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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花亦山心之月│All世] 浮生夢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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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板分類
作品地區: 中國
連載進度: 長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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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於2022 3月完結,實體刊本完售

初入明雍時的景象歷歷在目,本來只想著振興花家,不料一入學便經歷風波,一直深入核心更是發掘了不少駭人秘聞,好在有各位先生們一路指導,以及同硯們的陪伴,總算是有平息風波的一日,而就在這時雲心先生……也就是當朝首輔淩晏如失蹤,追查其下落的同時朝堂在大公主以及宸王聯手之下慢慢回到正軌。
回到學院後的生活依然多采多姿,有季元啟在想要一個安生的學府生活更是難上加難,為了有朝一日能達成心中目標更是勤奮努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直至畢業離開明雍選擇入朝堂為官後,為了尋找淩晏如的下落,用了短短三年時間官至丞相,成了史上最年輕的丞相,可這麼多年過去,淩晏如究竟在何處?
「丞相大人?」丞相府中掌事李敖已經喚了自家丞相第三聲,正所謂事不過三,若是丞相再不搭理他,他就去請久住府上的季先生過來喚醒丞相。
被招回思緒的花清淵神色自若,一點也沒有走神的樣子,書案上多了一封秘信,看書封記號是安排在皇宮裡的人手傳出來的。
「你去忙。」
花清淵打發了李敖,獨自揭開秘信,越往後看臉上的神色越是驚慌,自打他當上丞相以來還未有過如此失禮的表情,但這秘信上若句句屬實,他是該想辦法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起身負手走到窗邊站立,今晚的月亮只是下弦月,夜觀天象隱約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搖頭歎息著,算算也該到了明雍開學的日子,是時候去拜見先生們。
明雍開學日甚是熱鬧,花清淵沒有搭馬車過來,而是和季元啟從丞相府出發,一路上吃吃喝喝聊著過往而來,他們現在一個是當朝丞相,一個是第二大商會的會長,身份尊貴怠慢不得,但是回到明雍卻依然是那「守規矩」的花學子和季學子。
季元啟看著明雍山門思索:「清淵,我們這麼不打招呼就過來不太好吧?」
聞言花清淵搖頭數落:「季大少爺這是怎麼了?畢業之後反倒畏首畏尾了。」
「本少是那種人嗎?我們從小路進去!」季元啟說完拉上花清淵的手走上那些年蹺課的小路,「不知道這麼久過去這路還在不在。」
「應當是在的。「畢竟那一條路這麼多年了也不只他們在走,要封起來院長早下令去封了。
季元啟走在前面,在看到一抹綠時停下腳步往回走。
「你幹嗎呢?」花清淵一臉莫名奇妙,回頭時才瞧見眼前人,拱手作揖,「玉先生。」
玉澤笑了笑:「我還以為有學子蹺課,沒想到是季會長和花丞相過來。」
「此處是明雍,玉先生還是不要用『丞相』來稱學生。」語畢,花清淵伸手抓住季元啟的衣領無奈道,「你已畢業,還怕玉先生罰你不成?」
此話點醒了季元啟,隨即揮開花清淵的手故作冷靜:「咳咳,我當然知道已經畢業了……這不是被罰出反射動作了嗎?」
「二位既然來了就進來,站在這裡說話不成樣。」玉澤帶著他們往裡頭走。
明雍書院一如當年進來時那樣,在各位學子們的襯托下充滿朝氣,季元啟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四處跑,要說他們這一屆學子中沒人能比他還要瞭解整個明雍書院。
想起學子生活花清淵不禁感慨,物是人非。
桃李斎內玉澤住所。
花清淵主動拾起泡茶這份工作,每一步都和在書院內學的那樣按步就班,一舉一動落在玉澤眼裡恍如昨日。
待到花清淵將茶杯端到玉澤面前,他握住杯子遞到嘴邊輕抿:「世子平日裡公務繁忙,怎有時間過來?」
「離開至今已有三年,平日裡都是在外頭小聚,偶爾也會想起在這裡的生活。」花清淵別過頭看著外面景色,「先生可好?」
「一切都好。」玉澤抽出扇子輕搖,「世子過來應當有其它事才對。」
「先生明知故問。」收回眼神斂眸輕歎,喉嚨裡隱約作癢忍不住咳了幾聲。
玉澤眼神中掠過一抹心疼,隨後還是那般笑容可掬的模樣:「忙於朝政的同時也要注意身體,如有需要可請元化先生去府上。」
花清淵抬手捂嘴:「無妨,先生還沒回答學生的問題。」
「這個……我不曉得,首輔走之前什麼都沒有留下。」玉澤說出這話時看見面前的人露出失望的模樣,雖然只是一時的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因為淩晏如的離開所以讓自己越來越像他是嗎?
不知怎麼心裡起了忌妒,玉澤用喝茶來掩蓋自身的怪異。
這份沉默來得突然卻又合理,花清淵面前的茶始終沒有去動,直到熱氣消散,他才回過神來。
「打擾先生夠久了,學生先行離開,改日再見。」花清淵起身拜別,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玉澤看著花清淵的背影收起笑容,桌上那杯茶已經涼了,是否也如同他的心一樣。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玉澤身後的書架隨著機關啟動緩緩打開,可裡頭卻無人出來,似乎是已經知道來人是誰,玉澤走到一旁拿出棋盤。
離開桃李斎之後花清淵漫無目的走在路上,從前在這裡學習都時候雖然不能天天見面,但是總有機會碰上,他很珍惜每一次見面的機會,更珍惜相處的時候。
「你究竟在哪裡?雲心先生……」
低頭輕輕呢喃沒注意到面前有人,等到撞上時已經來不及了,明明這些年已經是位高權重的丞相,時刻保持警惕是應該的,可在明雍裡卻還是拾不起架子。
「小心!」
那聲音聽上去熟悉,再看見那雙手更能確定撞到的是誰,花清淵暫定之後退了幾步行禮:「學生拜見文先生。」
「世子不必多禮。」文司宥擺手,「正好,我要去觀星樓,世子可要一同前往?」
「也好。」
文司宥一早便察覺花清淵的狀況不對,認識這麼些年也能知道所為何事,再繼續下去只會成為解不開的心魔,偏偏他又無可奈何,若是錢財能解決他也不用如此煩惱。
現在為時尚早,他們來到觀星樓時才剛入夜,文司宥知道此行目的並非是要觀星,最主要的還是要開解花清淵。
花清淵抬頭看著星空:「文先生,學生昨夜觀星時發現本命星昏暗,似有大難來臨,可有解?」
沒有正面給出回答,文司宥輕聲問:「跟我學觀星那麼久了,你自己覺得呢?」
想了一會兒花清淵搖頭:「有解,可代價極大,學生不願意去冒這個險。」
「遇到困難儘管找我。「文司宥下意識這麼說,在接收到花清淵不解的眼神時才又如同往常那般,「自然之後要給我同等報酬。」
「學生明白。」花清淵忍笑,方才他還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平日最不喜吃虧的文司宥怎會說出這種對自己沒有好處的話,最後補上那句總算是正常了。
你不明白,文司宥在心裡搖頭。
不知從何時開始,又或者是在第一堂課時就注意到花清淵,起初是想借由這位元世子達到自身目的,可是越到後面文司宥越發現自己不對勁,那股情愫環繞在與花清淵接觸時的每一刻。
身為老師怎麼能喜歡上學生,此學生還是一名男子。
各種荒唐的想法持續在腦中綻放,文司宥選擇了遠離,避免在上課以外接觸花清淵,然而他做不到,每每想去回避心裡都欲望更盛,既然避不了那就順其自然。
文司宥的骨子裡是一名商人,偽裝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在告別文司宥後花清淵四處尋找季元啟無果,索性到山門去等人,遠遠地就看見尋找已久的人在山門外等自己,看來他們想到了一塊兒。
「你去哪裡?再不出來我就要大喊你名字了。」季元啟說話的同時一輛馬車行駛而來,馬車上還有花家的家徽,他從馬車裡拿了一件披風披到花清淵身上,口中念個不停,「想早一些回去就是不想晚上讓你吹風,不久前風寒才剛好而已最近又沒日沒夜地忙活,這身體是不想要了嗎?自己什麼身體心裡沒數……」
花清淵任由他去說,直到坐上馬車後才開口:「季小爺什麼時候改行當老媽子了?」
「你還說呢?你以為我樂意管著你啊?「季元啟伸手點點他的肩膀,「你現在身份不一般,好好保重身體。」
「是是是,我知道了。」花清淵連忙點頭應聲,他深明這時候反駁只會招來季元啟繼續念,「餓嗎?」
季元啟大方點頭:「剛剛在膳堂有吃點但沒吃飽,回去讓廚房煮兩碗面,順便給你熬一帖預防風寒的藥。」
看著季元啟,花清淵終於忍不住把一直想說的給說出來:「要不你別當商會會長了,你來我丞相府當管事吧。」
「……你這麼說不怕李管事傷心嗎?」季元啟險些答應,好在他腦子動得快。
花清淵難得笑了笑:「無事,你主內他主外,你倆不挨著。」
「你倒想得挺美。」
回丞相府的路程有點遠,花清淵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躺在季元啟的腿上睡著了。
晚風吹拂,季元啟拉了拉花清淵身上的披風把人捂嚴實點,他的眼神不似剛才說笑而是多了幾分狠戾,與花清淵分別這段時間他可沒閑著,那幫混賬到底要做什麼。
今日早朝十分怪異,這是花清淵入朝為官五年以來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皇上並未來早朝,滿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道要怎麼辦,這時宮廷內侍來了。
「皇上口諭,宣宸王、花丞相至禦書房外等候,今日早朝暫停一次。」內侍說完朝第一排的宣望鈞欠身,「宸王殿下、花丞相,請隨老奴走一趟。」
花清淵與宣望鈞相互看看彼此,隨後隨著內侍一起走。
內侍進去通傳一聲後讓宣望鈞先進去,然後笑著示意:「花丞相留步,陛下先召的宸王殿下,還請您在這裡等待片刻。」
花清淵負手立於書房外,距離上一次去明雍已過三月,秋天已過迎來冬天,可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慢了許多,如同這幾個月不管做什麼感覺都被一股勢力所牽制,這讓他越來越不耐煩。
可是轉念想若是恩師在面對眼下情況定會如同往日,神色自若處變不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他又為何要慌?
壓下心中不安,身居高位所為黎民百姓,更為天下安定,誰敢阻擋他的腳步,那便除之。
禦書房內宣望鈞在看見皇上身邊站著的人時便明白計畫要開始推動,只是宣望鈞不明白為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竟然待在皇帝身邊,聊起正事之後他就明白了,這人是為了禦書房外的花清淵而來。
「那臣先告退。」宣望鈞拜別之後出來就看見花清淵眼中含笑望著天空,這一幕讓他差點以為這裡還是數年前的明雍。
花清淵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回頭一見來者隨即拱手行禮:「宸王殿下。」
宣忘鈞本想伸手去扶他,但這不合禮數,那只手在空中揮了一下:「陛下在裡頭等你,莫要讓陛下久等了。」
聞言花清淵收起笑容走過宣望鈞身邊,這時一段話傳入耳裡,禦書房的門再次打開。
「參見陛下。」
「免禮,你過來看看。」皇上眼前放著一本奏疏,他將奏疏遞給花清淵。
接過奏疏花清淵仔細閱讀,上面是禦史告發戶部尚書貪污,其中包含給族裡子弟買通官職、私吞軍糧和與地方山賊勾結收取不義之財。
禦史既然敢上書奏報就代表此事是真的,但是否如上面所述這般還需要查證清楚,若是真如禦史所言,那麼戶部尚書的頂上人頭就別想要了,尤其私吞軍糧這一事若是讓大公主知曉只怕是會請求皇上將戶部一家滿門抄斬。
看完花清淵已經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陛下是想讓臣調查此事?」
「沒錯,不過你要走一趟戶部尚書賀遠之的老家通州,現任知府賀錫是賀遠之的堂弟,你此行就是要替朕查明戶部尚書貪污案。」說罷,皇上拿出三道空白聖旨,「此行你以替朕出巡的名義暗中調查此事,若經查實禦史所說皆實,這三道聖旨給你後你知道該怎麼做。」
花清淵欠身行禮:「謹遵陛下旨意,臣回府收拾三天后出發。」
對於花清淵的態度皇上一直都很喜歡,最主要的還是這位親封丞相的辦事能力,頗有淩晏如的風範:「另外,朕調用一千精兵供你差遣,此去路途遙遠辛苦愛卿,恰逢年關將至,早去早回。」
「臣遵旨。」
拜別皇上之後花清淵往宮門的方向走,紅衣女子馭馬而來,他往旁邊靠了幾步後繼續走自己的,不料身後女子叫住了他。
「花丞相留步!」
花清淵表面上微笑心裡頭卻是歎氣,皇上稍早前才下令命自己去處理戶部尚書,宮門未出就遇見最不想碰上的人。
「大公主風塵僕僕著急進宮所為何事?」花清淵皮笑肉不笑,看宣照的模樣也知道他所想的就是大公主眼下的急事。
宣照幾步上前將花清淵逼至牆角:「你知道本宮要說什麼就別繞彎子了,我軍將士在前方浴血殺敵,而那小人竟然在背後做私吞軍糧這等齷齪事,這事你要是辦得不好,這丞相之位也別想坐了。」
宣照說完沒有給花清淵說話的機會直接走了,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花清淵看著她搖頭,看來大公主的眼線早已遍佈皇宮,發生什麼都逃不過她的眼睛,眼下盯著戶部尚書貪污案的除了大公主之外不知還有多少人,看來他要小心點了。
「你要去通州?!」季元啟驚呼之餘手上打著算盤的動作從未停歇,「我不能陪你去,年底商會有一堆事要處理,你一個人可以嗎?」
「大概可以。」面對霸佔自己書房的人花清淵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習以為常地坐到一邊,「我不在的時候府裡交給你了。」
「放心,有我在你且安心出門。」把帳目核對完之後季元啟拉著花清淵整理出門要帶的東西,「通州在北方肯定比這裡冷,你那些披風都帶上,還有暖手爐也多備幾個。」
「這些讓李敖處理就行了。」花清淵雖然無奈卻還是隨著季元啟去做,「我不曉得過年前能不能回來。」
收拾東西的手停頓了一下,季元啟揚起招牌笑容:「沒事,大不了我去找你。」
「路途遙遠還是算了吧,晚上有人請我吃飯就不待在家裡了。」花清淵說完走到屏風後把朝服換下,「這好像是我們離開明雍之後第一次分別這麼久。」
「對,所以你要早一點回來陪我,不然我會傷心的。」季元啟把箱子蓋上之後頭一抬盯著房頂,「你有沒有聽到什麼怪聲音?」
「什麼聲音?」花清淵跟著一起抬頭,隨後不當一回事地往外走,「大概是野貓吧,用不著在意。」
「你等等我!」季元啟大步流星跟上前,「你什麼時候離開?」
「後天清晨。」
接下來的時間基本上是季元啟說個不停,花清淵在一旁靜靜地聽,直到時辰差不多了才準備出門。
今日在禦書房外宣望鈞那句「酉時忘憂閣」讓他記了一天,畢竟宣望鈞的性格擺在那裡,以前同在明雍學習時就不是個會主動約人的主,等他入朝堂之後更要避嫌,難得主動約他一次也不知道是為何事。
不過想來想去也只有今日的戶部尚書貪污案能讓宸王主動約他一敘。
忽然間花清淵覺得甚是不公平,這些年他處心積慮尋找淩晏如的消息卻次次無果,詢問過了身邊所有人皆無消息,那麼為什麼他們能一次次地向他索取情報還不能不說呢?
勢力,權力,又或者是財力,只有爬得越高才能讓他去窺探核心,才能去觸摸到真相,也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淩晏如失蹤的背後究竟是何人操控,又或是隱瞞什麼驚天秘密。
來到忘憂閣,在小廝的帶路下來到一處靜謐雅室,一看便知是按照宣望鈞的喜好佈置的,腳邊似有東西,花清淵低頭去看,笑著將白貓抱起。
「雪球,好久不見。」花清淵沒有讓屋裡的宣望鈞等太久,逗了一會兒白貓退推門而入,「見過宸王殿下。」
宣望鈞抬手示意面前的位置,替他斟上半杯茶:「私下不用這麼拘束,你依然可稱我一聲師兄。」
「那臣恭敬不如從命。」花清淵將雪球放下去拿起面前茶杯,茶水清香撲鼻入喉甘甜,確為好茶,「不知師兄何故約我前來?」
宣望鈞本想說些什麼,但是在看見花清淵的眼神後終究沒有說出口,沉吟片刻說起正事:「你此去通州調查賀家切勿手軟,宣京這裡由我展開對賀遠之的調查,有相關情報會派人傳書給你。」
「宣師兄放心,此事我一定會辦好。」花清淵苦笑,畢竟宣照給了他不少壓力,若是就這麼放過賀家,他怕還沒回到宣京就先被宣照的人弄死。
「此外,陛下調給你的一千精兵是由楚禺帶頭,遇到難處可找他。」宣望鈞說完看了花清淵一眼,「你……」
「宣師兄。」花清淵先出言打斷,「師兄,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由擺佈的花清淵了。」
宣望鈞頓了一會兒,壓抑著心裡頭強烈的情感「嗯」了一聲:「留下來用晚膳?」
「好。」
這頓飯吃得十分難過,以前小聚時還會請教學識,但他們的身份不同往日,在許多政策上更是相互較勁,做不到握手合言更不可能在吃飯時侃侃而談。
太難過了。
離開後走回丞相府的路上花清淵一直在思考宣望鈞的話,皇上調的那一千精兵怎麼可能讓楚禺帶頭,想必是他自己不放心硬塞進來的人,更有可能是用來監視自己的。
把丞相當到他這個地步也太過憋屈了。
目送花清淵離開後宣望鈞的無力感爆發,靠在椅背上腦海中都是花清淵的表情,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看著自己,那雙眼神在朝堂打滾多年,越來越沉穩內斂。
那一聲聲「宣師兄」也沒以前聽起來悅耳了,真奇怪,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情感,明明一再克制可心底那關押野獸的牢籠似是要被衝破。
他已經能想像如果把真相攤在花清淵面前會是怎麼樣的結果,生氣、憤怒、絕望,還是瘋了?
是誰把花清淵推上絕路的?
這個「誰」,是他們。
清晨,宣京城外十裡亭。
季元啟站在亭中看著花清淵上馬車直至離開,隨著馬車消失在面前,他露出了晦暗不明的神色,有些事果然要等花清淵不在的時候他才好下手,不然他怕自己會成為壓垮花清淵的那根稻草。
這怎麼行呢,共犯那麼多,他不想做這最後的惡人。
而在和季元啟告別之後花清淵在五裡外見到了楚禺帶的一千精兵,這麼多人太過顯眼,需要分散才行。
「楚將軍,你請陳副將先帶九百人到通州週邊紮營觀察局勢。」花清淵攤開地圖指著上面一條路道,「之後再派幾人扮作百姓進城暗訪,收集關於賀錫的所有情報。」
「你身邊就帶一百人?」聽到這個安排楚禺頗為不悅,雖然出門前宣望鈞吩咐一切都聽花清淵的,但這第一個命令就讓他想反駁。
「這一百人足矣。」花清淵算了一下只有這樣才能在半個月之內抵達。
他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麼自己不擅騎射,早知道當年在明雍好好學習了,不過這麼些年殫精竭慮恐怕早已不適合策馬奔騰。
該早去早回才行,宣京還有他記掛的人們。
前往通州的這一路上花清淵所見是太平盛世,遇到需要幫助的人也從不吝嗇,每到一個城鎮過夜最喜歡的就是一個人在大街上探訪民情,只有這樣才能為民所想、為民所做,更好地去幫著百姓。
而碰到劫匪時他也不會心軟,楚禺跟在花清淵身後抓了不少犯人,小到偷竊犯大到殺人犯都有,若是在宣京當知府只怕年底的績效已經滿了。
同樣的楚禺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位師弟,宣望鈞在做的事他只知曉一二,似乎當年在明雍的人都有參與其中,他看不出來誰是鷸誰是蚌,哪個人是漁翁又或者最後是第四方得利,當年入他明雍書院的初心是否能一直堅持著?
這是他們停留的最後一個城,明日中午便可以到通州,花清淵在房中看書,這時桌上燭光閃爍面前落下一人,沒有抬頭去看,他知曉來者是誰。
「捨得來找我了?」花清淵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響亮,「野貓?」
「還敢叫我野貓?那日到你府上本想嚇你一番,結果季元啟也在,真掃興。」來人拉開椅子坐下,不客氣地喝了花清淵的茶,「聽到你要來通州我連忙賺路費去了。」
「你一向喜歡奢靡鋪張,我還以為會找人敲鑼打鼓鬧得滿城皆知你即將下榻於此客棧,這次倒也安分。」花清淵把書闔上,抬眸去看眼前生得妖異俊俏的男子,「陵。」
一身夜行裝還沒換下看起來是剛結束任務就過來了,陵伸手去觸碰花清淵的臉龐笑著:「我們多久沒見面了?」
「一個月半。」花清淵側頭去貼著陵的掌心,眼神是在宣京時沒有的放鬆。
這些年來太多人太多事逼迫他去成長,誰真的對他好又或是笑裡藏刀只需幾眼就能辨出來,而陵這人很是奇怪,在他身上什麼都感覺不到,就只是單純地陪著他,有或許是隱藏得太深了他沒有發現,不管如何陵對他好是事實。
「多接了幾個人頭所以跑的地方遠了些。」陵把手抽回,四處看了看去翻裝衣服的箱子,「有帶我的衣服嗎?」
「有,在最底下。」花清淵從櫃子裡拿出一盒熏香,打開裡頭有好幾格,找到陵喜歡的拿出點上,「餓嗎?我去借廚房給你做碗麵條。」
陵從屏風後伸出一隻手來揮了揮:「不用,你別忙活了,去給叫水過來我要沐浴。」
花清淵打開房門在樓梯口見到站崗的侍衛,吩咐要了洗澡水之後回屋去了,侍衛下樓去吩咐客棧小廝時遇見楚禺把這事給說了。
楚愚疑惑了,晚飯過後要過洗澡水了,後半夜怎麼還要一次呢,他印象中的花師弟沒有這麼愛龜毛吧?
等來洗澡水之後陵一邊沐浴一邊問:「你跟我說說去通州做什麼。」
「這個嘛……」講起這個花清淵頓了一下,想著陵也要一起到通州早晚都會知道,那不如直接說出來,「陛下讓我到通州追查戶部尚書賀遠之的貪污案,通州是賀遠之本家,知府賀錫是其表弟,如經徹查屬實就滿門抄斬。」
陵靠在浴桶邊對皇上的旨意很是不滿:「這還真是個苦差事,朝中是沒人了嗎非得你這個丞相親自走這一遭。」
「陛下有他的考慮,為陛下分憂是我身為人臣的本分。」花清淵重新泡了一壺茶,「倒是你怎麼偷摸跟我來了?」
「我先是去丞相府,發現季元啟沒跟著你就立馬趕了過來。」陵起身拿起一邊的毛巾把身體擦乾,換好衣服之後披頭散髮走出屏風,他站在花清淵的身後伸手搭在後者肩上,不可察覺的一絲歎息,「雖然我看不慣季元啟,但平日有他跟著你安全方面我不用管,但是你孤身一人遠走他鄉,我會擔心。」
聽到這話花清淵靜如死水的心底泛起漣漪,他知道陵說的都是真話,也只有在陵的面前他才不用偽裝自己,他還是那個最初的花家世子。
花清淵沒有接這話,他太自私了,抬手搭在陵的手上轉移話題:「這次到通州,陛下、宸王和大公主的人明裡暗裡都盯著我,這事要是辦不好回宣京可就麻煩了。」
「沒事,有我在。」陵抬手滅了門邊幾盞蠟燭,「我還可以免費幫你殺人。」
「這個暫時先不用,就是委屈你當我的護衛了。」花清淵把茶水喝完之後回到床上躺著。
陵很有自覺地躺在外邊給花清淵掖被子:「通州已經下雪了,你注意著點別著涼。」
「我知道。」花清淵伸手去摟住陵的腰尋求溫暖。
「快睡吧,我在。」
陵的話對花清淵來說來說像是咒語,這咒語能使他安然入睡,一手撫著花清淵的背,陵的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花清淵張嘴呢喃像是夢中囈語,陵湊近去聽,將那聲「雲心先生」聽得真切,頓時間失去笑容轉換成悲涼。
「真讓人傷心啊。」陵緩緩將花清淵擁入懷中輕歎,「什麼時候你的心裡才能有我?」
大早上出發的時候楚禺發現花清淵的身邊多了一個人,此人很神秘還戴著面紗,行為舉止上花清淵處處維護這神秘人,但是一到外頭這神秘人就將花清淵護在自己身邊。
在他認識的人中似乎沒有這麼一個人。
不管了,既然不會危害花清淵那跟著也無妨,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將軍管不了丞相要帶什麼人在身邊,不過他得將此事和宣望鈞說一聲。
晌午後一行人抵達了通州城外,不過城門口大排長龍,最前方還圍了幾個官兵,似乎是在找什麼人。
楚禺敲了敲窗戶:「丞相大人,我們要亮權杖還是等?」
「大家都在等,我們也等著吧。」花清淵說完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陵,「你來之前有打聽過通州嗎?」
「來過幾次,天高皇帝遠的亂得很。」說完,陵略帶嫌棄地看著面紗,「我等等出去的時候一定要戴這玩意兒嗎?」
花清淵點頭:「你也可以不戴,但是不能跟在我身邊。」
聽到這話陵憋屈地閉嘴了,他還是乖乖戴著吧。
「暫時委屈你了。」
半個時辰過去,檢查的隊伍終於輪到他們,楚禺在外頭給官兵解釋他們只是來通州玩的,但是官兵執意要檢查馬車內都有哪些人。
陵把面紗戴上後點頭,花清淵掀開簾子笑道:「不知官爺想看什麼?」
那些個官兵怎能料想馬車裡是這麼個像神仙的公子,眼神交流中一個個態度好了不少:「公子莫怪,最近城內出了採花賊,知府大人命我等抓可疑人物,不知裡頭那位可否摘下面紗?」
聞言花清淵馬上運用了這些年所學糊弄人的辦法,傷心掩面:「我兄長幾個月前被一場大火毀了容貌不願見人,好不容易肯出門走走這才帶他來通州散散心,不知官爺能否通融一下?」
說完他往官兵手上塞了點銀子,俗稱的買路財。
「當然當然,裡面請。」
花清淵道謝之後才放下簾子腰間就被一隻手勾著往後倒,背部直接撞到陵的懷裡。
「我毀容了?」陵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你這雙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
「你冷靜,我這不是為了給你編理由嗎?」知道陵不會害自己,花清淵拍拍他的手坐直上身,「這通州果然亂,竟然出現了採花賊,門口那官兵只怕是做做樣子,賀錫一點要嚴查的意思都沒有。」
「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你那皇上可是給你找了大麻煩。」陵皺眉思索,換成他肯定直接去把賀錫給殺了,但是這樣可能會給花清淵帶來麻煩。
馬車駛入城內後花清淵找一處下車:「楚將軍,你帶人現在城裡打聽情況,住的地方我去解決。」
楚禺猶豫了一會兒子,看到神秘人之後點頭:「好,丞相大人小心。」
「你想去找什麼地方住?」陵跟在花清淵的身後打量四周,「跟緊點別瞎跑。」
「好說歹說我也是個丞相又不是三歲小孩……」花清淵看見熟悉的符號之後走了進去。
陵站在店外看了眼招牌:「同文行?沒想到文司宥這滿眼只有利益的商人會這麼大方。」
花清淵找到掌櫃之後亮出文司宥從前給自己的牌子,那掌櫃馬上把人往後院領,陵見狀連忙跟上。
「少爺這次來通州有什麼吩咐儘管跟我說,老爺交代了全供少爺差遣。」
這話著實把花清淵給嚇著了,沒想到文司宥會如此吩咐,但是一想到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心裡頭一陣暖:「文先生在通州可有房產?」
掌櫃點頭:「有的,老爺在通州總共有三處房產,最大一處在城西,少爺要住嗎?」
「嗯,把地址寫給我。」花清淵說完想了一會兒,「跟你打聽個事兒……」
「少爺是想問城裡採花賊的事吧?」掌櫃見花清淵點頭之後娓娓道來,「那約莫是三個月前的事,城中李家小姐拜訪友人後並未回府,那李老爺派大批人馬去尋,在城外草屋裡發現衣衫不整的李小姐,此事李老爺告知官府後雖然官府有加強巡邏,但是接二連三有姑娘公子遇害,上至富家子弟下至平民百姓皆有人遇害,昨日截止至今已有十三人之多。
「官府雖然派官兵四處追尋但依然無果,才會有城門口那檢查的方式,只不過官府的態度不明,一直沒怎麼去嚴加看管的意思。」
聽到這裡花清淵已經把採花賊和官府掛勾在一塊了,若是沒有官府庇護那採花賊怎麼可能三個月了還抓不到,更別說一點蹤跡也沒有,如此一想這「採花賊」指不定是位高權重的人,而在這通州還有誰的官位比賀錫賀知府大呢。
陵站在一旁看著花清淵的眼神從尋思轉為果斷最後是狠戾,想來心中已經有答案。
俯身湊近花清淵的耳邊,陵小聲詢問:「那淫賊不論男女皆不放過,確實是該殺,要不我去查查?」
「不用,你去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花清淵搖頭,伸手接過掌櫃遞來的地址笑了笑,「我們比預定的時間早到了三天,這通州有趣的地方似乎很多,我們也可利用那淫賊去看看背後到底有沒有人。」
「不錯,和以前相比長進不少。」陵把一直搭在手上的披風穿到花清淵身上,「事不宜遲,我們先去府上安定下來,順便聽聽其他人彙報。」
「就依你所言。」花清淵伸手讓雪落在掌心上,「不知宣京是否下雪了……」
明雍書院,觀星樓。
文司宥正在檢查學子們的作業,外頭有人輕叩門扉,抬眸望了過去:「真是稀客。」
「打擾了。」玉澤快步走了進來。
「有事?」文司宥把桌面收拾一番示意他坐下,「還是通州傳來消息了?」
「通州一點消息都沒有。」玉澤搖頭,「不過有人很是擔心他的安危,所以讓我來請教你觀星是否觀出了什麼。」
文司宥沒有去問這「有人」是誰,但是他知道玉澤口中的「他」是何人:「他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化險為夷,這次定也會如此。」
「你能這麼說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哦,又有人來了。」玉澤笑著望向門口。
文司宥看了過去,平日裡不會走在一塊的宣望鈞和季元啟竟然走到了一塊兒,這比玉澤來找他還要稀奇。
宣望鈞拱手作揖:「打擾二位先生交談,我們有事找玉澤先生,不知文先生能否……」
「沒事,你們去吧。」文司宥揮手攆他們離開,從抽屜裡拿出一封通州來信。
信是通州同文行掌櫃傳來的,裡面寫到花清淵已經平安抵達通州且身邊跟了一個神秘人,除了平日裡出行用的馬車之外幾乎所有吃穿用度都用同文行的。
將前面讀完後面就是一些小事彙報,文司宥把信丟進一旁火爐裡燒了,臉上帶著難以察覺的微笑:「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而把玉澤帶離開觀星樓之後三人找了一處清淨地坐下,沒了外人在他們也不用裝不合。
「楚禺傳信來了。」宣望鈞把信遞給玉澤,「有人跟在清淵身邊,但不知其是誰,看舉止對此次事件應該無害。」
