段段回憶。
  小時候的勞恩就如他所敘述,在滿是疾病、垃圾的窮人區域生活,眼中黯淡無光。那麼小的孩子,就彷彿已經看透世間一切。
  直到戴索里安˙法恩札的侍從來整肅這區,趕走了某些在乞丐堆中作威作福的惡人,把其他人帶走,分配給他們工作。在擦淨勞恩的臉後,侍從決定把他帶回宮內。
  才過了一段時間,勞恩的面貌就截然不同。他有著牛奶般的肌膚,烏溜溜的大眼睛,每當法恩札大人親自來探視他,他都會露出純真的笑容,用仰慕的眼神看著戴索里安。
  戴索里安和其他貴族不同,一生只娶一位妻子,妻子因為天生身體虛弱而早逝,留下唯一的兒子潘菲洛,並不怎麼出眾,各方面都平凡無奇。戴索里安倒也不在意,讓兒子自由發展。雖然傳言都說他安置那些孤兒孩子是為了找出優秀者當養子,取代潘菲洛的地位,但勞恩知道,戴索里安不會這麼做。他照顧孩子們,純粹是出自於善意。當最有劍術和魔法天賦的勞恩說想要當祭司,戴索里安就毫不猶豫把他送去神廟,作為杜美茲神的祭司接受訓練。
  杜美茲神是個樂於和信徒互動的神祇。因為祂是死神,某些信徒的態度還是存在著畏懼,可是勞恩一點都不怕,在夢中,他跟這位「姐姐」一起觀看生命之書。當杜美茲神翻著勞恩的生命之書時,問他怕不怕死,他回答:「死了以後就可以到您的身邊,一點都不可怕。」
  杜美茲神摸摸他的頭說:「還是要珍惜生命。等你有一天來到我身邊,要跟我分享有趣的人生經驗。」
  「我會活多久?」
  「命運隨時在變動。你希望死亡以怎樣的形式來臨?」
  勞恩認真說:「我希望我的死去可以幫助到法恩札大人。」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人都會死,大家都說我是幸運活下來的人,所以我要把我的生命還給法恩札大人。」
  「你的生命沒有欠任何人,不需要還給誰。」
  儘管杜美茲神這樣說,在聽到戴索里安憂慮著潘菲洛又誤交損友,他身邊的侍從被收買構陷他時,勞恩還是決定放棄修行,成為潘菲洛身邊可靠的忠僕。聰穎又善戰的他,很快成為潘菲洛最信任的侍從。當潘菲洛在父親面前誇讚勞恩時,勞恩知道,自己的選擇都是正確的。
  他從孩童成長為少年,偶爾還是會在夢中見到杜美茲神,和祂暢談新的人生道路。就算他的身高超越杜美茲,杜美茲依舊照看著他。為什麼放不下他?祂說,他擁有最純粹的心,始終如一。
  科茨坦帝國的頻繁內戰,令戴索里安眉間的皺紋愈來愈深。他們家已經不求王儲之位,卻仍然被視為眼中釘。潘菲洛遲早要繼承他的位置,至今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他握著勞恩的手說:「你要好好幫助他,不用復興家族光榮,能夠好好活下去就好。」
  就連這樣的願望,都難以實現。
  潘菲洛被年輕氣盛的朋友推著捲入王位競爭不久,戴索里安便被對手下詛咒,還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古老黑魔法。本來就年老體衰的他無法負荷詛咒,很快就只剩下一口氣。這更激起潘菲洛想要爭王位的心,於是,他帶著最親近的侍從們,來到曾經的盟友艾森提亞王國,想要透過聯姻重新得到政治籌碼。
  勞恩卻抱著不同的想法。艾森提亞雖是精靈為主的國家,但不完全避諱黑魔法的研究。傳說中會助人的蒙卡約巫師,他們的其中一本影子之書就收藏於艾森提亞。
  只是給自己虛幻的希望而已。即便如此,他也不會放棄。被艾森提亞的貴族抓到,被流放至深淵也罷,他的性命本來就會奉獻給恩人。
  「用年輕生命去換年老者的苟延殘喘,在別人看來就是無意義的犧牲。這正是黑魔法的本質。」
  杜美茲在夢中這樣對他說。
  「我心甘情願。」
  他回答。


  當空看完這段記憶,他已身處一間木屋裡。
  再次見到杜美茲神,他行了完整的禮節,低著頭時,聽見杜美茲神清脆的聲音說:「你做得很好,那孩子完整了他的選擇。讓你也冒上生命危險,辛苦你了,起來吧。」
  「他是我的朋友,我本來就會幫他。謝謝您給予機會和指引。」
  杜美茲闔上閱讀架上那本水藍色封面的書,彈指後,它便消失。空只來得及看到,那本書後面還有很厚的頁數。
  「我有樣禮物要送給你。」
  祂轉過身時,懷裡已多了一隻小動物。
  「尋血獸必須從小開始養,相信你會把牠照護得很好。未來你還有很長的冒險之路。別太急著來找我。」
  空極度小心地接過那隻尋血獸寶寶。雖是傳說中最瘋狂無畏的動物之一,在幼崽時期還是無邪可愛,熟睡著的模樣毫無危險性。
  「你想幫牠取什麼名字?」
  「提拉米蘇。」
  「那是什麼?」
  「一種甜點,上面灑了可可粉,中間是馬斯卡彭乳酪,顏色和牠很像。謝謝您,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牠!」
  杜美茲蒼白的臉上揚起淡淡微笑。
  「你的冒險旅程還很長,不要太快來找我。」
  從夢中醒來時,空看著睡在他身上的提拉米蘇,開始苦惱要怎麼弄一個窩給牠。療養院可以養寵物嗎?還要詳查牠的習性。明天請弦羽幫忙吧!或是問知識淵博的露薏絲,也可以向里亞述情。
  一起看尋血獸,一起騎上湖水漫遊,還有很多很多散步。儘管知道勞恩是為了蒐集情報,在相處過程中,肯定有片刻,露出純粹笑容的勞恩,是不帶著機心和他共遊的。那個讓他想要仔細呵護的少年,那個他已經無法再呼喊的名字。
  一定還有機會再見面的。
  他把勞恩的招牌笑容悄悄收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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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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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戀人

  一隻鳳蝶馱著過重的繽紛色彩,晃悠悠地飛過樹叢間。
  捕蟲網尾隨牠的軌跡,迅雷不及掩耳撲面蓋去。直到身軀絞進紗網,牠才意識到自身的不幸。剎那之間,自由的權利,就幻滅在純真的惡意之中。
  「抓到了!」
  景蘿捏住捕蟲網的開口,把鳳蝶困在裡頭。
  景蘿的朋友走過來,好奇地盯著捕蟲網,問:「妳抓到蝴蝶了嗎?」
  「嗯,我看一下。」昆蟲翅膀的撲騰的手感讓景蘿有點反感,她盡量在不傷到蝴蝶翅膀的狀態下查看網內。「唉呀,抓錯了。」
  重獲自由的鳳蝶賣力鼓動雙翼,驚恐地往藍天逃去。
  朋友看著鳳蝶飛走:「是蝴蝶啊,為什麼要放走?」
  「我要抓的是一隻發亮的蝴蝶,不是這隻。太陽太大了啦,害我看不清楚。」
  「妳看錯了吧,哪有蝴蝶會發亮?」
  景蘿懶得解釋,對於有些東西只有她能看得到這件事,她早已習以為常。她看過長了鹿角的銀色兔子,也曾聽過玫瑰花偷偷和鬱金香說話。這些都是必須隱藏的祕密,除非她想要被送去和精神科醫生談話。年紀小時還能用想像力豐富來解釋,年紀大了後還說這些話,只會被當瘋子。跟不懂的人再解釋都沒用。剛剛她確實看見一隻發出微光的蝴蝶,但牠飛離樹叢暗處後,就很難在陽光之下找到牠的蹤跡。
  「妳要去釣魚嗎?」
  景蘿婉拒:「我不喜歡溪邊。等一下我再去找妳們。」
  「快點來喔。」
  目送朋友離去後,景蘿走向樹林的更深處。因為暑氣襲人,今天的遊客格外少。
  不久前蟲鳴蛙聲聒噪地撕開夏天,如今這些聲音也隨著酷暑的腳步,即將離去。
  個頭嬌小的她無法從又高又尖的籬笆上頭越過,只好從底下的洞爬行通過。如此努力,是為了抵達抵達籬笆另一側整片的大波斯菊花田。起身後,潔白衣服沾上的髒汙還是讓她則不悅地咂嘴。唯一慶幸的是,嘮叨的哥哥不在,回家後直接把衣服丟洗衣機就了事。
  拍拍捕蟲網蹭上的塵土,景蘿重新戴好草帽。一定要找到那種蝴蝶!牠們是從花田來的,她看得很清楚。
  走了好久,眼前的景物都彷彿隨時會隨著蒸騰的熱氣扭曲消失。不是因為體力差,而是這天氣也太熱了吧!秋天怎麼還不來?
  景蘿在路邊的大石頭坐下。這下裙子更髒了。
  補充水分時,一個輕靈的身影飄進她的視線之內。她立馬放下水瓶。
  是發亮的蝴蝶!
  「別跑!」景蘿整個人彈起來,抓起捕蟲網,展開對蝴蝶的突襲!
  蝴蝶飛得雖慢,卻很會閃躲。她好幾次都揮空,狼狽地追著蝴蝶跑。
  「等等我!」
  無視景蘿的哀求,蝴蝶飛進一個樹洞。
  樹洞?
  靠近粗壯的樹幹,景蘿蹲下來,瞇眼檢視樹洞。
  為什麼蝴蝶會飛進去?可能是牠的祕密基地?
  在這守株待兔,遲早會等到牠飛出來。雖是這麼想,景蘿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靠近樹洞,用身體阻擋蝴蝶可以逃走的路線,她便把手伸進洞裡。
  涼涼的微風傳來。
  居然是通的,那蝴蝶早就飛走了嘛!
  景蘿還是不甘心地在樹洞中撈呀撈,意外的是,她完全沒碰到東西。就連樹幹本身都摸不到。
  不對啊,這個樹洞是很大,連一個人都塞得進去,但是怎麼可能摸不到邊?她抽出手,從樹洞外,沿著樹皮摸下去。
  裡面的形狀……很奇怪,外觀是直直的樹幹,摸起來卻像是甕的形狀。說是甕也沒那麼小,沿著邊的話,就像是在探知一個邊際未知的球體空間。
  樹洞中的風變強了些。
  有股衝動引領著景蘿,她也不懂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但她無法克制地把另一隻手也伸進樹洞,然後,連上半身也探進去。
  不是風變強,是她靠近了。靠近某樣事物的核心。
  顧不得姿勢有多滑稽,此刻,她渴切地想要接近風的來源。這已不僅是好奇心作祟。漆黑之中,她的眼睛什麼都看不到
  一個重心不穩,她跌進樹洞中,墜落的過程中才想起要驚叫。
  上方日光照進洞裡的光束越來越細,很快就看不見了。
  掉到地面的時候一定很痛!
  希望底下有一堆高高的落葉可以接住她。
  風灌進她的衣服,墜落竟是如此暢快淋漓。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6-3-8 16:0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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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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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過刺激的「冒險」後,空終於重啟正常生活。
  大家真的都不再記得有個清秀迷人的少年,曾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過。
  露薏絲也失去了對勞恩的記憶,但在她的印象中,是她引狼入室,讓「綁匪」有機會接觸到空,所以她抱著深深的歉意。
  本來要安慰露薏絲的空,在聽到她說要帶給他珍貴的書籍來道歉後,打消拒絕她的念頭。
  可惜在蒙卡約巫師的手錶失竊後,莉西絲卡還是設下禁令,近期內,外人要出入王冠學院都變得更難了。
  這天,他坐在療養院庭園,想著許久弦羽有沒有又沉迷於研究中、沒好好吃飯,就看到奧忒親自來找他。
  他說:「有個人要找你。」
  空走到會客室前,完全沒想到會看到的是景蘿。
  他在原來世界的親妹妹。


  這是很古怪的狀況。
  空無言地看著他的妹妹白景蘿。她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明明腦袋很好,卻在感受危機這方面極為遲鈍。她小時候就會主動和陌生人搭話,不拒絕陌生人給的食物。還有一次全家找不到她,結果發現她在鄰居家吃早餐,很自然地融入鄰居一家。
  奧忒先生幫景蘿檢查著身體,景蘿則敘述了她掉進樹洞的經過。
  「樹洞裡有一大堆蟲,說不定還有蜈蚣和蛇!妳在想什麼啊?」聽完,空非常崩潰。
  「我就是突然很想要鑽進洞裡啊。」景蘿說。
  「我來解釋吧。」奧忒先生輕笑著介入兄妹的對話:「景蘿天生具有魔法能力,因此在感覺到來自第一界的純粹元素時,自然而然就被吸引了。這很難避免,由此也可知道,景蘿的魔力有多強。」
  被稱讚天賦,景蘿得意洋洋,但空可笑不出來。「要怎麼把她送回去?」
  「幹麼趕我回去。」
  「媽媽會急著找妳。」
  「太狡猾了!你自己快樂地待在魔法世界,卻不准我也在這裡?沒有道理嘛!那你怎麼不回去?媽媽也會擔心你啊!」
  「這邊有幫我跟家裡說,我是出國留學。」
  「哼,現在我知道是謊言了。」
  「我是真的在這裡讀書。」
  「那我也可以啊!奧忒叔叔也說了我很有天分。」
  「不行,妳又沒有重大傷病,不能沿用我的例子」
  「憑什麼你可以不回家?」
  「因為媽媽又不在乎我。」
  吐出這句話後,景蘿嫌棄的表情讓空意識到,他講出了非常幼稚的一句話。
  奧忒先生終於介入兄妹間的拌嘴,「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確認景蘿的健康,檢查她有沒有在穿梭的過程中受到影響。基本上,以她如此順利地穿越,大致上不會有問題。」
  空對景蘿說:「等確定妳的健康後,就會有人送妳回去。」
  「我想去你的學校玩!」
  「不行。」空說。
  「為什麼?」
  「我被……禁足了。」
  景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家哥哥:「你少騙了。」
  「我沒騙人。」
  蒙卡約的事後,空的心靈需要休養。緹拉羅給予他支持,接住他回到現實,但她的溫柔是有限度的。
  「從今天起,除了上課以外,你不能離開療養院。」
  「咦?為什麼?」
  緹拉羅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原因。」
  空虛心地轉開頭。
  當然是因為怕他又偷跑。
  空不擅長說謊,更不喜歡說謊。他最終還是乖乖向她承認自己是自願和「綁匪」走的。這讓緹拉羅罕見地動怒,和奧忒討論後,決定暫時讓空好好「休養」──實際上就是禁足。
  禁足期間,緹拉羅特別用心照顧他,送營養品、幫他補習課業。趁這段時間,他也好好沉澱了心情,精進魔法等各方面的能力。
  如果景蘿沒有蹦出來,他的日子是很安穩的。
  有了這個活力充沛的小客人,療養院的氣氛罕見地熱絡起來。常常可以見到精靈圍著景蘿,聽她說第二界的趣事。她最喜歡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這種狀況對她再完美不過。
  下午空在和療養院方洽談時,她便跑去後山玩。隔著玻璃,空可以看到她和小花仙追逐的歡樂模樣,
  空說「她適應得也太好了吧。」
  緹拉羅問:「這不是很好嗎?」
  「不好。」
  「你們兄妹能相聚,你不開心?」
  「感覺很複雜。」
  「如果你的家人可以跟你一起來,不是也不錯嗎?」
  「......很難解釋。」
  緹拉羅對於景蘿的出現很支持,甚至主動提出帶景蘿去逛賽菲學院。
  他們三位走在學院中。相對於空的尷尬不自在,景蘿毫不畏懼同學好奇的偷瞄眼神,大方回以笑容。
  空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停止。
  「幹麼?」景蘿沒好氣地問。
  「不要引人注目。」
  「奇怪,別人對我笑就笑回去啊。」
  「我們的身分都不正常,收斂比較好。」
  「又不違法!」理直氣壯地說著,景蘿還主動對陌生的同學揮手。
  「受不了妳。」
  「這裡真是好地方,精靈都長得好漂亮。好羨慕你,可以每天跟精靈在一起。」
  「我是來治療,又不是來玩的。」
  「我也想生病。」
  「別亂許願,小心成真。」
  「能住在精靈王國很好啊,我就希望它實現!」
  「不是有一種說法是你許願再也不要工作,接著你就會出車禍癱瘓但拿到保險金嗎?願望說不定會以很奇怪的方式實現。」
  「你想太多了。」
  緹拉羅旁觀著他們吵架說:「原來空會說這麼多話。」
  景蘿說:「哥哥平常很少說話,就只對我兇。」
  空說:「妳......算了。」
  卡瓦烏索知道景蘿對魔法感到好奇後,也答應教導她基礎魔法。
  「妳的魔法天賦相當厲害呀!」測試魔力時,卡瓦烏索興奮地說。
  景蘿露出勝利的笑容,她掌心跳動的火焰也燃燒得更旺,然後化作一個芭蕾女伶的身形,在她的操縱下翩然起舞。
  「哥哥,你看!」
  空回以苦笑。操縱火焰,他學了一個月才學會,景蘿在卡瓦烏索還沒說完話前就自己學會,使出的還是進階版的化形。
  幾天後,又像是回到過往的模式,景蘿很快就交到一群新朋友,也就不再需要空帶領。
  因為空和景蘿的情況特殊,艾森提亞官方還在跑流程,以決定要如何處置誤闖的景蘿。
  和拉燕妮、緹拉羅一起吃飯時,空看著不遠處正在向其他學生炫耀魔力的景蘿說:「以她的個性,能夠待多久她就會待多久。」
  拉燕妮說:「照理說,之後她就會被送回去了。」
  緹拉羅也說:「不用擔心啦。」
  空說:「但之後她也可能再過來。」
  拉燕妮說:「之後的事就之後再擔心。最近有人委託我一份工作,我覺得你很適合,你要不要做做看?這樣就有機會重新進王冠學院。」
  「是什麼工作?」
  拉燕妮給了個奇怪的答案:「信鴿。」


