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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殺了瘟疫瑪莉，而且我曾經指示王國的人狙殺鬣狗團隊。」尼莫這樣回答。 「即便你情感上將瘟疫瑪莉當成人類，客觀來說他確實是不死怪物，在我的標準來看不算殺人。另外，鬣狗部分只能說是降低非必要犧牲的合理建議，放任王國的人事後胡亂報復會出現更多死傷。」馬修說。 「以我的標準而言算。」會對首富示弱就不是尼莫了。 「黑杉有過為了自衛和保護夥伴不得已殺人的經驗，相信你已經看出罪惡感給他帶來的巨大影響，他都自願成為全職超英了。失憶的你既然決定不去想起，表示你不想走回老路。再說我認識的是『尼莫‧凱普頓』而非噩夢小隊的KS，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你確實和過去不一樣。」 「我以為你會說那是超英工作的必要之惡。」尼莫斜睨首富一眼。 馬修搖搖頭解釋他將尼莫放在第七環的考量。「我現在說的不是在隱密房間或黑暗角落裡處決重罪犯的私刑正義，或者個人戰鬥中雙方賭上性命你死我活，而是在大規模團隊任務中擊殺妨礙任務的非特定目標，你無法即時驗證對方是否該死，且全程留下記錄。為了不拖累同伴導致任務失敗，『或許』你做得到在必要時擊殺敵人，但我不想在不確定性已經夠高了的黑球事件中賭這個，其他超英和全孤星市民也不能陪你賭，所以等你有直接殺人的經驗再說。再者，第七環已經是相當吃重的位置。」 協調性與判斷能力也是尼莫能被往內圈放的主因，陌生超英們無法臨時在團體戰中順利配合，別吵起來就不錯了。 尼莫相當於馬修的眼睛，馬修總是透過KS護目鏡觀察第一手戰鬥畫面，首富將尼莫放在相當於最後警告的第七環，KS目前還是不殺人的超英，再往內圈，入侵者被擊殺可能性瞬間提升。 「我對被安排負責第幾環都沒意見，只是想搞清楚你分配防禦圈的考量依據，這有助於我評估現場情況。」尼莫總得知道分配到相同區域的協防人員大概屬於什麼類型，他們可能是超能力者也可能不是，至少目前他確定馬修沒打算將價值觀極度衝突的人放在同一區。 「對付不了的敵人就跳過，讓下一環防衛者處理，別勉強自己，任務目標不是打敗壞蛋，而是協助維持能讓火人專心移動黑球的安全環境，因此每個人都必須在自己的崗位上撐完全場。不過，如果接到鄰近環的同伴求援可以自主判斷是否前往協助，同一環可能有複數超英和其他勢力共同協防，我希望你單獨行動，好將你『全方位輔助』的優點發揮到最大。」 「換句話說，尼莫，你可以在第六環到第八環之間自由移動，防衛者們之間維持機動性互相幫助，以此類推，記住不能離開你負責的區域太久。」馬修表示到時候會有線上支援，簡單介紹鄰近防禦人員彼此認識，並分發信物和暗號賴此釐清敵我。 「我正在思考一個問題，不確定該不該問，看起來我不知道答案也不影響任務進行，就是有些在意。」 「問吧！」馬修大方答應。 「你打算讓火人將黑球移到哪裡？海裡嗎？」那樣一來，這個危險不明物／不明現象豈不是得穿越市區？ 「不，距離愈長失敗機率愈大，這項超能力常見限制就算對火人也不例外。就算真能把黑球放到海裡，說不定會吸引來更可怕的東西，連巨大怪獸都想對黑球許願就糟了，超英們普遍不擅長空戰和海戰，我幹嘛將黑球往更難以防禦和隔離人類接觸的地方移？」馬修聳肩。 「不能說就算了，我不想聽你扯些五四三。」尼莫也知道問題敏感，馬修劃出重重關卡保護火人，證明火人挑戰的任務需要全盤保密，任何細節洩漏可能全盤皆墨。 「可以告訴你，但別對其他人說。」馬修從大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頂金綠鹿角組合的金屬王冠，用雙手捧著展示於尼莫面前。 