聽到這裡季元啟不悅撇嘴:「怎麼想都很不爽,為什麼不讓小爺我跟著去呢,什麼阿狗阿貓都能接近清淵的話那還得了。」
玉澤把信看完之後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有人幫他自然是好,你們有想到是誰嗎?」
「清淵認識的人都被探子盯著,應當是無人才對。」宣望鈞搖頭,「不排除他偶然認識了我們不知道的人。」
「這可是個不確定因素,我會上報此事。」玉澤說完將目光放在季元啟身上,「你住在丞相府這麼久了有沒有什麼發現?」
季元啟點頭,收起剛剛那副玩樂模樣:「在書房裡找到不少東西,不過還要進一步確認才行。」
宣望鈞的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忍,但是為了國事他必須這麼做,何況在座還有比他更為不悅的人,想到這裡他看向玉澤,後者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朝堂三方鬥爭是存在很久的事情,宣照因為常年征戰在外不常回京所以非大事不歸,而首輔淩晏如把持朝政,深受陛下喜愛,連同背後幕僚玉澤都受到照拂,宣望鈞仗著自己是親王之首也頗有手段敢與他們抗衡,而這樣不服輸的三方為了一個巨大的計畫握手言合,該說皇上英明,還是心眼太多。
玉澤沒有去理會宣望鈞的目光而是自顧自地說:「如此甚好,二位留下來一同用膳吧?今日膳堂做了蓮子銀耳羹……」
賀錫當上通州知府已有十年之久,上任那會兒還算勤勞愛民,但是日子一久受到蠱惑漸漸地露出本心,貪婪地想要更多權力,於是和遠在宣京的堂哥,也就是戶部尚書賀遠之聯手,做起販賣官職這樣的違法行為。
嘗到一次甜頭之後賀錫就抓著這條路不放,隨著手上的錢財越來越多也漸漸看不慣家裡的髮妻,本就是好色之徒這些年來還納了不少妾侍,至今膝下已有七子四女,目前還打算納蓮華閣的頭牌舞娘許筱柔為第十房小妾。
再說到通州城郊外的山賊,一個個燒殺擄掠搶奪百姓錢財,那賊首更是強搶民女引起民憤,奈何賀錫有部分金錢來源都是靠山賊搶道上商人而來,所以睜隻眼閉隻眼全當不知道。
這些是楚禺帶著人到城中溜達一圈打聽來的,百姓們都知道賀錫不是什麼好官,但住在通州就沒不遵照賀錫的意思,大家雖苦物價苦酬勞,但日子還算過得去,也就遂賀錫的意了。
「你帶十人,今夜去賀府探查,摸清整個路線。」花清淵說完拿了一疊銀票出來,「再撥一些人給城外駐紮的兄弟們買些保暖衣物和吃的,這天氣難為他們在外頭。」
「是,屬下這就去辦。」楚禺接過銀票之後帶著手下離開。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陵把門關上之後坐到花清淵身邊頗為不耐煩:「這賀錫是怎麼活到今天還不死的?要不你去買他的人頭我接任務,把人殺了之後我們回宣京過年?」
「用你暗襲者的身份嘛……不行,我得給陛下一個交代,不能這麼胡來。」花清淵拿了手爐暖手,「我們今晚去蓮華閣看看那舞娘長什麼樣兒。」
「嗯?你什麼時候染上種紈絝子弟的惡習?」陵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哀怨,「是我跳舞不好看嗎?」
「陵……別這樣。」花清淵別過頭不去看他,「我們可以從這舞娘的口中知道關於更多賀錫的事。」
「既然是為了公事,那麼我也不好說什麼。」陵不去逗他了,打開衣櫃挑了一套好看的紫紗長袍,「既然要出門就穿好看點,不然平日裡總穿著朝服我也看不見你穿別的時的樣子。」
「行。」花清淵拿過衣服到屏風後去換,心裡頭想著的卻是別的事。
陵沒有必要這麼憋屈地跟在自己身邊,身為一個頂尖暗襲者應該有很多工要去做,如今只能掩面跟在自己身邊,不管是否為自願這都讓他的心裡過意不去。
夜晚的通州燈火通明,城東就像是座不夜城,琴閣、青樓、舞館林立,只可惜現在湖面結冰了,不然還能遊畫舫。
花清淵帶著陵走進蓮華閣,中央的舞臺上有三位舞娘獻藝,拍手叫好的人群不斷。
閣主是一位四十歲風韻猶存的女人,一眼就看出門口站著的人身家不凡笑臉相迎:「這位公子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我們蓮華閣吧?」
花清淵也跟著笑了:「是,不知你這裡可有單獨包間,就跳舞給我一人看。」
「有,當然有了,公子隨奴家來。」能單獨要房間的人非富即貴,閣主笑著將花清淵往樓上帶,「公子可有中意的舞娘?」
「聽說許筱柔姑娘舞姿迷人,是否可以請她來跳上一曲?」說完,花清淵拿出五百兩銀票悄悄塞到閣主手裡,「這是見面禮。」
「公子客氣了,您稍等。」閣主收了銀票樂呵著離開。
「你倒是大方。」一直沒出聲的陵把面紗摘下,臉上還有一層面具,「錢從哪裡來的?」
「咳,同文行。」花清淵淡定喝水,「回去之後補償文先生就行。」
沒過多久門外進來了身穿粉羅裙的姑娘,花清淵抬眸去看,確實第一眼會被這容貌給震住,但仔細看了之後他覺得這許筱柔還沒有宣照好看。
「奴家許筱柔見過公子。」許筱柔抬手給花清淵面前的酒杯斟滿酒,「不知公子想看奴家跳什麼舞?」
本以為是什麼絕世容貌,失了興趣之後垂眸擺手:「你拿手的就行。」
陵見狀隨即坐到花清淵的身後讓他靠著自己,輕聲問:「你要來的怎麼是這個態度?」
隨著樂師奏樂,許筱柔跟著翩翩起舞。
「你見過大公主嗎?」花清淵看見陵眼中的不解之後笑著搖頭,「沒什麼,宣京的舞娘多的是姿色好看,通州的也不過如此。」
「看來你平日裡和百官接觸沒少去那風花雪月之地。」陵伸手捏捏他的臉蛋,「以後不許去了?」
聞言花清淵不解:「我不去怎麼和百官交流?」
「總之不許去。」陵一手摟住花清淵的腰,「我醋了。」
「你最近是怎麼了呢?」花清淵笑著搖頭避開這話題。
好歹他也是一朝丞相,他不挑明他們都以為自己在感情方面愚鈍,這怎麼可能呢,只是還未找到淩晏如,他無法去談兒女情長。
舞臺中央一面跳舞的許筱柔一面觀察著眼前兩人,她感覺自己被侮辱了,稍早前閣主來說有個出手闊綽的少爺想看她跳舞,本來今日是她的休息日,因為那些銀票她才來這一趟,結果那公子只看了她一眼就眼含嫌棄,還旁若無人地和身後的護衛調情,這有錢人的性子她是越來越不明白。
「停,許姑娘到這兒坐吧。「花清淵用眼神示意自己右側的位置,回頭去看陵,「我想看你舞劍。」
聽到這個要求陵沒有拒絕而是走上舞臺,許筱柔坐下後觀察著花清淵的神色,她發現這位公子眼裡全是臺上的男人,嘴邊噙笑眼神溫婉,這公子稱不上絕色容貌,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卻叫人移不開眼。
舞臺上的陵又醋了,若不是這許筱柔是花清淵要問情報的人,他一定先挖了這女人的雙眼,讓她再無盯著花清淵的可能。
「還是陵最好看。」花清淵忍不住歎息,他把陵的一舞一劍盡收眼底,就如同往昔他想在每一次陵舞劍完畢之後上前抱一抱這人。
他們就像踏入深淵的旅人,在寒冬中相互取暖。
「哐當——」
門外似乎有糾紛,傳來砸東西的聲音打斷了陵的舞步,閣主的解釋聲和男人的說話聲逼近,陵來到花清淵身邊謹慎盯著那扇門。
只有許筱柔在聽見男人的聲音之後驚慌寫在臉上。
門外動靜響亮,沒等花清淵讓陵去查看那扇門便被人由外而內踢開,中年男子帶著幾個家丁闖入,蓮華閣的閣主只是一介女流,擋都擋不住。
花清淵的目光停在那中年男子的臉上,油光水滑的和楚禺送來的畫像一模一樣,此人就是那無惡不作的通州知府賀錫。
賀錫瞥了花清淵一眼,那眼神裡掃過一絲貪婪隨後看著楚楚可憐的許筱柔酸言酸語道:「本府在那屋等了半天也不見筱柔,原來是在這兒和小白臉私會,都是要嫁與本府做妾的人了還這麼不要臉,今日不給你點教訓,那本府的臉面往哪兒放。」
陵本就對賀錫沒有好感,在聽見他口出狂言之後更是握緊手中的劍做好將人擊殺的準備。
「小白臉。」花清淵注意到陵的情緒後伸手拍拍他的手安撫一下,伸手將許筱柔扶起,歎她也是個可憐人,「賀大人雖為通州知府,但是這言行間如同富家紈絝,只會耍流氓罷了。」
「好大的膽子,知道本府是誰還敢這麼狂妄。」賀錫本想讓家丁們教訓花清淵,可是見了他的容貌之後隨即露出淫笑,「本府倒要看看把你脫光衣服丟上床這嘴皮子是不是還能這般利索,你們給本府把他綁回去。」
幾個家丁收到命令後一個個走上前,可在距離三米處個個被割斷喉嚨鮮血不斷往外淌。
陵手上那把劍滴著血,動作之快竟無人看清他的動作。
「你這通州知府就是這樣當的?」花清淵沉下臉色,從暗袋裡拿出他身為丞相的權杖,「見了本相還不跪下?」
賀錫在看見那權杖之後神色大變,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犯事了,趕忙下跪:「通州知府賀錫拜見丞相……方才、方才是下關有眼無珠衝撞丞相,還望丞相恕罪,饒了下官。」
「帶著你的人滾出去。」花清淵嫌棄地看著地上屍體,轉頭對著閣主露出抱歉的神色,「髒了您的地方很抱歉,我會派人過來收拾的,另外換一個房間給我。」
閣主臉上震驚猶存,努力鎮定下來回答他:「丞相大人用不著和奴家這麼客氣,請往這邊來。「
「謝謝。」花清淵說完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賀錫,「本相過兩日會去拜訪賀大人,好自為之。」
「下官恭送丞相大人。」賀錫額間已然冒出冷汗,方才他那麼羞辱花清淵,不知這知府都位置還能不能保住。
陵有些可惜,若是賀錫方才往前沖他就有正當理由殺了他,這樣還省下不少事。
許筱柔跟在花清淵身後進了另一間房,剛進門就跪下來臉龐上兩行清淚:「奴家謝過丞相大人救命之恩。」
「起來吧,我不喜歡別人動不動就跪我。」花清淵擺手,看見陵進門之後有些責備的話含在嘴裡,再三思考之後卻又不說了。
「我殺人你不開心了?」陵知道他想說什麼,可能是怕自己不悅所以沒有說出口,但是他更希望花清淵說出來,別什麼都憋著不說。
花清淵謹慎選擇用詞後道:「他們沒有必要死,給點教訓就好。」
「我下次注意,不過……」陵繞到花清淵的身後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你已是丞相,不可如此心軟,我想這個不用我說你應該明白。」
花清淵偏頭靠在陵的手臂上閉上雙眼:「許姑娘,方才從你的眼神當中看得出來你很抗拒賀錫,既然如此能說一說為何還要嫁與他做妾嗎?」
許筱柔把臉上的淚痕抹去,平復情緒之後才開口。
原來許筱柔本是城南農戶的女兒,因為母親重病需要大量的錢財看病買藥,父親無奈之下只好把她賣到蓮華閣當舞娘,她深知父親的難處並沒有責怪,而是在學藝成功後將每個月登臺所賺的銀子都給家裡只希望母親能早日康復。
賀錫一直以來都是蓮華閣的常客,在發現許筱柔家裡的事後提出要納她為妾,起初她很是不願意,因為賀錫的風評極差,家裡頭有九位妻妾了還在外頭尋花問柳,她自知嫁進賀府不會幸福所以一直都沒答應賀錫。
然而就在她第三次拒絕賀錫之後反被賀錫逼迫,說她若是不嫁與自己做妾就殺了她的父母,如果嫁與他做妾那麼賀錫就會負責她母親的治病錢。
孰輕孰重許筱柔心裡明白,所以她只能答應賀錫。
聽完許筱柔的描述陵更加堅信剛才的感覺:「果然剛才我就該給他一劍。」
花清淵白了他一眼,給許筱柔倒茶:「說了這麼多話許姑娘還是先潤潤嗓子,你的父母我會派人去尋,這通州你們怕是待不下去了,待我修書一封後你們隨著同文行商會的車隊一起到宣京安定下來,至於你母親的病到了宣京自然會有人上門診治。」
「奴家叩謝丞相大恩!」許筱柔再次跪下道謝,「丞相的恩情奴家無以回報,若是丞相還想知道賀錫的事奴家一定知無不言。」
「都說別跪我了快起來吧……」花清淵笑著擺手,「你就把賀錫的惡行說出來,陵拿筆記一下。」
根據許筱柔所言,賀錫在通州那就是隻手遮天,出手也十分大方,經常給像她這樣的女子買飾品或是用珍寶哄她們開心,對百姓惡言惡語,許多民生用品更是抬高價格讓百姓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賀錫這人十分好色,府上有九位妻妾不說,在通州地界內但凡長相好看點就會被送到賀府上供賀錫選擇,許多被玷污清白的姑娘自殺尋死,也有被侮辱的青年想不開去反抗但是被賀府家丁亂棍打死。
床榻間賀錫更是多次提起自己的「豐功偉業」,誇自己在宣京有個好堂哥,才能讓他在通州如此放肆。
說到這裡許筱柔有些遲疑:「是這樣的,有件事奴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賀錫幾次醉後提及他將大批財寶隱藏在城外深山中,但醒了之後又閉口不談。」
「無妨,這都是給我的破案提供思路,謝謝許姑娘說的這些,對我有很大的幫助。」花清淵說完讓她去請閣主過來,這段期間就看著方才陵所記下的文字,「你覺得怎麼樣?」
陵想了想搖頭:「從她神色當中看不出有假,我建議找出帳本,還有那採花淫賊十有八九就是賀錫。」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現在沒證據,所以關鍵還是得找出證據才行。」隨著花清淵的話結束,房門已被推開,「閣主來了。」
閣主已經沒了方才驚慌失措的模樣,一舉一動間還是剛見面時的笑容:「聽筱柔說您找我吧,可是有什麼吩咐?」
一晚上下了花清淵已經累了,也不想說太多彎彎繞繞所以很直白:「許姑娘的賣身契您開個價。」
顯然閣主是有備而來,從袖口中拿出許筱柔的賣身契,仿佛早就知道花清淵會開口要:「丞相大人要的人奴家不好開價,再說了筱柔這些年也給蓮華閣賺夠本了,丞相大人看意思給個吉利就成。」
「識相。」花清淵拿出一疊銀票數了一下交給閣主,「今晚就這樣,人我帶走了。」
「丞相大人慢走。」
宣京,皇宮。
收到從通州傳來的密信,再加上今日早朝由宸王遞上關於戶部尚書賀遠之的奏疏,皇上只覺得自己沒多久又要召見醫官,他看了一眼隱藏在黑暗中老神在在的人搖頭。
「朕應該再早些聽你的話。」
窗外烏雲散去,隨著月光燭火相映露出那人的面貌,赫然是失蹤五年的首輔淩晏如。
「陛下現在聽不算晚。」
「花丞相這些年有長進,你看人的眼光一直沒有出錯過,可惜了。」皇上在奏疏上批字結束後看著淩晏如面前的名單,「國之蛀蟲雖多,要拔卻不是難事,恐傷及無辜卻情有可原。」
「陛下心系天下,那些人會明白您的苦心。」淩晏如語氣毫無波瀾,作為皇上身邊的利劍他要做的便是遵照旨意行事。
皇上聽慣了場面話,怎麼可能不曉得淩晏如是在敷衍自己:「委屈首輔再失蹤一段日子。」
淩晏如沒有回話,告別皇上後從暗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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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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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

說過兩天去拜訪賀錫就真的是過兩天,花清淵最後思索再三,還是因為事情太多了忙不過來而推遲幾天。
那天從蓮華閣離開之後花清淵立馬安排許筱柔和父母見面並讓同文行的掌櫃幫忙照看他們,隔天一早收到楚禺送來的賀家地圖,幾處用朱砂標示的地方是庫房和賀錫的書房,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帳本肯定都在書房裡。
另外他命那些駐守城外的將士們大範圍搜索附近山林,是否有異或是有什麼機關,這個短短幾天無法搜完全所以花清淵不著急,何況找到了不一定還能打開機關。
陵也沒閑著,這兩天夜探賀府搜集到不少情報,其一是關於宣京那位戶部尚書,宸王親自督辦賀遠之,自身都難保了怎麼可能還有閒心去理會賀錫的求助;其二關於那採花賊的身份確實是賀錫,陵在探查的時候繞到賀府偏院,柴房裡正是這幾日失蹤的姑娘,內還點著迷香,想來賀錫是要今晚享受一番;其三則是賀府西院的妻妾們,平日裡賀錫在外花天酒地不著家,這幫女人耐不住寂寞竟和家丁行苟且之事。
陵趕緊地就回到花清淵那兒去洗洗眼,若不是他家清淵找他幫忙,說什麼他都不幹這殺不了人的事。
花清淵將所有事都安排妥當之後又派人他去通知賀錫,因自身有要事在身故推遲幾日去拜訪,這下子把賀錫玩在鼓掌間,也能解解不能殺之的心頭不快。
這一晚花清淵沒讓任何人跟在身邊,就連陵都被他支出去了不在,他需要一個人沉思的時間來整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從當中抽絲剝繭看看有沒有關於淩晏如的消息,又或是還有什麼他遺漏的沒有想到。
仔細去想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尤其是皇上竟然在年關這個節骨眼上派他到通州,雖然宣京有宣望鈞在,大公主也從邊關回來了,但怎麼想都不對。
賀錫的事有必要丞相親自來辦嗎?除非賀錫還有什麼沒被發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是皇上所需要的,不然讓刑部的人過來更加合適。
這些日子裡從宣京的來信不少,有宣望鈞的「正事」、季元啟的問候,來自玉澤的慰問和文司宥的斥責,他這一行出來確實花費同文行太多了,回去還得琢磨文司宥眼下最想要的東西親自送過去。
說來也是緣分,當年文司宥接近自己本就是為了花昭錄而來,而今證實花昭錄確實成為了不可探究的秘密,理應來說文司宥在自己身上得不到任何好處,但這些年明裡暗裡幫他不少,花清淵有些看不明白這位老師了。
也可能是因為他當了丞相不得不多些心眼,不過扣除花昭錄事件,文司宥本質上和陵沒有區別,前者是疏離中帶著溫情,後者是一直以來都用認為正確的方式去對他好,想到這裡花清淵長歎一聲,他何德何能有他們相助,甚至是擁有別人想都得不到的感情,太過奢侈了承受不起。
至於其他人嘛,多少都還是和利益掛勾上,以前還是學子時沒什麼感覺,現在深入朝堂之後這當中的風起雲湧會使得新入官心生退卻。
花清淵不禁感慨是什麼樣的信念能支撐他走到現在,有些話他已經說厭煩了,或許在季元啟和宣望鈞的面前他還是那個無憂無慮身在明雍的世子,但是他是丞相啊,是當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可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還不如底下那些官員來的好。
很諷刺吧?
現在遇上困難還是想尋雲心先生求問解惑,現在雲心先生不在他就只能依靠自己走下去,只是每每月掛枝頭腦中就會浮出兒時學習的畫面。
稚嫩青澀的自己和清風道骨的淩晏如,知道他是心系天下之人不會甘居一處,那稚兒聲聲「雲心先生」就如同夢魘盤踞在腦海中,已經不是執念,而是心魔。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花清淵靠在床邊手中握著淩晏如給的信物,「雲心先生……我究竟能不能尋到你?」
悄無聲息把瓦片蓋上,落座於頂上的陵對於這位「雲心先生」一直以來都有很大的怨念,淩晏如為當朝首輔他知道,雲心先生是花清淵的教書先生這個他也知道,只到底為什麼會讓花清淵如此記掛他卻不知道。
這就像有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這讓陵莫名火大。
幾天過去賀錫終於坐不住了,派人送帖子給花清淵,說是在賀府設宴款待,為了那日在蓮華閣的過失賠罪。
陵頗為嫌棄地看著請帖:「你要去?」
「再不去不行了。」花清淵把請帖燒了,「你說我要穿什麼去赴約?」
「見那個老匹夫而已你是想穿多好看?」陵伸手去捏捏他的臉頰,「我跟你一塊兒去。」
「不用,你隱藏在暗中保護我。」花清淵拉開陵的手揉揉臉頰,「楚禺跟我去。」
「也行,那我先走一步了。」陵說完從窗戶離開。
花清淵笑著搖頭,這陵的個性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
賀府的排場就如同賀錫這些年所賺一樣奢華,楚禺跟在花清淵身後見到這模樣直覺得賀錫是不是還有別的斂財門路。
「下官拜見丞相大人。」賀錫帶著府上下人稍早前就在門口等候,「丞相肯賞臉來是下官莫大的榮幸。」
「嗯。」花清淵沒給賀錫好臉色,他可還記著那人在蓮華閣賀錫對他口出狂言之事。
賀錫請了通州最好的廚子到府上準備今日的宴席,其間他發現楚禺一直和花清淵側耳交談沒有好臉色,倒是這位年輕丞相隨和擺手,似是對楚禺說的話不以為意。
一想到堂哥在宣京都自身難保了,他如果將花清淵拿下不知能否換回堂哥。
想到這裡他笑了笑,命府中舞姬出來跳舞給花清淵看,那日在蓮華閣見花清淵維護許筱柔,想來也是個好色之人,若是能看中舞姬自己再順水推舟奉上,那麼花清淵會不會對他改觀呢。
只不過兩刻鐘過去,花清淵和來時一樣淡漠,仿佛對那些個舞姬不感興趣,賀錫對著府中管家使眼色,沒多久走進來幾個好看少年身穿輕紗,裡頭的肌膚若隱若現,少年給花清淵倒酒時不小心撒了點到袖口。
「大人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那少年聲音顫抖跪地匍匐。
花清淵看了看少年在心裡歎氣:「罷了,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戰戰兢兢抬頭,看到花清淵的臉色後又低頭:「小、小人喚嵐兒。」
「這點小失誤而已,不用如此驚慌。」花清淵伸手把人扶起來,將酒杯裡的酒一口飲盡。
嵐兒愣了愣,眼前這位大人沒有對他口出惡言也沒有打他,氣質和平日裡那些被賀錫請來的人不一樣。
花清淵抬眸瞥了一眼:「愣著做什麼?倒酒。」
「啊……是。」嵐兒重新拿起酒壺給他倒酒。
一旁的楚禺將這一切收入眼底,他是不是該修書一封告訴遠在宣京的宣望鈞,就說花丞相用幾句話的工夫成功打通敵人內部小倌,恐怕宣望鈞看了之後會忍不住親自過來一趟,想想還是算了。
同樣看著他們的還有賀錫,花清淵的舉動在他的眼神裡解讀成這位丞相好男色,如此一來他便可以用嵐兒,甚至是更多的少年去賄賂花清淵,不過在此之前……
「丞相。」楚禺在此俯身到花清淵耳邊,「賀錫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你,想來是憋著壞。」
「有你在,府外也是我們的人,不用怕。」花清淵雖然是這麼說,卻也想不明白賀錫要做什麼。
賀遠之在宣京已經入了刑部等候審問,這個節骨眼上別說幫賀錫了,自救都困難,難不成賀錫的身後另有其人?
「還有一事,林副將已經帶七百人包圍城外匪窟,今晚便能一舉剿滅。」楚禺說完起身,「末將得去看著,若有事就用信號煙,門外三百人會立即進來。」
「去吧,我不希望我軍有一人傷亡。」花清淵說完瞥見嵐兒拿上新的酒,「剛才那壺貌似還有。」
「回大人,我們老爺說了這酒是出自通州最好的釀酒師,一年開一壇,請大人品嘗。」嵐兒邊說邊往酒杯裡倒。
花清淵雖然有所懷疑卻還是拿起酒杯,酒香四溢,輕輕抿了一口,入口柔和後勁辛辣,這讓他很想帶幾壇回去宣京讓大家嘗嘗。
嵐兒見花清淵的神色柔和許多不免看得出神,隨後又將酒杯滿上,一杯接著一杯地,漸漸有了醉意。
花清淵深知自己不能繼續喝下去,抬手打斷嵐兒的行為:「賀大人今日的晚宴辦得不錯,本相就不計較那日的事,時間已晚本相就先行告退。」
「丞相大人且慢,您喝了那麼多酒怕是不舒服,今日還是在下官府上待一日,下官已經備好客房。」說話間賀錫對著家丁使眼色,兩名家丁會意之後一左一右扶著花清淵就要往客房走。
還沒被這麼對待過的花清淵一下子蒙了,醉意上頭又掙脫不開,不知那酒後勁如此之大,連帶著身體燥熱起來。
一直在暗處觀察的陵見狀埋伏在了回廊轉角處,待到一行人走來一躍而下抽出軟劍將家丁們的手直接砍斷,伸手接過半昏不醒的花清淵怒視賀錫。
「劫走當朝丞相?你是真不要這條命了。」陵手上的劍抵著賀錫脖頸,另一手伸進花清淵衣服裡摸著暗袋找出信號煙發射出去。
「有話好說,他出多少錢雇用你的我出雙倍……不,我出五倍?」賀錫是個貪生怕死之人,他明白只要陵的手一動他的小命就沒了,見陵的眼神沒有絲毫鬆動他一咬牙接著說,「十倍!我出十倍請你,你不要殺我……」
「呵,晚了。」陵說完看了一眼賀錫身後進來的大批官兵,「丞相有令,將賀府上下捆綁押入牢中,違者殺無赦。」
聽到命令之後所有人開始行動,陵更是看著賀錫被綁之後才收回視線,從剛剛開始他就覺得花清淵的體溫不太正常,大冬天的持續發熱躁動不安。
陵想都沒想橫抱著人立馬回到居住的別院,院裡頭不少人都看見陵帶著花清淵回來進了房間,只是陵臉上的神情不怎麼好,沒人敢上前敲門。
花清淵本以為自己只是醉酒,意識到是被下藥時已經晚了,方才在陵的懷裡極力忍耐,現在回到自己的地盤總算能放鬆下來,可是陵一直盯著自己始終不能安心。
「你、你先出去……」花清淵靠在床邊,一手掐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來保持神智,「不要看我。」
陵看著他許久隨即露出微笑,他知道花清淵被下藥了,還不是普通的迷藥或致幻藥,而是讓人欲罷不能的春藥,這個時候他只需要去引導花清淵就能得到想要的。
想了又想陵最後還是沒那麼做,他伸手去觸摸花清淵紅暈的臉頰笑著:「我去給你準備沐浴的水,晚些時候過來找你。」
說完,陵將手抽回。
對於花清淵而言陵手上的溫度是他此刻所貪戀的,欲望和理智不斷碰撞,在陵的手離開時呼吸一凜,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他抬腳要追上去卻因為身體上的不適讓他跌在地上發出聲響。
聽到身後動靜,陵一轉身就看見跌坐地面的人,快步走上前將他扶起來:「有什麼事叫我就好不要亂動,摔得疼不疼?」
他不能這麼做,花清淵這麼想著,可是被陵扶起後他更加貪戀陵的溫度,眼前的陵變得模糊,在欲望的驅使下理智敗下陣來。
不行……可是好難受,內心不斷呐喊著,花清淵伸出手勾住陵的脖子,在欲望爆發之下主動獻吻。
這個舉動讓陵措手不及,連帶著眼神也暗了許多,他摟著花清淵來到床邊把人放倒,離開香軟的唇笑著看身下被欲望折磨瘋狂的人,他是不是可以順便算算那日聽見那聲「雲心先生」的賬?
「你醒了之後,可不能怪我乘人之危。」
陵一早就起床了,但是他並沒有離開被褥,而是輕輕把花清淵抱入懷中,醒來之後要打他也好罵他也罷,至少先讓他享受這只屬於他的片刻溫存。
看著花清淵的睡顏陵發自內心地揚起微笑,自認識以來他就知道花清淵的身邊有很多人,各個位高權重,他與之相比就是泥土和浮雲。
身為一個暗襲者收錢殺人再正常不過,可是自打花清淵同意之後他真正有了名義上的「家」,和一個時刻等他歸家的人,嘗到甜頭之後就不想放手,想來那些人都是一樣。
他現在能擁有的,以後還會是他的嗎?
喝醉酒不是什麼好事。
花清淵醒來時覺得眼皮子沉重不想睜開,渾身上下散架似的難受抬個手都費力,緩會兒的工夫他的腦子裡在想昨天都發生了什麼。
到賀府赴宴是關鍵,然而宴席上賀錫說了很多不必要的廢話,接下來有個叫嵐兒的少年給他倒酒,那酒雖好喝可後勁十足,之後的事……賀錫好像要留住自己,還看到了陵……
陵!腦海裡閃過一個個畫面,他都幹什麼什麼、說了什麼樣的渾話……垂死病中驚坐起,花清淵腰間一疼又倒了回去,不過背後的觸感不是舒服的床而是溫暖的懷抱。
「大早上這麼激動做什麼?」陵看著花清淵的耳根子漸紅,笑著替他把被子拉高,「現在知道害羞了?昨晚那個熱情得……」
花清淵沒等陵說完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出聲的時候還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到了:「咳咳……你不許說話。」
陵沒有要鬧他的打算,畢竟昨晚把人折騰到後半夜,浴過後才塞進被窩裡頭,想想那紅撲撲的臉蛋兒充滿情欲的雙眼,一聲聲叫著他的名字……真希望昨晚即是永恆。
看陵的模樣就知道是在回味昨晚,花清淵想一巴掌打過去奈何沒力氣,只能哀怨地看著他。
「我去給你拿衣服,今早下了場大雪,天寒地凍的你就別下床了。」陵說完已經開始動作,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誰?」
「末將楚禺有事回報。」
「稍等。」
陵說完趕緊去衣櫃裡拿出外套給花清淵換上,再扶著人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讓他潤潤嗓子:「我去跟你弄點吃的一會兒回來。「
「去吧。」花清淵無力擺手,在見到楚禺之前端起該有的架子。
「見過丞相。」楚禺來得匆忙,風塵僕僕尚未更衣,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不負大人所托,城外山賊已全數剿滅,此外首領死前報了一個方位,經探查有機關在不敢貿然開啟,請大人定奪。」
聞言花清淵滿意點頭:「不急,我染了風寒這兩天不宜出門,等身子好些之後我們先去抄了賀府再到你說的地方看看,記得派人駐守,讓大家都歇兩天,辛苦了。」
「風寒?大人還請保重身體,您好生歇息,剩下的末將知道該怎麼做。」楚禺說完沒有多加停留就離開了。
房門關上之後花清淵忍不住酸疼沒坐樣兒地靠在椅背上。
這通州行算是接近尾聲,得修封密信到皇上手裡,還得擬兩道聖旨,一個抄家一個判罪的,以及書寫回去用的上報奏疏,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可是他靜不下來,一想到陵方才的眼神就覺得揪心,在藥物作用之下進而發生關係這是無法避免的,他似乎知道陵眼中的不舍是指什麼,他不想傷害陵的同時也不想去傷害其他人。
難不成要忘記嗎?如此刻骨銘心叫人如何去忘。
耳邊似乎還有陵說的那一聲聲自己的名字,愧疚漸漸填滿心底,陵的所作所為不是乘人之危,他才是,利用了身上的藥物,用另一種方式把陵綁在自己身邊,他會不會被陵討厭?
端著託盤走進來的陵看見了這麼一幕,楚禺已經離開但是椅子上的花清淵不見了,將託盤放在桌上他往房走看了眼床上沒人,又往左側的書房走也沒人,難不成是跟楚禺離開了?
正當心裡疑惑時陵經過暖閣,細微的聲音讓他停下腳步,這裡平日是花清淵沒事時最喜歡待著的地方,思索再三他悄悄推門而入,四處張望看見縮在兩個書架間的人,
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蹲下,伸出去要拉花清淵的手停在半空中,因為花清淵的肩膀在顫抖,他在哭。
陵頓時慌了,他認識都花清淵一直以來都是以笑容面對,很少會有如此……脆弱的模樣,是因為賀家的事還是因為他?又或者是宣京傳來了什麼噩耗?
「清淵?」陵嘗試去叫花清淵,但哭泣的人兒根本不理他,「有什麼跟我說,別哭了好不好?」
花清淵搖頭,依然沒有抬頭看陵。
陵輕歎一聲,起身拍拍衣上灰塵直接去把花清淵抱起來,感受到懷裡的人在掙扎他的手一下子加大力道,這個樣子離開暖閣是不可能的,他帶著花清淵到側室裡,很有耐心地去安撫。
「對不起。」不知過了多久花清淵才敢抬頭與陵對視,「對不起……你能不能別討厭我?」
陵被花清淵的話給整不會了,這什麼意思?