  拉燕妮領著空和緹拉羅爬上城堡的階梯,路過的僕役無不對他們畢恭畢敬,讓空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這又不是你第一次來安美伊緹絲。」觀察到空緊張的反應,拉燕妮笑笑說。
  這次工作內容指定要由一個平民身分的人類來執行,又必須是可以信任者,拉燕妮首先想到的就是空。
  空要服務的對象是伊娜塔˙庫達,五大名門之女,父親是驍勇善戰的庫達公爵,被稱為「王國的捍衛者」,母親是鐸爾伊侯爵之女。繼承雙方家族高貴血統的伊娜塔自然是純正的青血貴族。
  同是五大名門之女,露薏絲的家族本來就比較溫和,庫達家掌控的可是武力。拉燕妮簡單解釋:「就是伊娜塔可以和阿克米林家的人吵架,還絕對會吵贏」這樣一比喻,空大致就能明白為何他被伊娜塔邀請後,得到的待遇和跟在露薏絲身邊時不同。
  伊娜塔本身在社交圈的影響力也與露薏絲有差。露薏絲很少參加社交活動,伊娜塔則自幼培養藝術素養,和同年齡者相比,她的鋼琴彈得是數一數二地好,數度在王族的生日宴上被指定為伴奏。伊娜塔雖然沒有拉燕妮那樣怪物般的魔力或是武力值,但她是庫達公爵夫婦最寵愛的小女兒,上有四位兄長,全都視她為珍寶,在身分上高出身為養女的拉燕妮一大截。
  聽拉燕妮敘述這些,空只覺得:當貴族真累。首先是比紅血貴族和青血貴族,然後貴族之間又有高低階之分,上至五大名門都還要競爭地位,換作是他,也會像露薏絲一樣乾脆遠離紛爭。
  進入庫達家的城堡後,牆上掛的都是描述戰爭與象徵戰爭的神祇的畫作,並處處展示著森冷盔甲、兵器。拉燕妮說:「雖然城堡裡的裝飾是這樣,但伊娜塔只會基礎的交流劍術,不是高手,你可以放心。」
  空走路的姿勢僵硬不已。拉燕妮說,要他瞞過伊娜塔的家人偷偷傳信,但伊娜塔的父親聽起來很可怕,好像不是他可以應付的對象。
  緹拉羅贊同他接下這份差事,是因為她覺得和高階貴族混熟,對未來絕對有保障。不過空擔心他出師未捷身先死。
  「那是魔主的佩劍嗎?」緹拉羅指著角落的某著展示品問。
  拉燕妮說:「對,是血魔族入侵比特拉的戰事中,庫達公爵殺死魔主留下的紀念品。」
  不行,這完全不是他惹得起的對象。
  「空,你的臉色好難看,不舒服嗎?」緹拉羅靠近他關切地問。
  「......我沒事。」
  當信鴿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是要替伊娜塔傳信給她的愛人,人類青血貴族的阿德烈˙西菲。他曾經和許多貴族女性交往過,雖然並不是隨便玩弄,但是對於木精靈,尤其是守舊的庫達公爵而言,阿德列這類人絕對是女兒另一半的下下之選。要是被公爵發現兩人之間的感情,肯定勃然大怒。
  空對拉燕妮說:「真的不阻止他們嗎?聽起來那個人不是什麼好對象,而且妳不是說,公爵光是知道伊娜塔去參加化裝舞會,就把伊娜塔禁足了三個月。」
  化裝舞會在其他國家的社交圈很常見,但是精靈國家對化裝舞會相當不齒。偏偏伊娜塔就是在化裝舞會上對阿德烈一見鍾情,兩人很快就互生愛意。
  「阿德烈的聲望不太好,但那其實有部分是人類和精靈愛情觀的差異。精靈認為一生只能有唯一的一位伴侶,人類則覺得感情是靠磨合的。我和伊娜塔和阿德烈都是朋友,觀察後認為他們對這段感情都是認真的,才選擇支持。」拉燕妮露出好笑的表情說:「小聲點說,找你幫忙,是因為他們兩個要私奔。」
  空驚呼出聲:「咦!」
  「在認識阿德烈之前,伊娜塔本來已經打算和她的青梅竹馬訂婚,對方是門當戶對的木精靈青血貴族。等到正式有婚約,就沒辦法逃掉,毀婚對家族名譽是很大的傷害。所以伊娜塔才急了。更何況近來年輕貴族男女可是興起了私奔的風潮,伊娜塔本來就愛追逐時尚,或許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吧。他們要去拉古曼。」
  緹拉羅說:「妳還笑得出來,這很嚴重吧!」
  拉燕妮說:「公爵把伊娜塔放在掌心寵,真的出事,還是會原諒她。」
  對自己的寶貝女兒當然會原諒,但是對於幫助她做壞事的傢伙,就不知道這位「王國的捍衛者」會如何處置。空不是很想要被叉在剛剛看到的長槍上面作串燒。
  和伊娜塔會面後,空立刻驚訝於她的完美五官,完全是標準的精靈美人。她有碧綠眼眸和金髮,一舉一動都分外優雅,要不是知道她是青血貴族,空會猜她是個公主。
  伊娜塔啜了一口茶,帶著盈盈的笑意說:「這位人類就是我的信使嗎?」
  拉燕妮說:「沒錯,他很適合吧?」
  「的確。」
  「請問您希望我為您做什麼?」空行禮。
  「偽裝成下人的模樣,替我傳送書信和訊息。我正被父親禁足,連傳訊息給別人都會經過總管的審核,因此我要你混進我們家中的下人裡面,父親用很多人類侍從,你在裡面不會顯眼。」
  拉燕妮解釋:「公爵征戰帶回一些俘虜,因為不希望他們被趕出王國成為難民,便會讓一些年輕的孩子留下來為他們家工作。」
  聽起來公爵是個好人。
  伊娜塔說:「拉燕妮也推薦了旁邊這位護衛小姐,但是她是王族護衛,我擔心父親在某些場合見過她。」
  空問:「您為什麼不讓身邊的人幫忙呢?找我一個陌生人,會不會造成您的擔憂?」
  「生面孔才方便。你不用太緊張,真的被發現,我也不會怪你,畢竟這本來就是出自於我的任性。」
  空行禮說:「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很榮幸為您做事。」
  「太好了。」伊娜塔拍手:「那就換上這些衣服吧,我想看看你穿起來如何。」
  當空換好衣服走出來,在場的人皆眼睛一亮。
  空低頭看身上的衣服:「這不是下人的衣服吧?」
  「是貴族的衣服。我想侍從的衣服你穿起很適合,就沒拿給你換了。也許也會有需要你扮成貴族的時候。」伊娜塔說。
  拉燕妮稱讚:「你看起來很像是個貴族!」
  「也許我們該處理一下你的頭髮。」伊娜塔思忖。
  「我的頭髮很亂嗎?」空試圖壓平頭髮。
  「不,只是貴族很少是黑髮的。這樣好了,你扮貴族的時候就把頭髮弄成棕色,扮侍從時維持黑髮。」
  「是。」染成棕髮應該不會太怪。金髮就一點都不搭。
  「你可以做到的,還有這位朋友能幫你。不論我和阿德列有沒有成功私奔,我都會給你報酬。」伊娜塔指著緹拉羅說。
  緹拉羅行禮。她見到伊娜塔之後就特別安靜。
  「我明白了。」
  伊娜塔的食指抵著臉頰思考:「要扮成下人,還得接受一些禮儀訓練。你先跟著我的貼身女僕學習幾天,如果學得快,馬上就可以正式工作。這段期間你會拿到等同我們家下人的薪水,這不算在最終的報酬裡。」
  「謝謝您,庫達小姐。」
  「沒有人的時候直接叫我伊娜塔就好,我們的年紀也差不多呢。」
  話說回來,年齡不過二十出頭的伊娜塔居然想要結婚,真是貴族才會有的想法。
  「請問貴族都是這麼早結婚的嗎?」謹慎思考後,空還是問出口。
  「是我的選擇,我從小的願望就是成為一個美麗的新娘。」
  「您這麼年輕就選擇私奔,之後可能會後悔的。」
  伊娜塔說:「身為年輕人,你應該懂私奔的魅力!」
  說實在,空完全不懂。而且伊娜塔打算去的拉古曼最近才傳出一波饑荒,環境怎麼樣也不會比艾森提亞好。
  拉燕妮對伊娜塔說:「伊娜塔,空和緹拉羅是露薏絲的好朋友。」
  伊娜塔問:「露薏絲,好久沒見她了,她還是整天泡在圖書館裡嗎?」
  「是,我最近常會和她一起讀書。她教會我很多東西。」空說。
  伊娜塔說:「下次我們在王冠學院見面吧,一起用些茶點。」
  有她這句話,就等於重新解鎖進入王冠學院的機會。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很榮幸。」空再度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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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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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賽菲學院一結束課程,空就跑去伊娜塔家受訓。
  說是訓練,其實也只是教他路怎麼走、家族有哪些規矩,以及認識人而已。
  大部分僕人都不在意他,應該是伊娜塔有和他們溝通過,他們還會適時掩護他,或是在他出錯時幫他一把。一個星期後,伊娜塔就對空的能力感到相當滿意。
  「你現在已經具備普通下人的能力了,我甚至認為把你當作貼身男僕也未嘗不可。」
  「謝謝您的稱讚。」
  在這段期間,空了解到,伊娜塔就是個標準的貴族大小姐。她叫空他們平民,不是故意貶低,只是在她的認知中,貴族和平民就是存在差異。撇開這點不說,伊娜塔其實很好相處。她屬於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類型,心直口快的個性讓服侍她的下人不用再三揣測她的心意。
  以前不管是在家中,或是在學校,空擔任的角色都是被使喚的一方,因此他受伊娜塔差遣沒覺得哪裡不舒服,還屢屢被伊娜塔誇讚手腳俐落。伊娜塔更是出手闊綽,空辦了件好事就會得到賞賜。
  看到阿德烈後,空也贊同了拉燕妮的想法。阿德烈不是空預想的那種紈褲子弟,只不過相較起最尊貴家族之一的伊娜塔,他就顯得比較普通了。整體來說,阿德烈也帥氣挺拔,個性好相處,和伊娜塔一樣喜歡音樂,擅長彈奏的是七弦琴──吟遊詩人最愛用的樂器,這可能是他被冠上風流刻板印象的原因之一。阿德烈的弟弟羅雅谷還比較符合花花公子的形象,英俊瀟灑,身邊總是有一群女孩子繞著轉。
  空本來想,不可以隨便以外表評斷一個人。
  不過,當羅雅谷遇上景蘿,深深對這個來自異地的天才魔法使用者感到好奇,私下約景蘿去吃飯時,空大崩潰。
  「妳才來幾天,怎麼會想要跟陌生男性走!」
  景蘿不甘示弱地說:「我只是跟他吃飯而已!」
  「聽著,這邊的貴族看起來可能很好,但他們的階級制度是非常嚴苛的,尤其是青血貴族,在他們眼裡,我們永遠低他們一層。」
  「但是我的魔力很強,不是普通人啊!」
  「妳不懂,青血貴族和一般人甚至紅血貴族不同,是從血就不同。在王冠學院,就算是行錯一個禮,也可能被罰。」
  「有伊娜塔姐姐撐腰,怕什麼!這不就是你答應幫伊娜塔姐姐忙的原因嗎?」
  「我只是想要再有機會進王冠學院借書而已,不想引起太大的注意。」
  「總之不要離開德芬寧就好了吧?我會照顧好自己。」
  「上面怎麼還沒有對妳的處理決定下來啊?」
  緹拉羅走來,加入他們的對話:「因為王國覺得你的家人在,會讓你更願意留在這裡。」
  景蘿聳肩說:「看來我是不會被趕走啦。緹拉羅姐姐,妳今天也好漂亮!」
  緹拉羅摸摸景蘿的頭。
  空拉走緹拉羅,認真對她說:「可以拜託妳看好景蘿嗎?她和羅雅谷走得太近了,我怕她會有危險。她才十五歲,雖然有魔力天賦,但學得不深,被盯上的話完全沒有自保能力。」
  「我懂你擔心的點,確實她不太該繼續引人注目。如果你答應我,只在伊娜塔身邊幫忙,不去做危險的事,我答應你,會暗中跟在景蘿身邊。」
  「謝謝妳。」
  空這邊,則仔細觀察著伊娜塔。
  像伊娜塔這樣年輕的精靈,已經被世俗同化,卻又有長壽可以揮霍,他們會去做些什麼呢?空問了以後,才知道很多貴族精靈會去其他精靈族交流,像伊娜塔,畢業後就去了水精靈的涅洛阿莫斯王國,作為演奏者在水精靈的宮廷風靡一時。如果是在水精靈的國家,伊娜塔可能能夠生活得不錯,但也正是因為她在精靈族之中是知名音樂家,反而讓她無法輕易私奔。
  伊娜塔喜歡聊天,有時會和空談上幾句。音樂的話題最容易讓伊娜塔愉快。提到音樂可以幫助寵物更聽主人的話,空便順勢說到提拉米蘇。
  伊娜塔立刻問:「牠很乖嗎?我想要看看!」
  想到早上出門前,他還在用奶瓶餵眼睛才張開不久的提拉米蘇,空笑著回答:「牠很乖,從小養真的有差。」
  「你想要我彈奏音樂給牠聽嗎?」
  「這太麻煩您了。」
  「無妨,我也很好奇尋血獸。」
  隔天,空就把提拉米蘇抱來。資料敘述中連獅子老虎都不怕的凶獸,被他養得像成比家貓還馴順的寶寶獸。伊娜塔看到牠縮在他懷中打呵欠,心都要融化了。她說:「好可愛!就算是小寶寶,我也沒看過這麼溫馴的尋血獸!」
  「希望牠長大也可以乖乖聽話。」
  在提拉米蘇還昏昏欲睡時,伊娜塔坐到鋼琴前,彈奏起符合季節的春之歌。
  精靈的四季之歌,不論是彈奏或演唱,都需要精靈的本源力量,才能達到曲子的魔力效果。春之歌輕快的節奏,鼓勵人踏出第一步;夏之歌熱情洋溢,促使人繼續衝刺;秋之歌愉悅優雅,提醒人可以回望過去的努力、享受收穫;冬之歌沉靜溫柔,能夠療癒人心。應用在日常中,演奏春之歌能讓人有重新開始面對或新挑戰的勇氣,夏之歌讓戰鬥者忘記疲憊、回復生龍活虎,秋之歌會帶給人堅持下去的毅力,冬之歌則是真的可以在物理上治療傷病。不過運用這些力量並不容易,就連伊娜塔也只是音樂家,而不是詠唱者。所謂的詠唱者,不只奏樂或歌聲悠揚,更可以灌注魔法。
  不過,此刻聽著伊娜塔的演奏,空也覺得她擁有魔法。聽著她療癒的樂曲,他又想到不久前勞恩的事,像是在他的人生下了個句號。有了曲子的鼓勵,他想要重新出發。如果當時他再強大一點,如果在祕密研究會、在滿坑滿谷知識的王冠學院多取得一些知識,或建立更強的人脈,勞恩說不定就不用走到消失這步。世界如此之大,不會只有雙巫可以幫助解除詛咒,說不定弦羽就有辦法,但時間和立場......
  從神遊中醒來,察覺到演奏結束,空連忙鼓掌,對伊娜塔說:「妳好厲害,我沒聽過這麼棒的現場演奏。」
  其實是有的,勞恩用笛子隨意吹出的曲調中帶有魔力,技巧也許比不上受過菁英訓練的伊娜塔,可是魔法的重點在於情感和意志。
  提拉米蘇倒是很喜歡伊娜塔的音樂,被伊娜塔抱過去後,不斷用頭蹭她。
  伊娜塔說:「真是不可思議,我沒想像有一天我居然會抱著一隻尋血獸。和你相處的樂趣真多,難怪露薏絲也喜歡你。對了,幫我拿點點心給露薏絲,她太瘦了,我很擔心。」
  空幾乎可以想像社恐的露薏絲看見伊娜塔派人送來的食物時驚恐的表情。為了露薏絲的身體著想,他還是做了一籃甜的鹹的糕餅跑去皇冠學院。
  露薏絲果然在圖書室。她又睡著了,一頭秀髮傾瀉而下,遮擋住她的半張臉。
  空在她身邊坐下,等到她醒來。
  精靈對周遭環境的變化非常敏感,他沒等太久,她就睜開雙眼問:「你怎麼在這。」
  「我來拿東西給妳,是伊娜塔派我來的。」
  「她?為什麼?」
  「她說妳太瘦了。」
  露薏絲咕噥著「真稀奇」,邊領著空去到一處涼亭。
  王冠學院的僕從替露薏絲端茶過來,她揉揉肩頸對空說:「聽說伊娜塔喜歡上阿德烈?」
  她是空目前看到第一個患有肩頸僵硬毛病的精靈。
  空問:「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嗎?」
  「阿德烈,我不記得他是誰,最近老是聽到他的名字。聽說他們還想要私奔?」
  「連妳都知道,這樣計畫不可能成功吧。伊娜塔對妳的印象應該很好,妳要不要試著勸退她?」
  「為什麼要?」
  「我不覺得拉古曼的生活會比艾森提亞好。」
  「我還沒出過艾森提亞,所以也不清楚。」
  「妳打算一輩子都待在國內?」
  儘管王國幅員遼闊,空還以為貴族都會安排個異國旅行,增長見聞。
  「我連王城都沒出過幾次。」露薏絲說。
  最該去拉古曼走動的應該是她吧。
  回到伊娜塔身邊後,空匯報了露薏絲的狀況,伊娜塔說:「她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唯一缺點就是不把握社交機會。身為五大名門,有很多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她卻不去追求。」
  空小心翼翼地說:「是個人選擇的話,也沒什麼不好吧?」
  伊娜塔搖頭時,耳環吊墜的寶石隨之晃動,使人眩目。「能夠擁有現在的生活都是家族的庇蔭,當然不能只有享受,也需要做些什麼才行。在你看來,我參加化裝舞會、談戀愛都是不負責任吧?背後其實都有意義。」
  「您的意思是,您談戀愛是有目的的?」
  「你等著看結果就好。在這之前,我先帶你去見我的母親。我向她提過你,她對你很感興趣。」
  「夫人知道您想要離開家嗎?」
  「知道,她很支持我呢。但她也說,她不會幫我的忙,以免父親知道了不高興。」
  伊娜塔帶著空走過幾條走廊,幾乎跑到城堡的另一側,穿越重重僕從、長驅直入內室,終於,伊娜塔在一扇門前停下,敲敲門說:「母親大人,是我,我帶人過來了。」
  「進來。」門內傳出聲音。
  待伊娜塔推開房門,空馬上別開臉。
  這是間浴室,夫人正在洗澡。光是進門的那一眼,就能看見夫人的肌膚白若凝脂,泛著光澤的金髮半披散在肩上、半浸在洗澡水中。
  伊娜塔居然沒覺得哪裡不對,繼續說:「母親大人,這位是我向您提過的新進下人,空。他幫了我許多忙。」
  夫人說:「讓我好好看看他。」
  伊娜塔示意讓空走過去,空只好照做。
  空努力盯著地上,夫人卻叫他抬頭。木盆裡加了入浴劑,乳白色的水讓浸泡其中的胴體不會春光外洩,夫人身上某些部位也敷著應該是美容藥膏的泥狀物。他近距離看清夫人的長相。除了有和伊娜塔一樣顏色的眼睛,母女倆之間相像的地方並不多。很可怕的地方是,夫人的容貌乍看之下,居然和伊娜塔差不多年齡,有著少女的氣息。但她實際年齡可是破千歲啊,就算不會有皺紋,好歹會有點成熟感吧。說夫人是伊娜塔的姐妹他也信。
  「母親大人,您覺得如何?」伊娜塔問。
  夫人說:「看起來普通,想必他其他有過人之處。」
  伊娜塔說:「他……打掃很俐落!」
  還真是沒有別的可稱讚。
  伊娜塔又說:「而且他是個很好、很善良的人。」
  夫人說:「那就讓他去安美伊緹絲給我買一束花吧。」
  離開浴室後,空壓低聲音說:「剛才那樣直接在浴室見面,是正常的嗎?」
  「對她來說,平民、又是小孩子,不是需要防範的對象。她有時還一絲不掛召見人呢。」
  「謝天謝地她沒對我這麼做。她為什麼要敷草藥在身上?精靈的皮膚毫無瑕疵,臉也很完美,根本就用不到。」
  「為了讓皮膚更光滑柔軟,有的精靈還是會保養。我覺得還好,但母親很重視。大人的事還有很多你無法理解的呢!接下來你的工作是買花。在王城的市集買些稀罕的花。母親不要外頭隨處可見的花朵。」
  伊娜塔給了空庫達家的下僕證明,以及一百金葉。空說:「可是我不懂花。」
  「讓花藝師替你挑就好,你只要把金葉給他。」
  伊娜塔給的證明是個吊墜,上面有庫達家族的家徽,薊花。她又說:「啊,順便讓你辦好了。你拿我的家族正名,再去幫我去訂做一套太陽的禮服和一套月亮的禮服。我們家專門的裁縫在西北方。」
  「什麼是太陽和月亮的禮服?」
  「這是最新的流行!在太陽未落下前,要穿用金絲織成的、宛若陽光般燦爛耀眼的禮服;而入夜後,就要換成銀線織成的月亮的禮服,那比真正的月光還要美麗,銀白的色澤,配上人魚淚鑽,絕對可以奪走所有人的目光。上次我被比過去了,這回可不能輸。」
  為了付禮服的訂金,伊娜塔再給他更多錢,饒是輕薄的艾森提亞貨幣,這麼大量的數目,還是有一定重量。扛著裝滿金葉袋子的空,像是搞錯季節的聖誕老公公。
  空趁勢問:「伊娜塔小姐,我可以『順便』買其他王城市集裡的商品嗎?王城裡很多商人都不賣東西給沒有家族證明的人。」
  「當然可以。」伊娜塔又塞給他十金葉。「儘管拿去用,剩的不用交給我。」
  「不需要讓您破費。」
  「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不管空認不認同伊娜塔的私奔計畫,她絕對是天使上司。