那頂手工打造的鹿角冠極之華美奇幻，鹿角根部由細小藤蔓結合在一起，和花葉一起組成MＧ的藝術字，從上方俯瞰時王冠呈現出近乎圓形的飽滿心型，乍看也像一頂荊棘王冠。 尼莫想起在巴倫支海上利維坦的變身形態，巨大海蛇頭上的尖銳棘角和眼前這頂棘冠十分相似，幾乎可說馬修參考鹿角冠設計並運用在穿刺捕捉海中獵物。 馬修忽然將鹿角冠往尼莫頭上戴，尼莫閃身避開，警告地瞪著首富，馬修聳聳肩，將鹿角冠放在桌面上。 尼莫由上而下看著那頂金綠色王冠，福至心靈發現正確答案。 「你該不會想把黑球掛到頂樓那座鹿角裝置上吧？」捲髮青年不可思議地問。 格林大廈頂樓巨大金綠鹿角雕塑，不僅白天閃閃發亮，太陽下山後更是輔以燈光藝術成為整座孤星市夜景中最耀眼的核心。尼莫每回搭直升機看到不要看的集團商標，才會一見鹿角冠就聯想到馬修的打算。 「嗯哼，你不覺得那個尺寸大小剛剛好嗎？」馬修認真地說。 「為什麼？」尼莫一想到馬修正計劃將黑球挪到距離此刻頭頂不遠的位置，拳頭開始發癢。 「這樣一來，所有企圖接觸黑球的人都得先入侵格林集團，我們都知道這樣做的代價有多麼巨大。」馬修雙掌合十笑得非常親切。 「你不怕被全世界誤會馬修‧格林打算獨佔黑球？畢竟那的確是個許願機器。」 「黑球依然被放置在室外，全程錄影維持隔離狀態，並將直播畫面提供給具公信力的各大世界機構參考，可受公評。聯邦政府準備萬一輿論壓不住就宣布接觸黑球會導致精神失常，病情嚴重時甚至開始殺人。」 「聽起來很合理。」尼莫翻了個白眼諷刺道。 「一旦事成，我會開個記者會宣布這是火人、利維坦、米迦勒和沉默以及更多上位超英聯名希望我配合的重要決策，我同意為了美國安全貢獻總部頂樓放置黑球，避免黑球造成的精神污染持續擴大，此外超英們會暫時守衛格林集團總部，畢竟我這邊算是目前最有公信力的超英中立補給點。」 「你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又想趁機從股市撈錢？」尼莫發現馬修乍看荒謬的計劃也非全然沒好處。 「其他來助戰的超英不是沒意見就是認為這是好主意！另外不這樣撈錢填補超英相關開銷，我早就破產了，流星雨事件後一路走來都在吃老本好嗎？」世界首富委屈地澄清。 「算了，反正沒其他更可靠的辦法。」尼莫同意先掩護火人移動黑球，走一步算一步。 捲髮青年注意力轉到桌上的鹿角冠，看起來不像馬修的手筆，久而久之尼莫也能捉摸幾分他的設計美學。 首富講究機能性與風格多變但簡單明確的裝飾特色，這頂鹿角冠卻是不對稱的，充滿不規則與彎曲變形的線條，植物與鹿角融為一體，像是精靈族寶物。 馬修‧格林過往的確是會戴著這種誇張飾品參加派對的花花公子，流星雨事件後他的作風穩重許多，此外這類脫離日常世界觀的裝飾品不會出現在馬修衣帽間，更別說他的抽屜裡，象徵格林集團的鹿角冠確實是影射馬修本人。 「這是初戀女友送我的生日禮物，當時我二十歲，正忙著成立格林集團，如果想在五年後開啟私人太空站計劃，最遲得在成年時開始營運我的集團。」馬修見尼莫好奇，直接揭開謎底。 「該不會格林集團商標就是這麼來的？」尼莫只知馬修的金綠鹿角商標和他父親的企業象徵截然不同，明明以姓氏命名自己的集團，卻充滿自立門戶意味。 「她比我大三歲，藝術系學生，擁有一雙動人祖母綠眼睛，你已經猜到了，她用我倆的眸色融合作為設計靈感。」 「等等，你二十歲才和初戀女孩交往？沒騙人？關於你的報導，這時候你已經開始在社交圈活躍，一出道就是花花公子了。」尼莫馬上抓到馬修這段證詞可疑處。 「你沒把交往時間算進去，我十九歲時向她告白，算是比較晚熟，之前都在瘋狂吸收知識。」馬修望著一臉不相信的尼莫歎了口氣。「當我決定用最快速度推進格林集團發展，尋找合作夥伴並籌措資金，免不了密集交際應酬，媒體終於逮到我公開亮相，一口氣製造許多緋聞，不過她知道那些花邊消息都是子虛烏有，因為我少得可憐的休息時間全都耗費在她身上。」 