「不用道歉,你沒錯。」陵說完才要抬手撫去他臉上淚痕結果被躲開。
花清淵搖頭,言詞間開始語無倫次:「不,我有錯……我不能,我怎麼能用那樣的方式……」
陵覺得自己或許知道為什麼花清淵要道歉,他有些生氣,氣的不是花清淵而是自己,若是知道花清淵反應會這麼大說什麼昨晚都不會做到最後一步,但是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安撫。
「冷靜下來,沒事的。」陵伸手把他圈入懷中好氣又好笑,「聽我說可以嗎?」
花清淵頓了許久點頭。
「昨晚不是你的錯,你一點錯都沒有,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想過無數次我們的的初夜,所以昨晚那是你給我的禮物。」陵很虔誠地吻去花清淵臉上的淚水,「對我這樣的人而言想要幸福根本不可能,遇見你已經用光了這輩子的運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聽著清淵,你心裡頭應該明白我喜歡你,而喜歡你的不只有我一個人,我不會讓你非得做出決定什麼的,但是你必須知道即使你現在活在秘密和算計之下,也會有人義無反顧站在你身邊替你掃清障礙,那個人就是我。」陵抬手捋了捋他的髮絲笑著,「不為別的,只因為我愛你。」
「陵……」
花清淵慢慢把這段話消化掉,陵的眼神才那麼真誠,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陵輕輕拍著他的背:「不著急,我可以接受你的心裡有我的同時也有他們,喜歡我的同時也喜歡他們,但你穿著嫁衣的那晚必須是我的。」
在陵的安撫之下花清淵逐漸冷靜下來,他坐到陵的身邊理了理身上衣服:「你讓我覺得我是個很花心的人。」
「你難道不是嗎?」陵的表情故作驚訝,見花清淵臉色不對趕緊換個話題,「時候不早你我陪你去用早膳,不是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嗎?」
「也是,暫且放過你……」
「病了?」
再怎麼快馬加鞭宣望鈞收到楚禺的傳書已是隔日,而他看的時候很不巧地大家都在。
「什麼病了?誰病了?清淵病了?!」季元啟拍桌而起,「我說什麼呢今早眼皮一直跳,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還是病了,不行我現在就去通州!」
「不合適。」玉澤放下茶杯臉上盡是無奈,「你現在去不就擺明告訴他你在他身邊安插探子。」
宣望鈞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張清單吩咐下去立馬將上面的物品送往通州,還是以皇上的名義送過去的,理由是通州嚴寒怕花清淵受不了所以送點補藥。
季元啟有些著急:「他哪次生病我不在了?別人照顧我不放心,況且他身邊也沒有一個瞭解他的人,這一次去發生什麼壞事回來肯定不會說,想想我還是去一趟。「
「關心則亂,大局為重。」
第四人的聲音從角落邊上的位置響起,赫然正是不該出現在此處的淩晏如。
在聽到花清淵病了他同樣擔心,但是眼下誰去通州都不合適,更別說他們手上還有著重要的事要去做。
「難不成就要這麼乾等著他回來?」季元啟和他們共事這些年,除了在外人面前注意禮數外,私下都是本性比較多,「淩大人可要想清楚,通州那是什麼地方?每年凍死了多少人,清淵的身體根本……」
「停,你說得太過了。」玉澤用眼神示意他坐下之後恢復笑容,「此前文司宥已經給清淵看過天象,雖然有難但會平安歸來。」
宣望鈞點頭同意玉澤的話:「文先生雖平日機關算盡,但是呀清淵的事上不會有假。「
「文司宥……清淵不就住在他的通州別院裡?那不趁機薅點東西怎麼行呢,我等等回去就寫封信過去。「季元啟說完之後安分坐回位置上。
淩晏如收回思緒看著三人,一聲「繼續」將原本逐漸歡脫的氛圍帶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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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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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自打和花清淵說開之後陵的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心,這幾日讓他有種不想當暗襲者而是陪在花清淵身邊的錯覺,但這個提議一說出來就被否定了。
花清淵覺得以陵的性格在府中待不了多久,還是多出去晃晃活動筋骨比較好。
等到身體恢復不少又休息了幾天花清淵立馬跟著楚禺來到通州府的大牢,男丁和女子分開關押,數日下來賀錫已經沒了往日的風光,蓬頭垢面惡狠狠地盯著花清淵。
花清淵就這麼讓他看著,還讓人搬了桌椅在賀錫面前翻起抄家時搜到的一本本的帳簿,每本裡面都有不少驚喜。
賀府遠比那日他去赴宴時所見還要大上許多,他和楚禺各帶一隊抄了半天家才把明面上的地方搜完,剩的還得各處走一趟看看有沒有機關或是暗門之類的,整個搜完天都黑了,搜出來的除了金銀珠寶、帳本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寶貝,這些都得封箱收入國庫。
而他此刻翻的帳本上還有關於城外隱藏在山裡的財庫秘密,初步算下來賀錫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已然富可敵國,罪無可恕。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若安分當通州知府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花清淵合上帳本喝了一口茶,「罪證確鑿,奉皇上聖旨,賀錫一家當滿門抄而斬。」
賀錫沖了過來抓住牢獄鐵杆晃動:「你說的話算個鳥,我堂哥是戶部尚書賀遠之,我要面聖!你說的這些都不真的!」
「是不是真的陛下自有定奪,你這種人還想面聖?」花清淵冷笑幾聲,「你還是想想明日下去之後和賀遠之見面要說什麼吧。」
宣京有宣望鈞在賀遠之斬首的消息在昨日已經傳到花清淵的耳裡,所以他現在就算不用得到賀錫的口供也無妨,按照搜出來的帳本以及傳信就能羅列出賀錫的罪證。
離開前楚禺把花清淵帶往隔壁牢房:「這裡關押的都是被賀錫強帶進府裡,威脅反抗就要殺他們全家,大人想怎麼處理他們?」
花清淵看看,裡面有那日跳舞的舞姬,也有無辜的少年,什麼樣子的人都有,算了一下人數他偏頭和楚禺說:「一人給五十兩白銀打發回去,銀子從賀錫那裡出。」
「是,末將這就安排別人去做。」楚禺說完拿出一把精緻的鑰匙給他,「這是在賀錫房中收到的,他府上沒有一處能用這鑰匙打開。」
接過鑰匙花清淵想了一下:「這裡交給你了,明日一早我們進山。」
「是,恭送大人。」
花清淵離開牢房之後遠遠地就看見陵在等自己,走上前去後著很自覺地替他披上披風。
陵在外面等了一陣子,本以為花清淵只是進去一下子而已沒想到待上了快兩個時辰:「何苦走這一趟,讓楚禺把賀錫帶出來就好,牢中肮髒濕氣重,你身體才好沒多久不適合去。」
「我發現你和小季越來越像了。」花清淵說完胳膊上就被陵捏了捏,疼得他給自己揉揉。
陵挑眉看他,大有「你不說明白就不給你吃飯」的趨勢:「我和他哪裡像了?」
「有,在念叨的時候特別像。」花清淵笑了笑,「不說這個,午飯去哪裡吃?」
「出門前我去醉仙樓訂好位置了,你不是愛吃醉雞嗎?他家都醉雞是通州最有名的。」陵伸出一隻手讓花清淵搭著,走了幾步之後卻停下來。
一直低著頭想事情的花清淵不解地抬頭看陵,陵的眼神直視前方,他順著看了過去驚喜之餘心裡頭竟然有些慌亂。
「宣師……宸王殿下?」
幾日前——
宣京,皇宮禦書房。
皇上在看完花清淵快馬加鞭送來的奏疏後臉上不悅少了幾分,但脾氣還是很大,原因無他,賀錫在通州一手遮天目無王法,不把他這個皇上放在眼裡簡直狂妄太甚,花清淵已將人抓住,剩下就是清算賀府家產然後返京。
現在拔出這蛀蟲也算時機成熟,雖然賀家貪了許多,但現在都收歸國庫,想到這裡皇上心情又好了不少,且這事誰去都不合適,只有花清淵去才行。
「宸王,眼下朕能信的只有你了。你帶五百人去通州幫助花丞相,務必安全回來,另外……」
皇上之後說的話宣望鈞並沒有專心去聽,眼神掃過案上奏疏,有些距離看不清上面的字,不過皇上既然下旨讓他去,那麼他也只有遵旨的份。
這就是為什麼宣望鈞會出現在通州的原因,只是這個氣氛有些不對。
花清淵把菜名一一報給店小二之後眼神在陵和宣望鈞身上來回飄移,他沒做虧心事為何要如此緊張?
「宸王殿下怎麼來了?」
他只能主動找話題,不然會一直尷尬下去。
宣望鈞多瞧了陵幾眼,隨後回答:「你將賀錫之事上報陛下之後,陛下便命我趕來助你。」
「確實,如果殿下不來我也會向陛下多要幾人,從賀錫家裡抄出的珍寶太多,我怕運回宣京時會遭遇不測。」花清淵倒了杯水給到他,「明日還要進山裡搜索,殿下身份貴重不宜過去。」
「無妨,既是幫陛下辦事,身份都一樣。」垂眸看著杯中茶水,宣望鈞已經將眼前的陵和神秘人連在一塊,「花相還是同本王介紹一下這位。」
花清淵眼神閃躲,該來的怎麼轉移話題都躲不掉:「這位是陵,我的一個……好朋友,此行賀家的事上幫了我許多,不久前身陷賀家時也是他救了我。」
聞言宣望鈞點頭:「如此本王應當謝謝這位陵公子救下我大景賢臣。」
不太妙,真的不太妙,在宣望鈞和陵對視的瞬間花清淵能明顯感受到當中四濺的火星子。
「宸王殿下客氣了,救下淵兒是我的本分,何來需要道謝。」陵的眼神和語氣中充滿挑釁,不過他深知不可以給花清淵惹麻煩,在飯菜上齊之前就先行告退。
真讓人不爽,宣望鈞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
猶記那年初見花清淵,自己負傷躲在假山之後,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讓他起了疑心,不過隨後便打消疑惑,那樣天真的模樣是裝不出來的。
南塘花家怎麼說都是四大家之一,即便沒落了對於子孫的教養也不會少,花清淵的天真不是說他這個人傻而是在與人相處上容易信任他人,你對他好他就會加倍對你好,就算是往他身上捅一刀他也會笑著跟你說沒關係。
宣望鈞最不會應付的就是這樣子的人。
無論是在課業上的幫助,又或是身為幹門學子出任務,宣望鈞自詡是除了季元啟最瞭解花清淵的人,這個小師弟從懵懂無知到能獨當一面歷經了許多大風大浪,也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上他知道自己淪陷。
藏得再深也會有止不住的時候,尤其當花清淵選擇步入朝堂前他曾百般勸說,他知道陵晏如突如其來的消失給花清淵造成很大的傷害,所以等他再次看見強忍虛弱堅持為官的花清淵時妥協了。
他貴為眾親王之首在朝堂中的勢力自然可想而知的龐大,花清淵並沒有靠他而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實力是大家有目共賭,他時常聽起老臣們閒聊時說到花清淵言語間都是讚賞。
政見不合他們可以各退一步,到底都是能給大景子民一個安定天下,多方思考之後才定奪也是在所難免,然而在花清淵拜相邁入第二年時有不少話傳到他耳裡。
花丞相頗有陵首輔當年的風範。
輾轉難眠時這話就環繞在宣望鈞的腦海中,他怎麼會忘記,花清淵之所以這麼努力就是為了尋找淩晏如的蹤跡,他本以為尋了幾年沒有結果話清淵就會放棄,但是花清淵在這事上太過固執,深入心底已成執念。
宣望鈞以為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淩晏如的算計內,可方才見到的陵卻是一個不定因素,或許會造成結局反轉也說不定,不能讓外人的介入造成結果變動,儘管這會讓花清淵傷心。
多麼諷刺,心裡頭不想看見花清淵難過卻在做不可饒恕的事,會造成今日這樣的局面他也出了一份力,會恨他吧。
「殿下?」花清淵見菜都上齊了宣望鈞依然沒有反應,不知道在想什麼叫了也不回應,於是喚了個稱呼,「宣師兄?」
這一聲「宣師兄」確實讓宣望鈞回神,他看向花清淵眼裡不似剛才看陵時那樣冰冷,多了些溫度:「何事?」
有反應就好,花清淵笑著給他夾菜,就像每次一起吃飯時會做的事:「從宣京過來您辛苦了,還請用膳。」
宣望鈞點頭:「嗯。」
以往和宣望鈞吃飯都是他說話比較多,這次也不例外,等到吃飽喝足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花清淵喚上店小二撤掉碗盤改換幾道糕點和一壺茉莉花茶。
看著茶杯宣望鈞突然想到一些事,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給了花清淵:「離開前文先生托我給你的。」
「文先生給的啊?」花清淵有些不敢打開,他這寫日子沒少花同文行的資金,也把掌櫃當成自家管事招呼來招呼去的,不會是找自己算帳吧?
抱著忐忑的心去揭開書信,映入眼簾是往例寒暄,越往後看花清淵臉上的笑容便多了幾分。
文司宥的信中通篇沒有一句是在念他的,而是問他住得合適不合適,吃得合不合胃口,還有他的病好了沒……?
他什麼時候病了自己都不知道?
花清淵想了想,突然想到什麼事耳根子一紅低下頭,托大家遠從宣京送來的補品,他的病確實是好了不少。
最後文司宥在信上寫到待他回宣京後明雍書院一敘商量報酬的事,果然該來的躲都躲不掉。
宣望鈞並沒有遺忘此次前來是為了什麼,兩人在醉仙樓待了一會兒花清淵就帶他去了通州府找楚禺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再有就是軍糧軍晌從通州到邊關每天被賀錫吞了不少,這部分要請皇上定奪。」花清淵把簿子給到宣望鈞,「陛下有說怎麼做嗎?」
「軍晌全數送到大公主手裡,軍糧的部分確實為難,最近邊關太平,等來年收成就能補上。」宣望鈞說完看了眼地牢方向,「那些人怎麼處理?」
「明日午時斬首。」花清淵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平靜,就像是在說今日天氣真好。
宣望鈞看著簿子上記錄的人數,賀家嫡系旁支近百人,這些人當中各個年齡層都有,最小的不過稚兒,賀家其餘人本可判流放,但花清淵卻下死令……還是變了。
皇家在各處都有別院,宣望鈞在結束勘查之後和楚禺一起去到皇家別院,而花清淵則是回到文府,才走到門口就看見陵在瞧自己。
「聊完了?」陵走在花清淵前頭進屋,桌上放了一盤蜜餞和一碗黑乎乎的液體,他笑著看花清淵,「喝了吧。」
花清淵在心裡頭輕歎,陵這是跟自己鬧脾氣了,莫名地有些可愛。
那碗黑乎乎的液體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苦,就是一般的補藥而已,那蜜餞也是他愛吃的,不過記得昨日就已經吃完了,想來是陵回來時順路去買……根本不順路。
「聊完跟你說個事。」陵倒了一杯水給他,「我今晚要走了。」
張嘴欲言又止,陵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來得無聲無息,走得不留痕跡,這次會主動告訴他想來是因為關係變化的緣故,不知怎的他的心裡頭竟有些開心。
「沒事,宣師兄來了我也能清閒不少。」花清淵接過茶水沒去看他,此次一分別不知什麼時候能再見面。
「捨不得了?」陵走到花清淵身後抱住他,「我接了個任務,我們之後在宣京見。」
「這麼些年你都是這般,我怎麼會捨不得。」花清淵拍拍他的手,「還以為能和你一塊過年,看來是不可能了。」
聞言陵環住他的雙手緊了幾分:「抱歉,我儘量趕回來。」
「無妨,你的事要緊。」笑著將此事揭過,花清淵打了個哈欠萌生困意,「陪我午睡會兒?」
陵笑著點頭:「樂意之至。  
「如何?」白子落於棋盤上,玉澤抬頭看了眼淩晏如,眼神似笑非笑,「他是否如你所願成長了?」
「還有些許不足。」淩晏如說話間黑子已落。
整件事就如同他和玉澤下的這盤棋,白子黑子盤踞交鋒,他們是下棋人,亦是這棋盤裡的一顆棋子。
玉澤挑眉看著黑子的地方,抽出摺扇輕扇:「賀遠之已經拔除,我們的人已經在各部間運轉,用不了多久障礙就能掃除,你我也能得償所願。」
玄冥,一個由皇上下旨,淩晏如為首的組織,在朝堂上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宣望鈞、季元啟和宣照都在其中,皇上的意思無人知曉,但只要湊到一起他們就必須遵照皇上旨意。
淩晏如為暗,替皇上搜集各方情報在暗中解決了不少朝堂蛀蟲,雖然皇上才是最終下令人,但他無疑是整件事的策劃者。
宣望鈞為明,淩晏如不方便出面就由他來出手,朝堂上的一舉一動皆逃不過他的雙眼,同時他也是撒網的人,專門試探那些心懷不詭的朝臣。
宣照就簡單多了,她治軍嚴厲威名遠揚,任何扯上軍政大事她說的話誰都要聽上幾分,皇上給她的任務就是拔除軍中蛀蟲,這個「軍中」不單只她所帶的,是整個大景的將士。
而季元啟作為季家家主不選擇入朝為官而是走商,背後資金來源正是國庫,有許多政商勾結禍害百姓的管道這些是皇上想除之卻要徐徐圖之不能著急的,而季元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毫無心眼,由他埋伏在裡面最合適不過。
如今正是收網的好時候,淩晏如才將賀遠之的事告知皇上,且指定要花清淵過去。
見淩晏如不說話玉澤自顧自地往下說:「你也真是捨得,不怕他記恨你嗎?」
「你同意幫忙不怕他記恨你嗎?」淩晏如反問他。
「怕。」玉澤笑著,眼神狡黠,「不過心甘情願。」
他們這些人各有各的理由而來加入這個組織,也都明白一但花清淵知道真相之後他們間的關係將會破碎不堪,然而就如玉澤所說心甘情願,明知前方是荊棘路也會笑著走完。
陵走得悄無聲息,花清淵醒時身邊的位置冰冷,推測陵是在後半夜離開,一如既往地招呼都不打,有時候陵呈現出來的溫柔體貼讓他幾乎都忘了陵骨子裡是個淡漠的人。
起身洗漱一下換上外衣,花清淵走出房門拿到飯廳看見滿桌飯菜卻沒胃口,長歎一聲決定去皇家別院找宣望鈞。
同文行的掌櫃在一旁是看得不明不白,這位主子今日怎麼沒精神,氣色看上去也不好,明明前幾日風寒過了面色才好不少,哎呀這可不行,趕緊給老爺寫信去!
同時間花清淵騎馬來到了皇家別府,門口的侍衛對他行禮之後就放行了,一路走來聽侍女說宣望鈞剛起還在用早膳他便到客廳等候,過了一會兒侍女又來請他去飯廳。
花清淵不好拒絕便跟了過去,飯廳內只有宣望鈞一人而不見楚禺。
「見過宸王殿下。」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不免俗地禮數一定要齊全。
宣望鈞用眼神示意他坐下並揮退身旁侍者:「用過早膳了嗎?」
「還沒……」才說兩字花清淵便看見宣望鈞問尋的眼神,只好解釋道,「今早身體不適沒胃口。」
沉思片刻,宣望鈞親手盛了一碗湯給他:「喝湯暖胃,回宣京後去一趟明雍書院找元化先生,讓他給你看看身子怎麼樣了。」
「多謝師兄關心,我會去的。」花清淵端著碗吹了吹,這熱湯一喝確實是暖了,「怎麼沒看見楚師兄?」
「先一步進山了,機關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宣望鈞看花清淵把湯喝了之後一點一點地往盤子裡夾菜吧,每等他吃完一點就夾些新的。
以前花清淵病了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愛吃飯,不能逼他吃也不能硬喂,只能用這種方式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去讓他自己吃下,想到這裡宣望鈞笑了笑,
不知道宣望鈞在看自己,花清淵腦子裡在規劃什麼時候回去,按照今日的進度清算完山中寶庫之後立馬整裝,這最快也是後天出發,快馬加鞭不停歇能趕上年夜飯。
「清淵,吃飽了嗎?」選望鈞遞上淨手的濕斤,「如果吃好了我們就出發,馬車已經在外頭等侯。」
被他這麼一提醒花清淵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吃了那麼多,趕緊把手擦了不能耽誤正事:「飽了飽了,宣師兄我們快走!」
「不急。」宣望鈞笑著與他一同出門在門口上馬車,「今日怎麼不見你那位朋友?」
「他啊……」想起陵的離開花清淵眼神裡一絲失落閃過,隨即擺正態度,「有事先離開了,師兄怎麼會問起他?」
「無事。」宣望鈞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閉目養神。
習慣了他的沉默,花清淵熟門熟路拉開一旁的小櫃子自己找書來看。
抵達目的地之後花清淵十分困惑,這地上怎麼坑坑窪窪的,只見不少士兵在搬運土石,現場還有燒焦的引線,看來是用了不少炸藥。
「殿下、丞相。」本在指揮的楚禺看到他們之後走了過來,「入口已經找到,缺一把鑰匙。」
楚禺這麼一說花清淵便明白了,昨日楚禺給自己的鑰匙就是用來打開這寶庫的:「殿下小心腳下,請。」
宣望鈞四下查看之後抬步先行,三人來到一扇門前,花清淵從暗袋中拿出那把華美的鑰匙開鎖,「哢嗒」一聲,將士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定去推看門扉,映入眼簾的事物讓宣望鈞臉上多了怒意。
貴為皇室從小見慣了金銀珠寶,不過像這樣的金山銀山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那賀遠之和賀錫究竟做了多少違背王法迫害人命的勾當才得來這麼一座寶庫。
花清淵不愛財,他認為只要足夠日常開銷就行,且身為丞相每個月的俸祿就夠他養府裡上下,給別說季元啟偶爾會補貼他一些,所以這樣龐大的錢財還是第一次看見。
「楚禺,讓人來清點。」宣望鈞側身道,「手腳乾淨些,私吞者剁手。」
「遵命。」楚禺轉頭就到門口招呼人進來。
花清淵四處走動,這寶庫的入口到底部少說也有百米,除了金銀之外也有成箱的珠寶綢緞,眼尖的他瞥見角落有個和其它都不一樣的小箱子,那一眼便能看出裝不了什麼。
走過去拿起盒子,上頭沒有鎖輕易能打開,只見裡頭是幾封書信,他在其中一封上看見了不該出現的落款,隨即皺眉把書信揣入懷中收好,裝做無事地往裡頭放幾張銀票。
宣望鈞一路走來看見花清淵捧著個盒子不知在做什麼,但是聽見楚禺在叫自己只能匆匆看兩眼離開。
午後宣望鈞帶著寶庫裡所有金銀回到皇家別院,而花清淵在路上改道去通州府,他可沒忘了今日是賀錫滿門抄斬的日子。
楚禺發現自打從寶庫回來花清淵的心情一直很不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當他看見花清淵拿著椅子和小刀進了關押賀錫的牢房,且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這事他得通報給宣望鈞知道。
另一邊花清淵坐在椅子上看著被鐵鍊捆綁住的賀錫,他的心裡頭有許多疑惑。
「賀家藏于山中的寶庫已經被本相找到,裡頭所有將收歸國庫。」
賀錫深知大勢已去掙扎無用,當他開口時語氣裡的態度花清淵在很多犯人身上都瞧見過。
「裡頭有個小木盒,你可知裡頭放的是什麼?」花清淵邊說邊彎腰去撩開他的褲腿。
「……什麼木盒?」賀錫隨意道,也不知是想不起來還是裝傻。
「嗯?」花清淵面色如常,只是拿著小刀將賀錫的右腳筋給挑了,下手快狠准一點都不留請,賀錫的血濺上衣擺他只覺得可惜這衣服回去後得丟了。
傷口上的疼痛一下子讓賀錫清醒了,但是不管他怎麼呼喊都沒用,因為牢房之外的人已經被花清淵支開了,即便是有人也不會進來。
「好好想想。」花清淵說完靠在椅背上。
搜出來的那些信件他未曾打開,但是一想到和賀家有牽連這心裡一口氣就堵著不通順。
這讓他怎麼想?賀錫腦子動得飛快在思考有關花清淵說的木盒,可那寶庫裡東西眾多他怎麼可能記得裡面都有什麼。簡直太為難人了。
花清淵等了許久賀錫都沒說話,這次他過去挑開賀錫的左腳筋:「本相身體欠佳不宜在牢裡待太久,你還是快點想出來。」
那你倒是回去啊!賀錫在心裡頭呐喊,不過花清淵的話讓他更加仔細地去回想,他一向愛財,那寶庫裡只有金錢,若要說別的也是隨手放進去……難道是那個?
見賀錫又沉浸在思考裡了,只要得不到他想聽的答案賀錫就不會死得痛快,換在剛入明雍書院那會兒別說進來地牢了,就是跟著先生們出去見到官兵他都要往後躲一躲,不過在其位謀其職,為了這個丞相他所付出的努力不是別人可比的。
花清淵不得不挑了他的右手筋去催促:「快點說。」
「我說我說……」賀錫喘了幾口氣,「幾年前堂哥有派人送東西給我,說是很重要不可弄丟……我收到之後打開來看發現是書信便沒興趣,隨手讓放進庫裡封存。」
「就這樣?」花清淵說著把賀錫的左手筋給挑了,偏頭去看他在賀錫的眼神裡看到不解和求助,或許還帶著恐懼和不甘,也許他說的都是真話了。
畢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花清淵看了看手裡的小刀,直接插進賀錫的脖子裡:「既然說不出什麼,你可以去死了。」
賀錫最後的表情花清淵沒有細看,他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出地牢時碰上楚禺,可能是因為他臉色不好,楚禺並沒有走上前而是讓別人送他回文府。
掌櫃見花清淵被人扶著下馬車趕緊去扶這位爺,畢竟是文司宥親自吩咐要細心照料的人,這快一個月裡頭他絲毫不敢懈怠。
不過花清淵一進府就直接回房,一直到回宣京前都沒有再離開過。
季元啟這日從商會回丞相府就看見李敖忙裡忙外,每年過年之前都是這樣,不過今年似乎格外忙碌。
「喲!」他打著招呼走過去,「忙什麼呢?清淵沒有回來今年不是簡單過嗎?」
「稍早接到消息大人午後就抵達宣京,能趕上明日的團員飯。」李敖的欣喜全寫在臉上,沒和季元啟多說就指揮著下人繼續貼窗花。
而剛得知花清淵要回來的季元啟似乎沒那麼高興,快步走著幾個轉彎進入書房將最近忙活的東西收好轉移回自己房內,還仔細打掃一番自覺看不出破綻才離開。
午後花清淵的馬車確實抵達宣京,卻不是直接回府裡而是跟在宸王的車隊之後進宮向皇上回報此行成果。
皇上也是聽到花清淵和宣望鈞回來立刻從後宮趕往禦書房見人,從花清淵上報的奏疏中得知了賀遠之和賀錫的全部事蹟,以及宣望鈞呈上的單子,上面列著的是從賀家運回來的錢財珠寶,總數近國庫一半。
這事花清淵辦得極好,皇上笑著,想必花清淵有發現不少有趣的線索,不過還不到時候,要徐徐圖之:「辛苦花相,明日就是年夜,待到年後上朝朕再當著百官的面進行賞賜,聽宸王提及你此行身體不適,那便快快回府休養,剩的由宸王來說便可。」
「臣謝過皇上體恤,如此便先行告退。」花清淵行完禮之後走出禦書房便見到不遠處的宣照,「臣見過大公主。」
「免。」宣照今日的心情頗好,不單單只是因為收到了她本該拿到的東西,「丞相這是要回府了?」
花清淵斂眸應聲:「是,第一次離開這麼久想早些回去看看。」
「此行辛苦丞相,軍晌本宮已經收到,聞丞相身體抱恙,這是給丞相的。」宣照拿出一個瓷瓶給他,「發裡頭藥丸能補血補氣,丞相早些回去休息。」
本不想收下這禮物,但花清淵明白宣照的性格肯定只會想方設法讓他手下,不如主動接過以進為退。
「多謝大公主關心,臣先行離開。」
「他回來了,要去看看嗎?」玉澤靠在床邊看著底下路過的花家馬車,車簾晃動,不巧地讓他看見花清淵頹敗的模樣,毫無往日朝氣。
不想回應這話,淩晏如端起杯子抿了抿:「你很閑?」
「當然,明雍已經放假,我這個司監自然無事可做。」玉澤兩手一擺臉上笑意藏不住,「他的狀況看上去很糟糕,過幾日我找時間登門拜訪。「
「……隨意。」淩晏如說完打個響指讓人抬進一個箱子後離開。
玉澤走過去打開一瞧,淩晏如像是早已預料到,搜了這一箱的名貴藥材,上面標籤好些藥草皇宮都不一定會有。
「嘖,怎麼誰都口是心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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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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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書房內花清淵臉上陰沉,一點要過年的心思都沒有,桌上幾封攤開的信件是他從通州帶回來的,而這些信上所寫若是真的,那麼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叩——叩叩——」
「清淵在幹嗎……」季元啟推開門只見花清淵背對著自己慢慢收拾著桌上的東西,「今晚的年夜飯還有什麼想吃的?我去吩咐廚房。」
「不用了,我沒什麼胃口。」花清淵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鑰匙,站在書架前拉開機關露出一扇小門,裡面放著他的房契、地契還有一些店鋪的租賃契約和這些年掙來的銀子,現在多了那些不能見天日的信。
完全不避諱季元啟在場,這大概就是多年相識以來的信任,季元啟不是外人,是他的家人。
季元啟一聽就知道花清淵的情緒不對,等到他收完東西後才走上前:「怎麼了,心情不好還是皇上又給你麻煩的事了?」
張嘴欲言又止,花清淵搖頭坐到一旁看著季元啟,他不知道該怎跑去說,這件事不要說季元啟了,換做別人來他也不能說,既然賀錫說了是賀遠之給他的,那麼朝中肯定有其他人知道,又或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死了,難不成他要揣著這個膽顫心驚過一輩子?
「子亦。」花清淵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人,伴隨內心劇烈的恐懼而臉色蒼白地靠上去,「你知道我,我就想找到雲心先生然後安安穩穩地當個賢臣,可我終究是太自以為是,以為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其實可能掉入一個巨大的圈套裡……」
季元啟伸出去扶住花清淵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閃過狠戾隨即又是那個自由不羈的季元啟,他輕攬住花清淵的肩膀,知道花清淵並沒有推測出來幕後主事者是誰,甚至他們想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不過在聽見花清淵喊自己的字時就知道是在跟他撒嬌了,這樣的花清淵一向是最虛弱的,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上,只要狠狠出擊就徹底擊碎。
「放心,還有我在呢,遇到任何麻煩跟我說,不管多困難我都會幫你不是嗎?」季元啟拍拍他的背,「現在你是不是該打起精神準備過年呢?」
花清淵只是在季元啟懷裡靠著恢復一下精神,他現在還不能倒下,那些未解開的謎題還在等著他一一解決。
整理一下思緒,花清淵起身活動一下:「我沒事了,可能是從通州回來還沒休息好,我們去飯廳等著吃……」
「大人不好了,大人……」李敖著急忙慌地跑進書房,「大人,外面有一位重傷的公子說要找您,但是話沒說完就暈過去了。」
「派人去請元化先生,快。「雖然不知道是誰找自己,不過聽見重傷那肯定是很嚴重,繞過李敖花清淵快步往外走。
季元啟跟了上去,排除自己認識的那幾位元,一個個都不像會讓自己受重傷的人,那麼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找花清淵?
還沒等他回神見前方的花清淵跑到被下人扶著的男子身邊,臉色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擔心、害怕、恐懼……那人是誰?竟如此重要。
花清淵已經顧不上身後的季元啟了,因為來找他的公子正是現在早早離開的陵,渾身上下大小傷不斷,鮮血還在往外淌,對於陵的體溫流失花清淵開始不淡定了。
「你們快把他扶到我屋裡,端幾盆熱水後著準備濕毛巾和創傷藥……快去啊!」
府裡上下何時見過花清淵這模樣,一下子便知曉這位公子的重要性,不敢怠慢隨即按照吩咐去做。
季元啟站在不遠處臉上不明所以,但是心裡已經有了猜測,瞧這花清淵往自己身邊走來他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聲音哽咽,花清淵緊緊抓著季元啟的袖子不放:「帶元化先生過來,快點,有多快就多快。」
季元啟拍拍他的手背點頭:「好,等我回來。」
這個年註定不好過,丞相府裡一片死寂,府中主人花清淵守在自己房間外,另一個主事者季元啟則是拿了自己的披風給他穿上。
「你守在這裡兩個時辰不吃不喝的身體怎麼撐得下去,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好不好?」季元啟心裡無奈,稍早好不容易把人給哄精神了,那傷殘公子一來又給整不好了,還能不能讓他和花清淵過來之不易的二人生活?!