  和緹拉羅走進王城的市集後,他壓抑著衝去香料攤的慾望,先去替伊娜塔找花店。
  他邊走邊說:「可惜景蘿還是不能進來,她一定很感興趣;但她太過活潑,說不定會引起騷動。」
  緹拉羅溫柔地說:「等她待久一點,一定有機會的。」
  「不對,我還是希望他早點回去。她太愛出風頭,到現在還不覺得貴族和平民的差距有什麼重要,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
  「景蘿的事有王國做裁決。聽說她已經被邀請進入王冠學院了呢。」
  空的臉垮下來。「是羅雅谷邀請她的嗎?」
  「是。因為他們兩個的關係並沒有那裡不正當,我就不特別插手干預。結交青血貴族朋友是好事。」
  「她可以找露薏絲,可以找伊娜塔,就是不要去找男的!」
  「為什麼呢?」
  精靈太純粹了。在他們眼裡,愛有很多種類型,就算是男女之間,也可以有單純的友誼。但空不信任羅雅谷。在他想著要怎麼斬斷這段關係時,剛好他們也走到花藝師的攤販前。
  花藝師是人類。通常精靈不會做出只為了布置而剪斷花枝這樣的事。因為空強調了要稀有,花藝師遂拿出一種金屬色澤的玫瑰說:「這是哈蘭德里的沙漠玫瑰。夫人還沒買過這種花,是剛剛才進口的。」
  緹拉羅若有所思說:「艾森提亞最近和卡斯提拉也談好商貿協定,以後也許會有更多卡斯提拉的商人進駐吧。」
  在花藝師工作時,空盯著一旁的水瓶裡養著的藍紫色鬱金香、卡達普爾花、森佩爾花。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珍稀花朵,讓小小的攤位縈繞著複雜的芬芳氣息。他有衝動買下一枝花,還好他先看到價錢。光是一枝花,就可以抵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花藝師搭配出的花束顏色偏向銀灰和藍,有著典雅的氣息。空小心至極地抱著花束,緹拉羅替他拿錢袋,他們再前往有段距離外的服飾訂做店。
  走進店內,奢華的禮服讓空感受到了文化衝擊。每件衣服都綴滿金銀珠寶,因為繁複的設計而特別重,一般人穿上去恐怕無法正常行走,需要人扶。店內有好幾件伊娜塔口中的「太陽」、「月亮」禮服,裁縫說接下來就要流行星星的禮服。看著裁縫給他看的畫卡──也就是衣服的設計圖,空覺得自己的價值觀已經崩壞了。他不敢去計算一件衣服該有多貴。
  有些畫卡是貴族畫好後,再交給裁縫縫製同款禮服。伊娜塔給的畫卡就是其一,她們家是潮流的帶動者,尤其是她的母親,對於時尚極度熱中,品味不俗。這也是家族展現、增進實力的一種方式。
  空對緹拉羅說:「我真的不懂時尚,我還以為精靈比較不喜歡穿金戴銀和一堆珠寶。」
  緹拉羅回答:「我也對珠寶沒興趣。不過我覺得喜歡珠寶,也比把花草摘下來當裝飾好。不是為了食用,也不是為了醫療,單純為了擺設而縮減它們的生命,這不是精靈該做的事。」
  空正要回話,眼角餘光瞥見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奪門而出,大喊:「景蘿!」
  正在和羅雅谷有說有笑的景蘿停下來,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空問:「妳怎麼進來王城的?」
  景蘿無言地指指旁邊的羅雅谷。
  空仍然問下去:「妳是用什麼身分?」
  當初空之所可以申請到進王城的權利,是以賽菲學院學生的身分,但景蘿只是旁聽生,沒有正式學籍。至於貴族給予的通行證,除非是僕從,不然就是......
  「同行關係者。」景蘿秀出通行證明說。
  刻有羅雅谷家族家徽大理花的寶石吊飾,讓空差點崩潰。他看向羅雅谷,全身緊繃地說:「景蘿還沒有被賦予久留在艾森提亞的資格,破例給她通行證,會讓某些人不高興。」
  羅雅谷一派輕鬆地說:「青血貴族本來就有邀請朋友進王城的資格。」
  空說:「你把她當成朋友,就請不要繼續做出一些會讓她被盯上的事!」
  景蘿雙手插腰說:「你很奇怪耶!你自己就可以跟貴族往來,可以進王城,但不准我進來?聽說你不是還把自己搞到被王冠學院禁止進入嗎?怎麼不先檢討自己?」
  「那是誤會。我在王冠學院待過後,可以告訴妳,那裡不是平民適合去的地方。還有同行關係者,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通常,貴族、特別是青血貴族給予的同行關係者資格,不僅是朋友,而是有戀人的意味在。
  景蘿挑釁地回答:「知道,他有跟我說,那又怎樣?我們只是散步而已,也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嗎?」
  「對,要在意。非常需要在意!」
  緹拉羅柔聲問景蘿:「天快黑了,我們剛好要回療養院,要一起回去嗎?」
  景蘿這才說:「也不是不行啦。」
  回去的路上,空聽著景蘿和緹拉羅分享羅雅谷家有多華麗,說只缺一副恐龍骨頭就可以開博物館
  緹拉羅問:「妳都沒有遇到貴族刁難妳嗎?」
  「我去王冠學院的時候,是有一個管秩序的人,好像叫做莉西什麼的,叫我走開、不要把第二界的髒汙帶進去,有夠沒禮貌!我們都是人類,她囂張什麼啊!」
  緹拉羅說:「在王冠學院內的人類青血貴族,大部分比精靈青血貴族還要高喔。」
  景蘿不耐煩地說:「什麼綠血紅血,大家明明都流著一樣顏色的血。我才不管那些人,我自己玩得開心就好!你自己都在貴族身邊走來走去,要禁止我根本沒道理。而且告訴你,我之後會去羅雅谷家的別墅住,療養院太無聊了。」
  空只是回答:「等妳吃虧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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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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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伊娜塔覆命時,空說了羅雅谷和景蘿的關係。伊娜塔說:「你的妹妹去住的是別墅,而不是家族城堡,作為客人還算有道理,不用太擔心。我還是會叫阿德烈管好他弟弟。」
  「謝謝您。」
  「下週的晚宴,我要你近身服侍,讓你體驗真正的貴族社交活動。」
  「您會在茶會上偷偷跟阿德烈見面是嗎?」
  「你越來越懂了。這是禁足期間少數我可以參加的活動,我的兄長們也會出席,要避開他們的耳目是不可能的。除非……出了點『意外』。」
  「您該不會是要我做不該做的事?」
  伊娜塔拿出一個木偶。
  這不就是夕立給他的同款木偶嗎?
  空愣愣地聽伊娜塔說:「我雇用一位黑魔法師,他給了我這個。你把它藏到對的地方,它會發出毒氣,把衛兵吸引走。這段時間,我會和阿德列碰面。」
  「請問您在哪裡找到黑魔法師?」
  「我的朋友替我找來的。你看起來嚇壞了,不用擔心,那位黑魔法師只是個學過一點皮毛的孩子。」
  若真的是夕立,那絕對不是「學過一點皮毛」而已,不過夕立不是壞人,也許是想賺點外快吧。不過既然是她,就沒問題了。空點頭說:「是,我會去辦。」
  伊娜塔0說:「終於可以用上替你訂製的禮服了。」
  宴會當日,空穿著合身的銀灰色袍服,和伊娜塔的其他侍從一起站在牆邊,等候任何吩咐。
  而伊娜塔一襲銀線織就的華美禮服,裙上滿滿的人魚淚鑽耀眼生輝,肩膀裸露處依照精靈的風格,用如星光點綴的刺繡披肩遮蓋住,混著絲帶編織成一條辮子的髮上戴著紫色月顏花花冠,那是月神的代表花。為示尊敬,她不能戴和月神一樣的淡黃色花朵,不過光是擁有能將極難栽培且只在夜晚綻放的月顏花做成一頂花冠,就可以看出她的財力。
  在場不只有艾森提亞的貴族,還有不少拉古曼的權貴前來,和艾森提亞商討貿易稅務的協約。空只是站在一旁,由於資淺,他幾乎不被喊去做任何事。他的心臟大力跳動著,表面還得不動聲色。雖是重要的晚宴,但是青年貴族男女只在雛蕊廳宴飲作樂,「大人們」和王族成員所在的白樺廳離雛蕊廳有段距離。
  雛蕊廳中,伊娜塔無疑是最閃耀的一位。遠遠地看到一身黑白半袍式褲裝的拉燕妮,空微微頷首,拉燕妮對他一笑並點頭,彷彿在稱讚他的衣裝不錯。但空覺得拉燕妮帥氣的裝束更亮眼。拉燕妮向伊娜塔搭招呼後,兩人似乎聊到跟空有關的話題,只見她們頻頻望過來又笑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保持面無表情,空提醒自己。
  當看到身穿粉色短襬小禮服、戴著頭冠、挽著羅雅谷手臂的景蘿出現時,空差點就要表情管理失控。幸好景蘿的注意力都放在貴族身上,壓根沒注意到他。
  他太專注於執行伊娜塔交辦的任務,把照顧景蘿的事交給緹拉羅協助,怎麼還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看著景蘿得意地和高階貴族談話,他的內心不知道為她捏了多少把冷汗。她行的禮節不夠正式,露肩禮服也露出太多皮膚了,通常高階人類貴族才會如此招搖。大家是看在她年紀小才不跟她計較──又或許是私底下才會討論她的不當舉動。
  景蘿說得沒錯,來到異世界就要享受美麗又新奇的一切,但這僅限於平民的生活。倘若她去鄉下,或至少是在賽菲學院、德芬寧,她都可以享有自由,只要不踏入權力鬥爭的圈子,她大可以做自己。一旦進入貴族的社交圈,自由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看來得請伊娜塔幫忙,寧可讓伊娜塔把景蘿「趕出」社交界,也不能讓景蘿毫無防備地闖蕩。
  這時 ,一陣譁然,似乎是某位大人物到場。空趕緊趁這機會走出廳外,鑽進樹叢裡,拿出木偶。
  木偶上面經過偽裝,發現它的衛兵會分辨出那是伊娜塔的死對頭──一名青血貴族的家族氣息,剛好讓伊娜塔可以栽贓給別人。空對著木偶注入微量黑魔法,啟動上頭的連環魔法後,就脫掉弄髒的高級僕人袍子,用火焰術快速將袍子燒毀滅跡後,以下等僕人的灰色服裝重回廳內。
  很快地,不遠處就傳來爆炸聲。空看過去,方才放木偶的地方有濃濃的黑煙往上竄,形狀像條黑色大蛇,吐著蛇信要衝破天空。
  ......這真的不要緊嗎?怎麼看起來像是要召喚魔王了?
  護衛們紛紛保護自己的主人,聚集出防護魔法。有個年輕的人類貴族女孩尖叫,但是收到旁人譏誚的目光後,她就闔上嘴巴。沒有人提出要疏散,也沒有其他激烈的反應。貴族只是用平穩的語氣召來衛兵。
  這點程度的警報,還不足以讓貴族的休閒娛樂中止。不過還是引起了騷動。伊娜塔做這麼多,就只是為了找機會親手把信物交給阿德烈。
  空悄悄瞥向伊娜塔時,看到一個長相酷似伊娜塔的精靈男子出現,拉住她的手要把她帶走。
  伊娜塔有四位哥哥,想必這就是其中一位。
  空不動聲色地跟著清理掉宴會食物的僕人們靠近伊娜塔,以防她還有其他吩咐。伊娜塔正在和哥哥爭執著,她的哥哥說:「太危險了,不要留在這裡。」伊娜塔則回:「只是個小詛咒罷了!」
  這時,方才被貴族們包圍的中心人物走向伊娜塔,空這才看清楚,他是一個身穿異國服制的人類男性,深邃的灰藍色眼瞳和英俊的外表極富魅力,但深棕色的短髮像是被七級強風吹過般亂七八糟。他對伊娜塔說:「伊娜塔˙庫達小姐,聽說妳要訂婚了,預祝妳婚姻美滿。」
  伊娜塔掛著端莊淑女的微笑說:「謝謝您的祝福,亞瑟大人。」
  伊娜塔的婚訊已經傳到國外,也難怪她選擇私奔的激進手段。
  亞瑟笑說:「幸好妳不嫌棄我的身分,在阿克米林少爺那邊,他說罪惡之城來的都是罪犯。」
  「罪惡之城」四個字像是落在地上的珠子,發出清脆的撞地聲。空直勾勾盯著亞瑟。
  他想繼續聽下去,卻被某個聲音叫住。「那邊那位,請過來一下。」
  他回頭看見蜜西亞,馬上知道情況,不過貴族上級護衛蜜西亞叫他端果釀去給她的主人,此時身分是下僕的他當然得答應。
  他走到雛蕊廳一隅,坐在那裡的露薏絲像是找到浮木般,連連揮手要他過去,並且比手勢要他小聲說話。
  「露薏絲,妳找我有事嗎?」
  「是伊娜塔派你來做事嗎?」
  「是,我的工作已經結束,現在只要侍宴直到結束。」
  「我想要找個理由離開,你把果釀潑到我身上。」
  「衣服很貴吧!」
  「不會,這是我姊姊的舊衣服。快點,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了!那位罪惡之城的大人可能會來找我說話!」
  「妳知道他?」
  「稍微聽說過。」
  空假裝沒拿好托盤,讓杯中寶石紅的果釀灑到露薏絲的裙子上。露薏絲用旁人聽得見的音量說:「我的裙子被弄髒了,要去換衣服。你,跟我走。」
  終於離開王室城堡,露薏絲和空都鬆了口氣。蜜西亞則維持一段距離跟著他們。直到上了馬車後,空才問露薏絲:「你有看到我妹妹嗎?」
  「有,西菲家的小兒子最近和她走得很近。」
  「我最近都在忙伊娜塔的事,就請緹拉羅幫我拉開他們的距離,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是親近到這個地步了。」
  露薏絲沉思說:「是不太好,不過緹拉羅應該有她的考量,也許是西菲家施壓。」
  「她沒有和我說過。我會請伊娜塔幫忙,她很擅長這些。我還有要問妳,那個『亞瑟大人』是誰?」
  「他是罪惡之城城主曾經的副手,在城主去世後,由他暫時接管罪惡之城。」
  「罪惡之城不是屬於黑女神,也就是鑰匙使掌控之下的地方嗎?」
  「若新的鑰匙使誕生,罪惡之城就會交到他手上,除了鑰匙使以外的人占據罪惡之城,都會遭到神罰。現在還沒有鑰匙使,就由上一任的人繼續負責。上一任鑰匙使和過往的鑰匙使不同,整飭了罪惡之城的風氣,使其成為重要的商貿要地,甚至連艾森提亞都和罪惡之城簽訂貿易合作條約。因此各國依然沒辦法輕易動搖現在的主政者。」
  「也就是說,亞瑟大人現在算是代理城主嗎?」
  「是的。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雛蕊廳,他應該是議事完畢,臨走前看看新生代貴族吧。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找上我,總之先離開為上。」
  「剛才不是還出現黑魔法詛咒嗎?」
  「那個,我在想,應該和亞瑟大人有關。因為那個詛咒的外型是海蛇,是罪惡之城會用的符號之一,不像人骨薔薇那麼明顯,雛蕊廳的新生代貴族應該都認不出來,我也是偶然在一本手札上看過。」
  這麼說,夕立是想要暗示亞瑟,有人想要和身為罪惡之城代理城主的他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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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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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隔天,伊娜塔大大讚揚空。
  「你做得太好了!完全沒被發現!」
  空苦笑著說:「那麼您不會再和那位黑巫師往來了吧?」
  伊娜塔抿抿嘴說:「她沒留下蹤跡就走了。」
  「您認識昨天那位亞瑟大人嗎?」
  「他是罪惡之城的代理城主。昨天的詛咒最後被判定是針對他的惡意襲擊,剛好省了我們脫罪的麻煩。」
  「他現在還在艾森提亞嗎?」
  「他會待個幾天才走。別談他,我還有新的任務要給你辦。」
  伊娜塔拿出一張魔法速寫的畫像說:「接下來會舉辦比武大會,只是一些年輕貴族的切磋,父親會前往觀賽。我要阿德烈給他留下好印象,這並不難,阿德烈的劍術本來就遠勝那些參賽的貴族,不過他對上的最後一個對手來自於卡列納王國,我需要你去打聽那個人的消息。他慣用的武器是什麼?他的個性、習慣如何?」
  「夜落之地的卡列納王國?」不就是夕立出身的王國嗎?
  「沒錯。我很好奇卡列納的青血貴族遠道而來所為何事,你打扮成旅店的員工去查他的房間。」
  「這樣不好吧?」
  「這已經是最輕微的手段了,我還派了其他人調查他。明明是個青血貴族,卻特地來參加一場小小的比武賽,還掩人耳目地住在普通的旅店,一定有問題。」
  「也要確保阿德烈大人不被他的小手段影響對吧?」
  「沒錯。」
  「我可以和緹拉羅一起去嗎?她的魔法比較厲害。」
  「當然可以。」
  隔天早上,趁著那名貴族騎士出門後,假扮成清掃人員的空和緹拉羅就潛進他的房間。翻找之後,發現的都是用上流社會才看得懂的拉琺文所書寫的公文,這些文書上都下了無法複製副本的魔法禁制,只能由緹拉羅親自解讀並抄下。她訝異地說:「上面寫的是,這位騎士想要追求一位羅瓦內小姐。」
  空問:「又是想要聯姻嗎?」
  緹拉羅說:「要是我沒記錯,羅瓦內家應該是紅血貴族,青血貴族不太可能主動和紅血貴族聯姻。不過好像有聽說羅瓦內家有一位非常美麗的小姐,吸引了外國的貴族求婚。會有可能是這樣嗎?這人還是公會二紋的成員。」
  冒險者公會是縱橫大陸與海洋的冒險者們登錄的機構,分成一到五紋,五紋最高級,可以執行最高階的任務。在艾森提亞比較少看到公會的冒險者,不過在廣袤的神話之地,冒險者們前仆後繼地想要打敗傳說中的惡獸,或是調查神祇留下的足跡。
  有些騎士是貴族家中沒有繼承權的么子女,與其在國內服侍更高級的官員,很多貴族會選擇登錄成為公會的冒險者。這位「貝里南」似乎就是這樣的出身,行前伊娜塔有把關於他的資料交給空和緹拉羅知道。
  接著,他們到貝里南練劍的場地。緹拉羅盯著他的身姿,默默記下他打鬥的特徵。
  空問她:「能看出個所以然嗎?」
  「他不是阿德烈大人的對手。」
  他們在場邊坐下,空趁機問:「昨天,景蘿怎麼會在舞會出現?」
  「抱歉,是我的錯,她一直說想要在離開第一界參加一次真正的舞會......」
  「她穿得太顯眼了,還牽著青血貴族的手,這樣的舉動,在很多人眼裡應該就是挑釁了吧。我知道想要表現自己不是她的錯,但現在的我還沒有辦法保護她,她也保護不了自己,我們只能低調。之後我得請伊娜塔幫忙處理這件事,景蘿不能再跟那個貴族往來了。」
  緹拉羅低著頭說:「我也知道他們不會有結果,可是他們那麼年輕,享受一下曖昧的滋味也好,直接切斷,我覺得有點太狠。」
  空正想要辯解,卻看見貝里南朝他們走來。
  他問緹拉羅:「這位精靈小姐,請問可以和妳對練嗎?」
  緹拉羅優雅地微笑並再度行禮說:「這是我的榮幸。」
  見她拔出宮廷劍,貝里南讚嘆道:「艾森提亞的工藝果然是一流的。」
  觀賞貝里南和緹拉羅的對打時,空沒有太專心,因為長期和緹拉羅練劍的他看得出來,打從一開始緹拉羅就沒有使出全力。貝里南同樣也是,兩人單純是在練習而已。緹拉羅應該還是能從交手中觀察出一些情報吧。
  就在他思考著時,場上的對練結束。貝里南喚他過去,並對緹拉羅說:「我有事要請這位人類幫忙,能請妳退下嗎?精靈小姐。」
  緹拉羅說:「抱歉,我是他的護衛,必須隨侍其側。」
  貝里南訝異地問:「他看起來不像是貴族,怎麼會需要護衛?」
  「這是王國的命令。」緹拉羅一貫是用這個說詞應對。
  「難道這位是阿克米林家族的人嗎?」
  緹拉羅立刻進入防備模式,緊繃地說:「他和阿克米林一點關係都沒有!」
  「放輕鬆,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誰而已。黑髮的人類在艾森提亞可不多見。」貝里南出示了一個證件,是個羅盤模樣的標誌。他說:「我是冒險者公會二紋的成員,這次我來艾森提亞,是代表我國,也是為了我國在冒險者公會上所懸賞的尋人任務。我在找的黑巫師,就是黑髮的,我才想問問。」
  空終於忍不住問:「請問您在找的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十三歲的黑髮女孩。」
  緹拉羅說:「我們不認識任何黑巫師,要是知道早就上報了。」
  貝里南笑笑說:「也是。不過在艾森提亞境內,黑髮的人類女孩應該不多吧?若是看到,請務必告知我。這個人是我國的叛徒,極度危險。」
  此話一出,幾乎能確定他在找的就是夕立了。她曾經是卡列納栽培的鑰匙使備選,離開王國掌控,就是所謂的背叛吧。
  空對貝里南說:「我唯一認識的黑髮女孩是一名神廟祭司,我想她不是你在找的人。」
  貝里南摸著下巴說:「祭司啊,從小培養的,的確不會是我國的叛徒。總之,如果你們看到符合我敘述的女孩,再告訴我。你們連我住的旅店都進去過了,不會找不到聯繫我的方式。公會的酬勞我可以全部給你們,我要的是那份榮耀而已。要是你們包庇那名叛徒,我國會追究你們的行為。」
  蠢笨的人是沒辦法在社交圈出頭的,根據伊娜塔提供的情報,這位貝里南可是卡列納王國裡相當受到重視的年輕貴族,會察覺他們倆摸進他的房間,也不太讓人意外。
  緹拉羅笑盈盈地說:「打擾您的住所萬分抱歉,但您也知道,我們只是青血貴族的棋子。」
  「是哪位青血貴族呢?」
  「對我們這些低階身分的人來說,是誰又有什麼差別?」
  貝里南笑著說:「確實。你們回去就呈報說,我是為了追求羅瓦內小姐而來,這對我們都好。你們上頭的青血貴族,也不會想要扯進我追查的事中。」
  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後,緹拉羅說:「以伊娜塔的身分和個性,她應該不會幫忙藏匿那個女孩。」
  不,要是貝里南向伊娜塔透露出想要找黑髮女孩的訊息,伊娜塔很有可能交出手上的情報。空說:「我們就跟伊娜塔說,查到的是他想要追求羅瓦內小姐,實際上他似乎有別的意圖。」
  「就這麼說吧。」
  空這才鬆了口氣。