「你就這樣決定把女友送的生日禮物當作商標了？為什麼是鹿角？」非常馬修‧格林作風，尼莫已經習慣了。 「她說我是她的小鹿斑比。」馬修露出大大的笑容。 「當時她的眼睛還好嗎？」尼莫被噁心到了。 「這對我來說很新鮮，通常人們用更加威風凜凜的動物形容我，不過你誤會了，當初我們認識時我不是她的菜，對方還嫌我幼稚。她說小鹿斑比的父親森林之王才是最帥氣的存在，那性感的厚實胸部和誘人的小屁股，還有堅定睿智的眼神。」 從此以後馬修就在才貌雙全的耍帥道路上一往無前。 「所以她送這雙成熟雄鹿角是在diss你嗎？」尼莫聽到這裡感受到一點說服力，關於這個神祕藝術女孩為何能擄獲年輕貴公子馬修的心。 「怎麼可能？你看這隱約的愛心弧度，當然是在對我示愛。」馬修回答速度稍嫌過於快速。 「哦，『隱約』。」 「你和她說了一樣的話，這種默契真的很詭異。」馬修瞪大雙眼驚奇地說。 「隨便猜猜，你看起來像是喜歡需要苦苦追求的稀有目標，能讓你看上的女孩必然才華洋溢，特立獨行，不把你的身分背景當一回事。」尼莫不需太費心猜測，馬修博愛口味裡肯定包含了最經典的那種。 火人一時半刻無法抵達孤星市，頭一次聽見馬修打算放置黑球的格林集團商標有這段不為人知的典故，尼莫索性陪他緬懷。畢竟，萬一有個閃失，樓頂的鹿角雕塑連同總部將會毀於一旦，想到這個可能性，尼莫也有點感傷了。 「你為何不提她的名字？這頂鹿角冠都過了這麼多年，如此簇新乾淨，還放在你天天工作觸手可及的位置，總不會是你忘了她叫什麼，必須保護女方隱私？」乍看不明顯，只因馬修身邊充滿各種精品和研發部門呈上的樣品，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從細節處才發現這頂作工有些樸拙的鹿角冠對馬修意義非凡。 「是的，我對她的家人承諾過，不會對人提起她的名字，以免媒體去打擾他們。」 「你的媒體影響力確實比生化武器還恐怖。」以馬修後來的輝煌情史，初戀肯定無疾而終。 「你沒問我們為何分開。」 「不是個性不合就是你又忙著工作冷落佳人，你剛才承認當時處於事業起步期，狗改不了吃屎，我親眼見證你的兩屆女友都是因為類似原因甩了你。」尼莫說。 「她比我獨立，是我黏著她。當時有個在人工神經研究方面締造突破性理論的天才學者不想負擔名校教學工作和交際應酬，索性躲到名不見經傳的大學隨便找了個教職謀生，一邊利用我父親贊助的實驗室和研究資金中偷偷開發完美性愛機器人－－你現在戰鬥訓練使用的生體機器人就是改良自他的發明，當時為了正式延攬那個死老頭為我賣命，我隱藏身分改變外表成為那所大學的學生，在命運安排下與她相遇。」 「簡而言之，你偽裝成小鹿斑比然後被揭穿，最後她可憐你，你們還是交往了？」尼莫可以肯定馬修磨練詐欺技藝的時間絕對早於十九歲，更不可能沒玩過遊龍戲鳳的戲碼。 「你太了解我了，唉。青澀的年紀，什麼都是第一次。」金眸男子半垂著眼簾說。 「我猜錯了嗎？」關於分手原因，馬修沒一口承認，尼莫敏感地反問。 「我一說原因，你可能就能查到她的身分了，所以請替我保密，我的小蘆葦洞。」馬修以指尖撫摸纏繞鹿角的纖細藤蔓。 「好。」先拿出鹿角冠的是馬修，尼莫認為他不會無來由做這件事，不想說的內容馬修大可以從不提起，如同過去十七年來他對初戀諱莫如深，以至於有一種傳聞，這個天之驕子智商異於常人，自動獻身的美女太多，馬修‧格林從未真正陷入情網。 當初調查馬修基本資料時，尼莫很自然留意到花花公子名聲起源，正是在馬修二十歲那年。有陣子馬修玩得特別瘋，狗仔流出許多露骨照片，馬修從此成為紐約社交圈風雲人物，尼莫怎麼看那些緋聞都不像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幹得出來的破事，他很自然推測馬修當時單身，或者沒有認真交往的對象。 