「我再等等。」花清淵搖頭。
陵哪一次出任務都很危險,因為不知道他的目標人物身邊都有哪些高手,偶爾負傷也很正常,但是他從未見過陵受這麼嚴重的傷,更別說是昏死在自己面前。
暗襲者任務失敗無非就是拿不到該有的報酬,但是陵既然到他這兒了,那麼不管傷陵的是誰他都要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又等了一會兒屋裡頭總算有動靜,元化邊擦汗邊走出來,衣上染上大片的血很是嚇人:「丞相放心,人已經救回來了,不過在下可能要在府上打擾一陣子來幫他熬藥換藥,此外這人需要靜養,短時間內不移挪動地方,所以您的房間……」
「這個無妨,此外先生想住多久都行,我府上草藥齊全,先生缺什麼只管跟我說,我定會拿到手。」花清淵道謝過後又聽了些吩咐,才算安心下來。
元化帶著幾個人進去把剛才房間給弄乾淨,接著就去熬藥了。
「清淵,裡頭那位是何人?」等到花清淵放心之後季元啟這才將心裡的疑惑問出來。
「重要的人。」花清淵同季元啟一起去飯廳,「他性格不差,你們應該能成為朋友。」
「好了,這下子你應該能好好吃個飯了吧?」到了飯廳之後季元啟把門關上阻斷外頭的冷風,「祖宗算我怕你了行不行?你要是再不吃飯明天被前來拜年的人看到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傳出去多難聽是吧?」
「有這麼誇張嗎?」花清淵夾了一口紅燒魚嘗嘗,覺得好吃後接著給季元啟夾,「再說了,我感覺自己很好。」
「你這是自我感覺良好!」季元啟雖然不滿,但還是開心花清淵給自己夾魚了,「你自打當上丞相以後大病五次,其中四次是過勞,小病不計其數,你還不聽元先生醫囑日以繼夜地忙活,你身體早就撐不下去了!」
要不是季元啟說這些花清淵根本不記得了:「嗯……反正元宵過後才開始上朝,在這之前養好身子就行了。」
「最好是養得好,我跟你說啊玉澤先生明天要來,初三的時候是文先生,初四過後你要去見一見宣師兄,還要照往年去給驚墨先生算掛,你這樣能養得好身體才怪。」季元啟吐槽歸吐槽,但是桌上一盤蝦子已經被他剝完放花清淵面前,「對了,你今晚睡哪裡?」
「我不放心陵,所以我還是睡我屋子裡。」花清淵說完只見季元啟還是一臉擔心,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多吃點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很好胃口也很好。
他何嘗不知道季元啟在擔心什麼,這麼些年相處下來又不是假的,以往陵來了時候都是悄無聲息不被發現,不過此次陵的正面出現打亂了他們之間平衡,說不定還牽扯到其他人,通州行中宣望鈞已經見過陵了。
原來他叫陵,季元啟看著花清淵吃得差不多之後讓下人把桌面撤了泡上一壺新茶,他們這才有時間靜下來說說些知心話。
「今年發生的事真多,是吧。」季元啟開了一扇門讓花清淵可以看看外頭的雪景,「我們又要長一歲了。」
「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花清淵笑著看外頭,「不過今年確實發生很多事,往後……只怕是更加艱辛,既然無法改變命運,何不珍惜當下?」
「這也不像你會說的話。」季元啟結果下人遞來的暖手爐放到他手中,「沒事,我們都在,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來扛。」
暖手爐暖的不只有手,還暖到心坎裡了:「你啊,從以前開始說話就不著調,還慣會說好聽話哄我開心。」
「你愛聽的話自然是要多說一些,前陣子在忙商會的事情沒能好好陪你,這下子總算能好好看看你了。」季元啟笑著去揉揉他的腦袋,子時一過便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花清淵準備回屋子裡了,但是季元啟還打算繼續待會兒,他想了一下走到季元啟面前俯身落吻在眉間,不意外地收到一雙又驚訝又驚喜的眼神,「這些年有你陪我,辛苦了,新的一年請多指教。」
直到花清淵離開季元啟才回過神抬手摸摸自己被親的地方,往後癱在椅背上一手捂住雙眼。
這樣他還怎麼繼續接下來要做的事,必須完成交代下來的事又不想讓花清淵難過,世上怎麼就沒有這樣兩全其美的方法?
「太犯規了,清淵啊……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陵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是亂的,從通州離開之後他就趕往下一個任務地,既然和花清淵約好了要一起過年又怎麼會食言,不過在回宣京的路上遭遇大量死士追殺,他的仇人太多一時間分辨不出是哪一方的人。
且死士人數眾多,就算他身手再好也會有失算的時候,在躲死士的同時又要前往宣京已經把他搞得筋疲力盡,身上新傷不斷舊傷未愈,再加上天氣關係這無疑是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時抵達宣京來到丞相府,他已經管不了會不會被看到,只要能和花清淵聯絡上就行,如果活不成至少還能在死前見最後一面,可是他實在是不行了,眼前越來越模糊,朦朧間見花清淵朝自己跑來,當時想的就是還好見到最後一面了。
而他此刻躺在床上就證明他被救活了,天意弄人啊,要是被他知道那些死士背後是誰一個也別想活。
沐浴過後花清淵穿好衣服頭髮還滴著水,走出屏風目光放到床上的人,本來睡意十足瞬間醒了。
「陵。」他坐到床邊伸手去碰陵的額頭,還好沒發燒,「醒了就好,元先生說過你只要醒來就一定會沒事。」
陵看見花清淵之後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可當他想說什麼時卻沙啞出不了聲,花清淵倒了一杯水過來小心翼翼把陵扶起來靠在自己身前慢慢喂水。
「咳咳……」陵特別想這個地方躲起來不想讓花清淵看見這麼狼狽的自己,這樣的他還怎麼去保護花清淵呢。
「慢點。」
等到陵把水喝完他也捨不得把人放開,花清淵簡單收拾一下後吹滅蠟燭躺到陵的身邊。
「你要把我嚇死了。」花清淵不敢去碰陵,就怕碰著傷口讓他疼了,「以後能不能不去接那什麼鬼任務了?我是丞相難道我還養不起你這麼個大話人,還是說你這些年掙的一點都沒存非要過這刀尖上的生活?這兩天我忙著寫奏疏回稟通州的事已經兩日沒闔眼了,再說了年夜這麼嚇我也就你做得出來……」
這樣碎碎念個不停的花清淵很是可愛,陵上一次見是幾年前被暗算時捅了一刀的時候,花清淵也說過讓他別做暗襲者了,不過當時的他怎麼可能會聽呢。
說是幾年也就兩年前的事而已,兩年可以改變很多事,也能讓陵改變看法,特別是當他決定陪著花清淵好好過日子後不當暗襲者都想法就越來越濃烈,他可以為了花清淵放棄暗錫者,也可以丟開從前奢靡的排場,只要能和花清淵待在一起要他放棄什麼都可以。
偏頭去看花清淵,這人自顧自地說了一大堆之後睡著了,陵現在也動不了只能這麼靜靜地看著他,一眼萬年。
「……好。」
大年初一李敖帶著府裡眾人清掃各處積雪,一輛馬車停在府外,李敖好奇著上前查看,畢竟年初一一大早來拜訪的人屬實不多見。
來人慢步下車,玉澤對李敖微笑,用眼神後頭還有一輛專門載要送給花清淵的東西。
「玉先生這麼早過來我家大人還沒醒。」李敖手一揮府裡出來幾人幫忙,「您裡面請。」
玉澤走進客廳裡坐下:「你家大人昨夜何時些下的?」
「回先生,大人昨日丑時才歇下……」
「喔?這不是玉先生嘛,一大早就來拜年啊?」季元啟走進來後規規矩矩地給玉澤行禮,「學生給您拜年,新年安康。」
「季學子新年快樂,」玉澤眸光閃爍,「李管事去忙吧,讓季學子陪我就可以了。」
「如此,那麼在下告退,玉先生若有吩咐呼喊一聲便會有人進來。」李敖出去時很識相地把門帶上,吩咐外頭的人站到長廊之外沒事別靠近。
門關上之後季元啟的臉色馬上變了個樣:「我看外頭挺多東西,你前幾日不是才送過禮嗎?」
「沒辦法,有人死活要面子不願意來一趟,我只好送過來。」玉澤給自己倒杯茶,「聽李敖說清淵昨日丑時才歇下,就算是守歲也不過子時過後就該歇下,昨日出事了?」
「嗯,還不是普通的事。」季元啟想著要怎麼和玉澤開口,但是對於昨日的男人他瞭解得不多,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哦?那倒是有趣。」將茶水喝完,玉澤活動一下筋骨笑著,「正好,為師許久沒有拜訪清淵的臥房,既然他還沒起那我就去瞧瞧。」
聞言季元啟不厚道地笑出聲,玉澤這話來得正好,昨日他看見話清淵對男子那麼好憋屈了一晚上,這會兒也讓玉澤瞧上一瞧,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玉澤忽略季元啟的笑聲從後門走,這丞相府他來慣了自然是不需要別人帶路,還沒進到花清淵都院子就聞見一股藥味,伸手推開院門只見元化坐在板凳上緊盯著面前藥爐。
「元化先生。」玉澤點個頭就算打招呼,「這是在給丞相熬藥?」
聽見聲音元化抬頭看去:「原來是玉澤先生啊,非也,是大給傷患熬的藥。」
「傷患?」
「玉先生進去瞧瞧就知道了。」季元啟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靠在門邊抱手笑著。
「這是在激我?」玉澤負手走到門前。
按照季元啟的反應裡面一定有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玉澤尋思片刻還是抬手推開一道縫往裡頭瞧,裡頭昏暗,不過他卻看得真切。
花清淵靠在一個男子身上睡得正香甜,既然不是他受傷,想來元化熬的藥是給該男子的。
果真被季元啟預料到了,他不想看見這畫面。
悄悄把門關上,玉澤走到季元啟身邊:「換地方說話。」
季元啟樂呵著,以前在明雍書院時看不見玉澤憋屈的模樣,每次犯事除了被司業罰就是被玉澤罰得最重,畢業之後他加入「玄冥」,自此看見玉澤兩人平起平坐,除了平日裡任務上的接觸之外他更熱衷於給玉澤找麻煩。
季元啟在丞相府裡居住的院子叫亦雲閣,是花清淵按照他的喜好修建的,平日裡花清淵閑著的時候就喜歡來他這裡,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睡個午覺,或是聽他吹簫。
玉澤在走來的路上已經知曉那男子是誰,而這件事也是他今天來的原因之一。
季元啟難得給玉澤泡上一壺好茶:「說吧,什麼感想?」
「刺眼。」玉澤給出了簡單明瞭的評價,「先說正事。」
季元啟靠在椅背上點頭:「嗯,你說。」
「宸王從通州回來並沒有帶回皇上要的東西,首輔推測已經被清淵拿到了。」玉澤說完看見季元啟臉色不對,笑著問,「怎麼,你已經知道了?」
季元啟想了一下點頭:「我怎麼可能知道皇上要什麼,不過清淵自打從通州回來之後精神一直很不好,昨日早上在書房裡收拾東西收進了暗閣裡,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皇上想要的東西。」
「這可難辦了。」玉澤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雖然皇上沒有下旨一定要馬上看到東西,不過你還是想辦法弄到手,省得之後皇上問起平添麻煩。」
那暗格的鑰匙花清淵一直放在身上他要如何去拿呢,季元啟想著,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他會有機會可以去尋到。
「還有,清淵身邊那人留不得。」沒等季元啟給出回應玉澤又繼續說,「他就是之前楚禺信中提到的神秘人,宸王派了百名死士去追殺他卻無一人生還,而他的背景怎麼都查不明白,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他是暗襲者,還是頂尖中的頂尖。」
「這樣的人怎麼會在清淵身邊?」
聽到這話季元啟已經起了殺心,無聲無息地出現還被花清淵如此重視,這樣的人是怎麼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接觸花清淵的?
既然宣望鈞派死士追殺也只是讓他重傷,那麼要殺他更是難上加難,尤其是現在他住在花清淵的房中季元啟無從下手。
「這我怎麼知道呢?」玉澤收起方才認真談事的模樣笑著,「你可是和他住在一塊兒,連你都不知道了,我和他們又怎麼會知曉?」
花清淵是被元化叫起來的,且他被通知玉澤稍早前來過。
收拾一下他換上了新做的衣袍簡單地束髮之後走到床邊,陵還沒醒,他託付元化照顧好陵之後走出房間。
雖然昨日季元啟說過玉澤會來,但他沒想過會來得這麼早,來到正廳這裡已經被送來的禮品堆滿了,李敖把禮單遞給他看。
「我們的禮也送到各府了?」花清淵邊看邊問,「這最後一張密密麻麻是誰送來的?東西怎麼這麼多。」
李敖只看一眼便開心道:「這最後一頁是玉先生送來的,大部分都是藥材,也有大人想要都書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是您會喜歡的東西。」
玉澤前幾日才送一堆過來今天又送,確實是破費了,不過好多藥材對於陵都身體應當有幫助,花清淵把禮單合上:「把藥材送到我院子裡給元化先生,玉先生現在在何處?」
「在亦雲閣。」
「那麼早膳便在亦雲閣吃吧。」
若是換在從前對於玉澤送的東西他自當是欣然接受,不過今非昔比,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是那些藥材先不說自己用得上,現在陵也需要,不知玉澤等會兒會怎麼捉弄自己。
到了亦雲閣外頭,花清淵躲到一旁悄悄往裡頭看,只見玉澤和季元啟在下棋,牽者笑眯眯後者氣呼呼的模樣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裡頭的玉澤聽到聲音後自然而然地看著門口:「來了就進來吧,在門口做什麼呢?」
「玉先生。」花清淵先走到玉澤面前行禮,順手幫季元啟下了一子,「來多久了?怎麼不叫我起來呢?」
「不久,不過一個時辰而已,想讓你多睡會兒就沒打擾你了。」玉澤看見他下的那一子挑眉,「棋藝有進步。」
「多謝先生誇讚。」花清淵坐下之後讓下人把早膳端到裡頭的屋子裡。
「啊啊啊不下了。」季元啟抓了一把棋子放下,「說好的練習呢?先生分明是在打擊我!」
「不打擊怎麼會有所成長?」玉澤笑著,「我方才見早膳準備好了,正好為師也餓了,我沒邊吃便聊如何?」
「小季平日裡本就沒有練棋的習慣,先生莫要欺負他才是。」花清淵給他們把棋子收好,「早聽聞先生今天要來,昨日吩咐廚房多做些先生喜愛的。」
季元啟雙手叉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就是,清淵說得沒錯,先生太欺負人了。」
「你們還是沒變,跟在書院時一模一樣。」玉澤說完率先起身進屋。
「是嗎?」花清淵轉頭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季元啟,「你啊,還是找時間多琢磨棋藝吧。」
季元啟笑嘻嘻地點頭:「如果是你陪我要我練上一天都沒問題!」
花清淵無奈笑著,他若是有時間自然是會陪季元啟一天。
這頓早膳還是用得很愉快,花清淵已經很久像現在這樣毫無壓力地吃早餐,也可能是他前陣子作息太不正常,所以才會造成這種錯覺。
早膳過後他們待在亦雲閣聊了一陣子又轉到後院,後院有花清淵喜歡的涼亭,玉澤是這裡的常客,夏天的時候滿院荷花夢回南塘。
正當他們聊得愉快一名小廝走了進來:「大人,陵少爺找您,」
「他醒了?」花清淵眼中帶喜,「喝過藥了嗎?」
「喝過了。」
不屬於小廝的聲音響起,花清淵看了過去,只見陵披著披風站在院門口,他想也沒想就走了過去,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兩人的眼神,可他們的眼神被陵盡收眼底,那是赤裸裸不加掩飾的忌妒。
「你怎麼下床了?」花清淵的語氣中含著責備,「你傷成那樣還敢下床?」
「我沒事,只是看上去傷得很重,再說了我是坐著輪椅來的。」陵說完用眼神示意身後,元化推著輪椅站在不遠處。
「你等著。」花清淵走向元化態度放柔許多,「多謝元先生送他過來,接下來交給我就可以了,您從昨日忙到現在,回去好好休息吧。」
「那在下也不推辭,就交給大人了。」元化笑著拱手。
花清淵把輪椅推到陵面前:「坐下,你一點傷患的自覺都沒有。」
陵擺出無辜的神色緩慢坐到輪椅上:「誰讓我起來沒見著你擔心了。」
「我在自己府裡能叫我什麼事。」花清淵把他推到被自己丟下的兩人面前,「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
介紹陵的時候花清淵突然間頓住了不知道怎麼介紹,說朋友太過淺白,他們的關係沒有淡到只是朋友;說摯友那其實也談不上,因為比起摯友更像家人;說家人又感覺少了點什麼,畢竟他們該做和不該做的都做了,那麼說愛人嘛,實際上只有陵跟他告白而他因為種種原因沒答應。
他們的關係怎麼都說不清。
陵觀看那兩人的反應突然起了點小心思,且花清淵還在猶豫怎麼介紹自己,那麼他不如以進為退,反正就他現在這模樣花清淵也拿他沒辦法。
「單名一字,陵,景珩的愛人。」
此話一出季元啟瞪大雙眼張嘴說不出半句話來,玉澤用扇子掩蓋半張臉,不過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麼,而花清淵則是想一掌拍下去讓陵閉嘴,但是他不能。
景珩,取自「高山景行,君子如珩」,是花清淵行冠禮之前淩晏如賜的字,這個極少人知道,且自打淩晏如失蹤之後更沒有人敢在花清淵面前這麼叫他。
而這個人不僅叫了,還說了他們最忌諱的事。
看著他們的表情陵只覺得有趣,季元啟是他每次潛入丞相府都會碰見的人,正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平日裡也不藏著那點心思,也就花清淵因為心結未了不肯談女私情,只怕有一日花清淵決定好好正視終身大事時季元啟絕對會第一個沖上去,近水樓臺先得月。
而玉澤他只暗中查過幾次,剩下的就是從花清淵跟他說的事件中來猜測,這個人很危險,至少陵是這麼覺得,那種笑容他太瞭解了,笑裡藏刀滿是秘密,一雙狡黠的眼神殺人於無形中。
不管怎麼樣,他們雖然都喜愛花清淵,但是太過危險了,他不會放任這樣處處算計的人在花清淵的身邊,若是算計別人那麼他無所謂,不過要是被他發現他們將花清淵當做棋子,那麼到時候花清淵求情都沒用。
真是狂妄,玉澤這麼想著,扣除陵是暗襲者這點之外,就這性格一下子就踩在他討厭的點上,抬眸頭瞄了眼花清淵,很明顯的自家乖徒拿這人沒辦法,而且可以說是放任。
這可不行,這件事得告訴淩晏如和宣望鈞,不能只有他一個人煩惱。
季元啟喝了口茶讓自己冷靜冷靜,他太小看這人了,先不說叫花清淵的字,光是後面那句話就足夠讓人抓狂,憑什麼他能這麼說?
他、宣望鈞、玉澤、淩晏如,甚至是文司宥,這麼多年來他們沒有一個人去打破的平衡被一個外人搶奪,他們隱忍難道就是為了給一個外人看笑話?真他媽的諷刺。
「陵。」花清淵從小廝手上接過毯子蓋在他的腿上,「莫要說笑。」
「難道我說錯了?」陵稍微往前傾湊到他的耳邊輕聲笑著問,「不喜歡我這麼叫你?景珩。」
「你啊……」花清淵沒有搭理他。
陵的性格一向如此,他已經習慣了,坐到一旁他笑著跟季元啟和玉澤解釋:「抱歉,他這個人向來瘋癲,嚇到你們了。」
巧妙地避開話題,玉澤在心裡頭給花清淵打了及格分,果然這丞相沒白當:「無妨,不過乖徒的朋友真讓為師驚訝。」
糟糕了,花清淵看著玉澤,這聲「乖徒」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他的玉先生恐怕一時半會兒哄不好。
「先生說得是,淵兒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吧。」季元啟揚起無害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強勢絲毫不讓花清淵有拒絕的權利。
太糟糕了,「淵兒」這個稱呼只有在私下時季元啟才會說出來,恐怕是受到玉澤的影響跟著不開心了,這也是一位不好哄的主。
看著眼前三人花清淵倍感無力,就是上朝都沒有這麼有心無力過,這三人湊到一起比朝堂局勢複雜多了。
陵仗著自己是傷患,在玉澤和季元啟的面前做出許多他們不敢做的事,比如和花清淵撒嬌又或者是讓花清淵親手喂吃的,甚至是佔有花清淵的視線讓他無暇顧及他們。
稍微被引走注意力他就開始裝傷口疼非要讓花清淵看看,而隨後趁著花清淵不注意朝他們露出得意的神色。
季元啟手裡握著的茶杯已經出現裂痕,玉澤依然笑著不說話,往年大年初一都是他們三人談天,現在多了一個陵,往後的日子誰都好過不了。
看來他得回去和宣望鈞探討一下,百名死士殺不了的人不管在武術還是性格上都讓人難以應付,討厭得很。
為了多加觀察陵這個人,玉澤硬生生待到晚上吃完晚飯才離開,花清淵把人送到門口。
「乖徒,為師就先走了,改日再聚。」伸手撥了下花清淵胸前垂落的長髮,玉澤笑著從懷裡拿出一個繡著荷花的荷包,「這是你的新年禮物。」
花清淵拿到之後沒有馬上打開,而是仔細把荷包收入懷中:「學生回去再瞧,不過先生已經送學生很多東西了,這讓學生如何回禮呢?」
「為師送你東西何時要求過回報?」玉澤輕笑著,想了一會兒俯身湊到他耳邊,「若真要回報,那便叫為師的字讓為師聽聽。」
聞言花清淵連忙擺手:「這於禮不合……」
「怎麼不合了?」玉澤抓住他的手腕慢慢往上碰到手心,與他十指相扣,另一手摟住他的腰一個轉身躲入一旁的假山後,「你離了書院可不用以『先生』稱我,這點我想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
花清淵現在整個人貼在玉澤身上,玉澤身上清淡荷香悄悄沒入鼻尖,儘管這個姿勢讓他不由自主臉上泛紅,不過腦子裡還是很理智,是了,玉澤在這件事上跟他提過很多次,不過每次提起都被他拒絕。
見花清淵許久不說話玉澤又貼近幾分:「怎麼,為師提的要求很過分嗎?」
「不是……先生啊。」花清淵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悅,不是因為他拒絕而不悅,仔細想想這一日發生都事,他也許知道原因了,「他是傷患。」
玉澤挑眉笑著:「為師不管,你可是把字都和他說了。」
「可學生記得和先生說過,尚未找到雲心先生前,絕不貪戀兒女情長。」花清淵無奈垂眸,「先生心意學生知曉,無論是小季、宣師兄還是文先生,你們的心意學生都知道,待學生解決所有事情一定會和你們說明白。」
玉澤看著他許久,像是沒了興致放開摟腰的手:「乖徒還是小時候好玩,現在頭腦精明都不好誘拐了。」
「天色已晚,先生還是早些回府。」稍微整理一下衣袍花清淵笑著拱手,經過玉澤身邊時湊過去在臉頰上輕吻,「淺山,新年快樂。」
許久過後玉澤含笑從假山後走出來上馬車離開丞相府,這是他收過最好的新年禮物。
季元啟現在和陵共處一室,準確來說外面有下人,不過大廳裡確實只有他們。
季元啟脫下偽裝很直白地把對陵的厭棄寫在臉上:「你接近淵兒有什麼目的?」
「景珩才剛離開而已,你這臉變得太快了吧?」陵單手撐著頭看他,「我可不像你們,一個個的對景珩都是陰謀。」
季元啟沒有回話,他在思考陵的話中有多少可信,顯然的陵只是在詐他而已,因為他們的背後是皇上,還有淩晏如在掌握根本不會把組織的事洩露出去。
面對季元啟的沉默陵知道自己猜對了,這些人看花清淵都眼神和自己一樣,不過那一雙雙的眼神中隱藏著陰謀,儘管有喜歡去掩飾,可仍然逃不過他的眼神。
花清淵身為當朝丞相知道的肯定很多,他們是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情報嗎?陵覺得這個有些牽強,對於自己花清淵都能毫無保留地細說朝堂,對於他們更是沒有必要隱瞞,尤其是宸王宣望鈞,花清淵站隊宸王必然不可能瞞著。
書香世家的季家他倒是有些看不透,季元啟的哥哥季元生是供出熙王案的人,季家為四大家之一扣除已經告老還鄉的季太傅,季家稍微年長的幾位可都是大公主宣照的人。
還是說季元啟是宣照安插在花清淵身邊的人?
隨後陵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就他這幾年爬牆丞相府觀察下來的結果,季元啟很明顯就是站在宣望鈞這裡的,不然也不會拋下本家住在丞相府裡頭,季家的水太深了也不知道季元啟是怎麼想的,身為家主卻和族裡的選擇不一樣。
季元啟把事情捋順了之後看著陵:「不管怎麼樣,你要是敢傷害淵兒不用我出手就會有人解決你了。」
「哦?這人是景珩經常提的雲心先生嗎?」陵說完在季元啟的眼神中捕捉到訝異,「或許我該叫他首輔大人。」
「你到底……」季元啟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腳步聲,喝口茶的工夫已經切換面孔,「淵兒回來了啊,玉先生跟你說什麼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一進屋子裡花清淵就感覺氣氛不對,可這兩人都笑著不像出事的模樣:「沒什麼,玉先生給我說了有些小事。」
「那就好,你還記得明日要去寺廟參拜吧?之後我們直接去文先生府上住一天。」季元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忘對陵使個挑釁的眼神。
陵對於這幼稚的動作沒有太多表示,反正等會兒回房後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和花清淵撒嬌。
「嗯,我記得。」花清淵說完才想起來今年比較不一樣。
每年的初二他都會和季元啟去寺廟祈福,一是期望天下安康,二是希望早日尋到淩晏如,最後則是祈求身邊都人都健康快樂,然後直接去文司宥府上住一天,主要夜關星象探討運勢,次要是季元啟有經商方面的事項要和文司宥請教。
可今年陵的出現帶給了花清淵不一樣的新年體驗,主要陵身上還受傷不能帶著走。
「你就放心去吧。」陵笑著,「我在你府上會出什麼事呢,說不定你回來我的傷就好了,是吧?」
「就你會說。」花清淵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陵的額頭上,抬頭對著季元啟說,「子亦,我們明天在門口集合,我先帶他回去了。」
「好……」季元啟看著他們離開後才回到亦雲閣。
暗襲者陵,好一個暗襲者。
季元啟把玩著手裡的玉佩,在丞相府裡他是無可奈何沒錯,他就不信陵不出這丞相府,只要一出去就別想活著回來。
花清淵沐浴完坐到桌邊打開玉澤送的荷包,從裡面拿出一條銀手鏈,上面有細碎藍寶石點綴,一樣很普通的禮物,卻充滿著心意。
幾個月前前去月憐先生那兒買香時遇見洛淩塵,這位昔日的鑒寶老師告訴他一件事,那便是玉澤向她討教關於這方面的知識,還專門去學如何冶煉,想來就是為了這個。
「要幫你戴上嗎?」陵剛換完藥,被元化扶著坐到花清淵身邊。
花清淵把手鏈給他的同時手伸著沒縮回來,然後看向元化:「元先生,我明日要出門後天回來,這兩日就麻煩您多照看陵,有需要什麼直接和李敖說就可以了。」
元化笑著拱手:「大人放心,在下定不負所托,夜已深,在下先行告退。」
扶著陵回到床邊坐下,花清淵聽見他說:「明天你要出門,那豈不是我起床後就見不到你了?」
「我後天下午就回來,仔細去算根本不到兩日。」花清淵爬上床之後把床簾放下來,「精神還行不?我們來說說話。」
「嗯,你說。「陵緩緩測過身子,稍微壓到傷口卻還能忍,「你是要和我說正經的,還是不正經的?」
「我能和你說什麼不正經的?」花清淵看著陵思索一下用詞,「你今兒是不是故意的?」
聞言陵愣了愣,隨後笑著表達疑惑:「你說那件事?」
「你叫我的字。」花清淵歎氣。
雖然他沒說過不能,但是大家很有默契地都沒叫過,這麼些年已經習慣,而今再次聽見只是感慨,會讓他想起來自己入朝五年一直沒有淩晏如的消息,會讓他覺得自己和廢人沒兩樣,怎麼機關算盡都沒用。
「你不喜歡嗎?」陵伸手去撫他的臉龐,「我看得出來,你很是高興。」
「你明白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花清淵給他掖好被子,「今日出去玉先生的眼神要把我給吃了,小季也是,你怎麼非得逗他們呢。」
這話聽上去像是責備,可陵卻從中聽出了撒嬌的意味。
「看他們憋屈的模樣不覺得有趣嗎?」陵伸手把花清淵輕輕摟到懷裡,「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儘量收斂。」
花清淵怕壓著他傷口沒敢靠得太近,尋一個舒服的姿勢道:「你若是不喜歡他們,也沒有必要見面。」
「我怕你被他們占了便宜還不敢反抗。」陵抬手悄悄他的腦袋,「好了,你快睡吧,明日不是還要和季元啟出門嗎?」
「嗯,晚安。」一日下來也是疲憊,花清淵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
而陵倒是睡不著,稍早前和季元啟都對話當中捕捉到了不少消息,尤其是在他說出「雲心先生」的時候,季元啟的眼神明顯鬆動,他可以猜測這就是他們瞞著花清淵的秘密之一。
可這是為什麼呢?他們肯定知道花清淵一直在尋找淩晏如,既然有淩晏如的下落又不肯說出來,那麼只有可能他們和淩晏如是一起的,如此欺瞞有意思嗎?