  比武大會當天,空被安排站在伊娜塔身後不遠的好位置,可以清楚看到賽事進行。
  伊娜塔今日穿著常服,上面繡有家徽薊花,象徵堅強獨立。雖是常服也十分華麗,襯出伊娜塔的絕世容顏。今天的她彷彿閃耀著光芒般,自信而美麗的樣子吸引了眾人目光。
  最先出擊的幾個對戰組合靠花俏的技術炒熱了氣氛。真正輪到貴族上場時,場面已經足夠熱絡,侍從們在貴族的允許下,大聲為自家主子加油,也有比較年輕的貴族跟著大聲喊叫。
  說實話,這些貴族的劍術都沒有特別出采,看過拉燕妮和勞恩對決後相較之下,更顯得這些貴族空有花拳繡腿。空站著「隨侍」,不一會兒就開始發呆,直到伊娜塔將他喚回精神。
  「快看!輪到他上場了!」
  站在臺上的正是阿德烈和貝里南。兩人的盔甲都很華貴,阿德烈的又更精美一些,不愧是出自於精靈之手。
  身形偏瘦的阿德烈在視覺上好像輸了貝里南一截,但開打以後,他狠戾的氣勢便打破這個印象。貝里南不得不使出全力,用盡全力拚博的兩人,在觀眾的鼓譟下,越打越激烈。
  貝里南使出一招假動作,沒有成功騙過阿德烈,被他閃過那記攻擊,他又趁勢用身體撞開貝里南,搶占空間後下劈,又接連使出擅長的刺擊。一套連擊,逼得貝里南狼狽單膝跪下,又被阿德列重踹一腳。
  當阿德列又要攻擊,貝里南退開,舉起手宣布認輸。
  眾人爆出喝采。空不得不佩服貝里南,在整個場子都支持對手的情況下還能堅持打下去。
  伊娜塔露出游刃有餘的微笑,轉頭看向空要說話,卻被一名匆匆跑來的女僕打斷。
  「庫達小姐,羅雅谷少爺要找您的一位侍從。」
  伊娜塔問:「是空嗎?」
  「是的,叫做白景空的人類。」
  空問那名女僕:「發生什麼事?」
  「是您的妹妹,她被襲擊。」
  伊娜塔馬上對驚慌的空說:「你快去吧。」
  空行謝禮後趕緊隨著女僕走。
  迅速趕回療養院,急急忙忙奔來的是露西治療師,她對他說:「景蘿妹妹被老鼠咬傷了!有人設下陷阱。幸好西菲先生及時制止,否則景蘿妹妹很可能會重傷。詳細情況,你去問西菲先生會清楚一些。」
  在治療處,羅雅谷正在安慰景蘿。平素好強的景蘿居然哭得很慘,鼻頭和臉頰都紅通通的。
  羅雅谷輕輕環住她說:「沒事,牠們都被我趕走了。」
  什麼青血貴族、禮法都被空拋在一旁,他衝上前質問羅雅谷:「發生什麼事?」
  羅雅谷心虛地飄開眼神說:「我們在白露城散步時,忽然有一群老鼠湧上來,牠們身上有魔法驅使的痕跡。」
  老鼠是景蘿世界上最害怕的東西。她可以對付蟑螂、蜘蛛,唯獨老鼠,她連看都不敢看。
  空咬牙切齒說:「是誰做的?」
  「王冠學院的學生,我已經上報給莉西絲卡了,她們會受到懲罰。」
  「那有什麼用!你看景蘿嚇成這樣!妳還好嗎?」空跪在景蘿面前問她。
  景蘿抽噎著說:「露西姐姐幫我治好了,可是還是好怕。老鼠在我的身上爬來爬去還咬我,有幾十隻!」
  空瞪著羅雅谷說:「你不是跟她走在一起,為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我不是說過景蘿和你在一起會太顯眼,可能會有人對她下手嗎?你怎麼還不保護好她?」
  「是一些女孩子,她們沒有要真的讓景蘿受重傷,只是要嚇嚇她。」
  空差點要掄拳朝羅雅谷打下去,但是趕來的緹拉羅拉住了他的手,他也才冷靜下來。毆打青血貴族是重罪,若是觸犯,那景蘿被傷害的事便會被抹去,他還有可能坐牢。
  「發生什麼事?」
  冷臉走進病房的拉燕妮著羅雅谷,拋出這個問句。
  空快速敘述了事發過程,拉燕妮的面容染上怒意,問羅雅谷:「連守護一人都做不到,你還想當騎士?回去跟你哥哥好好學魔法和劍術,還有,別再出現在景蘿妹妹身邊!」
  羅雅谷灰溜溜地被趕跑了,拉燕妮這才上前安慰景蘿,說著:「別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了,他一點擔當都沒有。」
  景蘿不甘心地抹著眼淚說:「可是他說他喜歡我,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拉燕妮說:「在不對等的關係中,除非妳是占優勢的那方,不然不要輕易把心給了別人。」
  景蘿抽泣著,沒有回話。
  空對拉燕妮說:「謝謝妳來。」
  拉燕妮搖頭說:「沒什麼,我的身分比較有彈性。我跟伊娜塔說了,她會用她們家的力量懲罰羅雅谷,現在比較重要的是,景蘿妹妹要做出選擇了。」她對景蘿說:「因為你哥哥的關係,妳被准許留下來,也可以現在回去第二界,但偶爾在王國的驅使下往來於兩界之間;但不管妳要不要留下來,都不能再和那個男的往來了。」
  「我......要想一下......」
  拉燕妮說:「還有,緹拉羅那邊我也會和他談一談。」
  景蘿問:「跟緹拉羅姐姐有什麼關係?」
  拉燕妮看向空說:「妳哥一直請她幫我看著妳,但是還是發生這種事。緹拉羅是故意的吧。」
  空問:「什麼意思?」
  說人人到,緹拉羅匆匆忙忙衝進房間,視線停駐在空身上幾秒,再看向景蘿。「妳還好嗎?我今天剛好去值班......」
  拉燕妮冷冷地說:「真正的原因不是這樣吧?妳是故意不介入的。」
  緹拉羅閃過一絲心虛。她實在很好懂,想法都寫在臉上了。「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妳想要讓空留下來,所以也希望景蘿留在這邊,明知羅雅谷不是好人,也還是放任他和景蘿接觸。」
  「我沒有!」
  「以妳做事的效率,除非妳沒有用心,不然不會導致這種事發生。」
  緹拉羅緊閉雙脣。
  景蘿焦急地說:「是我要緹拉羅姐姐不要管我們的!」
  拉燕妮問緹拉羅:「妳自己說,我講的是不是對的?」
  良久,緹拉羅才說:「是。」
  「景蘿妹妹是第二界的人,卻比絕大多數人還要有魔法天分,這就很引人注目了,再加上和青血貴族往來,更危險。這無關正義,是的事實。我本來想著既然空把景蘿託付妳,我不好干涉,現在我沒辦法坐視妳繼續這樣。」
  「我只是希望......空的妹妹如果在身邊,他在這裡就不會太孤單。」
  拉燕妮對景蘿說:「看吧,我說過了,就算是精靈,也有私欲。這個世界不是完美的,有魔法聽起來很美妙,但以妳目前的身分,和妳原來的世界相比,這裡或許會讓妳更辛苦。妳哥最明白這些。」
  空默默點頭。去王冠學院後,他深深感覺到身分階級在這個世界的重要性。若他是出生在艾森提亞的平民就罷了,但從第二界闖入的他,在艾森提亞的王族監視下過活,是無法擺脫貴族圈子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擁有更多人脈、變得更有價值,像是幫伊娜塔的忙。然而,個性驕縱的景蘿,會願意去當哪個貴族的侍女嗎?儘管是暫時而已?
  拉燕妮又對景蘿說:「妳有三天的時間考慮。好好思考吧,這幾天我會在妳身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我會帶妳更深入地看這個世界。」說完,她就帶著景蘿回房間休息了。
  剩下空和緹拉羅。
  緹拉羅低著頭,空在內心嘆息,對她說:「我可以理解妳的作法,發生這種事,不是我們料想得到的。」
  「拉燕妮說得沒錯,我就是自私才沒有阻止景蘿和羅雅谷見面。本來我想說,他們不用談戀愛,只要藉機讓景蘿進入社交圈就好。我太天真了。」
  「請不要再這麼做,不需要這麼做,我也會留下來。」
  「抱歉,你的詛咒......」
  「跟治療無關,讓我自己選,我也會留在艾森提亞。我不喜歡以前的生活,我和妹妹的關係也沒妳想得那麼好。」
  「可是她是你的妹妹。」
  解釋家庭如何分崩離析實在很難,空也不想表現得像在博同情,便只是說:「我們家關係不是那麼好。妳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對於景蘿過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想說的是,我在妳需要的時候幫過妳,並不是多偉大的行為,妳不必把我看得這麼重。」
  他第一次看到緹拉羅哭。應該說,進來這世界後,他就沒看過精靈哭。她梨花帶淚的模樣讓他想起從療養院初次看到她,對她的美麗感到多麼震撼。那時她就已經很關心他。
  改變的是他,不是緹拉羅。
  他遞出手帕,輕聲說:「我不是要怪妳,我是覺得,我不值得在妳心中占這麼重的份量,不值得妳付出這麼多。景蘿的事不能怪妳,那也是她的選擇,最後她也會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來。」
  「我在想,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沒辦法用正確的方式去珍惜在乎的人。」
  他們的討論到此為止,治療師進來向空說明接下來景蘿要注意的事,緹拉羅無助地望著他,最後還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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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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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景蘿就決定離開艾森提亞。
  空說:「抱歉,我沒有幫到妳。」
  景蘿嘆氣,雙手搭上空的肩膀說:「辛苦了。」
  「什麼意思?」
  「在這個世界,我們根本就是二等、三等公民嘛!你怎麼忍受到現在的?」
  「我在家裡也是被妳們使喚來使喚去。」
  「哼,也是。也不要把我當成笨蛋,我一開始就有感覺到有人對我的惡意,之前就很多人對我動手腳,那個渣男都說是小惡作劇!實際被偷襲才覺得真的很噁心,連精靈都可以做出骯髒的事,讓我超失望。果然不能相信男人。我是沒覺得他會光明正大跟我這個平民結婚,不過說不定可以像伊娜塔姐姐那樣私奔啊。真心愛一個人的話,明明就有很多方法。」
  「妳不是第一次交男友,怎麼這次就特別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是相信這個世界。我有魔法天分,有一個算是半個貴族的哥哥......」
  「我從來就不是貴族。」
  「反正,我對這個世界有期待,結果這裡在本質上跟我們原來的世界也沒差太多,我的地位還更低。你怎麼在這裡活的?」
  「我覺得能生活下去,也沒有真的太卑屈,就沒什麼不行。」
  「道理上能通,現實中我才不想當任何人的僕人。就算是王子公主也一樣。」
  「妳的個性本來就不適合這種地方。」
  「但是之後我還是可以偶爾回來接工作,這是拉燕妮姐姐答應我的。不知道我還會不會想回來就是了。這個給你。」
  空接過她遞來的蠟線手環,聽她說:「聽說多少有點祈福作用,祝你在這邊不要過太慘。」她眼珠一轉說:「你跟我相反,很適合這邊。」
  「這是稱讚嗎?」
  「是實話。」
  景蘿起身,整理她的粉紅色禮服。最後一天,她還是穿著羅雅谷送她的這套衣服。連頭冠都驕傲地戴著。就是這件衣服,不合時宜的短裙和過度亮眼的顏色才成為嫉妒的導火線,不過景蘿一向是不畏於表現出喜好的人。她穿這身也確實非常美麗。
  看著空打量她的衣服,景蘿說:「我很喜歡這件,至少我也是在精靈宮廷跳過舞的人了。接下來就乖乖回去當個普通人吧。」
  空說:「妳一點都不普通。以妳的能力,未來妳還會有更適合穿這件衣服的場合。不過妳真的不想再留在這裡嗎?妳不是最嚮往魔法和精靈?」
  「所以才會失望啊。緹拉羅姐姐說其他部族的精靈會好一點,我不相信,也不想再去尋找了。也是這時候,我才覺得你有點厲害,能夠適應這樣的變化。」
  「我不喜歡原來的世界。」
  「我們的『家』對你來說根本不算是『家』吧?我也有錯,管他的,以後就各走各的路。」
  景蘿不想要空跟上去,接下來出境也有一些手續要處理,所以他就只送到德芬寧的傳送點。
  跟去見證過的緹拉羅在回療養院的路上說:「我第一次看到你會這樣對人說話。在第二界沒有親眼看到你和景蘿妹妹互動,感覺很神奇。」
  「所以妳說我溫柔的時候,我沒辦法認同。在家人面前,我不溫柔。」甚至說話有點不客氣,他想。
  「為什麼?不是家人嗎?」
  「我常常會想,所謂家人到底是什麼?血緣關係嗎?可是我在那個『家』從來沒被重視過,媽媽覺得我在學校的表現很丟臉,總是覺得要更嚴格管教我,覺得我煮飯洗衣服打掃都是討好她的手段。也許真的是吧。至於景蘿,她也覺得有個被霸凌的哥哥很丟臉,所以在學校不會和我相認,回家也常吵架,每天都在吵架。我認知中的『家人』是這樣,我想像中的家人,是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會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珍視彼此。抱歉,妳可能覺得我有家人不珍惜很浪費,可是我並不認為那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也是到了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後,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這麼複雜。」
  兩人都陷入沉默,過了良久,空問:「妳餓了嗎?」
  「想要吃你做的烤梨子。」
  「好。」
  空獨自到療養院的大廚房。
  景蘿突然闖入,又突然離去,他還是沒有那種非得要對方留下陪自己的情感。
  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距離產生美感,無論是對他和景蘿,或是景蘿對這個世界。不過景蘿彷彿隨口一說的那句「覺得你有點厲害,能適應這樣的變化」,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句話。
  在艾森提亞生活並不容易。周遭的貴族多半是覺得他能混入上級社交圈很幸運,只有他自知,要是他不抓緊這些人脈,要是王族改變決策,判定他是危險因子而「請」他離開,他大概就被詛咒給吞食了。除了想要活命,他也想認識更多像勞恩那樣的人,聽黎恩卓雅的故事,而這一切都需要打穩根基後茁壯。目前他的目標就是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去外面冒險,認識更多朋友,知曉更多神話與英雄。他本人不需要是英雄,夕立那樣的人更像是英雄......
  又想起她,想到她起初一臉嚴肅、卸下防備後卻露出俏皮笑容,他也不禁露出微笑。
  景蘿說得沒錯,她是追求物質生活的人,而他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家。所以他適合留在這個充滿夢與幻滅之地。
  這算得上是勇敢嗎?
  緹拉羅來的時候,空正準備要走,她還在猶豫著怎麼開口,空就說:「要不要去喝茶?」
  在賽菲學院內,他們倆默默地不說話,只是一直泡茶、喝茶,喝到空有點茶醉,緹拉羅也倒下了。
  她伏在桌上喃喃說:「我真的很自私,對不起。」
  「不需要道歉。」空也趴在桌上,看著她的手掌像是要握住什麼般握拳,又鬆開。
  「我喜歡你。但是你不喜歡我,對不對?」
  「......嗯。」
  「那我可以成為你的『家人』嗎?」
  「我們已經是了。」
  緹拉羅輕輕地笑了。他們浸潤在茶香中,頭腦發暈、心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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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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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娜塔,妳為什麼會想要結婚,甚至願意私奔呢?」
  在幫伊娜塔房間的花瓶換新鮮花束時,這句話脫口而出。空猛然驚覺,正想道歉,伊娜塔卻停下梳頭髮的動作,反問他:「你不相信愛情嗎?」
  「聽說妳原來的未婚夫是從小和妳一起長大的,你們感情也很好。」
  「再快要訂婚前,我就一直考慮著,和一個人結婚,是為了要建立家庭嗎?還是要找一個讓我深愛無法自拔的對象?你怎麼想?」
  「我一定會選真心相愛的人。」
  「可是真愛是怎麼一回事?我對阿德烈的是喜歡還是愛?是一時衝動還是一見鍾情?每個人的故事都不同。像我這樣有野心的人,想要把好處全部拿走。西菲家很有錢,而且比我原來的未婚夫家低階,所以進入西菲家,我可以讓庫達家更壯大,在西菲家也可以擁有一定的地位。和愛人共創幸福的家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愛一個人,還是需要計算嗎?」
  「你想要有怎樣的未來?」
  「我不想要有美滿的家庭,只要能跟互相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伊娜塔微微笑說:「看吧,大家都有自己的選擇,朝著選擇的目標前進就好。」
  「您是幸福的沒錯吧?」
  「是啊,你在意這點嗎?」
  「我衷心希望您幸福。」
  伊娜塔的笑容和平時大家閨秀的她不太一樣。
  她說:「你有種魔力,會讓人想要跟你說更多話。」
  空說:「可能是因為我喜歡聽人說話吧。」
  「那來談談我的私奔計畫吧。阿德烈會帶我前往拉古曼,不出意外,我們在白露城就會被攔下,那裡是哥哥戍守的地方。」
  「為什麼不繞開呢?」
  「因為我們必須被抓到,私奔的罪將全落在阿德烈身上,我是被花言巧語騙走的年輕貴族女性,涉世未深。如此一來,我的未婚夫會選擇有風度地退出,現在正流行私奔,我的名聲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這是阿德烈親自同意的。就像我想要利用他家的錢財,他也想利用我家的權勢,同時我們又是真心愛著彼此。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條件對他不公平?」
  「我相信您的選擇。」
  戴上耳環後,伊娜塔起身問:「你覺得怎麼樣?」
  「您每天都有不同的美麗。這不是諂媚,我真的這麼想。」
  「我知道。今天想不想跟我進王冠學院一趟?拉燕妮和阿克米林家的少主要對決。」
  「我想看!」
  「那你去換上我給你訂做的騎士裝吧。」
  「不是僕人的衣服嗎?」
  「要讓阿克米林知道,你是我支持的人。」
  伊娜塔提供的「騎士裝」是套白色上衣加黑色皮褲,大衣外套左側是白色,右側則是大紅色,外套有墊肩和收腰設計,他穿上後顯得精神十足。
  他問:「這不會太顯眼嗎?」
  伊娜塔挑眉說:「有我在,誰敢對你有意見?」
  「謝謝。」
  伊娜塔露出燦爛笑靨,調整遮住水綠常服洋裝露肩部分的藍色披肩。「我和拉燕妮一樣,不覺得侍從就矮人一等,不過是各司其職罷了。今天你可要好好震懾欺負過你的那些人。」
  「這我應該做不到。」
  「至少足夠讓那位風紀管理者乖乖閉嘴了。她在我面前也得遵從禮儀。」
  「阿克米林家不也是五大名門嗎?如果他想要找我麻煩......」
  「今天他會被拉燕妮打得落花流水,再對你發怒,就像是小孩子再發脾氣遷怒了,丟臉得很。」
  這次,在伊娜塔領頭下,空和其他穿上同系列騎士裝的侍從們一同踏進王冠學院。和過去幾次唯唯諾諾、一路上遇到貴族就要停下來行禮的情況大相逕庭,伊娜塔踏足之地,都像是鋪著專門為她而設的紅地毯,見到她的人類或精靈無一不恭敬行禮。
  在戶外的對練場地,拉燕妮倚靠在欄杆上等待,見伊娜塔來到,立刻起身說:「妳終於來了!」
  「你們要用魔法對決?」
  「對,阿克米林大概以為魔法他還有點機會。嗨,空,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空不自在地問:「我真的可以不用穿僕人的袍子或校袍嗎?」
  拉燕妮大力拍他的背部笑說:「當然不用!是時候讓瞧不起的那些傢伙體驗權力反向傾斜的滋味!啊,他來了。」她揮手對入場的愛德溫˙阿克米林說:「準備好輸得難看了嗎?」
  愛德溫連看都不看她,脫下披風扔到僕從手上,逕自入場。
  拉燕妮也走入場內。旁邊已有許多學生圍觀,其中包括舉著大型加油牌的莉西絲卡。莉西絲卡瞄到空時,露出嫌惡的表情,空決定無視。
  由於只是校內比試,雙方都沒有用上法杖或權杖。黑衣的愛德溫和黑白簡單衣裝的拉燕妮分別站在對角,在仲裁的老師一聲令下,比賽開始。
  拉燕妮首先使用了火球術,雖是基本法術之一,但拉燕妮造出的火球是熾熱的白焰,看起來危險至極。她笑吟吟地用火焰印記烙在愛德溫腳邊。愛德溫是風屬性的,便使用了風雨招來術,吹散圍繞周身的火。他們的對決並不激昂,只見拉燕妮玩弄似地緩緩推動火焰圈,愛德溫從內向外抵擋,不時用冰凍術化解拉燕妮丟來的火球。場外的加油聲全都站在愛德溫那邊,不過戰局明顯是一面倒地由拉燕妮占有優勢,直到場內地面忽然出現黑色的烙印。空看了魔法陣的開頭,就知道最終會畫出的是朵人骨薔薇。他最熟悉的、天天面對的符號。
  像是生日吹蠟燭般,火焰全部熄滅,人骨薔薇的印記深深烙進地面,從那間隙中跑出大量的老鼠,都是紅色的,像是被剝去皮般。牠們瘋狂地向拉燕妮衝去。
  拉燕妮的右手在空中畫出一個元素符號,湛藍的晴空忽然變色,降下無數道雷,除了用護盾防護住自己的愛德溫,鼠群全被雷劈死,燒焦味瀰漫到場外。伊娜塔的侍從以風元素吹開焦味,伊娜塔面色不變,站起身。
  其他貴族學生也紛紛起身。
  伊娜塔對轉向她的愛德溫說:「少主,公然使用黑魔法,有失王冠學院顏面。」
  愛德溫不屑地冷笑一聲說:「阿克米林家有使用黑魔法的權力。」
  拉燕妮手插腰,涼涼地說:「是可以啦,就是有點丟臉,而且用了黑魔法還輸。」
  愛德溫說:「比試還沒結束。」
  伊娜塔的視線掃過周遭學弟妹,清晰地說出:「就當你們平手吧。我有個人要介紹給你。」她指示空走上前說:「這位暫時是我的侍從,也是賽菲學院的學生,聽說王冠學院沒有理由地禁止他進入?」
  莉西絲卡連忙回答:「庫達小姐,這個人類是第二界來的,而且有偷竊王冠學院物品的嫌疑。」
  「有『嫌疑』就禁止他進入?沒有審判結果?況且,他是皮埃特家的女兒邀請的客人。王冠學院已經墮落到風紀主持者可以任憑自身喜好剔除不滿意的人,是這樣嗎?」
  莉西絲卡低下頭,沒敢再回嘴。
  伊娜塔斜睨愛德溫一眼說:「少主請回去多練習正統的元素魔法,你畢竟是在艾森提亞,不是夜落之地。」
  愛德溫一臉不滿卻沒有回話,甩了披風就走。其他觀眾也紛紛離場。拉燕妮接下伊娜塔的女僕遞來的梳子,邊整理頭髮邊和伊娜塔笑說:「愛德溫絕對沒想到妳會來,他的表情太好笑了。」
  空舉手發問:「如果伊娜塔小姐沒去,那你們會繼續打下去嗎?」
  拉燕妮說:「會,我沒想到他臉皮厚到在王冠學院內用黑魔法,一不小心我也可能會輸。要非常不小心才會啦。」
  空問:「所以伊娜塔小姐出現才是勝負的關鍵嗎?」
  拉燕妮說:「當然,貴族的打鬥啊,就是看家世!最近阿克米林家越來越囂張,也只有伊娜塔壓得住。」她從背後環抱住伊娜塔,高䠷的她和相對嬌小的伊娜塔形成最萌身高差。伊娜塔笑著推開她說:「還不是妳計畫的。」接著她轉頭對空說:「我來學院接下來還有事情,讓你一起來聽。」
  「請問是什麼事?」
  「我要和罪惡之城的亞瑟大人會談。記得你說過對罪惡之城有興趣。」
  「請務必讓我在旁邊!倒茶水也可以!」
  拉燕妮說:「你今天穿得這麼有氣勢,怎麼看都是近身侍從,放膽去接近吧!」
  伊娜塔也說:「有我在,別怕。」
  於是空就隨著兩人進入會議廳。其他侍從和護位均被留在門外。
  放眼望去,在場的只有亞瑟一人,他的頭髮還是像被狂暴海風吹過,不過這也讓他少了幾分嚴肅。他起身和伊娜塔、拉燕妮互相行禮,然後都坐下。
  亞瑟說:「麻煩庫達和庫朗熱小姐了,就如之前所承諾,我的想法還是沒有改變。」
  伊娜塔說:「羅瓦內小姐可說是艾森提亞第一美女,雖然只是紅血貴族,但是庫朗熱家可以認她作養女。」
  聽到「養女」兩個字,空就渾身不舒服。庫朗熱家總是亂認能帶來利益的小門貴族為養子女,好一點的像拉燕妮有繼續在王冠學院和賽菲學院發展的機會,深入年輕的社交圈;比較慘的就會被當作籌碼,送去和外國貴族聯姻。
  亞瑟搖頭說:「我的年紀太大,而且我這輩子不會再結婚。庫朗熱家要是堅持,乾脆我認羅瓦內小姐為養女算了。」
  拉燕妮笑說:「會派我們兩個來談判,可見家族也不怎麼認真,您就別擔心了。艾森提亞只是怕您和拉古曼聯姻罷了。」
  「我以哈德蘭神起誓,我絕對不會再和任何人結婚。」
  不是離異過就是亡妻,空默默地想。亞瑟是受過神賜的人,外表年輕,卻已經不知道幾百歲了,精靈貴族還想要用年輕女孩來聯姻。這種把人當禮物的作法實在很討厭。
  伊娜塔說:「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問了,最近是不是有名黑巫師與您接觸?」
  亞瑟調整成輕鬆的坐姿說:「有啊。就是和妳在舞會上雇用的那位。」
  被拆穿的伊娜塔一點都不緊張,繼續說:「請問您,罪惡之城的立場,是願意和那位黑巫師合作嗎?」
  「我還在考慮。」
  伊娜塔說:「但傳言,另一位罪惡之城的副手大人已經答應要推舉這位黑巫師了。」
  「這是真的。瑟斯已經和這位黑巫師同行過一陣子,所以黑巫師才找得到我。艾森提亞也想要推舉這位嗎?」
  拉燕妮說:「無論如何,不能讓國內的黑魔法家族得到鑰匙使的力量。至於要推舉誰,如果罪惡之城有了目標對象,艾森提亞肯定會將之作為重要考量。」
  亞瑟搔搔亂髮說:「我還要再觀察那孩子。等有了確切答案,艾森提亞馬上會知道的。」
  伊娜塔忽然看向空說:「他說那位黑巫師出身國家的人正在通緝她,說她是叛徒。」
  亞瑟說:「自家訓練出來的鑰匙使有力候補跑掉,卡列納氣壞了,但是他們派出來的追兵也太小看那孩子的力量了。當然,合作與否看得不是她的力量,而是理念和是否能實行,所以我得觀察那孩子。」
  伊娜塔說:「謝謝您,我們會回去向家族回報。」
  拉燕妮調皮一笑說:「感謝您不嫌棄我們兩個小女孩和您談重要的事。」
  亞瑟說:「小女孩能做的事可多了,還可以改變整個世界。」他說這句話時,流露出懷念的眼神。
  正當空以為會晤要這樣溫馨地結束,亞瑟突然說:「庫達小姐,我來到艾森提亞後,有人託付我工作,就是要阻止妳和愛人私奔。」
  伊娜塔面色如常。「想必是我的兄長提出的吧。」
  「我能理解一見鍾情,也不覺得取消還未成立的婚約有哪裡不妥,不過妳的哥哥和父親都很疼愛妳,他們不希望妳的名聲受到一點傷害。」
  「無妨,會受傷的是阿德烈,我們都計畫好了。」
  「我會努力阻止你們──也許不會多努力,我的工作還多得很。」
  「讓您見笑了。」
  「不會,我很欣賞你們。」
  伊娜塔又看向空,這次直接問:「你有什麼疑問想問亞瑟大人嗎?」
  亞瑟說:「這就是那位第二界來的孩子吧?」
  空行禮,被亞瑟阻止,他說:「直接說吧,你對罪惡之城有任何問題?」
  空說:「我想問的是那個黑巫師。我曾經和她見過面,她是好人。」
  「放心,我不會欺負小孩。但是你要知道,能讓我們認可接下罪惡之城城主之位的,不僅要是善良的人,還要的是理念相同的人。」
  「她說過,她想要和前任城主一樣,把黑魔法用在好的地方。」
  「何謂好的地方?沒有標準的話,這就只是手段,不是理念。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環遊世界。」空硬著頭皮說下去:「她說她想要到處冒險,尤其是在海上。」
  拉燕妮和伊娜塔都盯著他看,他才想起,自己從未深入說過夕立的事,只是說好奇罪惡之城和鑰匙使。在亞瑟玩味的目光面前,不知為何,他就全盤招出,只差沒說出「夕立」二字。
  聽畢,亞瑟淡淡一笑說:「我會納入參考。你們去做準備吧,我也還有事要辦。」
  離開會議室,伊娜塔帶著他們到了她們家在王冠學院專屬的休息廳,召人端茶和點心上來,然後遣退隨從,和拉燕妮兩人睜大眼睛緊盯著他。
  空尷尬地說:「我曾經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和那孩子接觸過。」
  拉燕妮問:「是那次被綁架嗎?」
  空用力搖頭說:「不是。是有一次那孩子受傷了,黑女神下指令要我幫忙照顧她。艾森提亞真的要支持她嗎?」
  伊娜塔說:「不是全艾森提亞都支持她。像庫朗熱家就不是,幸好拉燕妮不想干涉家裡的這些事。」
  拉燕妮說:「妳講得太好聽了,我是沒資格干涉。」
  伊娜塔啜飲一口紅茶,對空說:「你也說過貝里南是卡列納派來追捕那孩子的,為什麼他抓不到、又只有他一人能來?這就是艾森提亞王族的立場,而我們家和皮埃特家一向是王族派。精靈和人類陣營的分歧點就在這裡了。精靈不能再次讓人類奪去主導權。」
  空問:「您知道上一任鑰匙使的身分嗎?」
  伊娜塔說:「青血貴族都知道。」
  的確,皮埃特家有協助推舉歐羅巴公主的話,不可能少了庫達家。他們是同一陣營,也就是忠於王族的。這麼算來,他們應該不會傷害夕立。
  晚上,空把夕立的木偶拿出來,拔下插在耳朵上的大頭針,整理心情後說:「亞瑟大人明天會在白露城,他要阻止庫達家的女兒私奔。」
  說完,他要把木偶收起來,木偶的手卻忽然動起來,努力地要伸往嘴巴。
  他連忙拔下木偶嘴上的大頭針,聽見木偶口中傳來聲音。
  「你和他見過面了。」
  「今天見的。」
  「好,感謝你啦!」
  「妳明天會出現嗎?」
  「當然會!」
  可以再見到她了,空向後倒在床上。
  「你跌倒嗎?」
  「不是啦,我只是躺下。明天見。」
  「明天見啦!」
  跟一個黑巫師輕鬆地說明天見,以前他絕對不會想到這種事會發生。
  希望明天真的可以如伊娜塔所說的那樣順利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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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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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髮被改成棕色,換上某紅血家族家徽的侍從服裝後,空見到同樣變裝過後的伊娜塔。
  伊娜塔服用變身藥劑後,變成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頭髮改成亞麻色,眼睛改為深褐色,再換上一般精靈平民的綠袍白衣褲,踩著燈心草編織的鞋子。「怎麼樣?」她問。
  空說:「您的貴族氣質太強了,怎麼看都不像平民。」
  要是弦羽穿上這種服裝,也會顯得格格不入吧。
  伊娜塔問:「那要怎麼做?」
  「不要走得那麼優雅,您可以參考我。」
  在伊娜塔繼續練習當個庶民時,庫達家的防禦系統也被伊娜塔的朋友處理掉,伊娜塔便正式開始逃脫計畫。
  他們不能走傳送點,徒步又太慢,騎鹿太招搖,於是他們騎馬。假扮兒童的伊娜塔和空共乘一馬,她說:「會劍術、會騎馬,你現在已經具備成為貴族的大部分條件了。」
  空回答:「但我永遠不會是貴族。」
  「成為貴族,你才可以有更多力量去幫助在乎的人。」
  這句話使空陷入沉思。
  從安美伊緹絲到艾森提亞的政經第一大城──白露城還有好一段路。路途中,伊娜塔特別興奮,對空說:「我好久沒有出來透透氣了。平時都是在王城裡,就算再美的風景也會看膩。你跟我說你曾經騎龍飛上天,跟我多說一點。」
  「是。那種感覺很奇妙,和騎馬又不太一樣,因為雙足龍很聰明,可以用情感交流,所以我主要用的是溝通術,告訴牠我要往哪裡去。從天上往下看,所有建築都縮得很小,像是小小的盒子,也看不清楚路人。就會覺得非常自由,沒有人在看著我,我可以盡情做想做的事,想要大聲喊出來。當然實際上我沒有喊,因為還有朋友在旁邊。」
  「是哪位朋友?」
  「......我被限制不能說出他的名字,不然就會永遠忘記他的存在。」
  「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陽光溫柔的照拂下,空把事情都說了出來。他開始懂伊娜塔了,她和拉燕妮很相像,都對認定的朋友很好、很護短,難怪拉燕妮會牽線讓他認識伊娜塔,她的聰明、呈現在外人面前的穩重,以及私下大膽的一面,會是讓他能在艾森提亞立足的重大助力。雖然他始終對伊娜塔採用尊稱,伊娜塔也會命令他去做各種事,可是她給他的感覺還是像大姐姐一般,所以他才敢把這些事說給她聽。
  伊娜塔靜靜聽完,直到最後。「原來你的尋血獸是這麼來的。」
  「希望可以再遇到那個人。」
  「世界那麼廣大,你也說了,你的夢想是到世界各地冒險,那一定會有相遇的一天。」
  「請問,您怎麼有辦法忍受長久待在同一個地方呢?結婚、組建家庭,這些是成長為大人就會嚮往的事嗎?我完全不懂。」
  「大家都不同,我喜歡看著每天相同、但有不同色彩的天空,可是有的人天生就是冒險者,一座城市、一個國家,根本限制不了他。你就是這類人吧。」
  「那個妳委託的黑巫師,也是這種人。」
  「你很喜歡那個黑巫師?」
  空頓時臉部發熱,在他組織話語前,伊娜塔就笑著說:「喜歡一個人是很快樂的事,今天的機會你要好好把握。如果她真的如你所說,是個願意延續公主理想的人,那對我們或對整個世界都是好事。到時候,你也可以和她一起到處冒險。」
  「要怎麼知道是不是愛上一個人呢?」
  「我原本要訂婚的對象,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其實貴族都是這樣,就算是嘴上說著要自由戀愛,大人卻會讓孩子們從小認識,在旁邊推波助瀾,讓孩子們喜歡上彼此,也從來不會去想『外面的世界』還有什麼選擇。精靈,真正的精靈,一生只有一個靈魂伴侶,沒有彼此個性磨合的概念,他們會愛上對方的所有。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我命中唯一註定的靈魂伴侶,沒有人教過我這點。」
  「那如果有一天,妳發現妳的靈魂伴侶不是他,你會怎麼辦?」
  「這就是我現在所能看到的最好結果。若真的有別的靈魂伴侶......我想我會選擇放棄吧。」
  「可是靈魂伴侶是全世界最能帶給妳幸福的對象,這是精靈族對愛情和婚姻的概念對吧?」
  「我們不是純粹的精靈了。就連光精靈也會和其他精靈聯姻。或許找到靈魂伴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但不做最幸福的人,也有其他通往幸福的選擇。」
  「我沒辦法接受,我和最初的精靈想法一樣,覺得世界上會有一個唯一的靈魂伴侶。沒有找到他,我不會停下腳步。我沒有要反駁妳的意思,只是我會這樣選。」
  伊娜塔說:「我很欣賞這樣的你。各自堅守自己的理念,是很好的事。愛情究竟是甚麼呢?至少在那次化裝舞會,我第一次感覺到我接下的花有著特別的香氣,我和他一起跳的那支舞會讓我永生難忘。又何必去遵從精靈的規矩?選擇自己想要的路就好。」
  「我明白了。」
  伊娜塔的聲音帶著笑意。「那個孩子哪裡吸引你?」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著她的眼睛,我覺得我們是同個世界的人,雖然我根本是從不同世界過來的......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說出的話,做出的每個動作,都讓我很著迷。看到她眼睛的瞬間,就會忘記其他一切重要的事情。我本來是覺得一見鍾情不存在於世界上,我和她也不算一見鍾情,是照顧她幾天後,越來越想了解有關她的更多事......對不起,我說太多了。」
  「盡量說,我很樂意聽。」
  「一想到今天可以見到她,我從昨天就很緊張,但又不會緊繃到無法反應,因為看到她的瞬間就會放鬆下來。」
  「等你和她見完面,務必要告訴我你們說了什麼,否則我會好奇死的。」
  「您的私奔才是今天的重點。」
  伊娜塔笑著說:「走個形式而已。」說著,她勒住馬。
  擋在他們面前的正是亞瑟,穿著冒險者工會五紋繡紋的外衣。他笑著說:「您早到了。」
  伊娜塔和空下馬,對亞瑟行禮,伊娜塔說:「勞煩您了。」
  「這是我的專長。」
  當阿德烈出現,空很慶幸對方沒帶著羅雅谷同行,否則他也要跟羅雅谷對戰了。在城外的練武場,被顯眼的公會五紋標誌吸引過來的附近居民已經迫不及待看到雙方決鬥。阿德烈沒有經過變裝,穿著有家族紋章的常服,俊美耀人,讓周遭的女性觀賽者更多了。
  伊娜塔服下恢復原本身型的藥水,同樣換上常服,施施然走到場邊的顯眼位置。其他人看到她的家族薊花紋章紛紛讓開。
  亞瑟朗聲對阿德烈說:「你不能夠帶走庫達小姐,她已經有婚約了。」
  阿德烈行禮說:「婚約尚未訂定,我並沒有要侮辱格蘭西家族的意思,只是要守護我所愛之人。」
  來來往往幾句文言的話後,雙方還是開打了。
  為了心愛之人和冒險者公會五紋的高手過招,雖然沒撐多久,但一次又一次站起來,阿德烈這樣的表現也就夠了吧。一切都是演出來的,空沒有很強烈的興趣觀看,便偷偷尋找起夕立的蹤跡。
  她還真的在附近!而且正快速往這裡靠近中!
  下一秒,狂風襲來,掀掉了整練武場的棚子。觀眾都無事,因為亞瑟及時畫出符文,至少擋住了對群眾的攻擊。接著,亞瑟的身上鑽出一朵朵血色薔薇,他也不急,又畫出幾個符文就讓花朵縮回去。他對阿德烈說:「去保護庫達小姐!」並往一個方向跑。
  空正急著要問伊娜塔,她卻先推他的背說:「快跟去!」
  「謝謝您!」空連忙隨著亞瑟,穿進曲折的小巷。
  有了綠松石手環的追蹤之力,他才能找到正在對話的亞瑟和夕立。夕立本來要扔來魔法攻擊,看到是他,才說:「是你啊,一起來幫我說服這個人!」
  空對亞瑟行禮,再看向夕立,夕立對亞瑟說:「我找你很久了,從艾森提亞到拉古曼,再回來艾森提亞,找得快發瘋!」
  「我也表示我的意願了。我接下來就不再是罪惡之城的副城主,會回歸到居無定所的遊俠生活。」
  「可是你想要延續公主的願望,對吧?」
  亞瑟笑起來說:「怎麼妳對我的事瞭如指掌?應該不是瑟斯說的。」
  「我去海底冒險過,汐蘭納的人魚都很好,告訴我很多事。我還見過梅涅斯特。」
  亞瑟伸手捏住夕立的臉頰,往兩邊扯說:「要說服我沒那麼容易。」
  夕立看向空說:「幫我一下!」
  空對亞瑟說:「亞瑟大人,夕立是艾森提亞也有意願合作的對象,需要證據的話,我的記憶全都可以給您看。」
  亞瑟說:「比起你的記憶,我更在乎這孩子的腦袋裡裝了什麼。」
  夕立打掉亞瑟的手說:「我也可以分享記憶給你啊。」
  「真的?」
  夕立指著自己的頭說:「現在就可以,旁邊這位也可以一起看,證明我不是卡列納的間諜。」
  分享記憶是很危險的魔法,而且只能提取出「自己記得」的部分,還會完全暴露出內心想法。
  亞瑟說:「好啊。」
  夕立伸出雙手,讓他們各握著她的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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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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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出生就會被集中到「溫室」,根據個體的天賦和體質分類,決定未來的路。過去,夕立對世界的認知都是如此。
  踏出溫室後,她才知道,原來有「家庭」這樣的東西,而她是「孤兒」;但她身邊也有父母般的存在,那就是照顧溫室兒童的「澆灌者」。她的澆灌者是一個風精靈,叫做瑪蕾拉。夕立本身不能留長髮,因此她最喜歡拿瑪蕾拉的黑色長髮來編辮子玩。
  之所以被限制短髮,是因為戰場上生死一瞬間,頭髮都要用頭巾束住,長髮會造成許多不便。雖然夕立參加的每場戰爭,都沒有近身搏鬥的機會。她主要的工作是偽裝成敵方的平民混入後,悄悄在敵軍的食物裡下毒、燒光箭矢等。她會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把小臉蛋弄得髒兮兮,沒人會覺得她這樣一個小女孩是值得擔心的人物,就算敵人懷疑她是間諜,也不會料到她可以做出多大的危害。
  所以澆灌者都一樣,不被允許說太多話,否則一旦被孩子檢舉,該澆灌者的職涯也走到盡頭了。瑪蕾拉亦然,不過對於夕立,她似乎有種特殊的信任。她問過夕立:「妳不怕上戰場嗎?」
  夕立反問:「為什麼怕?」
  「妳隨時可能死,他們叫妳跑過雷區,妳走錯一步就會死,卻從來不害怕嗎?」
  夕立問:「妳怕死嗎?」
  瑪蕾拉點頭。
  夕立問:「為什麼怕死?死了不是去到死神那邊而已嗎?」
  瑪蕾拉啞口無言。當時,夕立以為自己解開了一個連大人都搞不懂的問題。