馬修‧格林放浪形骸同時，事業卻蒸蒸日上，呼應他長久以來的天才名號，格林集團幾乎週週都推出新產品，迅速拓展版圖。看得出馬修更早就開始布局，厚積薄發配上集團創立者這個堪稱無敵的代言人，加上與父親的軍工帝國強強聯合，馬修橫空出世後便一路碾壓對手迄今。 「她是孤星市人，當時在大學裡，她總是盼著快點畢業回老家發展，要我去孤星市找她，就在這裡。」夜幕低垂，馬修透過辦公室落地窗遠眺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格林大廈四周則是一圈黑暗，彷彿開始漲潮的黑色海洋。 「你去了嗎？還是錯過了？」 「去了，也錯過了，她在迎接我的路上遭遇車禍，沒有陰謀，就是普通的意外，我得知消息時已經太晚。」 「我很抱歉。」尼莫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悲傷，只能跟著凝視窗外，發現馬修的視線投向紀念廣場。 「我一直以為廣場是為了紀念那些在流星雨事件中罹難的人們，該不會……」尼莫問。 「這棟大廈的建造者和前所有人是我父親好友，我參與了建築設計，當時就為了避難考量蓋到地下五層，並由那位紳士先持有經營，以備不時之需。我很久以前就將避難基地選址之一設在孤星市，只是實際建造時增加一座公園。當我將總部遷來時又增建了紀念廣場，不是特別為了她，但她沒被排除在外。她的墓地不在這裡，我不方便出現在她墓前。」馬修聳聳肩。 「難怪你改造這棟大廈速度這麼快，完成後看不出明顯補丁痕跡，新總部和這棟地標大樓一開始就是配套措施。」哪怕為了應對美國發生戰爭的大型危機，馬修和老格林先生不可能沒打造備用基地計劃，意外在流星雨事件後派上用場。 「要不是其他備用基地被流星雨破壞，惟獨孤星市地理環境適合利維坦變身躲藏，我實在不想選這裡，不管我住在哪，都會改變當地勢力和政經局勢，那個地方很快就會面目全非，我曾聽她描述過的那些童年景色與在地文化就永遠消失了。」 首富提及那些他無能為力的事情總會帶著一絲微笑，尼莫曾在他談論米迦勒時見過相同表情。 「說得好像沒有你的地方就國泰民安一樣。」尼莫低哼。 「我心情確實有點糟，明知她不會在意這些有形存在，破壞就破壞了，但是－－落下的飛彈，那些被召喚來的謀殺犯，未知的褻瀆之物『黑球』，更早之前的海巨人和瘟疫瑪莉，她的家鄉總是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將來還會有更多。」馬修語調平靜。 「很多人都羨慕格林集團總部座落於孤星市，尤其是市井小民，坦白說超級英雄並未普遍改善一般人的生活，外來資本能否活化在地經濟才是關鍵差別。」尼莫只好這樣安慰他。 「尼莫，在我這兒小睡一個小時吧！睡過頭也無所謂，我會叫醒你。你的基礎體力是所有前來防衛的超英中最差的，一旦你動用超能力，體力會下降更快，作為本地超英的你剛出過任務，你摘下護目鏡前測得的體溫比平常低了零點七度，我希望你別因為細小失誤陷入危險，接下來你勢必會一直動用感應力觀測周遭。」 尼莫沒異議，健康管理堪稱馬修的超能力之一。 「另外，關於那名黑杉發現的台灣人，我會派人替你調查，反正撤離總部的研究人員閒著也是閒著，他們之中有些人情蒐手段不輸專業調查員。」馬修看來已經收到情資，直接將亞洲人的描述縮小到尼莫同鄉，不過當時黑杉的暗示已經有幾分這種意思，神祕咒罵顯然是KS的家鄉話，黑杉和兜帽超英合作時聽過幾次，尼莫對一起特訓過的小夥伴並不見外。 「謝了。」尼莫確實無法將任何心思放在這部分，對眼下危機而言，那名引起注意的台灣人只是一段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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