不管他們是為了什麼去欺騙,只要被他發現有危險,那麼就是要他死也不會給他們機會傷害花清淵。
「東西我給清淵了。」玉澤沒有回到自己府上而是繞路去一處茶樓見淩晏如,「你猜他身邊還有誰?」
淩晏如沒有回答,而是將面前的茶具洗淨,稍早前探子已經把丞相府裡的事情都跟他彙報過了,花清淵竟然認識大景第一的暗襲者,這確實是出乎他意料,而宣望鈞動用那麼多人也沒把那名暗襲者拿下,今後想要殺了就更加困難。
「關於陛下要的東西確實在清淵手上,季元啟會找機會拿出來。」玉澤見他依然沒有說話的意思,決定將今天發上都有趣事分享一下,「那個暗襲者,他叫了清淵的字。」
「哐當——」
茶杯磕到茶几落到地上碎了一地,淩晏如眉頭輕皺不知在想什麼。
玉澤達到自己的目的之後就開心了,他這一日沒少憋屈過,這樣的事自然要分享出去,找個時間也和宣望鈞說一說這事,想來反應會很有趣。
「若無事我先離開了。」玉澤敲敲桌面打個招呼後往外走,順便把門帶上,走沒幾步就又聽見東西碎一地的聲音。
憋了這麼久,看來這次是真生氣了,玉澤心情頗好地下樓,果真有趣。
裡頭淩晏如盯著滿地碎片,腦中裡是十八歲的花清淵,那日陽光正好,朝中和書院休沐,花清淵帶著基本書到淩府尋他,說是考試困難有幾處找他請教。
不巧那日府上來了幾位老臣商量事情,淩晏如讓他待在屏風後邊聽邊幾下問題,等到談論時再一一解惑。
傍晚過後他處理著事情,花清淵則是在看書,他聽見花清淵說:「雲心先生,學生再有兩年行冠禮,屆時您可願為學生賜字?」
當時他思考許久,因為知曉再有不久就要為了皇上大計待在暗處行動,所以他只能先說出來,將自己期許所賜於他。
「高山景行,君子如珩。」他瞧著書案後的花清淵給出這句,「取字『景珩』。」
當時花清淵笑得開心,一如兒時。
收回思緒,淩晏如讓人進來收拾,他所做皆為百姓所盼的盛世,希望花清淵知道真相之後,能不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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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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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蟲鳴鳥叫驚擾了睡夢中的人,花清淵揉著眼睛醒來才睜眼便對上陵含笑的眼眸,連帶著起床氣都沒了。
陵伸手給他把碎發往後撥了一下:「我伺候你洗漱可好?」
「別,你身上有傷別瞎折騰。」花清淵把他按回床上,下床到門邊要了洗漱的熱水,接著去挑今日要穿的衣袍。
「我看這朝中大臣都有個美嬌娘伺候,你倒好了,府上一個姑娘都沒有。」陵睡眠一向淺,醒了之後便在無睡意,這會兒慢步挪動到桌邊坐下,「這大景有你這清廉丞相,也算有福了。」
「一大早怎麼說這話了?」花清淵洗漱過後精神不少,換上一身素雅湖藍衣袍,「我上朝得應付百官,下朝回府還對想辦法糊弄你們……咳咳,總之就別招婢女進來,免生事端擾我清淨。」
陵走到他伸手拿著梳子給他梳發:「出門小心些,雖然我真看不慣季元啟,不過跟在他身邊你總不會出事。」
「知道,你放心吧。」花清淵從鏡子裡看著陵的側臉,他總感覺歲月靜好。
陵只用根木簪簡單幫花清淵整理頭髮:「我們家景珩怎麼都好看。」
「可別誇我了。」花清淵已經不想糾正陵的稱呼,起身去拿披風,「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聽元先生的話好好服藥,千萬不可耍脾氣。」
「我知道,你且放心吧。」陵伸手輕輕抱住他,「我等你回來。」
「好。」花清淵扶著陵回床上躺著之後離開,走到院子時看見李敖帶著人進來打掃,「我這兩天不在,好好照顧陵,要是我回來他出事了,便要這丞相府裡所有人陪葬。」
李敖跟在花清淵身邊也有六年,何曾聽過自家大人說這樣的話,更明白裡頭那位對於大人的重要性。
「大人的話屬下謹記。」
花清淵也不想這樣,他府上雖然安全,可防不勝防還是小心為好,何況他怎麼可能相信陵的話,像來在意自己的人每次出任務最多是一處刀傷,再多便忍不了非要殺人全家,會像現在這般重傷必然是有外人指使。
不過這都是他都猜測罷了,畢竟他查不到,也沒證據。
「清淵!」季元啟在門口招手,「我給你買了餛飩湯,路上吃吧!」
「難為你一大早出門買。」花清淵被他扶著進馬車,這會兒才得空瞧瞧季元啟,「你今天這身新做的衣裳很襯你的帥氣。」
「是吧?那日我去訂制的時候可是挑了好久的布。」季元啟說著給他打開食盒端出餛飩湯,「你那手腕上的鏈子可是新買的?」
「非也,是玉先生送的。」花清淵說完聽見季元啟哼了一聲,笑著打趣,「這也鬧脾氣?」
季元啟連忙擺手:「哎哎哎我可不敢啊,要是被玉先生知道指不定又該念我。」
「書院那會兒三不五時就翹課,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將那一碗餛飩吃下身子也暖了不少。
他們要去的青蓮寺,香火不比護國寺,卻是個清淨地,到了山腳下便要下馬車走臺階上去,這大年初二的不少管家千金富家小姐隨著母親出來拜佛祈福,他和季元啟兩個男子倒成了萬花叢裡的綠葉。
每年在走這階梯花清淵往往都是讓季元啟背著上去,他走到一半實在是走不動,今年身體不適更是早早地就在路邊喘,一旁的季元啟都看不下去了。
「我說你啊,也不要天天待在書房裡了,沒事多跟我上街溜達,身子骨這麼弱還怎麼當好丞相呢。」季元啟扶著花清淵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今年病得多了一直不見好我也沒法子。」花清淵揉揉自己發酸的膝蓋歎氣,「你說我們這何時才能進寺裡?」
「用不了多久。」季元啟也不顧周圍人的眼光橫抱起花清淵腳下一躍使出輕功不走尋常路,「南塘花家好說歹說也是武將世家,你怎麼沒遺傳到半點呢?」
「莫要挖苦我了。」花清淵只覺得冷風直吹,閉上眼睛沒多久就感覺季元啟停下來了,睜眼去看已然到了寺前,「還是你好,換做和旁人出門我可沒有這樣的好座駕。」
「哎喲,把你送到地就會打趣我了?」季元啟伸手捏捏他的臉,「快進寺吧。」
「你跟我進去,還是在外面待著?」花清淵伸手拍拍他肩上的雪,「今年就跟我進去,可好?」
「都依你,不過小爺跟你進去了之後可要討個獎賞啊。」季元啟牽著花清淵走進佛寺裡。
青蓮寺主供奉觀音菩薩,左右兩個偏殿分別是彌勒佛和釋迦牟尼佛,花清淵每年只來一次,一次待上兩個時辰,主殿旁有地方讓平日裡來的香客靜坐,也可至後山觀瀑布。
這次他在祈福之後選擇到了後山觀瀑布。
「沒想到這青蓮寺還有這等好的方,來了這麼幾次怎麼都沒發現呢?「季元啟掃下石椅上的雪,坐在上頭依然冰涼,「清淵過來。」
「怎麼?」還在上瀑布壯麗便被季元啟叫了過去,才走近而已就被這人拉著跌入懷中,「做什麼呢?在外頭也這般不安分。」
「石椅冰冷,你且坐我腿上別凍著了。」季元啟給他拉好身上的披風,「你方才對菩薩都說了什麼?」
花清淵雖然無奈卻也依了季元啟:「無非就是祈求國泰民安,還有你們健康平安,還能是什麼?」
「都不給自己求些?」伸手給花清淵揉揉雙手捂暖些,季元啟笑著,「求你身體快些好之類的,不然每次元先生來府上我都提心吊膽,怕你出意外……你每次一病我都要擔心上幾天。」
「我錯了。」花清淵伸手撫上他的臉,「子亦不要擔心,我曾找過驚墨先生,可是長命百歲的命呢。」
季元啟半信半疑:「驚墨先生的話……罷了,我就相信吧,不過你還是要好好照看自己身體,不然我可要和宣師兄說,讓他來好好念你。」
「知道了。」花清淵靠在季元啟身上,「想來文先生府上的紅梅已經開了,我下午給你做梅花酥可好?」
「當然好了,許久未嘗你做的糕點,可要把我給饞哭了。」季元啟垂眸看著懷裡的人說著。
此景甚美,花清淵聽著季元啟哼小調,沒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連季元啟抱著他回馬車上都沒感覺。
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季元啟看著睡得香甜的人笑著,只可惜身處樊籠,終不得自由自在。
文司宥接到消息時正在和驚墨探討玄學,左右也無事他便請驚墨來府上待幾日,順便幫驚墨躲過秋家家主該有的責任。
「文先生、驚墨先生,新年好。」花清淵笑著給二位拜年。
季元啟一如既往地活潑:「先生們新年好,我們來打擾了!」
「今年似乎晚了許多,這都下午了才來。」文司宥看著時辰道,「路上又去哪兒玩了?」
「先生可不要胡說,我們是去買材料,清淵說要給我們做梅花酥!」季元啟亮出手上提的籃子給文司宥看看。
「又來折騰我的梅花。」文司宥笑著揮手,對著花清淵說,「去吧,讓人陪你一快去,季元啟留下來。」
「欸?好吧,我正好有事要和文先生商量。」季元啟說著看見驚墨起身往外走,「驚墨先生也去嗎?」
「嗯,跟著去賞梅。」驚墨順手幫花清淵提了空籃子。
等到他們離開之後文司宥示意季元啟坐下:「這次給我帶了什麼有趣的?」
季元啟伸指敲著桌面:「刑部侍郎許璁本家是做什麼的您知道吧?」
想了一下文司宥點頭:「許家做的一直都是綢緞生意,運往外邦,這代出了許璁這麼個好兒子也算有福。」
「許璁仗著自家有布匹輸到外邦在貨物中藏了兵器原料,所以他家這生意是不能做了,先生可明白?」季元啟邊說便從袖口拿出一封信給他。
文司宥拆開來看,掃過幾眼便知道大致內容,笑著點頭:「這個許璁在年後怕是要入獄了,是吧?那我便不客氣了。」
「還請先生留些剩飯殘羹給我家商會。」季元啟端過下人遞來的茶,「先生這兒的茶就是好。」
「談完公事了,接下來輪到私事。」文司宥看著外頭,「聽說你們府上來了一位新人?」
聞言季元啟很堵,答應地說:「是玉澤跟你說的吧。」
「哦?這個時候不用敬語了?」將茶水倒滿,對於丞相府上的事他從來不會刻意關注,無奈玉澤閑著沒事做就喜歡跟他說這些。
「還用什麼敬語呢?」季元啟說完想起文司宥和他們不是同一掛的,可自打畢業之後若非在書院之內或是花清淵面前,他可不會稱一句「先生」,「是了,該稱一聲『文會長』。」
「季會長也是個聰明人。」文司宥拿下鏡片擦拭,「你們做的那些事我不管,不過要是傷了清淵半分,可別怪我不顧往日師生情誼。」
季元啟挑眉笑著:「文會長放心,我們還是知道分寸。」
要說不傷害是不可能的,季元啟想著,不過可以想辦法把傷害降到最低。
「在外身份是亦雲行的會長,對內是清淵的侍衛。」文司宥拿出一張紙條放到他面前,「季家世代為文官,你在書院選的武,那會兒幾個先生都在想你是否會從軍,這結局倒是意外。」
季元啟狐疑地拿起紙條一看,上面簡單寫了幾個字,也是這紙上內容讓他起了對文司宥的殺心。
「這是從哪得來的?」好說歹說季元啟這些年也沒少跟著花清淵,這點氣還是沉得了。
「誰知道呢?」文司宥笑著,「不過這上面的內容我就當不知道,季大人珍重。」
寒冬中雪地裡的紅梅格外刺眼,花清淵摘了幾躲紅梅放入籃中,眼角餘光瞄到驚墨前來,趕緊回身行禮。
「不必拘束。」驚墨伸手扶住,「你身子一向不好,下次見面就不用行大禮了。」
「這萬萬不可。」花清淵見籃子裡的紅梅夠用了,伸手示意,「先生請坐。」
「好,你也坐。」驚墨說著,一隻本不該出現在這時節蝴蝶停在他的肩頭,甚是好看,「大人可要算卦?」
花清淵還盯著那蝴蝶看,從以前他就覺得驚墨是個奇人,不管走到哪兒是什麼樣的天氣,身旁總有蝴蝶環繞,忽然聽見他這麼問這讓花清淵認真思考起來。
若要問這朝堂局勢,瞬息萬變間皆是不定因素,雖然驚墨算掛極為準確,他卻不想用在朝堂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可若要問這心頭結,那便是關於淩晏如的事,早在此前他不是沒想過要不要請驚墨幫忙,可終究怕那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大人若是想不到,不如我幫大人決定?」驚墨笑著,他知道好友文司宥對於花清淵的心思,他幫這麼一個小忙理應不算過分。
「如此便有勞先生了。」
驚墨拿出自己算掛時的用具笑著,從前花清淵想修這門課,無奈和其他先生的課撞上,權衡利弊之下只能找他道歉,那時他便注意起這位新入學且過了幹門終試的學子。
如今也確實是炙手可熱,想登門拜訪的人從丞相府排到城門口,可花清淵的性子固執,非公務者不見,朝堂上豎笛歲多,為官誠懇為國為民,以至於無人置他於死地。
事業有了,剩的就是後半輩子的幸福。
驚墨看著自己算出的卦象有些遲疑,他不會是算錯了吧?
怎麼想都不可能,可這卦象古怪,以花清淵為首,周圍山月相連六座山峰將他護在中間只能由月色照應,山脈邊上的裂痕以示這情路坎坷,可直達裡頭卻修補得看不出任何痕跡。
「糊塗了……」驚墨呢喃,花清淵的卦象讓他大開眼界,也不得不佩服好友的勇氣。
「先生?」坐在驚墨面前的花清淵臉上寫滿誘惑,「可是算出了凶掛?」
「非也。」驚墨仔細將用具手起來,笑著搖頭,「大人往後想要與一人白首同心是不可能了。」
想了想花清淵又問:「先生此話怎講?」
「大人,您的情路萬分坎坷,可以說是我見過最糟糕的,可這路到最後修補起來,您會是這世上最享福之人。」驚墨拿出一塊玉佩給他,「這玉佩有安神作用,觀大人面色應當是休息不好,注意周圍事情時還需注意自己。」
「多謝先生指教,學生謹記。」
花清淵目送驚墨離開後提著籃子去廚房。
方才驚墨說的是什麼意思?
許多問題在腦中展開向外延伸,想得頭疼欲裂,花清淵給自己弄杯濃茶醒神,早知如此當年就該修驚墨的課。
梅花酥製作的過程不算複雜,這個配方花清淵一直記著,得空了就會給季元啟做些,不過這兩年事務逐漸多了起來也就許久不做了,手法略微生疏也正常。
「大人需要幫忙嗎??」文府兩位廚娘站在他身後詢問。
花清淵笑著擺手:「不用,你們去歇著吧。」
文府上下都知道花清淵是自家老爺的心頭寶,即便說了不用幫忙也要手在外頭,萬一有個什麼意外他們可擔待不起,話歲如此,花清淵對於文府的熟悉程度僅次於丞相府,做起事來就跟在自家一樣。
晚飯過後花清淵將做好的梅花酥端上桌請大家品嘗,另外又分了幾盒托下人送往各個府上,不然只有季元啟和文司宥吃到其他人知道後怕又要鬧了。
文司宥拈起一塊桃花酥品嘗,還是印象中裡那熟悉的味道沒變,果然都是念舊的人。
「還是清淵的手藝好,比那毓芳斎的都還要好吃。」季元啟說著面前三塊都吃乾淨了還覺得不夠,伸手直接拿了花清淵面前的,「我瞧你不是做了一堆,怎麼就這些而已?」
「給玉先生他們分過去了。」花清淵想了想把面前的梅花酥給他,「好吃也不能吃多了,我還留了些在廚房,明早可以吃。」
「嘿,還是你懂我。」季元啟端著那梅花酥笑著,「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這小子跟在你身邊也不見穩重。」文司宥說著起身理理衣袍,「跟我來。」
「是。」花清淵點頭,跟在文司宥身後一起去了書房。
該來的還是會來,文司宥將花清淵在通州所有的花銷全列在紙上給他瞧,「這吃住我就不問了,你這支出百兩是用在哪兒了?可別跟上面寫的用在救濟上糊弄我。」
花清淵站在書案旁躊躇不安,猶如現在面對的是天文課大考,以前他課業上要出錯文司宥也是這般面色嚴厲。
「回先生,這我是拿去救人了……」花清淵瞥了一眼紙上的數額,確實是有些過了,不過同文行這樣的商會用不了幾天又能賺回來了。
「我從元化那裡得知有位姑娘帶著父母找他治病,說是你許的,可有此事?」文司宥說著把那張清單揉成一團丟入炭盆裡,「還是個舞姬?」
「先生,那姑娘是被賀錫強娶的,我知道後可憐她就順手救下。」花清淵抬頭看了眼文司宥,發現他並未生氣也就放心了,「要不先生,我給您把銀子補上吧?」
「你看我像缺錢嗎?」文司宥單手撐著頭看他,「你覺得我現在缺什麼?」
缺我,這答案花清淵自然是不敢說出來,他看著文司宥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
以前在書院時他就經常和文司宥待在一塊兒,每逢放假時就隨著文司宥一起到外頭見見世面,和其他人相比更有不一樣的情感在,雖然文司宥經常坑他就是了。
每次都給他安排各種困難的事,好幾次要不是季元啟幫他那肯定完成不了,不過完成之後文司宥給的獎勵也大方,有時甚至是超出他的想像。
文司宥見他分心了,伸手把人拉到懷中讓他坐自己腿上:「面對我還敢分心?」
這舉動倒是讓花清淵想起早上季元啟也是這般,下意識說出口:「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愛拉我呢?」
「該打。」文司宥抬手輕輕敲了敲花清淵的腦袋,「現在只有你我,還敢說起別人?」
「先生!」花清淵見他又抬手趕忙捂著頭,「你今日怎麼這麼愛動手。
「今日心情不大好。」文司宥起身時把花清淵抱在懷裡往裡屋走,「他們霸佔你那麼長時間,總算輪到我一日了。」
花清淵聽出這話裡的醋意:「先生這是嫌我平日裡不常到書院看您?」
文司宥在他面前搖著是穩重的人,雖然偶爾壞心眼又愛算計自己,不過不至於讓他深入危險,從什麼時候開始上心的,大概是打一同出海之後……
文司宥進了裡屋後往樓上走,三樓才是他的寢室,這兒看出去景色甚美還能觀星,落座於暖榻之上抱著花清淵就是他此間最幸福的事。
都說他文司宥是商人性格看重利益,為求錢財不惜代價去算計,就是那些個他教過的學子但凡得罪他也都沒有一個好下場,可花清淵不一樣,這可是一個明明害怕自己卻又義無反顧幫忙的傻小子,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那害怕的眼神和賭氣的性格就好笑。
也是罕見,花清淵注意著文司宥的臉色,他的幾位先生性格各異,各有各的好,但是在算計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好幾次他都好奇若是把淩晏如、玉澤、文司宥和宣望鈞放在一塊兒能算出什麼,相比和他們成為敵人的人連自己怎麼死的,為什麼而死都不知道。
雖然駭人,卻又帶著魅力,而他就是這樣被他們一步步吸引,接著落入棋盤裡成為棋子。
也罷,他成為棋子久了也就習慣,位及丞相又如何,還不是一樣不得快樂不得自由,他什麼時候才能得償所願?
「別想了。」文司宥伸手蓋住花清淵的雙眼,語氣略微心疼,「在我這兒就別想那些了。」
「霽月……」花清淵握住他的手,像小貓那樣蹭了蹭手心。
「當年我就跟你說過,來同文行替我工作好過深入朝堂,我知你要尋淩首輔,法子多著非要往險境去。」文司宥說著另一手拉開花清淵的衣領露出白皙肩頸,細膩柔軟都吻落在上頭撓著花清淵的心,「把我教你的都忘了一乾二淨,以自身最大利益為優先,你倒好,處處為他們想。」
「別鬧,說事呢。」花清淵伸手推了一把,然而沒什麼用,早幾年身子骨還不錯時就敵不過這人,眼下自己久病積著身體不利索更是推不開了,「我這叫雨露均沾。」
「那怎麼不沾我身上?」抬眸瞧了眼花清淵的神色,把插在發間的簪子抽離,黑髮如瀑布般落下,「你倒也捨得讓我吃醋。」
「你比他們好哄啊。」花清淵坦白說出來,「我們多久沒見了?」
「兩個半月前在書院見過,再上一次便是花朝節。」說話間文司宥已經把他身上的衣衫給脫得只剩裡衣,「和旁人相比起來,很久了。」
「我這不是忙嗎?我若是天天見你們,只顧玩樂那不成了百姓口中的貪官了?」轉身去看他,花清淵無奈歎氣,「我答應你,只要該做的是做完,便辭官做尋常百姓。」
文司宥輕輕一推便把他推到榻上俯身對視:「我倒是希望你自由就好,不要把太多事壓在自己身上,有什麼事說出來,不然他們在你身邊是幹什麼用的?」
「我能和誰說?子亦與朝堂無關本就不該與他說那些,淺山的意思難以捉摸,跟他說只怕是跟我打太極,望之……我本來就是望之這一派的,和他商量是應該。」說完他卻頓了一下,不過確實很多事他還是只能自己細細思量,「子亦在商會上還得讓你多幫他。」
文司宥沒說話,看著他許久又問:「我怎麼記得還有一人?」
「陵在養傷不宜說太多,而且他……往後他也不需要擔心這些。」花清淵看著文司宥,「霽月今日的醋意比往日都大,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所以你今天才讓我這麼放肆?」文司宥挑眉,俯身湊在他耳旁,「我是你的第一人嗎?」
花清淵輕笑出聲,伸手摟住文司宥的脖頸:「第一怕是來不及了,第二行不行?」
文司宥細思一番之後點頭:「勉強,比那四個早就成。」
「雖然你是我的先生,但霽月這麼聰明我很苦惱。」
「沒大沒小。」文司宥吻上那兩瓣柔軟,將蒼白染上朱紅,分開後瞧著身下人用著無奈語氣說道,「如此,只能罰你多喊幾聲先生。」
月兒高掛枝頭外頭飄起細雪,外頭寒風凜凜,屋內溫暖旖旎,燭火映照窗紙透出難分難舍的兩人,仔細去聽還能聽見細微哭腔。
到底是怕人受不住,要了一次便抱著人去浴池清洗換上乾淨衣裳,文司宥側躺在花清淵身邊,抬手去碰人染紅的臉頰,那眼角上還噙著淚珠。
此生若能得此一人,夫複何求,可惜從來不屬於他一人。
次日清晨又下了一場大雪,文司宥穿好衣衫下樓來到前院便看見季元啟坐在長廊下發呆。
「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早啊。」季元啟抬手打招呼,「我在想進而給清淵買什麼當早餐比較好。」
文司宥接過下人遞來的茶水輕聲道:「你不如去和我府上廚娘學做飯,省得每次都讓他吃外頭。」
季元啟笑著擺手:「有道理啊,不過我怕燒了廚房讓清淵生氣,所以還是免了。」
「確實,廚房重建也是一筆不少的開銷,他雖然不喜奢華在飲食上卻挑得很。」文司宥示意他進屋裡坐,「我讓人從庫房裡整理出一些布料補品,下午回去時帶上。」
「勞先生費心了,丞相府最近真的很缺這些東西……」季元啟說著頓了一下,「您看我要不要摻和一下這藥材生意?以後也好貼補家裡頭。」
「你這話倒是有趣了,不過不用操心了,同文行藥商遍佈大景各州,需要什麼說一聲就好。」文司宥見著時辰差不多了偏頭問,「吃飯去嗎?清淵昨日睡得晚,午飯前能醒來就不錯了。」
「他是不是又看書看晚了?還是觀星觀晚了?」季元啟揉著鼻子往飯廳走,「這新的一年清淵的路途還順遂否?」
說到此文司宥搖頭:「黯淡無光,我請驚墨給他算了一掛,卦象所示若是能熬過今年便好,熬不過就難說了。」
每年他都請驚墨給花清淵算掛,算出好壞均不同花清淵說,他自己明白就好,雖然有些自私,但是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次他就只能靠這方法。
「我們清淵福大命大,之前也沒少被仇家暗算追殺過不都熬過來了,會沒事的。」季元啟看了眼今早的菜色笑著,「嘴上說他起不來,這滿桌都是他愛吃的,真是口是心非。」
「食不言,寢不語。」文司宥拿起筷子,和季元啟單獨吃飯還是頭一回,只怕往後這樣的日子更多。
什麼時辰了?
花清淵醒來時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叫了幾聲文司宥也沒得到回應,大概是有事要忙吧,同文行的會長可不是那麼好當。
冬日犯懶,他不想這麼早起來,昨夜之事歷歷在目,心裡頭埋怨文司宥過於惡趣味,這喜歡把他弄哭的性格到底是怎麼來的,還有那非要自己喊「先生」,叫「霽月」不好嗎?
一隻手過來拉開床幔,文司宥瞧了眼剛起床就在生氣的人笑著搖頭:「怎麼了?」
「……」花清淵閉上雙眼,有些想念和陵初次後醒來的模樣,果然是不同人不同風格,「扶我起來,現在什麼時辰了?」
文司宥笑著把人扶起來,順勢摟上人的腰揉著:「該吃午飯了,門外小廝聽見你叫我就趕緊來回報,季元啟上街溜達還沒回來。」
「他沒有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花清淵尋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身上,「我下午就得回去了,元宵燈會再聚?」
文司宥挑眉:「就我們?」
「非也。」花清淵伸手揉揉眼睛,「我都喊上了,把你們湊一塊兒,省得又說我不公平。」
「我有些忌妒了。」環住花清淵的雙手緊了幾分,「若是等到淩首輔歸來那日,我會不會失寵?」
「想什麼呢?雲心先生那模樣我斷然不敢冒犯,也就偶爾適時地得寸進尺。」花清淵說著腦海裡浮現出了兒時和淩晏如相處的場景,「我為什麼沒有雲心先生的消息呢?」
「別想了。」文司宥眼神暗了幾分,「再說下去你可要在我府上多住幾日。」
「那可不行,我已經遞拜帖到宣師兄府上,每年的初四歸宣師兄。」花清淵說完安撫性地在文司宥臉上親了親,「先生若是沒課就來丞相府上住著吧,也好陪我解悶兒。」
「你府上有個季元啟還不夠你解悶嗎?」文司宥捏捏他的臉頰,起身給他拿衣服換上,這時的文司宥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氣度,「天色晚得早,早些用完膳回去吧。」
「先生這話說得我跟那負心漢似的。」花清淵笑著理理衣裳,抬手示意,「先生,請吧。「
「嗯。」瞥了一眼,文司宥過去牽著他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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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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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

這兩天丞相府裡很是清閒,李敖除了帶大夥每日固定打掃之外也就沒有別的事了,住在大人屋中的陵少爺也比旁人好伺候,除了三頓清簡之外葉就是聽元化先生的話乖乖喝藥,可能是身體底子好,進而清晨還在院子裡練劍。
想起來去年季會長為了保護大人也曾受傷,平日裡和大人說這兒疼那兒疼的,回頭還不是一樣照樣晨練,果然,只有在自家大人面前這幾位才會露出小孩子脾氣。
「李管事。」
李敖回身去看,只見陵站在長廊下趕緊走了過去:「陵少爺有何吩咐?」
陵看著天色歎氣:「這都要申時了,景珩什麼時候才回來?」
「今年是晚上了些,陵少爺莫急,屬下差人出去看看。」李敖才剛說完門口就有人來報說花清淵回來了,「陵少爺這是心想事成。」
「你去廚房看看飯菜做好了沒,好了就端進飯廳。」陵拉了拉身上的外袍走至大門口迎人。
「總算是回來了。」季元啟率先下馬車,一手伸進馬車內扶花清淵一把,「我們趕緊吃飯去吧,這一路上可要餓死我了。「
「你中午可沒少吃啊。」花清淵下了馬車站定後先拍拍季元啟肩頭上的雪,「回到宣京就別野了,明兒初四我要去宣師兄那兒,你就去商會看看,不然一直陪著我你都要忘了還有生意得做。」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晚上再到宣師兄府上接你一起回來。」季元啟笑著,眼角餘光瞄到一旁站著的人,「哪,還有人等你呢。」
聞言花清淵看了過去,只見陵一身素衣長發散著,配上這身後煙火氣真讓人心頭一暖,從前這人可是極為奢靡,如今也願意為了自己放下身段。
「怎麼出來了?」花清淵拍拍季元啟後走上前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給了陵,「傷怎麼樣了?可有聽元先生的好好喝藥?」
「有,你放心吧。」陵對著季元啟微微點頭就當打招呼了,牽著花清淵往裡走,「飯菜已經備下了,就等你們回來。」
花清淵另一隻手伸過去牽著季元啟:「剛好,子亦在路上說餓了,吃飯吧。」
「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常叫我的字了。」季元啟抬手捏捏他的臉頰。
「不喜歡嗎?那我以後便少說了,你說是吧,陵?」說著他看向身側的陵笑著。
陵看了一眼季元啟隨後點頭:「景珩說得是。」
看著兩人狼狽為奸的模樣季元啟備感無奈:「以前府上就我們倆,那時我尚且不能拿你怎麼辦,現在又多了一個人幫你,我起不是成了府上地位最低的了?」
「哎,看來是這樣了。」花清淵進到飯廳裡看見滿桌都是自己喜愛的笑了笑,「文先生中午也是這般,不過有幾道倒是不一樣。」
「你喜歡就好。」陵把碗筷遞了過去,「你們一路上也累了,聽你們說明兒還要出去,吃完飯就好好休息吧。」
「嘶——我怎麼覺得兩日不見你越發賢慧了,難不成是想當這府上第二人?」季元啟打趣道。
陵聽出了他話中諷刺卻也沒反駁,反而握住花清淵都手笑著:「若是景珩如果願意的話,也不是不行。」
「你……」
「停!」花清淵即時制止了季元啟想要和陵爭口舌之快的舉動,左右偏頭看了兩人,「吃飯?」
季元啟被花清淵這麼一看頓時沒了氣焰反而還有些委屈地哼了一聲,反觀陵倒是像自己贏了似的,還給花清淵夾菜。
想要他們和平相處果然難如登天,花清淵無奈搖頭。
陵盯著那白皙脖頸上的紅印覺得格外刺眼,等著元化換藥的工夫花清淵已經從浴桶起來換了一身白裡衣走出屏風,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藥也被他一口飲盡。
元化也不是個不識趣的人,換完藥之後端著空碗就退了出去,這兩人才兩天沒見就已經如此,要是長久不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把頭髮擦到半幹之後花清淵沒有立刻上床,而是坐在桌邊單手撐著頭看著陵,他方才就覺得陵一直在瞧著自己,可是他又不知道原因,總不能因為他晚回來了吧,還是說他做了什麼惹陵生氣的事?
「怎麼這樣瞧我?「陵反客為主先問了出來,「難不成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下意識反駁,花清淵瞧著他的眼神頓了一下,「那你怎麼這樣瞧我?」
陵沒有回答而是朝他伸手:「過來。」
帶著疑惑向陵伸出手,花清淵被帶到床邊坐下:「可是心情不好?」
「嗯?」陵笑著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我這兩日不在怎麼可能惹你生氣呢?」花清淵皺眉,仔細去思考確實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其實也沒生氣。」陵伸手摸上他的脖頸,指腹在那紅痕上來回摩擦,「只不過對於景珩的同性緣十分無奈,卻又不能說什麼。」
聽到這話花清淵算是明白了,早上照鏡子的時候便覺得文司宥有些過了,身上斑駁深淺不一,知道他是故意的卻也只能縱容,他對文司宥的容忍程度遠只僅次於陵。
「陵只能慢慢習慣了。」花清淵俯身在陵的唇上輕吻,「昨日我還在和文先生討論雨露均沾這件事。」
「哦?可有得出什麼結論?」陵笑著看他,「可願與我談談?」
「罷了,自打你隨我到通州之後我也從未瞞過你什麼。」將蠟燭熄滅,花清淵爬上床之後看著陵的雙眼,在黑暗的房中月光透過窗紙,那眼神似乎更加明亮了。
陵拍拍枕頭讓他躺下,也不著急著去催促他說出來,而是等著他主動說出來。
「你、子亦、霽月、望之、淺山和雲心先生。」花清淵躺下之後靠過去,「你們有的是從小伴我成長,有的是年少相遇相識,教導我成長又或是陪我入險境求生,無論是誰在我這兒都是獨一無二,且不可取代。」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更加犯規了。」陵拍拍他的背歎息,「正因為大家在你心裡頭的分量一模一樣,所以啊讓你更加為難,尚且不說我們合不合,你身為丞相還得分心在我們身上更加勞心勞神了。」
「我已經盡力了,今日你和子亦在飯廳那樣的事可不能再犯,不管對誰都犯不得。」花清淵伸手去觸碰纏在傷口上的繃帶,「我回來的路上去了布莊給你裁了幾身新衣。」
「別岔開話題。」陵伸手捏捏花清淵的臉,「你難為你破費了。」
「沒事,是文先生給你的見面禮,都是上好的綢緞,你會喜歡的。」笑著說完,花清淵沒有打算就下去說,可是陵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他又不得不說出來,「淺山心思多,擅謀略,他所圖我猜不到,不過我不能辜負他,而望之身為親王之首,背負的不會比我少,我想幫他。
「季太傅辭官之後將心裡都放在子亦身上,可子亦為我與季家鬧翻,他雖已是家主怎麼任性旁人只有順從的分,但宗親顏面總要記掛……」
「那誰幫你呢?」陵打斷他的話,語氣裡頗為生氣。
陵在氣什麼?