  夕立很喜歡瑪蕾拉,瑪蕾拉戰鬥的身姿很優雅,還精通元素魔法與符文。夕立被分配給瑪蕾拉照顧,是因為夕立的天賦排名是前段班,又是風屬性。
  跟其他澆灌者相比,精靈種族的瑪蕾拉是最溫柔、美麗的,在嚴苛的軍事訓練過後,她會細心擦去孩子們臉上的髒汙,晚上還會提著微光搖曳的燈,悄悄探視有沒有孩子睡不著,或是把被子踢掉了。聽說在所有澆灌者之中,瑪蕾拉在替孩子治傷時用的止痛藥量也是最多的。夕立總是拒絕使用止痛藥,戰士就是要耐痛,如果連平時這點小傷都要唉唉叫,那戰場上被炸斷手腳,不就要活活嚇死?忍痛是需要練習的,勇氣是可以培養的。
  她認為自己很強大。
  直到有一次,她真的被敵軍俘虜,就在那些士兵談著要怎麼對她下手時,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瑪蕾拉使著細劍殺了那幾個敵人,把手腳筋被挑斷的夕立抱了回去。
  那天晚上,夕立獨自一人躺在醫護室的床上,想要入眠,但不斷想起那些人的面容,倏地又驚醒。
  提著燈的瑪蕾拉來看她時,她首次沒有假寐,而是睜大眼睛看著對方。
  瑪蕾拉沒說什麼,放下提燈後,坐到床上抱住夕立,輕輕摸著她的頭。
  良久,夕立才說:「我知道什麼是害怕了。」
  瑪蕾拉低聲說:「我不希望妳懂,又覺得妳應該要懂。」
  「我想要變得更強。」
  「妳不覺得哪裡奇怪嗎?」
  「哪裡怪?」
  「讓孩子們上戰場,大人躲在後面。」
  「這樣才能篩選出最強的戰士不是嗎?」
  「你們是為了什麼而戰鬥?」
  「榮譽。」
  「那種虛幻的事物,跟生命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大家都是這樣。」
  夕立看向瑪蕾拉,那張臉龐是多麼疲倦,在不老的精靈臉上,居然能看見老態。
  「妳也希望我逃走嗎?」
  「『也』?」
  「之前有澆灌者說我夠強,要我逃跑。」
  「妳怎麼做?」
  「我檢舉她。這是規定。」
  瑪蕾拉低聲嘆息。
  夕立心中明白,瑪蕾拉也會希望他們逃跑,理由都是「孩子不應該上戰場」,可是這是長壽的精靈族特有的想法,人類的生命短暫,為了保護國家,才得加入軍隊;更何況孩子和大人們要做的事也不相同,孩子們不會真的拿起武器上前線。要責怪,也應該怪侵略他們的國家,也就是血魔族的卡闊帝國。
  以人類為主的卡列納王國被說是夜魔族的走狗,攀附著夜魔族生長的蕞爾小國。不過同為魔族的血魔族對卡列納進軍時,夜魔族卻只會「譴責」,不會真的出兵襄助。反而是其他民族的遊俠,例如瑪蕾拉,會留下來協助卡列納的軍事訓練。
  夕立是在九歲時遇到瑪蕾拉的。出身日出之地,又是主張和平的精靈,為什麼會選擇來到這裡呢?這也是被禁止詢問的問題,不過答案昭然若揭:連精靈都看不下去卡列納被欺凌。
  瑪蕾拉教會夕立高級的魔法,夕立將之混入從小學習的黑魔法,頓時殺傷力倍增。瑪蕾拉的劍術也是頂尖的,在瑪蕾拉的手把手教學下,夕立迅速茁壯,在十一歲時,得到人生第一顆榮譽勳章。那是嘉獎她潛進敵營殺掉對方指揮官。
  因為夕立一再表現出超乎年齡的戰績和忠誠,她和瑪蕾拉相處的時間才能更多。瑪蕾拉從照護孩子們的澆灌者,轉為專門指導夕立等菁英的導師。因此,在訓練之餘,瑪蕾拉有空多和夕立聊聊天。
  「風精靈生活在森林、原野,沒有王國,散落在各地,與其他族群的往來也不多,但樂意幫助所有萍水相逢的旅人。種族天賦是能夠快速並長久地『行走』。我們侍奉的是風與旅人守護之神,哈德蘭神。」
  夕立說:「所以你們會一直旅行嗎?」
  「是的,我們的天性無法長住在某地,要不斷移動。」
  「妳到過哪些特別漂亮的國家嗎?」
  「妳對哪個種族特別有興趣?」
  「精靈和人魚!」
  「都是日出之地的種族呢。」
  「廢話,夜落之地的妖、怪都長得那麼醜!」
  「妳為什麼認為他們醜呢?」
  「因為他們就是長得很醜啊!」
  「是不是身邊的大人都會告訴妳,魔族的長相比較漂亮,妖、怪長得比較醜?」
  「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嗎?」
  「那妳認為精靈很美嗎?」
  「當然是啊!」
  「如果從現在起,全世界的人都說精靈很醜,妳還會覺得精靈是美麗的嗎?」
  「還是會啊。」
  瑪蕾拉沒有糾結於這個問題,而是談起夕立好奇的精靈與人魚王國。
  「最大的精靈王國是艾森提亞,是人類和木精靈的族群融合國家,建築風格以人類城市為主,卻處處有植木花草,充滿著生機。我去過幾次,他們對旅人很親切,就連在鄉下,也可以輕易借宿於別人家,但也是因為我是風精靈,才會特別得到信任。」
  「木精靈長得漂亮嗎?聽說最漂亮的是雪精靈。」
  「內心的善良才是最美麗的,我遇到許多美麗的精靈和人類,妳好奇的人魚也很美麗,他們願意幫助陷入困境的水手。」
  「看嘛,妳也覺得精靈和人魚很漂亮。」
  「那是用心去感受的。」
  夕立扮了個鬼臉說:「精靈真的很喜歡講這些表面話耶。」
  「妳見過的精靈只有我一個。」
  「但妳就是最漂亮的啊!」
  瑪蕾拉微笑。
  這時,夕立會覺得瑪蕾拉很遙遠。彷彿是在另一個層次的世界,與她並不互通。


  在一票孩子當中,夕立是最有才能的,也最努力、忠心,因此她被帶離「溫室」,升為正式的士兵,雖然只是最低階的二等兵。
  瑪蕾拉也和她同時升級,成為她的上司。
  上戰場吃的糧食都是簡便的軍糧。沒什麼好抱怨的,吃得飽就是萬幸了。
  瑪蕾拉總會偷偷塞點小零食給她。
  在壕溝遇到下雨時,爛泥會漿住軍服,等到泥巴變乾,得用刀子慢慢削去。
  瑪蕾拉為她縫製了一件防水的長大衣,領子可以立起來擋風,袖子也可以視情況用釦子束緊,讓她穿得舒適。
  瑪蕾拉對她的大小照拂,她都記得。在和同袍的聊天中,她也明白到,這就是「愛」。
  在愛的澆灌中,夕立逐漸強大。身為人類的她天生體質弱於魔族、精靈族,所以國家透過黑魔法獻祭,換取讓她身體變得強壯。年紀輕輕就被賦予這樣的機會,可見國家對她期待有加。再繼續努力下去,說不定她很快就會升為一等兵,成為軍官也是指日可待。
  她跟同期的休伊討論過這件事。休伊說:「早點立功,早點退休,買一間有大花園的房子。這就是最完美的生活了。」
  夕立反駁:「住在同一個地方不會膩嗎?」
  休伊白了她一眼說:「妳不懂家的重要性。」
  「我覺得你們瘋了,居然想要待在同一個地方幾十年,每天重複著同樣的生活。」
  「安穩度日才是最好的,難道妳想要永遠像現在這樣,隨時可能被殺死嗎?」
  「總比停止不動好。」
  「是因為妳是孤兒啦!」
  休伊算是夕立滿喜歡的戰友。他不會因為她出身溫室就可憐她,他指出她的許多特點是歸因於她無父無母,夕立覺得這也很合理。
  當她升上一等兵時,休伊仍是二等兵。他叨念著:「羨慕死妳了,我也想趕快脫離前線。我好想回家,我的姐姐還在累積嫁妝,我再做一年就可以讓她風風光光嫁人了。還有媽媽的眼睛也可以有錢治好,爸爸不用再去做清理屍體的工作。」
  「就算能升到將軍,我也還是會繼續在前線戰鬥。」
  「妳真的是個瘋子。難道妳喜歡戰爭嗎?」
  「看情況。」
  當晚,瑪蕾拉也問了類似的問題。
  「妳覺得戰爭快樂嗎?」
  夕立回答:「打得順利的很快樂,不順的就不快樂。」
  「我的意思是,妳覺得......殺人讓妳感到快樂嗎?」
  「以前當間諜是要看殺誰,現在直接上戰場,連認識對方的機會都沒有,就沒有特別快不快樂。好好完成工作就是了。」看著瑪蕾拉斂眉不語,夕立延續這個話題。「妳覺得戰爭好玩嗎?」
  瑪蕾拉鄭重地說:「戰爭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東西。所有犯罪在這時都能合理化,甚至可以是神聖的。」
  「我們不是侵略方,是為了要保護家園,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魔族入侵嗎?夜魔族只會口頭上說站在我們這邊,當血魔族入侵時,只會捐錢給我們。我們需要作戰才能活下來啊!」
  「我知道。我並不是在怪誰的錯,只是討厭世界上有戰爭這件事。精靈的童謠中有一首歌,說著要世界上沒有種族之分、沒有國境線,人們就不用為了一朵花互相爭奪,但事實並不是如此。同國同種間也會有戰爭,只有在全世界死寂的那天,才不會再兵刃相向。」
  「妳說過這不是我要考慮的事。」
  「的確,抱歉。」
  「我要先睡了,明天還要上工。」
  瑪蕾拉欲言又止。
  翌日的戰鬥分外艱辛。和事前得知的情報不同,他們面對的是五倍數量的魔族,驍勇善戰的血魔族,可以以一擋十,卡列納毫無勝算。
  瑪蕾拉當機立斷下決定撤退,不過在他們想到撤退的路徑前,鋪天蓋地的魔法轟炸就襲來,他們窩在壕溝裡,一步都無法移動。
  魔法師的編制都會顧及蓄力休息的時間,瑪蕾拉抓準這個時間,讓士兵們撤走,自己則使出所有魔法抵擋。她對夕立說:「妳的直覺最好,由妳帶頭逃離。」
  從小跨越無數雷區的夕立不負瑪蕾拉的期望,鑽出重圍。
  這不是她遇過最危險的處境,也不是瑪蕾拉對應過最艱苦的戰役。
  沒想到,生死就是那樣沒道理。
  當殿後的大人扛著奄奄一息的瑪蕾拉出現在夕立面前,她始終無法把死亡和瑪蕾拉連結在一起。
  因為,應該要是更殘酷的戰爭、更強大的對手才能奪去瑪蕾拉的生命才對。怎麼會那麼剛好,一支箭從瑪蕾拉的背部穿透她的胸口?
  夕立愣著,聽見瑪蕾拉氣若游絲地說:「除了夕立以外的人,回去軍營。」
  大人立即帶著孩子們走了,剩下瑪蕾拉和夕立。
  瑪蕾拉對夕立露出微笑,為什麼這時候還要笑呢?夕立不自覺伸手要拔出箭支,瑪蕾拉卻退後說:「有毒。我有話要和妳說。」
  「什麼?」
  「我知道這不能怪妳,妳是被這樣養大的啊,我已經沒辦法改變妳的想法了。最後我想告訴妳,希望妳可以多一點善良,多一點溫柔,多一點愛和同理。這個國家的體制,大人們加諸在妳身上的那些訓練,那些是不應該的。我被禁止說這些話,可是現在沒有人可以控制我了。我帶過很多孩子,之中最放不下的就是妳,因為妳那麼強大,足以作為國家的武器。千萬不要任人擺布,多觀察、多思考吧,妳不值得被這樣對待。」
  「我不懂。」
  瑪蕾拉的笑嗆出血泡,她說:「當然,最後的幾句話怎麼有辦法改變妳從小到大被冠上的思維呢?妳會就這樣成長為大人吧?只是希望在妳成為無情的殺人機器前,可以記得,我和妳說過這些話。妳應該聽說過傳言吧?妳長得和我的女兒很像,我那個在旅行中被魔族劫殺的寶貝女兒。」
  夕立搖頭說:「我不是妳的女兒。」
  「妳知道我深深愛著妳吧?我一直把妳當成我親生的孩子。」
  「知道。謝謝妳。」
  「他們威脅我,要是我多說話,妳也會被抹殺。我教了妳很多東西,教會妳戰鬥、治療,還有如何被愛。可是我還是教不會妳怎麼去愛......」
  瑪蕾拉的聲音逐漸轉小,最後身體滑落地上,睜著眼睛,嚥下最後一口氣。
  夕立按照規矩,快速焚燒了瑪蕾拉的屍體。
  她的手指拂過乾乾的眼眶。
  這時候應該要哭才對,她卻流不出眼淚。
  雖然瑪蕾拉視她為女兒,但......
  「我不知道什麼是媽媽。」


  回去後,夕立被王族親自召見。不知道是當今國王的哪個親戚、什麼什麼侯爵對她說了一堆鼓舞的話,激勵她為瑪蕾拉復仇。「這是妳現在唯一可以為她做的事。」
  她的目標本來就是建立軍功,於是她繼續衝鋒陷陣,繼續變得強大。
  倒是唯一勉強撐得上是朋友的休伊,在全家人死於魔族的大舉轟炸後,澈底崩潰了,瘋瘋癲癲地被安置進療養院。
  拿到了新的勳章,夕立忽然想起她該去探視休伊。
  好不容易盼到假期,要去見他時,她得到的回應是,休伊已經死了。
  精神療養院裡很無趣,許多娛樂都因為有危險性而被禁止,治療師倒是很鼓勵病友抄寫聖歌,讓他們可以靜下心。
  一如往常抄著埃什伽勒神的聖詩時,休伊旁邊的病友說了句,今天的天氣好得讓人想死。
  休伊就把筆插進自己的頸動脈。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治療師上前時,已經沒得救了。
  治療師在交付給夕立休伊的遺物時說:「好幾個病人看到後都開始發狂。唉,也不好說他什麼。」
  夕立帶走僅一箱的遺物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內,燃起火焰術,把書本、衣服、鞋子燒得一乾二淨。她不禁讚嘆自己對於火焰術的精準掌控。實力差的人這樣燒,就會把自己家燒沒了。
  家。她現在的房間不過是房間,稱不上是家,如果以旁人對家的定義來說的話。
  最後剩下的是一封寄給瑪蕾拉的信,信紙是空白的。在休伊入院前,瑪蕾拉就死了,兩人本來也沒有特別交集,夕立看過休伊用類似的方式傳信給家人,於是在信紙滴上自己的血。
  「是我殺了她。」
  信上只有這五個字。
  夕立把信紙摺起來,摺到無法再摺的方塊,然後燒掉了它。
  她一直知道,膽小貪生的休伊之所以會自願殿後,是為了執行特殊任務。那個任務就是殺了瑪蕾拉,還要讓瑪蕾拉有餘力和夕立對話。善良的瑪蕾拉自然不會懷疑戰友。
  休伊自從那之後就精神不穩,晚上總是睡不好覺,對著家人的照片哭泣。
  只要王國說可以保他的家人無虞,他肯定會答應接下任務。不過王國既可以隨意奪去瑪蕾拉的性命,也可以不顧對休伊的承諾,才會有這樣的結局
  真是可笑。
  夕立對著飄著燒焦味的空氣喃喃自語:「當我傻瓜嗎?」
  她沒有揭穿這些事,繼續幹著殺人的勾當。直到有一天,王國重臣祕密地帶她走,告訴她她早就買通情報得知的鑰匙使故事。他們要她當王國的鑰匙使備選。
  當過間諜的她隨便就能留下眼淚。不能太多,免得演過頭。她流下幾滴眼淚說:「我一定會為瑪蕾拉報仇。」
  於是王國給她增強體質的珍貴魔藥,在她身上挹注大量資源,把她打造成鑰匙使最有力的候補之一。她不再是必須親自踩雷、步步為營的小孩,而是可以使用具極大殺傷力黑魔法的黑巫師。她要成為鑰匙使,不是要報仇,也不是為了功名利祿,只是不想再被人利用。成為鑰匙使後,就溜上一艘船,躲得遠遠的,讓這個破爛的世界少一樣武器,這樣就仁至義盡了。
  不知道要等待時機到何時。直到她偶然捕獲一名聖獸族的獵豹少年,少年在哭求她留自己活口時,聽到她說她要成為鑰匙使所以必須吞噬他的力量,他說:「你要拿鑰匙使的力量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我會逃離王國,不聽任何人的指令殺人,所以你就乖乖把你的命給我墊腳吧。」
  「不行!妳不能這麼浪費!鑰匙使的力量可以改變世界!妳聽過前任鑰匙使的故事嗎?」
  只是抱著聽鄉野奇譚的心情聽了少年「塔托」的話,她發現了新的世界。
  曾經有人得到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不用在私慾,也不逃避。扛下所有責任,建立更多的和平橋梁。
  塔托愈說愈興奮。「我是為了找克拉瓦塔大人!他也是聖獸族,是花豹!他是精靈公主底下的大將,雖然他也會參與戰爭,也有罪,但是他也做了不少好事!」
  「你覺得參與戰爭就有罪?」
  塔托認真地說:「對啊!戰爭的每一方都有錯。發動戰爭前,雙方應該先談一談。」
  「你真的很蠢,我沒辦法和你說下去了。」
  「為什麼!」
  「不夠強大,誰會和你談?你覺得血魔族的國王會坐下來和你這隻小動物談談嗎?就算是卡列納的國王,在血魔族眼中也什麼都不是。你覺得參與戰爭的全都有錯,這樣算下來,唯一沒錯的是誰?就是你。你用這種言詞幫自己開脫,但身為被侵略者方,或是任何沒有辦法對抗強權的人民,除了戰鬥以外的選擇就是自殺或受辱,面對這種極端選擇,你選哪個?身不在其中的你看到這種情況,還可以自命清高地評論誰對誰錯。在我看來,最有錯的就是你這種傢伙!」
  「可是一定有無辜的人,像是小孩......」
  「不只小孩,戰爭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無辜的!那又怎麼樣?沒有力量就改變不了現實,我寧可變成世界最強的大魔王,讓所有人只顧著追殺我,不要再對彼此戰爭了。」
  「對不起,我沒想那麼多......」
  直接道歉,勉強可以接受。
  塔托成為聖獸族,僅是因為弱小的他在快即將死之餘,和一隻老弱的獅子搶食對方的獵物,就在他打敗獅子的瞬間,月神突然跳出來說,他搶奪的這匹受傷羚羊是祂的神獸。為了嘉獎塔托「保護」了羚羊,祂賜給塔托聖獸族的身分。
  「這很月神。」夕立說。
  塔托說:「更神奇的是!弦月的月神大人剛好切換成滿月!祂說我的未來命運和鑰匙使息息相關,所以傳遞給我有關上一任鑰匙使的訊息,我才會知道那是位精靈公主,還知道她向黑女神要求的能力!」
  「是什麼?」
  「能挪用手下的力量。這樣處於高位的她,就可以實質『利用』底下的每個人。從天生的種族天賦到後天的魔法能力,公主都可以暫時『借用』。」
  「我倒是沒想到這個方法。」夕立本來只想著要最強的力量,能夠約束各國武力的力量,但實際上要怎麼要求,她也沒有定論,畢竟黑女神心意叵測。
  身為鑰匙使備選的她,在一場場戰役中表現出對王國的忠心後,有了一些自己的時間和空間。因此她才能藏匿住塔托,和他聊更多。她說了瑪蕾拉的故事:「他們想要用瑪蕾拉來讓我有感情,瑪蕾拉大概知道自己被利用,但還是跳不出那個圈子。如果我深愛瑪蕾拉,一心想為她報仇,反而會變成卡列納的走狗。瑪蕾拉說了希望我更善良,意思就是原來的我不夠善良,可是這正是我可以活下去的原因。」
  塔托聽完,居然滿臉涕淚。
  夕立嫌棄地說:「髒死了!」
  「可是、可是!我很感動!」
  「你有聽懂嗎?我是拋棄了瑪蕾拉。我還是不能體會母愛,我很崇拜瑪蕾拉,也很依賴她,但好像不是那種關係。」
  「怎樣都可以吧?不管是哪種愛,就算搞不清楚真正的心情也無所謂。能夠珍惜某份感情,這件事本身就很偉大了。」
  夕立嗤之以鼻。「偉大?」
  塔托說:「在這樣糟糕的世界中,可以純粹地去愛某人,就很偉大。」
  夕立看著星空說:「我討厭我自己。我討厭我沒有辦法真心地哭,討厭我回應不了別人的真心。我當鑰匙使真的沒問題嗎?還是會像過去其他人一樣,變成怪物?」
  「沒問題的。」
  「你怎麼確定?」
  「因為妳是連不愛某個人,都會感到罪惡的人啊。」
  「罪惡嗎.......」
  她胸口長期的鬱結,就是罪惡感嗎?
  她搖搖頭說:「我想要去做,但我不信任自己。」
  「那我會當你的同伴。我不會讓妳變成怪物!」
  看著塔托琥珀色的透澈雙眸,夕立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在王國為她召喚夜之女妖莉琳,再通往與會黑女神的夢境時,她始終是抬頭挺胸的。
  黑女神一身卡列納的軍服,綁著辮子的她除了那頭紅髮,幾乎就是瑪蕾拉的型態,坐在審訊室對夕立露出挑釁的笑意。夕立直直跪下。祂如傳聞中的惡趣味,也如傳聞那樣擁有著強勢的美貌。
  黑女神直接問:「妳想要當我的女兒嗎?」
  「不想。」
  黑女神微微瞪大眼睛。「那妳來做什麼?」
  「我想要力量。」
  「我可不會白白給人力量。」
  「聽說您喜歡強大的少女,不管是在生理上或心理上,我都很強大。您想要有雙眼睛替您看遍現世,我熱愛旅行、冒險,我會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跡,會和最兇猛的怪物戰鬥,永遠不會退縮。」
  「那就得成為我的女兒。」
  「您不會給我母愛,我也不會是乖巧聽話的女兒,要說這種關係是宗教上的母女是可以,但我想要的是得到力量,並且我一定會滿足您的需求。」
  黑女神抬起下巴,眨眨眼睛,軍裝瞬間變換為深灰色的綢緞洋裝,樸素但更襯出她的豔麗。「是也不差妳一個備選。妳想要什麼能力?」
  「我想要能夠借用別人的力量。就像前任鑰匙使,那位精靈公主。」
  「是誰教妳這麼說的?」
  「我的朋友從月神那裡得到情報。」
  「賽拉斯有時廢話特別多。也罷,妳要學前人就學吧,反正妳不會超越前人的。」
  「我沒有想要超越誰,也不想要成為某人,只是比起犧牲更多無辜的人,我寧可放下自尊,走在前人開拓好的道路上。您希望鑰匙使四處冒險,我絕對會達成您的期望,我可不想繼續待在那個小破國家。」
  「妳知道冒險中最危險的是什麼嗎?」
  「強盜、戰鬥。」
  「冒險中最危險的,是妳將學會『感情』。那會使妳變得軟弱,同情弱者、眷戀同伴,妳將不再強大無依。我上一個女兒是精靈大國的公主,理應擁有最多資源,可是當同伴被襲擊,她沒辦法獨自逃走,這成了她的敗筆。妳現在最讓我感到有趣之處,是妳冰冷的心。當妳懂得愛,就會無法在成為強者的道路上超前。」
  夕立說:「把我當作女兒養育的那位精靈說過,愛是一種儘管我會因此被削弱力量、必須犧牲,也心甘情願體會這種改變的情感。我嘗試相信這種說法。我內心深處,最想要的不是終結全世界的戰爭,而是得到能為所愛之人大哭一場的能力。承接鑰匙使的力量卻這麼想,很自私,但這就是我。」
  黑女神笑起來時更顯媚態,祂愉快地笑著說:「我喜歡自私的孩子。」
  在契約成立時,夕立沒料想到未來的自己居然會成為黑女神的最愛。
  其實並非無跡可尋。回顧神話,她們很像,都是不知如何回應母親之愛的女兒。
  塔托說:「在成為『母親』前,黑女神大人也是『女兒』。月神大人告訴我,黑女神大人視賽菲神為母親。」
  到底是想要回應這份母愛,還是想要擺脫「愛」凡俗的桎梏呢?
  黑女神之所以選擇她,也許就是為了回應自己的這份疑問吧。
  逃離卡列納、踏上追尋歐羅巴公主足跡之路的夕立,終於承認自己是隻雛鳥,鼓著未豐的羽翼,跌跌撞撞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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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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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回憶,亞瑟仰望天空,捶著肩膀說:「我會先回罪惡之城處理事務。妳讓瑟斯親自來找我一趟。」
  夕立回答:「我已經請他回去了。」
  「這不代表我答應了哦。」
  「我知道啦!」
  空連忙問:「亞瑟大人,請問伊娜塔那邊......」
  「勇於面對五紋擁有者的挑戰,又從黑巫師手下保護了庫達小姐,締結婚約的理由已經滿足了。」
  空向他鞠躬,夕立說:「幹麼卑躬屈膝的。」
  空說:「我們是被幫助的一方。」
  夕立對他說:「感謝就好了,不用把自己身分降那麼低。亞瑟也不是什麼在乎身分地位的人對吧?」
  亞瑟說:「難怪瑟斯會讓妳來找我,他知道我喜歡大方的孩子,不過要我們兩個給妳做保母,也不是那麼容易。」
  夕立揮揮手說:「反正我會證明自己。」
  亞瑟對空說:「向庫達小姐報告,我去追逐黑巫師了。」
  「是。」
  亞瑟離去後,夕立對空說:「伊娜塔那邊他們家的人已經到了,你不回去也無所謂,要不要乾脆跟我去見塔托?」
  「好啊!」
  夕立對他伸出手,他毫不猶豫把手放上去。
  牽住夕立的手那瞬間,他眼前的世界改變了,罩上黯淡的濾鏡。夕立說:「他被我藏在祕密的地方,沒有我帶領找不到。」
  「原來是這樣。」和她牽著手,空心中的悸動難以壓抑,於是把注意力放在景色上。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白露城。在這裡,不論是人類或精靈,穿著的料子都很高級,行動倉促,不會為了一朵花而留步。總體而言,像是「有精靈的人類城市」,而非精靈王國的城市。
  夕立指著飄揚的櫸樹綠紋白底三角旗說:「我很喜歡艾森提亞的國旗,艾森提亞的全部我都很喜歡,真想在這裡住一陣子。你覺得白露城怎麼樣?」
  空說:「我可能還是更適合德芬寧。」
  「白露城的銅臭味太重了。不過要是你去過棋格諾亞,拉古曼的首都,才會知道什麼叫做勢利眼。精靈真的好美,我有機會也想去伊格魯薩看,傳說中最美的雪精靈到底有多美。」
  「妳不怕被抓到嗎?」
  「我很強,尤其是在逃跑這方面。」
  「好有勇氣。」
  「你更勇敢,敢單獨跟一個半生不熟的黑巫師走。」
  「我們不算不熟,而且妳剛才還把記憶給我看。」
  「黑巫師要竄改記憶也很容易,所以那個亞瑟才沒有輕易相信我。你真是天真到我都替你擔心。」
  「妳不是壞人。」
  「你又知道了?」
  在他們拌嘴時,夕立對著一條死巷畫出極其複雜的符文,手指的速度快得空的眼睛完全跟不上。符文生效後,巷底多出一扇門。這有點像是弦羽的祕密小屋,不過是更臨時性的,不像弦羽那邊只要驗證身分就能恣意進出。
  走進門口,空首先看到的是一隻小豹子像貓般蜷臥在軟枕上。
  「起床!」夕立大喊,豹子跳起來,隨即變成一個貌似比夕立更年幼的少年,有著琥珀色眼瞳和淺黃色頭髮,揉著眼睛說:「妳回來啦。咦!這個是誰!」
  夕立互相幫他們介紹:「他就是空。空,這是塔托。」
  他們握手。塔托眼睛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巴不得立刻把空從頭到腳深度剖析,接著他聞聞空說:「你身上有尋血獸的味道。」
  「我有養一隻尋血獸。」
  塔托瞪大圓圓的眼睛,看起來有點可愛,讓空想要摸摸他的頭。塔托問:「我可以看牠嗎?」
  「牠在療養院......」
  夕立說:「現在不是看小動物的時間!空以後會成為我們的夥伴,先讓你們認識一下。」
  塔托問:「為什麼不是現在?」
  空解釋了他的情況後,塔托說:「把你帶來的那個精靈是壞人!」
  空馬上說:「她只是不清楚後果而已。」
  夕立說:「那個女生不壞,只是真的太天真了。」
  空對夕立說:「妳們是競爭者,但妳還是幫她走出來,她很感謝妳。」
  夕立笑說:「我說想說的話罷了。接下來,我們要去找塔托心心念念的克拉瓦塔。」
  塔托興奮到變身成獵豹滾了幾圈才變回人形跳起來說:「終於可以見到克拉瓦塔大人了!」
  空問:「他是怎樣的人?」
  夕立按住準備長篇大論的塔托的嘴巴說:「他是花豹出身的聖獸族,活了少說也有千年吧,是前任罪惡之城城主手下最有力的軍事統領。他現在在夜落之地打仗。」
  空說:「所以妳正在一個一個把公主過去的重要部下都湊齊?」
  「對,最先找的是水精靈,罪惡之城的副手,和他打好關係後,說服其他人就容易多了。如果亞瑟答應,我有把握所有的幹部都會回來。」
  空問:「有任何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夕立回答:「有機會就多替我說些好話,證明我沒有傷害你啊巴拉巴拉的。」
  「我可以直接說出妳的存在嗎?」
  「艾森提亞的高階貴族都知道了吧。伊娜塔小姐的這層關係更是要好好把握,對你也很有幫助。」
  「我知道,所以才為她工作。有點對她感到抱歉。」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雙方利益談妥就是雙贏。你差不多該回去了,我感覺到我的那位『姐妹』正在靠近,大概是在找你。」
  緹拉羅又有什麼事?空趕緊對夕立說:「以後妳還會來嗎?」
  「艾森提亞?會吧。現在最支持我的就是艾森提亞了。」
  「妳知道卡列納派出人追殺妳嗎?」
  「哈,從我離開的那天就知道會有這種事,但是他們殺不死我。不用你擔心。」
  「那就好。妳來艾森提亞的時候,務必要告訴我,再遠我也會想辦法來見妳。」
  「你該不會愛上我了吧?也是,很難不愛上我。」
  塔托說:「夕立,既然亞瑟大人走了,我們也應該趕快去找克拉瓦塔大人,要是他的軍隊移動就又要重新蒐集情報了。」
  夕立對空說:「你回去伊娜塔身邊吧。」
  「好。」
  回去找伊娜塔時,他們都已經離去了,想來是因為黑巫師的突襲。
  空慢慢走向白露城的傳送點,途中遇覺這座城市別有風情。兼有精靈對美的堅持與人類強調的實用性,建築物較高但不會像是摩天大樓那樣遮住藍天,沒有過多花草香氣,讓他想起原本的世界。
  被困在德芬寧,著實是可惜了。光是艾森提亞內不就有那麼多不同特色的城鎮,他也想踏上旅行。