他氣花清淵從來只為他人打算不為自己;他氣花清淵明明身邊有那麼多人可以求助便,偏要一聲不吭自己扛下;他也氣花清淵明明什麼都知道非得裝作看不見,要讓他們親自捅破這張窗紙才作數,可他更氣自己,你自己沒能下定決心義無反顧跟在花清淵身邊,讓這人一個人有了這麼多年。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注意這位花家世子,平日裡接任務也不忘打聽這位世子最近做了什麼,不打聽還好,一聽才知道這世子小小年紀已經做了那麼多事,出海、遊歷,作為明雍書院幹門學子進行各式各樣艱險的任務。
他永遠記得花清淵對自己露出笑容的模樣,那是開心、自信,是那麼都溫柔且發自內心。
陵克制著自己的怒意儘量放柔語氣:「你在乎我們遠勝過你自己,可我要的,不過是你的笑容罷了。」
現在的花清淵笑容裡處處透著淡漠和疏遠,不像以前那樣發自內心,仿佛「笑」是他的本能,是一個能打破的假像,好幾次陵想跟他說,若是這丞相當得實在累那麼不當也罷,但這怎麼可能呢。
「他們一味地跟你索取,在淩晏如的事他們可有幫你過?」陵不顧身上有傷把他壓在身下面露狠戾,「他們真心待你不假,算計你也是真,除了文司宥之外他們哪個不是在設法引你入陷阱裡,我想殺他們的心都有了……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心甘情願往火坑裡跳,你到底是那個傻世子,還是深謀遠慮的丞相大人?」
滴落在臉頰上的淚珠讓花清淵心裡疼得喘不過氣,他的陵哭了,他知道陵是心疼自己,可印象裡那個驕傲都陵即便是重傷疼得厲害都不曾落淚,竟也會為了自己而哭。
怎麼能這樣呢,他配不上陵的眼淚。
「我明白。」花清淵伸手去抱住他緩緩坐起身來,「我都明白,但是我還是得這麼做,這麼多年我一直記著一個道理,唯有深入險境才能得到真相,所以我必須入這圈套,這和愛無關。」
「……你們都是瘋子。」陵把花清淵緊緊摟進懷中,「瘋得清醒,也瘋得理智,瘋狂之下的愛戀也最是迷人。」
「陵,別忘了你也是個瘋子。」花清淵來看一點距離透過月光去看陵,抵著陵的額頭語氣輕快地說,「你是黑夜,是猛獸,是殺人不眨眼的厲鬼。」
陵不否認,這是事實,可他卻虔誠地捧住花清淵的臉頰,他是在面對自己的神,他笑著說:「我也是對你最柔情的心上人。」
馬車停在宸王府外,楚禺已經恭候多時。
「末將拜見丞相大人。」
「楚將軍請起,新年安康。」花清淵抬手示意,回頭對著駕馭馬車的季元啟說,「你也快去吧,未時一刻來接我。」
「知道了!」季元啟對著楚禺揮手,一旁還有下人在搬箱,「楚師兄新年快樂,我家清淵今天就麻煩你們了!」
「又不是小孩兒了有必要這麼吩咐嗎?」花清淵笑著看馬車遠去,隨後跟著楚禺去見宣望鈞。
只是運氣似乎不太好,他才剛進門就瞧見宣望鈞送宣照出來,真是奇了怪了,這兩人在平日也會湊到一塊兒嗎?
不過轉念一想這會兒是年節,即便朝堂上再不合,作為宣氏族人,就和尋常百姓一樣要走親戚,這就平易近人多了。
而禮不可廢,花清淵一如既往給她行禮:「臣參見大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丞相有禮了。」宣照看上去心情頗好,可威嚴不失,一舉一動皆擋不住骨子裡的英氣,「丞相面色不大好,忙於朝政時也別忘了注意身體。」
花清淵笑道:「勞公主記掛臣的身體,最近在服藥調養,想來過些日子便無大礙。」
「嗯,本宮還有事要辦,改日再和丞相敘舊。」宣照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宣望鈞,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恭送大公主。」花清淵彎著腰直到腳步聲離去才又轉身行禮,可這禮還沒行就先被扶了,小聲提醒,「殿下,若是被有心人看到臣往後得被禦史參上一本了。」
聽到這話宣望鈞只能從了他,讓他把禮行完後帶進屋裡頭,留下楚禺在外頭清點花清淵帶來的東西,不是錢財也不是名畫瓷器,都是宣望鈞平日喜歡的小東西。
放眼整個大景百官,也就花清淵敢這麼送了。
屋裡頭宣望鈞早早地就讓人備下花清淵喜歡的君山銀針和糕點,算好了他來的時間卻不料宣照來訪,想早早把宣照送出去談的卻都是正事,怎麼能想到談完後會讓他們碰上。
宣照一直不喜花清淵人人都知道,尤其是站隊宸王一脈之後更是處處緊逼,不合也好,往後動起手來沒那麼多顧忌。
坐下歇了會兒之後花清淵才開口:「前天我讓下人拿給師兄的梅花酥可有收到?」
「收到了,香軟可口甜而不膩,甚好。」宣望鈞說著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遞給了他,「新年禮物。」
「嗯?那我就收下了。」
花清淵伸手時手腕上的鏈子讓宣望鈞瞧見了,他記得花清淵不是個喜歡戴配飾的人,如果戴上了想必是珍重之人所贈。
而花清淵沒想那麼多,將木盒打開是一支雕刻著蓮花的玉簪,小巧精細,典雅而不奢靡,很是喜歡。
宣望鈞瞧見了他的歡喜心裡頭也高興:「我為你重新梳發可好?」
聞言花清淵笑著點頭:「那就勞煩師兄了。」
看著鏡子裡替自己梳發的人,堂堂大景宸親王親自為他梳發,這可是別人怎麼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望之。」
許久未曾聽見這聲,宣望鈞停下手上動作俯身輕問:「怎麼了?」
「沒什麼,你繼續。「花清淵笑著,見宣望鈞繼續動作之後抓準時機道,「一梳梳到尾…」
「清淵?」宣望鈞眼神閃過一絲驚喜,很快又回復漠然之色,好聽的聲音傳入耳朵裡。
「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花清淵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什麼,輕聲問,「聽說朝中不少大臣積極介紹女兒給師兄,攀上皇室的好處數都數不完,師兄可曾看上哪位大人的千金?」
「為何這麼問?」選望鈞從盒中拿起那支簪子插入發中,牽著花清淵到榻上坐下。
「師兄的年紀不小了,前幾次與陛下閒聊時陛下還托我注意哪家的千金好,擺明瞭想給師兄指婚。」花清淵單手撐著頭看他,「師兄覺得呢?」
「我的婚事我做主。「宣望鈞伸手輕撫花清淵的臉頰,神色柔和不少,「無子嗣也無妨,有你足矣。」
花清淵垂眸淺笑,對於宣望鈞他多少是自私的,自明雍書院相識起,不管是欺瞞還是利用他皆裝作不曉得,因為有的時候他也會利用宣望鈞的身份行方便之事,是什麼時候發現這段關係有所改變?
那年他二年級,宣望鈞三年級,正逢書院大考來臨,書閣一位難求,宣望鈞一早便到他宿舍門口約他去書閣溫書,大抵是前一天被季元啟帶下山玩得太晚了還沒睡飽,書沒看多少就迷糊了趴在桌上。
宣望鈞以為他熟睡了,可是他卻記得真切,那件外衣披到自己身上時還夾帶了蜻蜓點水般的吻,這也是他讓從猜測到到了證實,宣望鈞喜歡他。
十六歲初入明雍,再到如今二十四位列丞相,這八年少不了宣望鈞的陪伴,無論是朝堂的出謀劃策還是私下生活裡的安逸恬靜,三番兩次地讓他將宣望鈞親王的身份拋在腦後。
過了年之後他們都二十五、二十六了,去通州之前皇上也跟他提過宣望鈞的婚事,他也知道宣望鈞不會甘願聽從皇上的指婚,肯定有方法避開婚事。
「師兄,我覺得自己成了罪人。」花清淵趴在桌上歎氣,「你們一個個的家大業大,沒個子嗣怎麼繼承呢?」
「想多了。」宣望鈞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不管是我還是他們,既然選擇與你一起,就知道不會有兒女在膝下承歡。」
「算了,你們比我還老狐狸,這些肯定能搞得比我明白。」花清淵抓住宣望鈞的手,「師兄,我們去騎馬吧。」
「現在?」宣望鈞瞧了眼時辰,「要吃午飯了。」
「我們出去吃。」說完花清淵去拿筆墨,寫下「我們出去了」壓在桌面上,「等一下楚師兄來就會看到了,我們走吧?」
宣望鈞無奈搖頭,不過還是任由花清淵牽著,自己這宸王府都要被花清淵給摸透了,哪裡有小門可出去都知道。
花清淵熟門熟路到馬房將宣望鈞的愛馬偷偷牽出來:「師兄請吧!」
宣望鈞翻身上馬,動作那叫一個帥氣俐落,朝他伸手一使力把人帶到自己身前:「忘了拿你的披風,晚一點可能還會下雪。」
「沒事,我最近身體可好了。」花清淵靠在宣望鈞胸前笑了笑,「走吧,目的地城郊十裡亭!」
「好。」宣望鈞駕著馬跑起來。
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知會下人把花清淵送的東西搬入宣望鈞的偏院,廚房來報午膳已經做好了他才進內院找人,結果在桌上看見了熟悉的字條,自打花清淵入學之後他就沒少見過宣望鈞的寢室桌上這樣的字條。
唉,他還能怎麼辦,只能等他們自己回來了。
「哎呀,今兒的街上真熱鬧。」宣望鈞帶著花清淵往城門的方向去,靠在窗邊的玉澤收回視線走到桌邊坐下,「那位刑部侍郎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已經安排下去了。」季元啟給自己倒了杯茶,「他家生意我送給文司宥了。」
玉澤挑眉:「這麼著急給他送錢做什麼?」
「沒辦法,我們家清淵太能花了。」季元啟說完瞥了一眼來了卻始終沒說話的人,「淩首輔,接下來怎麼做?」
「派暗部拔除,偽造了現場和人證。「淩晏如的面前有三封信,「陛下旨意,十月十三拔除。」
「十月十三……你確定是這日子?」玉澤皺眉反復念著這個日期,「我們這位皇上的心思可真難猜。」
「無妨。」
「開什麼玩笑?」季元啟才想反駁就被淩晏如一個眼神給壓制住了,「宣師兄那裡怎麼說?」
玉澤點頭:「他和大公主都在準備中,若不是因為陛下,想來大公主也不會和宸王握手言合。」
「他們的事我就不摻和了。」季元啟拿走屬於自己的信拆開來,「讓我看看接下來要拔哪顆釘子……吏部?我雖許久沒去吏部晃,不過發生什麼事我還是清楚。」
「是啊,你作為吏部尚書怎麼能不清楚呢。」玉澤眯起眼睛打量季元啟,「也是難為你頂著正二品的官位還要躲著清淵辦事。」
三年前皇上大肆處理了朝中官員,當時花清淵便是由幾位大人聯合奏表推薦,且皇上三思之後親封的丞相,還封了幾個官唯獨沒有吏部尚書,至今為此上朝都一直都是吏部侍郎。
皇上給季元啟的是密旨,因為作為「玄冥」的一員季元啟本身就是三品官員,但是正逢朝中無人,皇上此舉人盡其用,季元啟也沒讓皇上失望過,不管是吏部還是「玄冥「的事都完成得非常好。
不過他本人十分不願意談起這件事。
「能不談這個嗎?」季元啟略有不耐煩,「我家老爺子一直覺得我不務正業,吏部侍郎李明川做得不錯,等今年科舉過後我會上奏陛下請辭吏部一職,然後專注在『玄冥』上。」
「不過吏部確實要整治一個人,之前賀錫和賀遠之賣官職都時候我就想到了吏部裡一定有人幫忙,給人過個好年吧,元宵那日我再拔除。「
「說到元宵,清淵約了我去看燈會。」玉澤說著瞄了眼季元啟的神色了然,「看來他果然還約了其他人。」
「大概是除了淩首輔之外的人都在。」季元啟說完仿佛打開了話題,開始喋喋不休,「我同你們說,我和那個陵一定是八字不合,他怎麼處處克我呢偏偏淵兒還縱容他,長久住下去不是他瘋就是我瘋。
「你本來就不該住在他府上。」玉澤看了眼外頭,「瞧,又下雪了。」
淩晏如朝外頭看去,確實是下雪了。
「師兄,這兒有長壽花!」
宣望鈞把馬繩綁在十裡亭的柱子上,一回頭就沒瞧見花清淵,和他四處尋人,聽見聲音趕忙過去,只見人頓在雪地裡指著一團紅。
長壽花葉片密集翠綠,擁簇成團,花色豐富,佈置窗臺、書桌、案頭,十分相宜,逢春節來臨許多戶人家都會用這裝飾,送人也十分合適。
「莫要亂跑。」宣望鈞可沒忘記自己是為了什麼而來,拉起花清淵將人膝上的雪拍乾淨,「冷嗎?」
「不冷。「花清淵搖頭,沿著小路和宣望鈞散步,「許久未曾和師兄這樣悠閒地走。」
「畢竟你我平日繁忙,久久見上一面說的都是公事。」宣望鈞把他往自己身邊靠些,雪天路不好走,他怕這冒冒失失的師弟一個不小心滑倒了。
「也是,等到恢復上朝這樣的機會又少了。」花清淵說完發現宣望鈞一直看著自己,側身與人面對面笑著,「這麼瞧我做什麼,難不成我說錯了?」
「未曾錯過。」宣望鈞伸手將他往懷中帶一把抱住,「正因明白相處時間短,所以更加珍惜。」
「是啊,每每與師兄見面不免俗地會想起在書院的生活,雖然時常被罰,不過師兄會護著我。」花清淵靠在他的胸前歎氣,「望之,你且放心,阻擋在你面前都人與事我會一一除了。」
「不要逼自己,也不要過於勞累,你還有我能依靠。」再說這話的時候宣望鈞多少有些心虛,作為下棋人之一是他害得花清淵入局,語氣說是依靠,不如說是給他更多情報好讓他利用。
「我明白……啊!」花清淵想後退拉開彼此的距離,不料腳下一滑跌了下去。
宣望鈞眼疾手快跟著去把人抱住,兩個人在雪地裡滾了幾圈,好在有雪墊著,不然這一滾要滾出大大小小的擦傷了。
花清淵腦袋裡還暈著,撐著宣望鈞的胸膛爬起來:「抱歉……師兄沒事吧?可有傷著了?完了,我回去要被楚師兄訓了。」
「無事,你可有傷到哪兒?」宣望鈞伸手護著他的腦袋,「下次莫要如此了。」
花清淵搖頭:「不會有下次,往後我肯定緊緊黏在師兄身邊。」
「好。」宣望鈞聽到保證之後才算放下心來。
仔細去看,他們在雪地裡滾了幾圈衣衫不整,花清淵雪白的肩頭暴露在外頭,臉上也因為喘息多了紅暈,怎麼看都像被他欺負似的,格外誘人。
何況花清淵這會兒還跨坐在自己腰上,這就更不妙了。
單手撐著起身體,宣望鈞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在這種時候還能起反應,但是對於日思夜想近在咫尺的人,說什麼他都不想放開。
「師兄?」花清淵對這眼神格外熟悉,他在陵和文司宥的身上都看到過,危險,處處透著佔有。
這可是外頭,還是冰天雪地的,可花清淵卻覺得這意外地和宣望鈞班配,一樣都是冷冰冰的,刺骨深寒,只有自己才可以觸碰到那最柔軟的地方。
宣望鈞脫下自己的外袍攤開在雪地裡,讓花清淵躺在上面,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也明白這一旦開始就沒有中途結束的可能。
「現在還能喊停。」宣望鈞捏捏花清淵的手,「我會不強迫你。」
真是瘋子,就如陵所說的,他們都是瘋子。
「我把喊停的機會給你。」花清淵主動扯開衣領,冷空氣的侵入讓他倒吸一口氣,「望之。」
「這是你自找的。」
在宣望鈞眼裡花清淵就像一朵盛開在雪地裡的花,嬌嫩且脆弱得仿佛他一碰就會碎裂,他耐心、溫柔,極盡所能讓這朵花得到最好的照顧。
觸碰那深處的柔軟,聲聲親昵環繞在耳旁。
似乎這個冬日也不是那麼寒冷。
「嗯?今天不回了?」
季元啟坐在宸王府的大廳等來的是這樣的消息,不過花清淵一和宣望鈞談起公事留宿一天是很正常的,雖然他不認為大過年的有公事能談,估計就是敘舊。
「那行吧,我明天再來接人。」
下人繞過回廊轉彎來到宣望鈞的房門外回報季元啟已經回去了。
此時宣望鈞剛從浴桶出來,身上只穿了一間裡衣,隔著門吩咐:「多拿幾個炭盆,備些清粥小菜晚點送來。」
揭開層層布幔進到房中深處,花清淵坐在床邊喝著水看他,宣望鈞笑著走過去,像是只得了好處的貓環住花清淵的腰親昵蹭著肩頸。
「師兄別鬧……」聲音沙啞得連花清淵都嫌棄自己。
下午在雪地裡瘋,因為是在外頭他們倆身份又不一般,結束之後宣望鈞就帶著他回宸王府,走的後門回到屋裡要了沐浴的水,他以為能放鬆讓宸王殿下伺候沐浴,沒想到他的好師兄真的又「伺候」他一回,前前後後跟外頭要了兩次沐浴水,就是文司宥都沒這麼瘋。
宣望鈞替他把杯子放到一旁桌上:「府上缺個宸王妃。」
聞言花清淵笑著打趣:「跟我說這個做什麼?幫你物色人選嗎?」
「還有精神說笑?」宣望鈞在他後頸上咬了一口略作懲罰。
「師兄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花清淵沒力氣去推搡,剛剛雖然泡過熱水,可身上還是冷沁沁的。
宣望鈞又給他蓋了一床被子,布幔之外來來去去不少人送進炭盆,屋內的溫度在持續升高中。
「是我不好,知你身子骨不如從前還非拉著你在……」
花清淵沒讓他說下去,而是用一個吻堵住接下來的話:「沒事的師兄,我願意。」
「若是稍後喝藥時你也能這麼爽快說願意就好了。」宣望鈞又是無奈又是心疼,花清淵一直縱容他,得寸進尺是遲早的事。
「這些年也沒少喝藥,怎麼就不見好呢。」說完花清淵打了個哈欠,折騰一天了他實在是累。
宣望鈞親親他的臉頰:「再撐一會兒,把藥喝了吃點東西再睡。」
「不行……困了。」花清淵搖頭,他只要犯困了旁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那就睡吧。」宣望鈞讓他躺好,把離床近的蠟燭給熄了,「好好睡吧。」
「嗯……」
迷迷糊糊中花清淵看見宣望鈞的笑容,心滿意足進入夢鄉。
初七恢復早朝之後皇上應允了先前的承諾大賞花清淵,他的官位已經到了無法再往上升的地步,以至於皇上只能賞他些金銀和宅邸,不過這也讓他很高興了。
畢竟家裡男人多,各個都是精緻的主,不是最好的不用。
早朝時皇上提起了三年一次的考試,近幾年朝中能人越來越少,皇上希望這次的考題能夠刁鑽一些,下朝之後喚了吏部官員到禦書房裡一同商議,而作為出題人之二的宣望鈞和花清淵則是在暖閣裡候著。
皇宮裡終歸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宣望鈞和花清淵面對面而坐卻無任何交談,在外人眼裡他們一個冷著臉,一個透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顯然是不合。
負責送茶的太監也不敢在裡頭多加逗留,將茶水放置在二人手邊就退了出來。
花清淵確實是在不高興,不過他不高興的點是因為宣望鈞昨晚實在是過分,按照以往初四在宸王府待到晚上他就該離開了,因為隔天還要去找驚墨,不過今年在文司宥府上見到驚墨了所以初五也就沒事,這下子宣望鈞直接修書一封給季元啟把他留到了初六。
這也就罷,因為初七就要上朝他得提前準備,初六一早吃完早飯他就借用宣望鈞的書房擬要上奏的摺子,宣望鈞本來是在一旁看書,可見他要寫完手上便越發地不老實,他推搡著的結果便是兩人在書房裡來了一回。
在他眼裡最老實的宣望鈞在這事上一肚子的壞水,就不該這麼順著他的宣師兄,雖然過了一日,但早朝一站就是兩個時辰,這會兒渾身都難受。
「皇上駕到。」
宣望鈞瞥了一眼花清淵,兩人同時起身行禮。
「臣宣望鈞,叩見陛下。」
「臣花清淵,叩見陛下。」
「二位請起。」皇上坐下之後示意他們也坐,「方才與吏部各位商量,今年的考場設置在興華堂,考場秩序由校尉陳列負責,監考由吏部負責,辛苦二位既是出題人同時也擔任閱卷官。」
花清淵笑著:「為陛下選拔人材是應該的,談不上辛苦。」
這回答皇上很是滿意:「難為丞相,出行回來不久又要忙碌起來,過年這段期間可有休息好?」
「勞皇上記掛,臣一切安好。」花清淵說這話時瞥了眼宣望鈞。
皇上大概是累了,和宣望鈞吩咐有些事之後就讓他們回去,宣望鈞還有事得走一趟戶部,他們約了晚上商議科考的事。
一個人往宮門走,他家馬車停在外頭,而馭馬的正是季元啟。
「怎麼是你來了?」花清淵被他扶著上馬車,掀開車簾子裡頭還有一人,「你也來了?」
陵端坐在馬車裡頭笑著看他:「在宅子裡悶那麼久了,出來接你順便透透氣。」
「難怪今日沒有馬夫。」花清淵拍拍季元啟的肩膀,「勞煩你了。」
季元啟笑著搖頭:「沒事,午膳已經備下了,你快坐好我們回家。」
花清淵這會兒總算能好好休息,枕在陵的腿上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事,科考的考題他該怎麼出呢?
「有煩心事?」陵輕輕拍著花清淵的背,「要不要與我說說?」
「這不科考來臨,皇上命我與宣師兄做出題人,考這題不知道要出什麼好。「花清淵翻個身埋進陵的腰間,撲鼻而來的草藥味甚是清香,能安定人心,「我還想再歇個幾天。」
「可不能任性,你可是丞相呢。」陵從一旁的箱子裡拿出披風給他蓋上,「我的傷再過些時日就能好,到時就能跟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倒情願你去做想做的事,我在這宣京之中有誰能害我?」花清淵說這話的時候格外自信,換做別人說可就沒他這樣的底氣了。
「保護你就是我最想做的事。」陵眯著眼去看衣領下那若隱若現的齒痕,想這宣望鈞可真是大膽,在這麼明顯的地方留印記無疑就是在宣示主權,早知道前幾天就該尋個理由把人騙回家裡。
馬車停在丞相府門口,李敖已經來說吏部侍郎李明川來訪,季元啟還有事把馬車的韁繩給了李敖之後先一步離開,陵則是被元化請回內院裡。
「下官拜見丞相大人。」
李明川為人中規中矩恪守本分,在吏部勤勤懇懇待了有十年之久,辦過的考試又或是官員調任問他是最清楚不過。
「李大人不必多禮。」花清淵坐到書案後笑著,「不知李大人來訪是為何事?」
「下官是來同大人商議考試時間,每到這個時候個的學子聚集宣京,京中守衛要緊,考場更是亂不得。」李明川年過四十,精神看上去還不錯,這會兒在說明也是條理清晰。
這樣的人怎麼還只是個吏部侍郎呢?
花清淵笑著點頭:「李大人說得是,各地學子們的考核再有五日便結束,依李大人看這終試定在三月二十五日可好?」
李明川是當年舉薦花清淵為丞相的人之一,這些年對於這位年輕丞相的行事風格也很是讚賞,自然是沒問題:「大人對於時間的把控下官自然是無話可說,終試的考題勞煩大人和宸王殿下在考試前五天送到吏部,屆時我們好準備試卷。」
「這是自然,這段期間就要麻煩李大人多費心了,若有遭遇困難儘管來找本相。」花清淵邊說邊看著外頭,「時候不早了,李大人就留下來一同用膳吧?」
「不了不了,吏部還有事等著下官處理。」李明川起身行禮,「下官告退。」
「李大人慢走。」將李明川送出府後花清淵看了一眼偏廳裡堆放的賞賜,這些都是早朝時皇上賞下來的,「李敖。」
李敖一直在旁邊等著,聽見花清淵叫自己便趕忙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花清淵看了看隨意說道:「將補品拿到我院子裡給元先生,布拿去裁制幾套新衣服給子亦和陵,剩的收入庫房。」
李敖指揮著下人去辦,回頭問:「大人不給自己做新衣嗎?」
「我的衣服夠穿了,子亦經常外出門面少不了,陵本身就是個好排場的人,雖然眼下跟我住一塊兒卻也不能叫他生出一絲委屈。」說這話的時候花清淵臉上的神色柔和不少,「我晚上與宸王約在忘憂閣吃飯議事,你看著點別讓子亦和陵吵起來了。」
李敖點頭:「大人放心,屬下都明白。」
「如此,我先去忙,申時備下馬車再到書房叫我。」說完花清淵拂袖而去。
「大人慢走。」李敖看了眼身旁的廚房小廝,「你在這兒做什麼?」
廚房小廝垮著一張臉:「季少爺出門前吩咐了一定要看著大人用完午膳,可大人這模樣肯定是不允許他人進書房。」
「這樣啊……」李敖想了一會兒笑著,「沒事,我去內院請陵少爺去書房勸大人,這樣咱們都不用挨大人罵了。「
眼看著午時都要過了李敖也不拖著,先去內院找陵去了。
元化正把熬好的藥給陵,嘴上說:「陵少爺恢復得不錯,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若是怕留疤可以抹些去疤藥,不過內傷的部分還是要喝藥靜養。」
「這些日子勞煩元先生了。」陵將藥一口飲盡,眼角餘光瞄到李敖走了過來,「李掌事怎麼來了?」
李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陵少爺,大人還沒用午膳便一頭栽進書房裡忙,您幫屬下去勸勸大人吧。「
「還沒用膳?」陵無奈搖頭,「我知道了,你弄些讓人端著到書房門口等著,我馬上過去。」
「多謝陵少爺。」李敖樂呵著往外走。
元化在一旁聽了直搖頭:「大人這不按時吃飯的習慣何時才能敢改了。」
「確實,這習慣令人頭疼。」陵起身理了理衣袍,「元先生您忙吧,我去他那兒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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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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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

年後諸事繁忙,有些年前便能解決的事因為他在通州待了許久因此而耽擱了,還都是些麻煩事,去年冬日收成不好,開春耕種,農民本就無法果腹哪有力氣春耕,得組織各地開放糧倉安撫民心。
還有那城防之事,統領的位置一直無人擔任,如今朝堂上文官為主確實不妥,這事還得和大公主商量,請她推薦合適的人選。
再說那刑部侍郎許璁一家在出門時遭受賊人搶錢財滅口,一家子就這麼沒了,本家父母傷心,一個個地病倒著實可憐,皇上也慰問下去給了不少。
諸如此類大小事處理起來也是很耗時間。
「叩叩——」
隨著書房門被人推開,花清淵有些不耐煩地出聲問:「規矩都忘了?」
他若是在忙這書房那是禁止旁人進來,就連季元啟也是也會在外頭等他,除非是發生處理不了的事,然而季元啟今日不在,誰這麼大的膽子敢隨意打擾他?
意外地沒有得到回應,花清淵放下筆抬頭看了過去,只見陵雙手抱胸靠在門邊瞧著自己,那眼神中似是打量又像在責備他的不是。
「是你啊。」收起怒意花清淵笑著起身,「怎麼過來了?」
「吃點東西吧,你早晨上朝到現在都沒吃,鐵打的身體也經不起你這麼折騰。「陵邊說便從下人手中接過託盤,「可不能拒絕。「
「行吧。」花清淵讓他進屋後把門關上,「是不是李敖去找你的?若是其他人來早被我罵出去了。」
陵讓他坐下吃飯,自己則是坐到一旁:「的確是,不過他也是為了你著想,難不成你想讓我把這是說給其他幾人聽?」
「你和他們的關係還沒好到這個地步。」花清淵笑著搖頭,「不過我確實得把這些事處理好,否則晚上回來沒時間處理這些。」
「你要出門?」陵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喂他,不然這光喝粥怎麼成呢。
花清淵點頭,把那一筷子菜咽下才又說:「嗯,與師兄商討事情。」
「如此,我便等你回來。
聞言花清淵朝他看了過去,雖然這話也不是第一次聽見,不過每次去聽都感覺十分地不真切,就像細沙,越是想要握在手中流失得就越快。
「清淵怎麼在這兒?」季元啟看著下馬車的人回頭去問。
他身後三人只有宣望鈞起身:「我約他於二樓議事。」
「考試的事吧?我今天去吏部晃了一圈都在說這事兒。」季元啟笑著,「不過也不關我的事,我就是個掛名的,時不時去露個面而已。」
「乖徒就沒有一日是清閒的,陛下真會壓榨人啊。」玉澤笑著用扇子擋住半張臉,「也辛苦宸王了。」
「去吧,不得誤了時間。」淩晏如看著宣望鈞出門之後繼續說接下來的安排。
宣望鈞來到二樓時花清淵已經在裡頭等著:「來遲了,抱歉。「
「無妨,師兄比我忙多了。」花清淵笑著,「方才我已點完了,師兄要先吃飯還是談事?」
「先談。」宣望鈞坐到他身邊,「對於試題可有眉目?」
花清淵給他倒了杯茶:「上次的試題是什麼?」
「關於何為家國。」宣望鈞抿了抿茶水,「不如我們選個有異曲同工之妙的考題?」
「師兄是說……」花清淵想了一下,笑著問,「何為官?」
「大多數學子當官有兩個原因,一是家裡世代為官,二是為了將所學報效家國,可真有那麼容易把官當好嗎?」宣望鈞笑著,「這『好官』要如何才能稱上好?是要百姓稱頌還是得皇上賞識,又或是堅定心中目標?」
花清淵接下去把他的話說完:「滿潮文武任何人一開始都是為了大景和百姓著想,可這官場上誘惑太多,不惜代價為了權力和金錢的人多的是,大多已經遺忘初心,是吧?」
宣望鈞聽見他這話同意似的點頭,又問:「那麼你為官是為了什麼?」
花清淵想了一下,並沒有直面回答這個問題:「朝堂之上,無人能得知自己下的那一步能否形成死局,我既想入朝,便也要提前做好這樣的準備,成也一時,敗也一時,即便是現在的我,也無法保證自己的舉動是否在為大部分人謀福祉的同時波及少部分百姓的利益。」
「不錯。」宣望鈞見店小二端菜進來便先不說話,等到門關上後才道,「你可認為自己是個好官?」
「我並非好官,而是帶著目的來當這個官,卻也樂於為百姓謀福利。」花清淵歎氣,「這些年每當我到別處,無論是查案也好,還是督察也罷,百姓若是待我真誠便不會負他們辦分,若覺得我是貪官那也無可厚非,畢竟二十一歲拜相從古至今能有多少人呢。」
「莫要妄自菲薄,你有那個能力。」宣望鈞給他盛了一碗湯,「瞧,這『好官』皆是由旁人嘴裡說出了才作數,自己說了可不算。」
花清淵點頭:「師兄說得是,吃飯吧,這個話題到這裡為止,李大人說了可以等考前五天再上報試題,在這之前要改師兄要和我說一聲。」
「好。」宣望鈞才說完便看見他起身,「怎麼了?」
「我去要個紫米紅豆湯。」花清淵說完走出雅間在二樓樓梯口喚了店小二,轉身要回雅間時看見三樓轉彎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掠過。
清冷身姿和那白髮他不可能看錯,淩晏如在這兒?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他思考的時候身體已經做出反應上了三樓,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倒是兩邊雅間內傳出了說話聲,哪一間才是?
「這位客官麻煩讓路一下。」店裡頭的雜役端著託盤站在階梯上。
花清淵讓出一條路來,看著他往其中一間裡頭送菜,在他要下樓的時候攔住:「三樓雅間可有一位男子,白髮,看上去清冷得很。」
雜役看了眼花清淵,知道這是掌櫃吩咐要好生招待的貴客便不敢怠慢:「並無,三樓現在只有三撥客人,左邊最裡是幾位富家小姐,右邊靠外是一家子來慶生辰,靠裡則是兩位公子。」
「是嘛……」
「乖徒怎麼在這兒?」
抬頭看了過去,靠裡那間的門打開,玉澤站在門口,一旁是探頭的季元啟。
「玉先生。」花清淵笑著行李,「先生這是請子亦吃飯?」
「非也,是他請客。」玉澤把季元啟的腦袋按回去關上雅間的門朝花清淵走,此間不經意地看了眼雜役,得到示意的雜役一溜煙地下樓了。
花清淵笑著點頭:「看來先生和子亦相處得不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玉澤眯起眼睛沒有理會這番話:「乖徒還沒回答為師的問題,怎麼在這兒?」
「我和宣師兄有事詳談便約在這裡。」花清淵不服輸地用著一模一樣的態度瞧了回去。
玉澤了然:「是公事吧?那為師就不過問了,不過乖徒的雅間應該不在這兒,方才你眼裡似乎在尋找什麼,可願與為師說?」
「我……」花清淵不該如何開口,畢竟這有可能是他眼花了,可那一眼卻又那麼真實,「無事,吃多了到處晃晃。」
「既然是和宸王殿下出來,那麼莫要讓他等久了,快回去吧。」說完玉澤抬手揉揉他的腦袋。
「如此,我改日再去拜訪先生。」
目送花清淵離開之後玉澤才回到雅間裡,對著窗邊的淩晏如一通嫌棄:「你想看他也不要被發現,免得功虧一簣。」
「這話我剛才和他說過了。」季元啟無奈攤手,「不過也沒想到清淵會看見。」
「估計乖徒認為是自己眼花了,這事就到這兒吧,往後淩首輔莫要到處跑。」玉澤笑著,話裡話外的意思他知道淩晏如不會不明白。
只見淩晏如抬起酒杯輕哼一聲,似乎不把玉澤的話放在眼裡。
這幾日一下子多了許多政務要處理,花清淵都心情比平日還要低上許多,本該由校衛陳列來維護考場秩序,可大公主一脈的武官嚷嚷著不服,陳列上任不久需要這份差事來鞏固他的地位,可這麼一鬧下去誰都難看,皇上大手一揮指派給了楚禺負責。
為大公主一脈的兵部尚書龍嶼在這件事上沒少給楚禺使絆子,一下子是長槍大多鏽了還需重新做過打磨;一下子是說這銀子不夠缺這少那兒的摳門給不出來,宣望鈞身上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楚禺理所當然地上報給花清淵知道。
宣照還沒有回邊關,想來龍嶼的所作所為她一定知曉,這件事上報到皇上那兒誰都得不到好處,當然這都是他的猜測,如果宣照沒有插手,那必定是那龍嶼瞞著為之。
此外吏部官員本就稀少,此次參與考試的學子多達一百七十三人,一人監考數人難免有紕漏,花清淵為此特地拜訪中書令張釋鈺張大人,提前說好借幾名學士帶到考試那日充當監考官。
今早下朝之後花清淵特地走了一趟吏部,匪夷所思的是這吏部尚書有人擔任,可卻無記載這人的姓名,皇上心思一向難猜,搞不好是哪個宗親掛名的都有可能,也是難為李明川一個侍郎卻做著尚書的事,領的銀子還是侍郎的份。
剛入春的宣京還是有些冷,可元宵節的到來使得街上熱熱鬧鬧的,四處都透著溫暖,元化在前天便回到明雍書院了,再不回去新學期就要開始,學子們恐怕見不到他們的元化先生。
皇上在元宵節這日中午留百官在宮中宴飲,也因為如此花清淵看見了平日裡不怎麼見到的官員,這種場合向來都是見人說人話,逢鬼說鬼話,一個個心思或寫在臉上或藏在話語中,他即便想早退也不可能。
不過皇上將宴請百官放在中午也好,晚上他可是約了自家人一起到街上看燈會。
「奴才參見丞相大人。」一名小太監走到花清淵身邊,「宸王殿下在瓊華台請您一聚。」
「好。」花清淵笑著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之後悄悄退出去。
瓊華台是先皇搭建來看戲的地方,不過現在這個皇上對於聽戲不感興趣便荒廢了,平日裡鮮少有人過來,確實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花清淵在瓊華台的內院裡頭看見了宣望鈞,身旁還有楚禺和幾個侍:「臣花清淵參見宸王殿下。」
「丞相請起,坐。」宣望鈞說完這話後給楚禺一個眼神,讓他帶著人退到外面,「這種時候要說上一句話真不容易。」
「畢竟身份不同,席位也是分開的。」花清淵笑著,「師兄這時候找我出來是為了什麼事?」
「今晚的燈會我無法前往,晚上陛下設了家宴。」宣望鈞說這話的時候頗無奈,他一整天都得待在宮裡頭,要晚上結束後才能回府上歇息了。
聞言花清淵打趣道:「陛下果真是愛熱鬧,如此有些可惜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宣望鈞也是覺得可惜,隨後便換了話題:「最近可還忙得過來?我聽說龍嶼給你找了不少麻煩。」
「陳校衛比較冤枉才是,無緣無故被人替換,不過這也給楚師兄一個建功的機會,陛下很看重這次考試。」花清淵單手撐著頭歎氣,「師兄覺得大公主知道龍嶼這麼做嗎?」
想了一下宣望鈞搖頭:「不知道的成分多一些,這對她沒好處,反而會惹陛下不快。」
「說得也是,龍嶼好歹都當了五年兵部尚書,怎麼腦子還這麼不會想,真為大公主有這麼個屬下煩惱。」花清淵笑著搖頭,「不過龍嶼在正事上確實很有一套。」
「不然陛下也不會放任他放肆這麼多年了還不處理掉。」宣望鈞敲敲桌面,「石桌涼,別趴著。」
「行吧,聽師兄的。」花清淵身上涼,方才出來也忘了將披風帶出來,「師兄不冷嗎?」
「還行。」宣望鈞伸手去碰花清淵的臉頰,觸手冰涼,嘴唇也發白,「跟我進來。」
聽到這話花清淵笑著擺手:「嗯?這瓊華台能隨便進嗎?我還是個外臣就更不能進了。」
「無妨,楚禺在外頭,沒人敢進來。」宣望鈞見他絲毫沒有要起身的跡象,走過去一把把人抱起來往屋裡走,「雖然入春,可你的身體還是發涼,可有好好聽元先生的吩咐喝藥?」
「記得的話當然有喝……這宮中人多眼雜,師兄也不怕被誰看去了說到陛下那兒,屆時我們都得倒楣。」進到屋裡之後確實暖和不少,眼尖的他瞥到了炭盆,大概是宣望鈞一早就叫人備下的,想到這裡花清淵抬眸看了眼平日裡清冷高傲的師兄,脫下這層皮囊骨子裡早已被七情六欲占滿。
而點燃宣望鈞欲火的,貌似是他。
宣望鈞早就注意到花清淵的視線,將人放到桌上抬手用指腹摩擦著他的嘴唇直至染上點紅,色氣十足,足以魅惑人心。
「清淵,莫要這麼看我了。」這是宣望鈞僅存的理智在告誡自己,那雙眼睛再看下去他會忍不住在這裡要了花清淵。
「圖謀不軌的明明是宣師兄。」花清淵湊上前近距離去看他,「師兄可記得今日是皇上設宴?給我們的時間可不多,莫要髒了我這一身官服。」
宣望鈞笑著伸手探進官服裡,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被他一一拔去花瓣,只有在這時候他才會忘記,自己是那設下大計的人之一,他身上的衣袍已經褪到胳膊上,花清淵雙手環住他的脖頸享受這片刻溫柔繾綣。
「師兄……我的好師兄……」花清淵眼神迷離,每一句話到嘴邊皆成了破碎細語,太瘋狂了。
這裡可是皇宮,今日是皇上設下的元宵宴,而他堂堂丞相正和尊貴的親王在瓊華台裡巫山雲雨,他下次絕對不再這麼縱容宣望鈞,就是要做也得在房裡。
瓊華台外楚禺讓侍衛們又往外退了不少,自家上司自打嘗到甜頭就一去不復返了,他還要幫忙把風,還有比他慘的人嗎?
半個時辰過去,只聽見裡頭傳來爭執聲,身後的門開起楚禺退到了一旁,只見花清淵紅著臉不發一語往外走,宣望鈞跟在身後嘴邊噙笑。
楚禺站到宣望鈞身邊帶著疑惑:「殿下,丞相這是怎麼了?」
「無事,過兩天就好了。」宣望鈞回頭看了眼輕聲吩咐,「帶人打掃一下,莫要驚動旁人。」
「……遵命。「
陵還是第一次見到季元啟和玉澤之外的人,聽說宣望鈞因為皇宮裡的家宴無法前來那還真是可惜,且花清淵一回來就去沐浴更衣了還沒過來。
這仿佛就是大小老婆等著自家丈夫過來,而他們還沒分清誰大誰小更別說還有沒到場的。
李敖也是這麼想的,他剛剛端茶進去給各位老爺、少爺和先生的時候就覺得氣氛不對,他家大人什麼時候才過來呢?
大廳裡誰也沒先說話,他們都是能沉住氣的主,臉上笑著肚子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不過陵對文司宥的印象挺好,絕對不是因為文司宥送他許多見面禮,而是因為文司宥每一次的算計都是構建在獲得彼此最大利益上,花清淵知曉文司宥的手段,所以無所謂于讓文司宥利用。
他們誰才是真正的下棋人還不好說,不過花清淵確實算不過這一幫人,他相信即便文司宥有所隱瞞,也會當成獎勵親手將秘密給花清淵,至於是心甘情願還是無奈之舉他就管不著了。
陵在打量旁人的同時他也被其他人打量著,尤其是在玉澤眼裡,眼下陵身上的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若是還想下手怕是沒機會,從前無法一舉致命,如今天天跟在花清淵身邊更是不好下手,且查到他們頭上那就不只是大鬧一場可以解決的。
哎,這可真讓人煩惱。
文司宥抬眸瞄了眼玉澤,他們是一同從明雍書院來到丞相府的,要不說這人是笑面狐狸,說話滴水不漏無從下手,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如果玉澤說不出口,那麼這件事牽扯的便是他想也想不到的龐大,那麼他是否告知花清淵,又或是作壁上觀。
那日花清淵來自己府上的時候就提過陵這個人,如今一看確實不凡,神秘的身份讓其他人都束手無策,他倒想和陵找個時間談上一談。
季元啟最是憋屈,他感覺這當中就他的輩分最小,文司宥和玉澤是他的先生,府上家丁都看著本就不好說什麼,再加上陵說的話每次都把他懟得啞口無言,花清淵什麼時候來啊?
李敖覺得裡頭的氣氛越來越迷惑了,果斷去內院敲敲門:「大人?」
「何事?」泡在藥浴裡小憩的花清淵聽見李敖的聲音隨即睜開雙眼,「他們吵起來了?」
「不是,他們自打湊到一起開始就沒有說話過。」
「這不挺好。「花清淵聽見沒吵起來後繼續歇息。
他這個藥浴是元化親自配的,一次泡上半個時辰,眼下還有一刻鐘就結束了,既然大廳裡沒有吵起來那他也不著急。
那一個個都不是會讓自己吃虧的主,且這裡是他的丞相府,嘛……應該吵不起來吧?
一刻鐘過去之後花清淵收拾一下擦乾身體換上一身紫雲紗錦袍,上至發簪耳釘,下至手鏈腳鏈,身上戴的四樣皆是他們送的,待好好整頓一番之後才漫步走至大廳。
腳才跨過門檻就覺得不對勁,他貌似知李敖在怕什麼了,這股低氣壓得他也不敢喘氣。
陵挑眉看了過去,花清淵將他送的耳釘戴上了,上好的紫水晶,搞到手花了不少心思。
「你們這氣氛看上去就跟商議大事似的。」花清淵很自然地坐到中間,「都見過陵了吧?他以後就住在我府上了。」
「乖徒府上真是越來越熱鬧了。」玉澤笑著,「天色不早,晚點出門人就多了。」
「玉先生說得對,人一多買什麼都要排隊還人擠人的,我們還是早點出門吧,先把晚飯吃了再去看燈會。」季元啟說完笑了笑,「我記得宣師兄有出資忘憂閣,去那兒吃飯記師兄的賬上,如何?」
「這個主意不錯。」季元啟這話全往花清淵心上說了,中午那會兒的氣還沒消,正好他們人多,都點最貴的訛一下宣望鈞,「文先生覺得如何?」
文司宥點頭:「今日以你為主。
「那便走吧。」
「慢著。」陵叫著往外走的花清淵,手朝一旁伸接過李敖遞來的披風,「晚上風涼,你晨起還咳了幾聲,預防著點。」
「知道了。」
晚飯後花清淵第一次感受到家有嬌妻美妾是件煩腦事,左手牽著陵,右手牽著季元啟,身後一左一右站著文司宥和玉澤,要吃什麼由文司宥買單,也不用他拿東西,其他人樂意幫他拿著,雖然很開心,可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看看別人家,出來都都是一夫一妻,不然就是情竇初開的公子姑娘,再有就是老夫老妻或是一家子吃出來玩,而他呢?
當朝正一品丞相,帶著明雍書院兩位先生,亦雲行會會長外加一個暗襲者首領,若是另外兩人也在那就多了首輔和親王,怎麼想都不可能和普通百姓那樣平凡。
走了一陣子雙腿發酸,花清淵尋了一處亭子坐下,放眼望去對面燈火通明,橋上人來人往,能像這樣讓百姓安穩地生活就是他一直以來追尋的第二目標,只要沒有戰事沒有貪官危害百姓,這樣的盛景就能一直持續下去。
當年的決定果然是對的,儘管過程艱苦辛酸。
「在想什麼?」文司宥揉揉他的腦袋,「季元啟給你買糖葫蘆去了,玉澤去玩猜燈謎,陵則是去買一個花燈,那花燈你剛才看了挺久。」
花清淵想了一下,方才確實是盯著一個兔子花燈看了許久,小巧精緻很是可愛。
「我在想若是當年沒有下定決心從南塘到明雍書院,如今也不會有你們在身邊。「花清淵往後一靠將文司宥當成了靠背,「先生如今也越發柔和了?」
「是對你太好了。」文司宥看著他這模樣終究還是人狠不下心來,「有件事待我想想再同你說。」
「先生不妨出個難題,這將這事當作獎勵送我,這樣我也收得心安理得。」花清淵伸手抓了一把文司宥的頭髮輕輕拉扯,不然先生平白告訴我總覺得背後陰謀。」
「越來越放肆了。」文司宥握住他的手,低頭送到嘴邊親吻,「那就依你所言,有樣物品驚墨想要許久,前幾日收到消息即將在皇室舉辦的拍賣會上出現,然而我因為要出海趕不上,改日我人讓人將邀請函給你,替我去一趟。」
聞言花清淵倒是來了興趣:「哦?是什麼樣的東西能讓驚墨先生這樣上心。」
「七彩琉璃屏風。」文司宥將物品說出來之後瞧見花清淵眼底放光,「這屏風罕見得很,皇室肯拍賣出來大概是堆積太久了不如趁機賺上一筆收入國庫。」
花清淵笑著點頭:「如此,那我便拍下後親自送往驚墨先生那兒。」
不遠處玉澤單手托著下巴仔細去看文司宥和花清淵,跟他們出來還能這樣旁若無人地膩在一塊兒,也不知文司宥這冰塊說了什麼惹得他的乖徒發出銀鈴笑聲。
「很刺眼是不?」陵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兔子花燈,「是不是不想把景珩分享出去?」
「你說話真是讓人不愛聽。」玉澤笑著說出不對題的回答,「季元啟回來了。」
陵偏頭一看,果真是回來了:「那就走吧,五人行怎麼可以少了三個人呢,是吧?」
「這話我同意。」
玉澤率先賣出步伐,身後還有季元啟叫喊著等一下。
前後看了看,陵的心裡頭忽然間生出這樣也不錯的想法。
熙熙攘攘,華燈初上,佳人同行,一世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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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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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

「來了?」
文司宥瞥見門扉輕動之後抬眸望了過去,他一向是付出行動之人,在元宵節後三天隨即就安排了這一次見面,而他所見之人也不是旁人,是他一無所解的陵。
陵一身夜行衣落座在文司宥身邊,為了出這趟門他可是在花清淵的補藥裡放點安神藥,把人哄睡了才敢出門。
「沒想到李敖是你的人。」陵笑著,他記得昨李敖神神秘秘地找他,還特別說了不能讓花清淵知道,只說了文司宥想見他,報了時間地點剩的讓他自己想辦法。
觀李敖對文司宥的態度和旁人截然不同他便能得出結論,既然文司宥能在丞相府裡安插眼線,那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只怕這丞相府裡只有他一個是真心待花清淵的。
文司宥抬手給他倒了杯茶:「丞相府裡可不只有我的人。」
「不意外。」抿了抿茶水,陵看著他,「找我來是為了什麼?」
「跟你談一筆生意。」
這話一出倒是勾起了陵的興趣:「文會長是不是看錯人了?我可沒有錢和文會長做生意。」
「沒有,就是你。」文司宥斂眸沉思,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不知你對於季元啟他們在做的事瞭解多少?」
「你這可是要拉我上賊船。「
文司宥是在對他釋出善意,陵並不覺得文司宥能在自己身上得到什麼,可這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想透過他去試探花清淵?那大可不必。
「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他們的在做的事也只是偶然發現。」在這上面文司宥並不打算說太多,「我想讓你盯著季元啟。」
其實不用文司宥說,陵也沒少盯著季元啟:「殺人的生意做多了我還沒接過盯人的生意,在丞相府內我可以幫你這個忙,離了丞相府可不行,畢竟要殺我的人可不敢在丞相府裡動手,如果我主動出去且不是陪著清淵,那麼變成了待宰羔羊。」
「如此也行。」文司宥輕聲呢喃,「季元啟是當朝正二品吏部尚書,雖然只是掛名,不過我查到他還有其他身份,牽扯的人恐怕不只有玉澤。」
「你猜怎麼樣?」陵聽見他這麼說,隱藏在心底的猜測也得到證實,「上次我試探季元啟時提起淩晏如,他的眼睛告訴我答案,淩晏如並沒有失蹤,而是隱藏起來,是吧?」
「不錯,我的猜測也是如此。」文司宥點頭,「既然牽扯到陵首輔那麼玉澤不可能置身其外,且據我所知皇上並沒有對於淩首輔的失蹤進行調查,表面功夫倒是做得齊全,按照這麼推下去背後操控人必然是皇上。」
「正解。」陵的指尖敲打著桌面,眼神裡晦暗不明,「你覺得宣望鈞會登基嗎?」
「這是必然,時間早晚的問題。」文司宥看向陵。
如果算計陵,花清淵會放過自己嗎?
可想而知的並不會,既然不能算計,那麼當盟友還是行的,至少陵的目標清楚多了,不像另外四個話裡話外暗藏玄機。
聞言陵歎了一口氣:「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他們隱瞞了什麼,這才是讓人不悅的地方,宣望鈞想要登基用不著算計清淵,怕就怕在他們算計的事過於精密。」
「不管如何,清淵的命永遠擺在第一位,他們要算計清淵,可清淵也不會任人擺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著文司宥將一張請帖給他,「這是梨棠閣的邀請函,過幾日我要出海不便過去,清淵知道要買什麼,剩的就看他喜歡吧。」
「不愧是文會長,出手闊綽。」陵將那請帖拆開來看,「清淵才從通州往國庫送了不少,這會兒又拍賣奇珍異寶國庫是有多缺錢?」
文司宥挑眉而笑:「這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個商人。」
這幾日宣京熱鬧不少,從各地趕往宣京備考的才子們聚集在一起,除了探討學問之外有不少雅士齊聚共飲,也有曲水流觴這樣的雅事。
丞相府日日都有人遞上拜帖為求一見,可花清淵卻一個也沒見,這段時間他見最多的就是李明川和楚禺,也不知道宣望鈞和宣照說了什麼,龍嶼最近安分了不少,早朝的時候也沒給他找麻煩,這讓花清淵雖然身處忙碌卻輕鬆不少。
今日休沐,花清淵換了一身便裝打算上街溜達順便觀察四面八方而來的學子,本來想約上季元啟一起,可是一大早他就找不到人,所以只能帶上玉澤了。
因為元化今天來府上要給陵檢查身體,也不能跟他出來。
「乖徒。」
本在挑要去哪間茶樓的花清淵聽見玉澤在叫自己,順著方向看了過去,只見玉澤拿著一個小荷包招手。
「這是什麼?」花清淵接過荷包拉開繩子一看,裡頭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金平糖,「先生怎麼有這個?」
玉澤拿出一顆放到花清淵的嘴邊:「剛剛買的,喜歡嗎?」
花清淵將那顆糖含入口中笑著:「嗯,可甜了。」
「喜歡就好。」玉澤四處看了看,牽起花清淵的手走進一旁茶樓裡,在一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二位客官要吃點什麼?」店小二殷勤上來,看這兩位公子穿著不凡,招待好了點得自然也就多。
「荷花酥、豆沙麻薯、一壺烏龍茶,再來一份紅油抄手和清湯掛麵加個蛋。」玉澤列出的這些都是花清淵喜愛的,「乖徒今日怎麼約為師出門了?」
「讓先生看看宣京學子們,尋找人才。」花清淵也不瞞著他,他們現在這樣就像哥哥帶著弟弟一同出門,春天出外踏春的人可不少。
「論學子,自然是出自明雍的最好。」玉澤打量著四周,確實是有不少學子在茶樓裡,看面向有好有壞,也不乏有驕傲自大的人在。
花清淵了然點頭:「寒門學子要在世家大族間打出一片天地十分困難,先生認為是寒門好,還是世家好?」
「世家學子自幼接受的都是最好,家裡頭長輩談話耳濡目染。」玉澤笑著,「而寒門學子挑燈夜讀,省吃儉用去學習,更加接近大部分人,也知道百姓需要什麼。
「看來先生認為各有各的好。」花清淵單手撐著頭看著店小二把剛剛點的食物上齊,輕聲道謝,「先生認為,什麼樣子的人才會脫穎而出?」
「這個就要看你眼下需要什麼樣的人。」玉澤拈起一塊荷花酥咬了一小口,「嗯……沒你做的好吃。」
「等之後閑下來了再做些給先生送過去。」花清淵拿著湯匙舀了一顆抄手入口,那股辣勁嗆得他直咳嗽,眼角都泛出淚光了。
花清淵吃不得辣是大家都明白的,可吃不得就越是想吃,也就玉澤會縱容他吃一些,不過每次看見他嗆到又會想往後還是不給吃了,然而次次都敵不過這乖徒撒嬌,還好他也不是什麼名師。
玉澤笑著給他倒了杯烏龍茶:「都咳成這樣了,下次還吃不?」
「咳咳……」花清淵揉著眼睛把淚給揉掉,喝了烏龍茶緩緩,「淺山……」
玉澤最看不得他這模樣,無奈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乖徒莫要這麼瞧我,依你就是了。」
「先生最好了。」花清淵笑了笑。
「方才還叫為師淺山,這會兒就叫先生,會不會改得快了些?」玉澤說完被一旁的說話聲引去,「乖徒聽聽。」
「嗯?」花清淵豎起耳朵去聽,嘴上可沒停過。
聽久了之後花清淵才聽明白他們在談論什麼,無非就是朝中大臣的喜好,攀附哪些人,給誰送了禮又得到誰的提點,還有哪家人送了多少銀子。
這些他當官這麼多年都見過,可這麼明目張膽在茶樓這地方說出來的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都是誰家公子?
「唉……」
隔壁桌兩人看上去對這幾人的言論十分無奈,那穿藍色布衣的男子還略有不爽。
想當年他從明雍畢業,有多位先生舉薦再加上季元啟讓季太傅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所以他直接被封中書舍人,是個正七品官職。
總歸還是和那些個送錢買官的不一樣。
「怎麼樣?」玉澤拿起扇子掩面。
花清淵無奈搖頭:「輕浮之輩,另外那桌看起來則是有抱負卻無法施展的學子。」
對於這個回答並沒有多意外,玉澤夾了一塊豆沙麻薯到他面前的盤子裡:「從他們的話裡似乎是知道了這次試題。」
「我和師兄還沒和吏部說,怎麼可能外流。」說到這個花清淵沉下臉色,「這事只有我和師兄知曉。」
「宸王自然是不會往外說,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性,那便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玉澤起身坐到花清淵身邊,「謠言說多了就是真的。」
「又來麻煩事了。」花清淵歎氣,「你回明雍嗎?」
「自然,明日早上還有課。」玉澤朝他看了過去,那眼神裡似乎不想要他走,「乖徒有什麼事不妨直說,別這麼看著為師。」
花清淵笑著:「有個地方想帶你去看看,不過得出城。
「如此便走吧,早去早回。」玉澤對隔壁桌的人多加留心之後將銀子付了同花清淵離開。
季元啟剛從宸王府回到丞相府便看見在內院裡練劍的陵,一招一式透著殺氣,若自己真犯著他了只怕這條命就沒了。
「清淵呢?」走到桌邊捏起一塊栗子糕,「在書房還是去宮裡了?」
陵將劍收起來接過下人遞來的毛巾把汗給擦了:「早晨的時候說要去明雍找玉澤,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不過大概要晚飯後了,我們今晚吃什麼?」
「既然清淵不在,那就隨便吃點吧。」季元啟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他最近可真忙。」
陵把外跑穿好之後坐到一旁:「我瞧你也挺忙的,天天早出晚歸的最近亦雲行應該賺了不少,畢竟許多人來了宣京。」
「聽說你明日要陪清淵去梨棠閣,可是看上了什麼東西?」季元啟揮手讓內院裡頭的人都退出去。
「不知道,是文會長給的請帖。」陵擺手一笑,「倒是你,明天去嗎?」
「我就不去了,待在家裡頭看家。」季元啟說完這話瞥了他一眼,「我們還是能好好聊天。」
陵不置可否地點頭:「大概是今兒心情還不錯吧。」
花清淵租了一輛馬車帶玉澤前往城外的別院,這別院是他兩年前買下,一直讓人收拾著,前幾日得了消息才敢帶玉澤過去,倒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但是充滿了回憶。
玉澤站在別院門口心裡頭感慨萬千,這座宅子的外觀和南塘花家別無二樣,沒等花清淵開口他便自己走了進去,一花一草雖不能一模一樣卻也像了八九不離十,可見這宅子主人有多用心。
「許久沒有回南塘,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回去。」花清淵走到玉澤身邊握住他的手,將一把鑰匙放在他手心,「送你。」
「送我?」玉澤有些詫異,不過隨後便將笑容掛在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乖徒今日是怎麼了?」
「以前是學子,聽程筠先生說各位先生不收禮。」花清淵怕他不收,趁他收回手之前把小鑰匙拿過塞進他袖裡暗袋,「眼下作為家人,淺山能收我的禮了吧?」
「這還真是……」這麼多年他何曾如今日這般說不出話來。
玉澤心裡頭的那片淨土一直都是南塘花家,他在這裡有過許多美好的回憶,可這些他都從未向花清淵提起過,哪怕一點,只要提起那麼美好的回憶就會成為眼前的絆腳石。
如此,也只有花清淵去揣測他的心意才能得知,尤其是那一聲「家人」,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年幼的世子朝他伸手喊著「先生」。
「淺山,還有的是讓你驚喜。」花清淵牽著他往後院走,為了博玉澤開心他可是花費了許多人力財力。
後院是一座巨大荷花池,池中央是涼亭,沒有橋,只能划船過去,在南塘時花家也有這麼一個荷花池,那年初入明雍他也是在池中小船上和玉澤重逢。
花清淵十分滿意自己送的驚喜,這個時節荷花根本開不了,他特地命李敖派人南下去尋,這幾日連夜趕出來才能有眼前這番景象。
「謝謝。」玉澤除了這兩字之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他將花清淵輕輕抱入懷中,「你怎麼會想到給我送這個?」
「早該給你了,但是怕你不收才一直拖到現在。」花清淵眉眼帶笑,「本丞相這夠誠意吧?」
「自然,既然乖徒給了我這麼份大禮,那麼為師也該讓乖徒享受才是。」玉澤早就看見了池邊小船,牽著花清淵到船中央坐下,「乖徒可要坐好了。」
花清淵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不過還是乖巧地任由玉澤將船劃到池中亭去,這時他才說起當初在設計的時候這亭子四面皆有機關,石桌下有個凸起輕輕一壓便會放下竹簾將這亭子給遮擋起來。
玉澤心裡頭密密麻麻的都是算計,想要活出他希望的模樣根本是難如登天,有旁人在的場合往往都是猜測,而這個機關便是讓玉澤來到此之後也不願看見池邊的下人,一個人清清靜靜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聽到這機關玉澤馬上就用了,在石桌邊摸索著,確定之後按下開關,「唰」的一聲四面竹簾垂落,偶爾春風輕撫微微帶起竹片,簾子底下掛有流蘇,上頭還打著荷花絡。
「甚好。」玉澤滿意地在亭中繞了一圈,「你真將這宅子贈與為師?」
「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花清淵坐在一旁單手撐著看他,「可別往外說,我可沒銀子每個人都送一套別院。」
「你也會怕?」玉澤靠在石桌邊笑了幾聲,「知道怕了還不知收斂招惹那麼多人?」
「你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重要到往事能一筆勾銷。」花清淵笑著,他的眼神僅僅放在玉澤身上,容不下旁的什麼。
玉澤看著他的眼神直接轉了話題:「不說這個了,乖徒準備好收下為師還禮了嗎?」
「自然。「花清淵點頭,不過玉澤是剛到這裡,怎麼有機會和時間去想要還什麼禮,難道是身上的配飾或玉佩之類的?
玉澤坐到了桌面上一手帶著花清淵站到自己身前:「為師沒有什麼能送的,只能將自己送給你,你看如何?」
「嗯?」花清淵愣了愣,隨即奪過玉澤手中的扇子用以抵著人的下巴,逼迫他抬頭看著自己笑著道,「這是誰家的公子這般好看,說話也這麼合本官心意?」
「大人說笑了,這還得是您不嫌棄。」伸手摟住花清淵的腰湊近幾分,玉澤先是解下他的腰帶再順到褲頭裡在那渾圓上捏了起來,「還望大人等下也能如現在這般能說會道。」
扇子從手中脫離,花清淵此刻兩手搭在玉澤的肩上微喘,他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誰知他的玉先生這麼認真。
「還好我有帶著。」
玉澤另一手從腰間荷包裡拿出一個類似胭脂盒的東西,花清淵一看便明白,這東西他在宣望鈞那兒沒少見過。
「你怎麼會帶著這個?」
「這不哪天就派上用場了呢,是吧?」玉澤打開蓋子挖了點脂膏出來,笑著再往花清淵身後探去,「乖徒雖然極力去掩蓋,可脖頸上的吻痕就沒少過,文司宥、宣望鈞、季元啟,還是那個陵留下的?」
「嘶——啊!」花清淵感受到手指帶著冰涼的脂膏侵入,來回攪動的手指令他雙腿發軟,半個身子壓在玉澤身上,他無辜看了過去,玉澤說的這些人中只有季元啟沒有。
「為師的問題怎麼能不好好回答呢,該罰。」玉澤壞心眼地又往裡頭加入一指,從試探到加快速度,
花清淵褲子已經褪到了膝蓋邊,兩腿間泥濘不堪,更有些許液體順著大腿滑落,如此床光是該好好欣賞一番。
「乖徒兒,我們的時間還長著呢。」
語畢,玉澤低下頭去吻微張的軟唇,溫柔纏綿,又如猛獸侵佔。
亭台竹簾度春宵,從此先生不上課。
下了早朝之後花清淵叫住宣望鈞,把在茶樓裡聽到的說與他聽,後者的臉色一下子陰沉起來,當初擬定前五天才將這試題交給吏部,有心人已經按捺不住地造謠生事。
這樣的事要是傳入皇上耳中那必然是龍顏震怒下令徹查,宣望鈞心裡頭有個底,吏部因為尚書久未露面又不做事被許多人嫌棄,雖然侍郎李明川不拉幫結派為人勤懇,但架不住這嘴長他人身上,吏部大多官員皆想連名上疏奏請皇上革除原吏部尚書。
而在吏部裡頭還有一人與李明川齊名,那便是同為侍郎的薛涵瑞,此人狡詐,這些年收了不少好處,辦事雖然利索卻也手腳不乾淨,能混到今日全都是因為他有個被封齊國公的爹,大家多少會看著齊國公的面子禮讓他三分。
聽說薛涵瑞的兒子薛喬生是這一次應試學子。
「此事我會查明。」宣望鈞說完瞥見李明川在不遠處,點頭示意他上前。
「下官參見宸王殿下、丞相大人。」
「李大人來得正好,本王有事說與你。」宣望鈞說話的同時花清淵退到了一旁,「關於試題,本王想現在就給你,不過大人拿到手之後不可觀之,得等時間到了才可去看。」
聞言李明川心想這宸王如此信任自己,此事不能有誤:「下官謹遵殿下吩咐。」
「殿下。」花清淵朝宣望鈞拱手,「若無別的事下官先行告退。」
他確實還有別的事要交代李明川:「丞相慢走。」
花清淵笑著告別宣望鈞和李明川,今早吩咐過季元啟和陵不用來接他,而是直接到梨棠閣見面。
今日因為梨棠閣拍賣會,因此早朝結束得特別早。
那天陵把邀請函給他的時候就在想文司宥怎麼會託付讓陵給他呢,此前早就聽文司宥說過想和陵談談,而陵的嘴巴緊得很一個字都不說,不過觀心情似乎是不錯。
看來他們可以成為好朋友,至少比其他人好。
梨棠閣距離皇宮不遠,走慢一點花上一刻鐘走就當是散步了,遠遠地便看見李敖和陵在門口等著,一張邀請函除了持有人之外隨行可帶兩人,昨日問過季元啟,這位大少也不想出門,也是難得。
陵很自然地走上前牽住花清淵的手,邀請函由李敖遞出,梨棠閣的接待侍者引領他們上了二樓廂房。
這請帖是發給文司宥的,而文司宥是同文行的會長,給他安排的廂房自然是寬敞舒適,桌上擺著個搖鈴若是想加價就搖一次。
李敖站在廂房門口喚來侍者要了茶水糕點給花清淵之後就到外頭候著,畢竟陵在裡頭他可不想壞了他們的好事。
若是不想讓旁人知道買家是誰,這廂房裡頭可以放下一層紗幔,這不妨礙裡頭的人看臺上的拍賣品。
陵將這層紗幔放下坐到椅子上:「過來吧。」
「還有一會兒才開始。」花清淵過去坐在陵的腿上,桌上有一本商品冊,「除了文先生說的七彩琉璃屏風之外,你可有看上什麼?」
陵跟著一起看商品冊許久才幽幽開口:「我看上你了,可以買斷嗎?」
「抱歉,這個買斷不了。」花清淵笑著擺手,目光卻停留在冊子上,玉制棋子配上紫檀木棋墩,送給玉澤再合適不過。
玉澤喜愛下棋,且棋藝精湛在這大景裡稱得上大師級別,前幾日送給玉澤的別院裡頭正好少一副好棋,底價還算可以接受,若銀子帶不夠再讓李敖去同文行取點。
拿文司宥的錢給玉澤買禮物,這要是被知道了他會不會被念?