  回去向伊娜塔回報時,伊娜塔率先丟了個好消息給他。
  「父親答應我和阿德烈的婚事了!」
  「太好了!恭喜您。」
  伊娜塔喜孜孜地說:「你立了大功!要不是你說服亞瑟大人離開,事情也許不會這麼順利。」
  其實是夕立的功勞。空沒有說出這些,微笑著對伊娜塔說:「真的太好了!」
  「婚禮會盡快舉行,我已經和格蘭西家解除口頭婚約,雖然我有點小失態,但計畫還是很成功。接下來就要請你幫我想禮服要怎麼設計了。」
  「您還願意讓我繼續留在您身邊工作嗎?」
  「我都快忘記沒有你、我的日常生活要怎麼進行了。放心,婚禮過後我就會放你自由,從此以後在王冠學院沒有人能欺負你,在賽菲學院就更不用說了。阿克米林敢再找你麻煩,就是跟我作對,他不敢。」
  「關於禮服,您要從已有的畫卡中選擇嗎?」
  「我會以其中一張為基底,再加上時下最流行的設計。」
  「木精靈的婚紗是銀白色沒錯吧?」
  「是。」
  「您之前月亮的禮服非常美麗,尤其是別人不太常用的人魚淚鑽,我覺得您可以再使用這個元素。」
  「不錯的提議。我想可以進一步,拿人魚的眼淚。」
  「那是什麼?」
  「每個人魚一生只會流一次化為珍珠的眼淚,是為了摯愛而流。我手上有一些人魚的眼淚,要是能拿到安莉葉公主的......好像不太吉利,安莉葉公主是在婚禮上被刺殺的。那去收集一些貴族的眼淚吧。」
  伊娜塔和空開始畫一張張時裝畫卡,討論要怎麼把一顆顆珍珠串在禮服上,還要用水精靈捻的銀絲,那是在月色朦朧下所捻的,藏納了美麗的月光。結婚禮服必須較保守,連脖子都不能露出來,要用白色蕾絲蓋住。既強調纖細腰身,又要有華麗裙襬。就這樣談著談著,空愈來愈期待伊娜塔的婚禮了。
  在禮服製作期間,他回去學院上課時,和卡瓦烏索談到了鑰匙使的事。
  卡瓦烏索用小手遮著嘴說:「你對世界的見聞越來越豐富了呢,這是好事。」
  「您知道國內鑰匙使相關的事嗎?」
  「我不常接觸相關的資訊,那些呀,是上層貴族們的工作。」
  「如果我遇到了一個我覺得非常適合成為鑰匙使的人,我應該幫助她嗎?」
  「這需要由你自己決定。」
  「我怕我會傷害這個世界,傷害身邊的人。」
  「不會的,你一直在變得強大。你的溝通術也加強許多,現在和提拉米蘇的合作怎麼樣?」
  空望向躺在他腿上睡覺的提拉米蘇說:「牠還小,很愛睡覺,和牠一起練習的機會不多。」
  「尋血獸就是這樣。除了和你的同伴,也別忘了和其他生物交流。木精靈的種族天賦是溝通,可是卻沒有幾個木精靈比你更擅長溝通術。你的水屬性非常強烈,你的心非常柔軟,但要小心,溝通是雙向的,你可以從對方那裡得到東西,就也會有被奪走的風險。」
  「請問我應該怎麼做?」
  「學習說謊。」
  這樣是對的嗎?空詫異地看著卡瓦烏索,牠又遮著嘴偷笑說:「聽起來不太好,卻是非常必要的呢。用另一種方法說,是保存與製造記憶。你提到那位少女把回憶揭露給你們看,她就是用了保存記憶的方法,才能清晰地把記憶傳達給你們,而五紋的公會人士絕對有能力辨認那是否為真,五紋大師都判定為真話,你也就可以相信那位小姐的記憶。反過來說,如果某人硬逼你交出記憶,或是在溝通的時候越線,想要奪取更深入的情報,你不能只是關上心門,而是要製造迷宮,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拿到的卻是錯誤的情報。抽象地說,你要在腦內創造出一個平行世界的故事,它必須要合理又栩栩如生。來練習看看吧,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做出誘導我的回答。」
  互相使用溝通術後,卡瓦烏索清清喉嚨說:「你是否去過王城?」
  空腦中馬上浮現王城的優美景色,瀰漫著花香的仙境。
  卡瓦烏索說:「我看到了喔,你要騙過我!」
  空絕望地問:「怎麼騙?」
  「想像你原來世界的某座城市。」
  空腦內的畫面被車水馬龍、噪音與廢氣汙染的城市所取代。卡瓦烏索拍手說:「這就是最基礎的一步!要讓頭腦完全空白很難,你可以想同性質但不真的相干的事,這樣更能達到欺敵的效果!下一題,你是否看過流星雨?」
  腦中首先閃過的是和景蘿看流星雨,於是空專注在景蘿身上,把想像畫面延伸到中秋節賞月。
  卡瓦烏所發出尖細的笑聲說:「很好!就是這樣!最後,你是否喜歡上你總是提到的鑰匙使備選少女
  想到「夕立」,初次相遇時她身受重傷需要幫助的樣子,在休復期調皮又耍賴的狡詐,聊到冒險時整個人亮起來的模樣;在鐘塔找到她時她的髮絲在夕陽餘暉下飛舞是那麼美麗,遞給他木偶時,臉上掛著慧黠的笑容,隨時準備好幹壞事;上次見面和她自然而然牽起手,感覺到看似強壯的她手卻也是那麼小,畢竟還是孩子。關於夕立的事塞滿他的腦子,要他不去想,根本沒有辦法。
  卡瓦烏索笑著說:「這時候,就果斷斷掉溝通術!」
  空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沒關係,你反而掌握了重點。關於溝通術最需要注意的一點,是絕對不要忘記本心,還有,真心、誠實的力量永遠是最強大的。」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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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0 15: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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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蠟燭兩頭燒的日子終於來到尾聲,學院方面的夏季課程告一段落,秋季課程,卡瓦烏索希望空花些時間去外界探索,也幫空提出了申請,於是空終於可以光明磊落地離開德芬寧,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
  現在,他專注於伊娜塔的婚禮。
  一切都必須完美。兩位青血貴族的婚禮,其中一位還是五大名門,這場一事不能有任何差錯。
  試穿婚紗的那天,伊娜塔召空過去。
  當她調整好服裝,走出房間,空馬上鼓掌說:「非常美麗!完美!」
  這不是奉承,伊娜塔花了大把時間,和母親、裁縫師們商量過的結果,打造出完全符合她身型,鑲滿貴重的珠寶,用最上等的絲線織造,全身銀白帶點銀灰線條,頭上由紅寶石雕刻的家徽花朵薊花是神來之筆,點綴她的金髮和完美無瑕的臉龐。不僅夠貴重,也絕對足夠美麗。
  伊娜塔卻微微皺起眉頭說:「不對。」
  空問:「請問哪裡有問題嗎?」
  伊娜塔的手摸上胸前的珍珠扣,鎖定其中一顆說:「這顆人魚眼淚不對,壓得我很痛。」
  「會不會是太緊了?」
  「不,這是假貨。」
  此話一出,隨侍的女僕們連忙出去傳達消息,很快地,主裁縫師本人就被請來。
  伊娜塔摘下有問題的珍珠後,裁縫師仔細端詳,表情忽然駭然說:「大人,這裡面混合了詛咒!」
  伊娜塔冷著臉問:「怎麼回事?」
  「小的確定在製作禮服時使用的都是人魚貴族的眼淚,可是這顆珍珠的飽滿圓潤度有問題,才會壓到您的皮膚。人魚貴族的眼淚難以下咒,所以有人換上這顆普通珍珠,裡面包含著黑魔法。」
  「是什麼黑魔法?」
  「這點小人不清楚。」
  雖然很空不情願,但是他還是奉命去請來阿克米林家的人鑑定。
  該貴族很快就辨識出說:「這是會讓人短暫昏厥的黑魔法,位置離您的心臟很近,配戴上後過一陣子,您就會暈厥。下咒的人應該是認為試衣的短暫時間不足以讓您發現黑魔法,所以要等到婚禮上,您才會受咒而失態。」
  伊娜塔面無表情,所有隨從都低著頭,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只聽見伊娜塔說:「去查出是誰做的。」
  「已經找到了。」
  說這句話邊走進來的是愛德溫˙阿克米林,他對伊娜塔說:「在來自卡列納王國的貴族貝里南˙安帝霍斯房內查到相同的詛咒力量,另外,也攔截線報,顯示安帝霍斯正在追捕一名可能來到艾森提亞的卡列納反叛者,於是想要藉由破壞庫達小姐的婚禮,嫁禍給那名反叛者,讓艾森提亞協助一起追捕他。目前已經拘捕安帝霍斯了。」
  空越聽越覺得奇怪。貝里南並沒有隱藏他是前來抓夕立的意圖,甚至連他這種普通人他都直言不諱。然而要嫁禍,又怎麼會留下詛咒力量,應該馬上就銷毀才對。
  伊娜塔說:「接下來的事就交由審判庭處理。裁縫師,幫我換上一顆完美的珍珠。其他地方不能再出錯。」
  「是!」
  眾人離開後,伊娜塔遣退其他人,只留下貼身女僕和空。空和這名女僕也算是相熟了,伊娜塔對她無話不言。
  空只是用眼神問伊娜塔,伊娜塔露出柔柔的微笑。空便可以肯定,這是伊娜塔設下的局。
  百口莫辯的貝里南被驅逐出境,伊娜塔的婚禮也就順利展開。
  在那之前,伊娜塔送給空一條項鍊,項鍊本身是普通的銀鍊,不過上面串著的戒指,鑲著一顆安莉葉公主的淚鑽。那樣大顆的淚鑽,就算是伊娜塔,也擁有不多。
  空問:「安莉葉公主流過很多眼淚嗎?」
  「懂得愛的人很難不流眼淚,而且她很多眼淚是為不相干的人而流。要是你要到人魚的領地,帶著這個戒指,也許會受到較好的待遇。」
  伊娜塔讓他當灑花儀式的人員。他在伊娜塔即將走過的道路上灑下無數美麗的花瓣。貴族們的笑容和華美服飾幾乎讓他看得出神,手機械性地灑花瓣。
  結束工作後,他到伊娜塔家的侍從區觀禮,這時,有人從後面拍他肩膀。
  轉頭看到熟悉的黑髮黑眼,他立刻隨著她離開看臺。
  走出人群後,他才問夕立:「妳怎麼在這裡?」
  「難得有這麼盛大的婚禮,我當然要看!事情也辦完啦。」
  「塔托也在嗎?」
  「他留在克拉瓦塔那裡。」
  「克拉瓦塔答應了?」
  「談好了。」
  空忍不住露出笑容,對夕立說:「妳今天總算不是穿黑色。」
  「廢話,穿黑色出現在婚禮是要叫所有人來抓我嗎?」
  夕立穿著一襲淺藍色的洋裝,乍看之下,布料居然會隨著她的動作泛起波紋。注意到他的視線,她拉裙襬轉了一圈說:「這是在水精靈的國家訂製的唷。」
  「好漂亮。伊娜塔還要過一陣子才能出來,可以跟我分享妳在水精靈王國的事嗎?」
  夕立隨意坐在某個階梯上,徐徐談起尋找水精靈的事。


  涅洛阿莫斯王國的首都「水都」,名為基薩拉沙,千年前曾淹沒在海水中,如今潮水退去,裸露出年代久遠的覆蓋著薄薄的鹽的磚地。這裡是水之精靈的王族居地以及最繁榮的精華地帶。
  水精靈具有獨特的藝術美感,這點反映在他們所建造的城都。深淺不一的藍和白漆的建築外牆上,敘事者是移動的光影,傳頌季節、時刻自然的變化。有時,外牆上像是有波浪拍打,流淌著生動的色彩。在工藝品上的成就,使得水精靈能無虞地生活著。由基薩拉沙出品的藝術品,每件都價值連城,是各國王公貴族爭相搶奪的珍寶。
  每年王室成員生日或重大節日,王宮都會開放讓民眾進入部分區域。以其精緻具藝術感的設計著稱的水晶宮吸引不少遠道而來的朝聖者。基薩拉沙一向是如此令人自在的氛圍,嘆為觀止的旅行者回去後,藉吟遊詩人之口把水都的美渲染得更神聖。
  看著半透明牆面透著蕩漾波紋,每面牆顏色深淺不一,夕立驚嘆,伸手要摸,卻被翩然舞蹈般步伐錯身而過的精靈吸去注意力。瑪蕾拉對精靈的形容還是太保守了些。相較起時刻活在戰鬥的警醒中的瑪蕾拉,水之國度放鬆的水精靈們穿著淡藍色的長袍,頭髮上半部挽起,下半部隨風飄逸,優雅的面貌美得令人一見傾心、永生難忘。
  塔托也看呆了,直到夕立用力拍他的頭,他才如夢初醒。
  夕立說:「趕快去訂做禮服,訂完再來晃晃。」
  塔托點頭,他們隨便尋了一間有著藝術櫥窗的裁縫店,讓柔聲細語的裁縫替他們量身形尺寸,各訂做一件禮服後,就去找了間旅店。
  水精靈的旅店擺滿藝術品,從名家的油畫,到神話中幾乎成神的藝術家的雕塑,全都像是普通擺設般放著。夕立和塔托兩個窮孩子必須努力控制自己的貪念。
  到了旅店房間,他們馬上跳上軟軟的床。天花板也有精緻的壁畫,「這真的不會太浮誇嗎?」夕立喃喃說道。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就是到處探索。從藝術交易商裡能問出的情報不多,幾乎每個商人看到他們是外地來的,都熱切要他們待久一點,至少要待到國王的生日舞會。
  夕立說:「我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商人說:「你們是哪來的孩子?」
  夕立回答:「我是風精靈的養女,旁邊這位是我的乾弟弟。」
  精靈是少數不會為這種回覆所困惑的族群。水精靈商人只注意到「風精靈」一詞,馬上塞給她幾顆琥珀糖。
  邊嚼著糖果,夕立邊選了一個小型的花豹雕塑給塔托說:「你的克拉瓦塔大人。」
  塔托驚嘆:「哇!真的很像!這一個多少錢啊?」
  聽到報價後,兩人都沉默了,最後兩手空空地離開。水精靈商人還是溫和著微笑送他們走。
  夕立說:「精靈真是善良啊。」
  塔托說:「對吧!」
  「不過就算是精靈,也會有想要戰爭的壞人。」
  「妳不要再想這些啦!」
  「水精靈是最反戰的族群之一,像是火精靈或木精靈就不同......」
  「夕立!」
  「嗯?」
  「我們說好要來享受,不是來讓自己痛苦的!」
  「好啦。」
  精靈的舞會......這還真是難得的機會。水精靈友善地敞開宮殿,讓平民百姓可以進入,夕立和塔托弄來了偽造的國民身分證明,應該可以混進去,但要入到內殿,就需要邀請函,那是大魔法師都難以仿造出地工藝,他們自然是做不出來。
  她說:「就算什麼結果都沒有,跳跳舞也不錯。」
  塔托說:「可是我們到底要怎麼接觸到那位大人呢?」
  「我會自己潛進去。」
  「真的有辦法嗎?」
  「被抓到再說。」
  精靈沒有死刑,不過流放至深淵基本上就等於是死刑。
  她可沒有笨到會被溫和的水精靈抓到。


  舞會當天,繪有各大家族紋章的馬車上依序走下華服紳士、淑女,嬌小的孩童身影伴隨清脆的笑聲,全都是貴族家的子弟,不像一般小孩那樣喧鬧不守禮。不只是舉手投足,或是神情談吐,那份優雅存在於精靈們的靈魂、血液之中。他們有不食人間煙火的美麗,倘若有其他族類闖入,肯定會自愧為誤入神的聚會的凡人。所有優點都在他們身上呈現,而所有缺點則給了其餘的生物。
  宮殿的白石牆柱細膩的刻紋不只是水流形象,在某些隱密角落,也雕刻著遠古至今以來的傳說。這些雕刻不只是圖像,也隱藏著古老的咒語,因此內殿才會禁絕無關人士進入。就連異國的貴族皇冑也只能在王家護衛陪同之下匆匆來去。
  最具勢力的兩大家族在出入處相會,兩大家長免不了要相談幾句,一時之間入口幾乎被堵住,直到其中一方先行離開,才又恢復正常流動。
  夕立轉了一圈,讓塔托看清楚她的新禮服,並問:「我美嗎?」
  「在一百人的村子裡可以算是美女。」
  「喂!」
  兩人鄉巴佬進城的模樣,左瞧右瞧也不像是能被王室邀請的貴客。擔心被盤查的塔托不斷東張西望確認來人,殊不知這樣的行為讓他看起來更可疑。夕立說:「你把目標放在吃上面就好。」
  舞會上提供的多是飲料和精緻的小點心,無肉不歡的塔托對此並無興趣。他只要肉,烤的、煮的、煎的、炸的,不過儘管是邀請多種族貴客的宴會,水精靈的餐食中依舊不會提供葷食。
  夕立拍拍他的肩膀並比向某處:「你看,烤豬!」
  「哪裡!」塔托跳起來,順著看過去,什麼都沒看到,「沒有啊,那邊沒吃的……夕立?」
  一回頭,夕立已經消失無蹤。
  「又被騙了!」塔托嗅嗅空氣,極力要找出夕立的痕跡,但是在潛藏脫逃方面,他從不是她的對手。


  對於這身禮服,夕立無比滿意。是她最喜歡的天藍色。她隨心所欲地旋轉踏步,舞動纖細的四肢。
  有人注意到她,想要上前邀舞,她立刻遁入人群,再順勢溜到花園。自小學習間諜技倆的她,使用魔法隱身後,就連王族衛兵都找不到她。很快她就來到目標的城堡內部。這邊小花園種的異國花朵,是給不方便隨意外出的王公貴族欣賞的。她仰視上方黑絲絨鑲鑽般的夜空,不愧是精靈,就算是王國首都,依舊看得到星星,哪像卡列納的汙染嚴重,必須上山才看得到星空。
  這樣好的天氣,很適合做壞事呢。她脫下高跟鞋,想了想還是拎在手上。這可是花不少錢買的。
  乘著風元素跳上一層樓後,就是一個華麗房間。在她的認知中,住在越高的塔樓上,通常是最尊貴的人,沒想到二樓就是這麼高級的房間。
  正當她要踏進房間,輕柔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女士,進我的房間有什麼事?」
  聲音的主人自陽臺走出,她跳上來時居然渾然不覺有人藏在陽臺陰暗處;但她毫不慌亂,對著這名水精靈綻放燦笑道:「我不會跳舞,所以到處逛逛。」
  「舞會讓妳覺得無趣嗎?」
  「有一點,我想打扮漂亮一點,但是站在精靈之中還是像鮮花中的雜草。」
  「妳非常美麗,克利兒的手藝相當適合妳。」
  「你居然分得出來是誰做的,這不是整個王國都在你的控制之下啊?」
  「聽聞有人在找我,就是妳吧,妳想要和我談什麼?」
  夕立這才行單膝下跪禮後對他說:「瑟斯大人,我是卡列納王國培育的鑰匙使備選,在得知歐羅巴公主的故事後,決定叛離國家,延續公主未竟的願景,這同樣也是我的夢想。」
  「坐下吧。」
  經過長時間的商談後,以及毫無保留將自己所有的記憶分享給瑟斯後,瑟斯沉思後說:「我會考慮。如今在國內我也承擔了許多職責,若要離開,必須先安排。在國王節結束前,我會給妳回覆。」他拿了張邀請函給夕立說:「妳可以持此進出王宮,但......」
  「要偽裝對吧?我超級擅長的啦!我會偽裝成旅行的風精靈。邀請函可以給我兩張嗎?我那個聖獸族的朋友也需要和您見面。」
  瑟斯拿出第二張邀請函交予夕立後說:「也請妳在這段時間盡情享受我國的招待。」
  「水精靈對外人真的很友善呢。不過玩是其次,重要的還是你能不能幫我。」
  「這件事上,重要的不是我想不想繼承公主的遺志。我的答案一定是。重要的是,妳能否接下重擔,妳有那個實力嗎?」
  「雖然我看起來只是個小女孩,但過去的鑰匙使大多也都是小女孩。我也知道我的力量不夠,才需要你的幫助。月神向我的朋友透露你們的消息,這就是一種命運吧。要相信命運喔!」
  瑟斯只是微笑。  「然後呢?」空問夕立。
  「考慮過後,他決定幫我們。」
  「我以為過程會更難。」
  夕立指著自己的頭說:「難在我要交出全部的記憶。」
  「我的老師說,有時候有必要用謊言潤飾記憶保護自己,但是真心和誠實才是最強大的。」
  「沒錯!要交出全部的記憶其實不容易,像現在我問你某天你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你也回想不起來吧?我受過說謊和紀實的訓練,才有辦法把內心都呈現給他看。還有,我也把手頭上所有卡列納能拿到的資料,不管是關於我的、關於瑪蕾拉或是關於鑰匙使計畫的,全都交給瑟斯。」
  「你很信任他嗎?」
  「我有種族歧視,總是覺得精靈比較值得信任。另外就是我非得放手一搏。亞瑟那邊,目前我有一半的把握。人類就是比較難搞定。」
  「祝妳順利。」
  「我不會忘記你在我們團隊位置的。伊娜塔來了!」
  空被夕立拉著坐上屋頂,透過魔法清晰視野後,可以看見盛裝的伊娜塔在兄長的陪伴下,走在花道上。此時的伊娜塔不僅僅是美貌,更有種充滿力量的震懾力。阿德烈那邊也有著青血貴族的架式,但跟伊娜塔一比就相形失色,可以看出誰才是權力的掌握者。
  夕立和空就這樣看著結婚儀式進行,從人潮洶湧看到人潮散盡、下僕開始整理場地,空才開口問:「要走了嗎?」
  「要離開艾森提亞了,繼續去追亞瑟。」
  「希望妳可以早日成功說服他。」
  夕立對他一笑,拉著他的手,用風元素作為緩衝一起躍下屋頂。
  她問:「你沒有把我給你的綠松石手環賣掉吧?」
  「沒有!」
  「那就好。等到時機來臨,你一定也可以去世界各地旅行的。」
  「我會努力讓那天早點來到。」
  她甩甩頭髮說:「我現在也算是『艾森提亞之友』,以後要進出容易得多,有緣再相見。」
  「妳都把木偶給我了,要聯繫的機會很多。」
  「也是。就算不是跟鑰匙使相關的事,想要跟我聊天也可以唷!」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空心想,他可沒辦法隨意跟她聊天。
  深怕自己的貪戀阻礙她的道路。

  伊娜塔的婚禮之盛大,成為了貴族們的熱門話題。私奔之事,很快就沒人再提起,空打聽到幼時和伊娜塔訂下婚約的貴族決定出國遊歷,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考慮婚事。
  精靈的壽命很長,不必糾結於小事。
  卸下伊娜塔侍從的工作後,他打算回學院好好讀書,卻被卡瓦烏索推出門說:「去外面走走,不要只躲在屋子裡讀書!」
  接下來的日子,學院會是最少學生的狀態。因為秋天,也就是社交季節到來,學生們都去「行使貴族的義務」,也就是,玩樂。
  穿著時下流行的衣服款式,去彼此的別墅度假,並試圖邀請更高階的貴族出席。這是場權力的流動宴會。
  空沒想到,向他和緹拉羅提出邀約的,竟然是拉燕妮。
  那天在學院內,沒穿袍子的拉燕妮在清一色長袍精靈中鶴立雞群,直直朝他和緹拉羅走來。她穿著緊身的純白衣褲,外穿一件繡有金色家族紋章的黑色墊肩外套,腳穿黑色長靴,大方迎上每個好奇的目光。
  空上前說:「妳終於近來學院了。妳覺得這裡怎麼樣?」
  拉燕妮笑著說:「非常好。比王冠學院舒服多了。我來是要問你們秋季有空嗎?我想請你們到我家的別墅玩。」
  緹拉羅說:「好啊!我去和療養院說一聲。妳要去哪?」
  拉燕妮說:「煙花海岸。」
  這句話讓空和緹拉羅都定住。
  緹拉羅望向拉燕妮。
  拉燕妮認真地說:「回去看看吧。」
  半晌,緹拉羅點頭,隨即又有點不安地看向空問:「你會跟我一起去吧?」
  空回答:「妳是我最好的朋友,需要我的時候我都會在。」
  拉燕妮說:「把我也算進去!有什麼遺憾,都盡量解決吧。」
  緹拉羅露出略顯迷茫的微笑,彷彿憶起過往。
  夏末的煙花,秋天的開端。
  空已經做好準備,走進更遼闊的天地。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6-1-10 15:2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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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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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教皇

  清晨的廚房裡,乍醒的陽光斜射進窗縫,新鮮食材散發著最原始的自然香氣。隨著廚房開始運作,烤好的麵包香、濃厚的香料氣味更讓人垂涎欲滴。
  在腦中複習食譜內容,分神的空不小心碰撞到鐵鍋,發出鏘的一大聲響。正在擔心會不會吵醒別人,抬頭,他便望見站在廚房出入口的緹拉羅,她只隨意梳理長髮、披上外衣,好奇地探過來問:「你在做什麼?」
  「準備一些三明治和點心,路上可以吃。」
  「這個鍋子裡煮的是什麼?」
  「香料燉蘋果。」
  「可以試吃嗎?」
  空切下一塊蘋果送到她嘴裡,她品味並露出幸福的神情:「甜甜軟軟的,好好吃。」
  「妳不多睡一下?」
  「我太興奮,早早就醒來了。」
  「趁著還早可以再睡回籠覺呀。我以為妳被我吵醒。」
  「麵包的香味的確很厲害喔,在外面就能聞到。」
  「那我還是趕快做完比較好。」
  緹拉羅的身子又倚過來一些:「我可以幫忙嗎?」
  「不用,等我做好再叫妳起床。」
  待她離開後,空重返崗位。
  提拉米蘇已經交由療養院的人代為照顧,接下來,就是假期了。雖說是放假,空和拉燕妮還是決定不放掉秋季的學習進度,轉而以繳交報告的方式完成。報告的主題,是傳說中的人魚公主安莉葉。由於安莉葉公主相關的地方正好都是庫朗熱家旗下的產業所在地,拉燕妮本人也很喜歡安莉葉公主,蒐集了不少相關資料,這個主題做起來應該會比較容易。
  他們首先要前往翡翠湖,再來是煙花海岸。煙花海岸是傳說中人魚公主浮出水面欣賞煙火的地方。在百年前,人魚族共有六位人魚公主。滿十五歲時,她們可以第一次浮到海面上看陸地的世界,而她們第一次看見的分別是不同的景色。最小的公主安莉葉看到的是慶祝王子生日宴會的船以及施放的慶祝煙火。在那時,公主對王子一見鍾情,兩人相識後墜入愛河。這些故事大致上都和空所知道的人魚故事的情節相同,不過結局差很多,公主和王子之間沒有誤會,順利地在一起,將他們分開的是婚禮上對人魚公主的暗殺。此後,王子銷聲匿跡,世界上再也沒人見過他,不知是否是追隨著化為泡沫的公主而去。
  假期的安排全權交給拉燕妮。出發當日,提著行李的空和緹拉羅兩人傳送到賽菲學院後,等拉燕妮來接他們。
  「嘿!」
  由兩頭高大白鹿拉著的車子停在草原另一端,拉燕妮向他們揮手。
  緹拉羅說:「青血貴族真的好氣派喔。」
  空的注意力則都在漂亮的白鹿身上。他輕輕摸牠們的脖頸,被白鹿溫和地用頭蹭。
  拉燕妮說:「快上車吧!」
  行駛一段路後,拉燕妮提醒:「要進魔法陣了喔!」空連忙綁好窗簾。車在一個石板廣場停下,圓形廣場被十來根石柱圍住,地面的石板拼接出粗略陣型圖紋,縫隙間澆灌金屬溶液,又再經雕琢,才完成完整的魔法陣樣貌。
  進入大型傳送魔法陣後,外界風景隨著魔法而模糊。流淌在空氣中、肉眼隱約可見的金色粒子,以及波動的現實景色,都是值得一看的點。
  空問:「要轉幾個魔法陣啊?」
  「這裡已經是庫朗熱家的領地,有和賽菲學院簽訂魔法陣陣點,再轉個兩三次就會到。」
  不愧是庫朗熱,能夠跳過重重安全檢查直達學院。
  歷經幾次中轉,鹿車穿越一條林蔭大道,道路越來越窄,終致車子無法通行。車夫於是為客人們打開車門,接著便在拉燕妮的指示下駕車離去。
  「好久沒來啦!很清幽吧?」一下車,拉燕妮便忙著活動筋骨。連遲鈍的空也能感覺得出來,環繞著的高大喬木群發出來的能量是經整理過、又不失自然的。如果是卡瓦烏索在這,應該會拈著鬍鬚用尖尖細細的聲音說「元素均衡!很好!很好!」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比起在圖書館苦讀,親自走到曾經上演重大歷史事件的地區,更是不可多得的機會。本來拉燕妮還想邀請露薏絲,但她打死不肯出門。
  更令空感到訝異的,是拉燕妮甚至邀請了弦羽,想當然耳遭到婉拒。
  「這是我家族的要求,我也知道他不會答應。」拉燕妮僅是這樣解釋。
  煙花海岸在艾森提亞境內,翡翠湖則是在曾為夜落之地範圍的泰利馬半島上。這裡過去是沼澤妖的王國「努瑪王國」所在地,幾百年前,該王國因內戰覆亡,鬥爭中洩漏出的毒氣造成周遭國家的困擾,是艾森提亞出手協助。淨化土地後,汙濁的沼澤才成為「翡翠湖」,而過往的沼澤妖餘民則四散到世界各地的沼澤生活。由於除了精靈以外的種族在翡翠湖生活,過不久湖水水質還是會恢復混濁不堪,在日、夜兩地的共議下,決定了讓艾森提亞接手這塊土地。五年前,這裡被封給五大名門中掌握經濟命脈的人類家族,庫朗熱家族。
  由於當初木精靈只是淨化土水,並未開發或進一步研究翡翠湖,該地就落入庫朗熱家族手中,直到現在,翡翠湖底下還藏著許多謎團。這就是拉燕妮要帶他們來的原因。
  抵達翡翠湖後,他們直奔湖畔的木屋群。拉燕妮邊開門邊解釋:「這邊的是獨立小木屋,比較清靜,適合休養身體。我們住這邊不會有人打擾。缺點就是家務需要自理。從客廳就可以看到翡翠湖,聽說清晨時起霧,看出去的景色特別美。」
  緹拉羅問:「妳之前沒有來過嗎?」
  拉燕妮回答:「在正式被收養前,我沒有來這邊的資格。」見緹拉羅露出自知失言的表情,拉燕妮說:「不是什麼不能提的事,對我來說,姓氏改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得到力量,去做我想做的事。」
  小屋有兩層樓,客廳兼餐廳的空間後面有小廚房,樓上是三間臥室。客廳、餐廳這些地方中規中矩,吸引空的是陽台的兩張躺椅和吊椅。他太習慣療養院內房間的吊床了,他時常躺在那裏享受陽光,感覺身子隨吊床在空中微微晃動,帶給他一股安定感。
  度假的第一餐,是空帶來的燉蘋果、麵包等。色彩繽紛的鮮蔬料理,玻璃壺中裝著冰涼的果汁,足夠作為假期的開場。
  拉燕妮誇讚完食物的美味後,立刻就切入正題。
  「明天我們先去探索附近的森林,順便找處安靜的地方野餐;後天去水鳥的棲息地,記錄牠們的生態;再來是調查湖水的水質,我準備了木舟,我們也可以游泳……」
  「聽起來不像是研究工作,純粹是在玩。」緹拉羅說。
  拉燕妮露出被抓包的淘氣笑容:「我們家怎麼可能真的派我調查?冠個名目罷了。這幾天我們只要好好玩。」
  緹拉羅也笑說:「這樣也不錯。」
  「對吧,我們都需要放鬆。」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都在玩耍。自從涉入與黑女神相關的事,還有接觸到各高階貴族後,空就總是戰戰兢兢的,很久沒有這麼自在過。
  第四天,在湖畔野餐時,緹拉羅終於問:「為什麼妳要邀請我們?」
  拉燕妮摘下髮圈,用手指梳理頭髮說:「庫朗熱家希望我邀請的是四王子。我進到賽菲學院,主要就是為了『攻略』他。本來我被要求要去邀請他,但以他的身分,怎麼可能成功?所以庫朗熱家退而求其次,准我邀請你們。抱歉啦,不過我是真心想和你們一起玩。在王冠學院的時候就知道,你們是少數頭腦正常的好人。」
  聽到關於弦羽的事,空盡量不透露表情地說:「妳認識四王子?」
  拉燕妮笑說:「不用裝了,我們都認識,所有高階貴族也早就知道他在賽菲學院就讀了。王族的氣質隱藏不了。」
  緹拉羅看了一眼空說:「我的工作被命令不能主動打聽有關四王子的消息,但在校園碰到他時,我也馬上就認出來了。」
  空還是問:「妳們知道他的名字嗎?」
  緹拉羅和拉燕妮異口同聲說:「弦羽。」
  好吧,她們還真的知道。
  拉燕妮邊綁馬尾邊說:「我不想聽庫朗熱的指令,但是寄人籬下,還是得做做樣子。我感覺得出來四王子很好相處,如果不是身分關係,我很想好好和他做朋友。」
  緹拉羅問:「庫朗熱家希望妳跟四王子結婚嗎?」
  「對,怎麼可能嘛。反正我是很多棋子中的其中一個。我的工作就是負責引人注目,當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其他家族裡的女兒再趁機接近四王子。」
  緹拉羅表情有點侷促不安,似乎拉扯許久才問:「妳說是出自於羅森家,但是不是其實......」
  「我是阿克米林和庫朗熱家血統的女兒。」
  拉燕妮突如其來的話,讓空傻住,不知如何反應。
  拉燕妮面色如常,說著相當危險的話題。「假裝成紅血貴族,其實血統是純正的青血貴族,這樣如果接近四王子成功,在生育後才公布,孩子就能繼承王位。」她轉頭對空說:「艾森提亞的國王一定要是王族和他國王族,或是青血貴族的後代。因為精靈的生命很長,一直沒有出現王位繼承的問題,但要是五大名門其中的兩家推出一位在血統上有辦法繼承王位的後代,聯手篡位,也許有機會成功。因為四王子是唯一一個不受王室規定束縛的王子,或許他愛上紅血人類貴族,王族也會放任他自由戀愛。之後再揭發女方其實是青血貴族,崇尚專一戀愛的精靈不會說離婚就離婚。」
  空想起弦羽說過,人類從來不會饜足,即使在艾森提亞已經處於高位,仍然想要更上一階。
  拉燕妮說:「真正照顧我長大的是羅森家,羅森家的人才是我的家人。庫朗熱家卻用羅森家的安危來威脅我,要我為他們做事。和我一樣的孩子還有很多,對那兩大家族來說,孩子只是用來延續權力的道具。從四王子這邊突破的可能性不大,有的孩子是被當作鑰匙使培養,所謂的『養女』、『養子』都有個別的用處。」
  緹拉羅問:「妳這樣講出來沒關係嗎?」
  「放心,這裡沒有他們的耳目。這兩家的人嬌貴得很,不會來到他們覺得還有汙染的地區。」
  空想起愛德溫˙阿克米林「放過」緹拉羅的態度。連追都懶得追,因為損失一兩枚棋子,他們也無所謂。
  他問:「你們不聽家族的指示,不會被懲罰嗎?」
  拉燕妮說:「當然是因為我還有其他能力。我和黑魔法的相容度還不錯。總之,我只能慢慢成長,等到可以自己做決定的一天。緹拉羅也是這樣,對吧?」
  緹拉羅靜靜點頭。
  這時候,空才感覺到,他們真的都只是小孩子,能夠決定的部分並不多。
  拉燕妮忽然倒下說:「難得放假,不應該講陰暗的事。這邊真的很棒對吧?元素很純淨。」
  緹拉羅說:「真的很舒服。難以想像這裡居然曾經是充滿瘴癘之氣的沼澤。」
  拉燕妮說:「來這裡,我也有打算調查有關沼澤女巫的事。傳說在沼澤王國的底部,居住著邪惡的沼澤女巫,要是陷進爛泥、掉到她的工作坊,就會被她抓住,拿來鍊金煮藥。現在已經沒有沼澤妖住在這裡了,但根據露薏絲提供的文本記載,沼澤女巫是真的存在過,她的作坊藏在湖心深處地底,我這次來,就是想要找到那裡。」
  緹拉羅問:「找得到嗎?應該都被精靈清理掉了吧?」
  「木精靈專注在處理表層的汙染,還沒有深入底部過。而且我從家裡拿來了這個。」
  拉燕妮拿出幾個潛水面具,緹拉羅說:「我們真的要潛下去了!」
  拉燕妮說:「當然,都來到這裡了,不挑戰太可惜。」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6-3-8 16:0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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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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