「笑什麼呢?」陵看他出神便知道這副棋子勢在必得,也猜出了是贈與誰,「你年後開始白日上朝,回來了也是關在書房裡不然就是去宸王那兒,這樣下去我可是要醋了。」
「你是第一次在我身邊待這麼久吧。」花清淵說的這話是一句肯定,「平日裡淺山和霽月在明雍,我也是久久才見上一面,雖然和望之天天在早朝上見面,不過私下也是為了商量國事,且不用說子亦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也就回家後陪他說說話……」
說到這兒花清淵回頭看著陵:「倒是你,除了過年那陣子我『雨露均沾』之外,貌似跟你在一塊兒的時間最長,更不用說我們睡在一個屋子裡。」
「好吧,我既然身為『大夫人』那便不與他們這些未過門的計較這些了。」陵雙手環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脖頸上蹭了蹭,像是撒嬌,又似乎是在討好他。
「你啊每回都這樣,讓我怎麼凶你才好呢?」花清淵無奈笑著,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拍拍陵的手,「說到這個,子亦不久前才來跟我說,他說既然你的傷已經好全那是不是該跟我分房睡,你覺得呢?」
「分房?不可能。」陵果斷拒絕。
季元啟安的什麼心他還不曉得嘛,把情愛放到一邊,季元啟瞞著花清淵的事太多了,放著他在花清淵身邊陵更是不放心。
想到季元啟的憋屈的模樣陵的心情頓時大好,還笑著打趣:「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們16歲相識至今也快九年了吧?怎麼就還沒輪到他呢??」
「子亦終歸是不一樣,他的性子啊……」花清淵想想這些年和季元啟相處的模樣不禁笑出聲來,「他很是有趣,以前總想著帶我蹺課,現在是想著如何讓我偷懶不上朝,平日裡也沒少跟老媽子似的念我。」
陵了然,他知道季元啟因為陪伴花清淵的時間太長,他們之間已經不是單純的喜歡,更有家人之情,想到家人他的心中有個疑慮:「我記得你入明雍是為了你的哥哥,後來怎麼沒聽你提起了?」
聞言花清淵沉默良久才徐徐答之:「我入明雍後不久便捲入進滔天陰謀中,雲心先生、玉澤、大公主、宸王,一個個的都是下棋人,那些失蹤的幹門學子也並非真的失蹤,後來終歸塵埃落定,哥哥受了打擊,護我位列丞相之後便隱居越陽。」
「你哥哥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嗎?」陵將他手中的拍賣冊抽離隨意翻了幾頁覺得無趣便又放回桌上。
「當然是不知道。」花清淵靠在陵的胸前歎氣,「我每隔三個月便會和哥哥傳信,說的都是些家常閒話,若是讓哥哥知曉我現在這樣說不定會立馬從越陽回來。」
「看來你的哥哥很是疼你。」
陵的話因剛落,底下檯子就傳來侍者的聲音,拍賣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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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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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

玉澤下課後回到桃李斎便看見不請自來的人,此人還癱坐在榻上翻著不知哪兒來的話本,很是安逸。
「你今日怎麼有空過來,聽說清淵去了梨堂閣,你竟然沒有跟著去?」
「梨棠閣的邀請函只能帶兩人,有陵和李敖在我不用去也沒關係。」季元啟說著一臉嫌棄地把話本合上,「這都什麼話本,還沒我以前買的好看。」
「現在學子不像你們調皮,都是努力向學的好孩子。」玉澤記得那話本,是課堂間沒收來的,在等學子找他領回。
「有嗎?我除了不愛上課之外一直都是乖學子。」季元啟坐起身來,「吏部內鬥了。」
「哦?是為了什麼事?」玉澤端出茶具先燒一壺開水。
「右侍郎薛涵瑞暗中放出考試試題,然而清淵和宸王並未給出試題,其子薛喬生帶著狐朋狗友大肆炫耀一定能中狀元……那日你不是和清淵在茶樓看見幾個毛頭小子,薛喬生就在其中。」
那日的事想來是花清淵告訴季元啟的,這事也輪不到他操心,左不過是搏眼球之事,不用幾日就會被宣望鈞和花清淵給拔除。
玉澤笑著:「李明川是個能人,剛正不阿,可舉薦他為尚書。」
「是啊,我已經修書呈給皇上,就看陛下怎麼決策。」季元啟說完又躺了回去,「好無聊,早知道還是該同清淵一起出門,雖然得看陵作妖,不過總比跟你待一塊有意思。」
「下次與清淵見面時我會替你轉告。「玉澤將沏好的茶放到他面前,「要是無聊就去把皇上要的東西找出來。」
「小鑰匙在清淵身上我就是有心也拿不了。」季元啟無奈,「那機關是司空先生給他設計的吧?」
「我怎麼知道呢?」玉澤搖頭,「你要不去弄一套撬鎖的工具,改日去試試看。」
「那鑰匙很是精巧,我怕觸動到別的機關引來旁人就不好了。"季元啟想了一下又道,「且現在府上多了個陵,跟在清淵身邊寸步不離,本就難上加難的事現在成了天方夜談。」
「你且好好想想吧,實在不行只能想辦法把清淵和陵同時引開,且你已經得到鑰匙了。」玉澤看著窗外盛開的桃花淺笑,「想吃他做的糕點了。」
這架七彩琉璃屏風讓花清淵很是頭疼,現在已經喊到五百五十兩銀子,沒想到這架屏風有這麼多人想要。
陵再次抬手搖了一次。
「二樓五號廂房,六百兩。」
花清淵坐在一旁吃著糕點歎氣:「唉,文先生的銀票又少一張了。」
「一樓十七桌,六百五十兩。」
「一樓十三桌,七百兩。」
「二樓七號廂房,七百五十兩。」
「一樓……「
陵打算等到最後再搖,不然這根本沒完沒了。
「叩——叩叩——」
「進。」
「大人。」李敖打開門道,「文副會長來了。」
「嗯?」花清淵探頭看了一下李敖身後,果然是文司晏,這讓他有些意外,「阿晏怎麼來了?」
「給你送東西,順便看哥哥要買的東西到手沒有。」文司晏拿出一封信給他,看著一邊的陵點頭算是打招呼,文司宥出來之前有跟他說過陵的事。
「既然文副會長來了,那麼屬下先回府候著。」李敖看了眼花清淵,得到示意之後退出廂房。
陵倒是不知道這人是誰,不過李敖都說了「文副會長」,再觀花清淵對其的稱呼,想來是文司宥的弟弟。
「二樓九號廂房,一千三百五十兩。」
「喏,你哥要的東西喊到一千三百五十兩了。」花清淵抬眸看了眼陵,後著笑著搖陵。
「二樓五號廂房,一千四百兩。」
「七彩琉璃屏風值這個數?」文司晏站在紗幔前看著臺上展出的七彩琉璃屏風,真搞不懂。
花清淵笑著點頭:「前朝失傳工藝做出來的,無價。」
他拆開文司晏先前遞給他的信封,觀上頭的字就知道是誰寫的了,信中內容無非是認他好好照顧自己不要過度勞累之類的話,這對花清淵非常受用。
「一千七百五十兩一次。」
陵盯著花清淵的笑容出神了,聽見這話才又搖鈴。
「二樓五號廂房,一千八百兩。」
「……」
「一千八百兩一次。「
「一千八百兩兩次。「
「一千八百兩三次,成交,恭喜二樓五號廂房的貴客得到七彩琉璃屏風。「
文司晏今日只是來送信和看看文司宥要的東西到手沒有,現在可以回去了,他在碼頭還有事沒處理完。
「這就走了?」花清淵揮手。
文司晏點頭:「嗯,下次你到了越陽再聚。」
「行吧,下次見。」花清淵目送文司晏離開之後發現陵一直在瞧自己,「怎麼了?」
「他們這對兄弟相差真大。」陵走到花清淵身邊,「可還有什麼要買的?」
「稍早看上的那副棋子和一組文房四寶。」花清淵拍拍身邊的位置,「還有一陣子才輪到這兩樣,先過來吃點東西吧。」
陵揉揉他的腦袋笑了笑:「好。」
「七彩琉璃屏風一千八百兩,文房四寶三百四十五兩,外加一副棋子和棋墩一千五百五十兩,共計三千六百九十五兩,公子是要用銀票還是銀子?」
花清淵朝陵伸手,後者掏出一疊銀票,他數了三千七百兩給梨棠閣的掌櫃:「不用找了,」
文司宥走之前托人給他送的銀票,給得十分大方。
掌櫃笑呵呵地接過銀票,這樣爽快的客官可不多見:「多謝公子,稍後會有人把物品送到您府上。」
「稍等,那架七彩琉璃屏風我要先帶走,可否借用你兩個人?」花清淵態度謙和,讓一旁的陵笑著搖頭。
雖然是皇家拍賣所,但身為丞相還是能再有傲氣些,免得讓旁人認為好欺負。
「這當然沒問題。」
馬車裡陵撩起車簾看著平時不曾走過的路輕聲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去見驚墨先生。」花清淵趁著這時候給他介紹,「驚墨先生是秋家家主,在明雍任職是教算掛的先生,和文先生是好友。」
「嗯,和你是什麼關係?」前面那些都不重要,陵想知道的是自己問的這個,畢竟他家景珩太招人疼了。
「嗯……說不清道不明。」花清淵不好意思地別過頭,他惹下的風流債可不只眼前看到的這些人。
他頓時間覺得自己太過多情,可又割捨不了,再說了他堂堂丞相三妻四妾的不是很正常嗎?
「哦,原來如此。」看他這表情陵自然是明白怎麼一回事。
在陵說完這話之後馬車裡瞬間安靜下來,花清淵已經在想要用什麼法子才能把陵安撫好。
「大人,已經到了。」馬夫在外頭道。
陵率先下馬車,映入眼簾的宅邸很是氣派,轉身扶著花清淵下馬車,為什麼他家景珩身邊的人都是有權有勢的,這樣顯得他不務正業。
宅邸門口的家丁看見花清淵身上的官袍不敢怠慢,上前來問:「大人是?」
「我是來找驚墨先生的,有東西要給他。」花清淵笑著。
陵在一旁看著,都說為官者要喜怒不行於色,花清淵則是不管見到誰臉上都笑容都一樣,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大人裡面請,我家家主尚未回來,請您稍等片刻。」家丁領著他們進門。
梨棠閣的兩位小廝仔細將那七彩琉璃屏風搬進府裡,之後和陵領取賞錢就離開了。
沒讓花清淵等太久,茶才剛奉上就回來了。
驚墨才剛進府裡就被家丁通知有官員過來,他素日與官員並無交情,且除了熟悉幾人之外怎麼知道他住在這裡?
還在疑惑著他便看見熟悉的面孔,是了,他的學生中當官的無數,但知道他住處的只有花清淵。
驚墨笑著,遙想當年一見,世子還是個活潑少年,如今越發穩重,卻也越發地沒了快樂,如同提線木偶任人縱擺佈,臉上只剩下冷冰冰的笑容。
「驚墨先生。」花清淵帶著陵一起行禮。
「不必多禮,請坐。」驚墨笑著對陵點頭,「不知清淵來是為何事?」
「文先生托我送一架屏風過來,先生請看。」花清淵說著,用眼神示意家丁將屏風搬了進來。
看著這架七彩琉璃屏風驚墨心中又驚又喜,驚是他那日和文司宥在看梨棠閣送來的拍賣冊,只是隨口一說這七彩琉璃屏風價貴,若是由心上人來送更是無價,而喜是送來的人竟是花清淵。
他自認隱藏得好好的並未露出端倪,只能說文司宥不愧為他數年來的知心好友,他的心裡頭在想什麼一點都逃不過文司宥的眼睛。
「多謝,難怪他離開明雍前讓我期待一下。」驚墨走到屏風前細細觀賞,「難得前來,要不要算一卦?」
「可以嗎?」花清淵想了想,他雖然有許多事想知道,不過就有算卦得知有些過於投機取巧了,「還是算了吧,眼下我也沒有什麼是迫切想知道的。」
「那麼這位公子呢?」驚墨點頭,負手看向一旁的陵,「可有什麼想算的?」
「什麼都可以嗎?「陵托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這個自然。」驚墨笑著,隨後扭頭對花清淵道,「你出來一天了,客房已經備下,要去歇一會兒嗎?」
正想打哈欠的花清淵聽到這話點頭,他已經不只一次覺得驚墨善解人意,有些他不好提起的總在發現之後主動說出,也難怪文司宥會想幫驚墨。
「多謝先生,我確實是有些乏。」花清淵告別驚墨之後隨著家丁走了。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陵有些好奇地看著驚墨,在他的眼裡驚墨這一行為就是在支開花清淵,似乎已經料到接下來的談話。
「不知,不過是為了他著想罷了。」驚墨拿出平日裡算卦的工具,「公子請說。」
「我想知道的是……」
「文司晏來了?」季元啟聽到探子這麼說眼睛都瞪圓了,「不在越陽好好待著怎麼突然來了?」
探子搖頭:「屬下不知,不過文副會長沒有待多久就從梨棠閣離開,丞相帶著七彩琉璃屏風離開,剩下兩樣物品送回丞相府之後一樣送往越陽,另一樣則是……」
「叩——叩叩——」
「玉司監可在?」
聽出是書侍的聲音,玉澤笑著去開門:「我在,是有何事?」
「丞相府送來一副棋子和棋墩給您。」書侍邊說邊往旁邊站。
玉澤看了過去,那兩人確實是丞相府的家僕:「送進來吧。」
季元啟在裡頭瞧見是自家人進來揮揮手讓探子離開:「怎麼是你們?清淵可回去了?」
「季少爺。」兩位家僕把東西放好之後才朝季元啟行禮,其中一人說:「大人去了驚墨先生府上還未歸府。」
聞言季元啟安心不少:「知道了,我再待一會兒就回去,讓廚房備著晚膳,等清淵回府了別讓他餓著。」
家僕領命之後離開,季元啟想著,現在文司宥出海了不在,只要不是去宸王府一切都好說,去了宸王府花清淵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家了,驚墨那裡……他不知道驚墨住哪裡。
「在想什麼?」玉澤悄悄桌面喚回季元啟的思緒,眼神卻放在桌上的棋子和棋墩,「乖徒這禮我收得實在高興。」
「清淵什麼時候才肯送我東西呢?」季元啟歎氣。
玉澤挑眉:「我怎麼記得他這些年沒少送你樂譜,還都是失傳許久流落江湖的,收集起來可沒少費功夫。」
「也是,這也沒什麼好攀比的。」季元啟拿起茶杯,「我該回去了,出來一天說是在亦雲行,結果跑來你這兒混了一天,若是清淵問話家僕亂回答,那我可要遭念了。」
「你還會怕被他念?」玉澤笑著目送季元啟離開。
他翻出棋譜笑著,沒過多久身後的書架突然朝兩邊打開,他頭也不回地問:「下棋嗎?乖徒送來一副好棋子。」
「紫翡翠。」淩晏如打開一盒棋子,「這樣好的玉種不多見。」
「今日梨棠閣拍賣會,你不會不知道。」玉澤打開另一盒棋子,「冰種玉,看來乖徒這次下了血本。」
「開始吧。」淩晏如執起一棋先下。
玉澤和他共事這麼些年早習慣了這脾氣:「吏部薛涵瑞的事你可聽到了?」
「陛下欲借此事除之。」
「也好,不然清淵似乎很是煩腦。」玉澤抬手給他倒了杯茶,「距離科試越來越近,這城中也越來越熱鬧了。」
那日從驚墨府上離開之後花清淵發現陵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連見到季元啟都是笑著打招呼,要知道以往他們見面是直接發動嘴上戰爭。
不過這也讓花清淵更放心讓他們待在一起,他最近實在是忙到沾不了床,接連幾天都是在書房睡的,陵和季元啟就輪流到書房去陪伴,這一時間也不是難還是福。
興華堂已經開始佈置,再有幾日便是科考,楚禺帶著衛兵把守四周,裡頭也是重兵緊盯不敢有絲毫懈怠。
宣望鈞今日同花清淵一起到了興華堂,隨行官員都是吏部的,也有幾位學士閣的老先生。
興華堂分為前中後三個部分,中院是這次科試的場地,後院則是武試場地,前院是守城衛兵訓練的校場,平日裡將士們都聚集在這個的方。
中院裡一張張桌子井然有序排開,試題很簡單,能寫上長篇大論或是了了幾句的大有人在,卯時三刻開始,一直到申時結束。
花清淵一想到自己要在這兒坐這麼久瞬間就累了:「殿下,科試那日打算待到何時?」
「所有學子考完。」宣望鈞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揮退其他人,「你第一次當考官會不習慣也是理所應當,讓陵和玉澤過來陪你,如何?」
「這樣好嗎?」花清淵笑著搖頭,「玉先生來也好,幫忙監考,能抓出不少想作弊的學子。」
「讓他們來是陪你解悶兒的。」宣望鈞抬手敲敲他的腦袋,「要離開了,還是繼續?」
「我還有些事沒處理。」花清淵看了一遠長廊之下站著的官員,「薛涵瑞還有做什麼動作嗎?」
宣望鈞拍拍他的肩膀:「暫時沒有,不過早晚要除了。」
「那我先走了。「花清淵笑著離開。
離開了興華堂花清淵直接拐到東街上,他許久未曾主動到亦雲行尋季元啟,這個點應該在的。
亦雲行裡賣得可多了,四層樓裡頭不管是家裡缺的還是送人用的在裡頭接可以買到,若是有特殊需求可以到掌櫃哪兒問問能不能定制。
亦雲行的掌櫃一眼就看見花清淵,趕忙走上前:「大人是來找會長的吧?」
「嗯,他在嗎?」
「在,小的給您帶路……」
「不用。」花清淵看著這滿樓客人,這是在盛世之下才能看見的景象,「我自己過去,你好好招呼客人吧。」
「好,那麼小的就不送您了。」
亦雲行主樓之後有座小院子,平日裡季元啟季只是在這兒處理行會的事,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行會裡說得上話的人物,他記得亦雲行的副會長就住在這兒。
「花大人。」
說人人到。
花清淵笑著點頭:「楚副會長。」
楚椋皓正好有事要找季元啟,遠遠地就看見花清淵這才上前問安:「大人請吧,會長知道您來該高興了。」
「子亦近日可忙?」花清淵隨同他一起進到院子裡,此刻正往書房走。
「比往日忙上許多,人也煩躁不少。」楚椋皓笑著打趣。
兩人到書房門口便聽見季元啟在裡頭罵人,聽上去是因為貨物運輸的事,還有帳本的數目有出入。
花清淵在外頭聽了許久之後,推門而入。
「不是說了不要進來嗎?誰給你……清淵?」季元啟話說到一半抬頭看了過去,馬上收起氣焰像個做錯事的小朋友低下頭。
花清淵示意裡頭的人都出去,抬手讓楚椋皓進門:「何事發這麼大的氣?我和楚副會長在外頭聽了許久,你罵人字還不帶重樣兒,書果然沒白讀。」
「別笑話我了,這群蠢貨連個小事都能辦錯……」季元啟接過楚椋皓遞來的書件,「不說這個,你怎麼過來了?你不是和宣師兄去興華堂巡視?」
「結束就過來你這裡看看,順便陪你。」見楚椋皓還在花清淵也不敢多說什麼,「子亦今日打算何時離開?」
「等處理完這些。」季元啟抬頭看了眼楚椋皓,「你怎麼還在這兒?」
「會長,您還沒蓋章呢。」楚椋皓被這麼問也很無辜,他也不想待在這兒看會長和花大人濃情蜜意啊。
「啊……你早說嘛。」季元啟摸出印章蓋了之後給了楚椋皓,「你可以走了,告訴外面的人沒事別過來,有事直接跟你說也不用找我。」
楚椋皓笑著退出書房順便把門關上,每次花清淵來季元啟都是這模樣,到底誰才是亦雲行的會長?
花清淵走到季元啟身後給他捏捏肩膀:「好了,不許動這麼大的氣,許久未曾與你單獨在一塊兒,你難道要擺臉色給我看?」
季元啟握住花清淵的手將人拉到身前:「你都多久沒陪我了?一天天的跟宸王待在一塊兒,得空了去見玉先生文先生,回到家之後還有一個狐狸精霸佔你,煩死了。」
「哎喲,誰家公子醋意這麼大,要把我酸死了。」花清淵笑著揉揉他的腦袋,「是我疏忽了,最近太忙忘了我家子亦也是個需要我陪的孩子。」
「我才不是孩子。」季元啟將人一拽跌入自己懷裡,「要不是你非得當這丞相我早就把你帶去遊山玩水了。」
花清淵爽快點:「可以啊,待我尋回雲心先生我就辭去這丞相之位。」
「那得需要多久。」季元啟埋進花清淵的胸口輕蹭,他知道離淩晏如不會這麼早出來,就是出來之後肯定還有一堆事要處理,根本不可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子亦。」花清淵拍拍他的背,「是我錯了,我陪你吃飯去可好?」
「還要陪我逛街,吃烤雞、買糖葫蘆、遊畫舫……」
聽著季元啟念叨一堆,花清淵只是笑著聽著,季元啟說的這些他都會一起去完成,許是他覺得虧欠,想要去彌補這些日子以來的冷落。
「等等,你說誰是狐狸精?」花清淵戳戳季元啟的腦袋。
「當然是陵啊還能有誰吧,難不成是玉澤?」季元啟說完自己也沉思,「他們一個玉面老狐狸,一個是千面狐狸精,在你面前根本不是一個嘴臉。」
「你這都給他們起了什麼外號……」花清淵無奈笑著搖頭。
「不說這個了,我們去吃飯吧!」
季元啟拉著花清淵往外走,留下桌上未合上的書和散落桌面的信件,外頭的風往裡頭一吹,露出信件之下明黃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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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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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文司宥回來之後也不回自己府上,與馬夫說了一聲拐道去見驚墨,驚墨府上的家丁都見過他,也是文司宥不讓人去通報徑直往書房走,遠遠地就瞧見書房的門沒關,裡頭還透著微光。
一腳踏進書房便瞧見了一旁的七彩琉璃屏風,文司晏已經同他說過這架屏風最後成交價,還是梨棠閣此次拍賣物品中的最高價,這些銀子他得賺多久才能回本呢。
「你怎麼來了?」驚墨抬眸望了過去,「風塵僕僕,只怕是剛回來吧?」
「來看看清淵事情辦得如何,觀你這表情便知道滿意。」文司宥坐到一旁給自己倒杯茶歇著,「也不知我幫你推的這一把有沒有起效。」
驚墨笑而不語,他確實是很感謝文司宥,那日幫陵算卦之後他去客房見了花清淵,雖然人是睡著的,不過他只是坐在床邊便心滿意足,這麼些年本以為少見就能抑制這心裡躁動,可在文司宥府上見到花清淵之後還是失敗,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思念只會隨著時間越來越甚,超過了他的想像。
「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文司宥笑著,「清淵已經長大了,位列丞相之後心思更是縝密,大多數時候只需要提點幾句便能明白全域,在對感情上他更是能人,這你應該知道。」
「他的身旁太多人了。」驚墨起身走到七彩琉璃屏風前伸手去觸碰,「你、宸王、季元啟、淩首輔、玉澤,還有那個身份不明的陵,一個個都是能人,他不缺我。」
聞言文司宥無奈歎氣:「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
「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驚墨回頭去瞧文司宥自是知道他在幫自己,若是他不去努力一把便什麼都沒有,可這也是太最怕的,若是一步錯,那便是步步皆錯。
「再勸下去倒是顯得我矯情。」文司宥單手撐著頭閉上雙眼,「你一向不算自己。」
「那日陪同清淵來的陵,我倒是給他算了一卦。」去把書房的門關上,驚墨坐了回去,「他是個有趣的人。」
「說來聽聽。」
驚墨想了想,簡單說出:「早年命途多舛,是走在刀尖上生活的人,遇貴人之後便是安穩一生的福相。」
「貴人……」文司宥呢喃,「確實,清淵便是他的貴人。」
「他還請我算了一卦,是問清淵日後良人。」驚墨雖然是打趣著說,可眼底盡是擔心,「清淵現在的後院便很是熱鬧,往後說不準,能逃過大劫一切都好說。」
「這你都算出來了?」文司宥抬眸看了過去,「什麼劫?」
驚墨搖頭,沒有直面回應:「我不知道是否是我算錯了,不過清淵目前的位置確實有這可能……」
文司宥心裡頭已經有了答案,花清淵雖然是丞相,但盯著他的人太多,明裡暗裡和那些個對他好的人哪個不是想著怎麼算計他。
從前他只覺得旁人怎麼鬥只要不波及文家他都無所謂,不過既然決定將花清淵護著,那就沒有道理任由那些人欺負他。
「今年確實是風波不斷。」
季元啟心滿意足回到自己院子裡,這兩日花清淵下朝處理完事情之後便直接到亦雲行找他,雖然這導致了楚椋皓的工作量在加,可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他們還去了一趟明雍,回憶著從前溜下山的情景把想做的事做了一遍,玩晚了回家時還能看見陵憋屈的模樣怎麼能讓他不高興呢。
不過他還是沒能拿到那把小鑰匙。
脫了鞋子靠在床邊,他腦子裡想著的都是玉澤的話,淩晏如後來也修書一封給他,要他儘早拿到花清淵藏起來的東西,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呢。
雖然皇上同意他辭去吏部尚書一職,往後不用到宮裡,可是他心裡頭還是不安,前陣子季家讓他找時間回去一趟,這批趕考學子中想必季家也占了不少名額,莫不是想從他這裡走後門?
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
陵靠在床頭看著花清淵將官服收拾好,明日便是三年一度的科試,作為考官花清淵得到場才行。
「過來。」陵拍拍床邊讓花清淵坐下,「我們談談?」
「嗯?怎麼突然這麼正經,想談什麼?」花清淵將蠟燭滅了之後坐到床邊,「我可不記得這幾日有犯錯。」
「別貧。」陵在他坐下之後伸手一摟把人帶上床另一手放下床幔,「雖然知曉你是丞相,有許多人和事要應付,不過你多久沒有好好陪我了?」
走了一個季元啟,來了一個陵。
花清淵伸手抱住陵試圖撒嬌,可是被陵拉開距離,他坐起來伸手指著陵:「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竟然把我推開?!」
「……」看著突然變了個人似的陵極力忍笑,最初見到花清淵時這人也是一驚一乍,果斷把人用被子裹住緊緊抱在懷中拍拍,「愛你愛你,最愛你了,但去不要岔開話題。」
「……如果住在一塊兒我也不用天天往外跑。」花清淵抬頭看著陵,「你看看,我要上朝,三天兩頭到宸王府議事,偶爾去明雍書院找文先生和玉先生,雖然子亦和我們住在一起不過晚上都被你占去了,所以我得時不時去亦雲行找他,再加上玉先生偶爾約我出遊、文先生約我到同文行一敘……」
「停。」陵打斷了花清淵的話,他就應該在通州的時候直接把人劫走,現在就不用在這裡聽這些,「有件事要問你。」
「嗯,你說。」花清淵這會兒伸手去抱陵總算沒有被躲開,用腦袋在陵的懷裡死命蹭著。
「那日我們去驚墨府上,你是怎麼想的?」陵低頭看著花清淵,這模樣就像個求安慰的狐狸,被一群大狐狸養著的小狐狸。
「我能想什麼?」花清淵笑著,「我和驚墨先生之間的關係一直是不慍不火的,文先生想借此事讓驚墨先生主動些,可你也看到了,驚墨先生的態度還是那樣,我只能繼續維持現狀。」
「在我眼裡可不是這樣。」陵撥開花清淵的頭髮露出脖頸,低頭在上面留下印記,若是有月光照進來一定很好看。
花清淵拍拍他的背:「你以為如何?」
「驚墨的眼睛告訴我,他迫切地想與你在一起,卻又無奈于現實只能後退,似乎只要維持現狀他就能很開心。」陵側身抬手抵著頭,「他很喜歡你,不亞於其他人。」
「說得不錯,給你一個獎勵。」抬頭湊過去親了親陵的嘴角,花清淵想了想道,「我何嘗不知他在顧慮什麼,驚墨先生很是溫柔,一直以來都是為了他人著想卻不曾想過自己半分,性格上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慢慢來吧。」
陵笑著搖頭,他倒不這麼認為,驚墨不管是家世還是能力上都不輸其他人,只要他想爭完全可以給自己爭一次,大抵是因為花清淵的性格讓驚墨退縮了。
花清淵和驚墨的本質一樣,溫柔且善良,願意為了他人付出而不求回報,往往這樣都人要麼和花清淵一樣受人矚目,不然就像驚墨這樣無人問津。
「驚墨人很好。」陵一手搭在花清淵的腰上慢慢磨蹭,「給你們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說開了就好。」
「那就要看緣分了,不過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幾位老朋友,也是許久未見,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花清淵看見他眼裡的疑惑,愣是沒有把「老朋友」告訴他是誰。
「你現在多幾個朋友我都不意外。」伸出食指點點花清淵的額頭,「還記得我們最一開始是在聊什麼嗎?」
花清淵愣了一下,傻呵呵地笑著問:「聊什麼?」
「都說丞相大人飽讀詩書,不久前說的話怎麼這麼快就忘了?」陵坐了起來將被子掀開。
表面上冷靜內心裡其實緊張得不行,花清淵跟著坐起來道:「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不是君子所為。」
「我是暗襲者,做的都是殺人的買賣,你可曾見過哪個君子如我這般張狂跋扈?」陵拍拍自己的腿,「我沒有要動手,放心吧。
花清淵狐疑著,卻還是聽話地過去張開雙腿跨坐在陵的腿上眼神來回飄移,他看不透陵的心思,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偏偏這人的話他又很難不去聽。
「乖,坐好。」陵想後靠著,語氣裡沒了平日的笑要,倒有暗襲者那冰冷的姿態,「我的脾氣你是知曉的。」
花清淵被這冰冷的語氣給震懾住,可越是這樣他越是明白陵的心中唯他一人,這樣一眼看過去眼底都是他,也只有他。
「瘋子。」花清淵俯身去咬在陵的肩頸上,力道之大都咬出血來了,他像只小貓舔舐著冒出的血珠,「疼嗎?」
「不疼。」陵拍著花清淵的背,「我這瘋子不還是你慣出來的?壓抑太久是該讓你好好發洩一下。」
聽了這話花清淵有些好奇:「我需要發洩什麼?」
「你知道你什麼時候最美嗎?」陵沒有直面回答花清淵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和你顛鸞倒鳳的時候。」花清淵想都沒想,這問題也不需要想。
「雖然我很想說是的,不過非也。」陵撫過他的三千青絲,「有一年,約莫是你剛當上中書舍人那會兒我準備到宣京找你,在城外遇見你被幾個打劫的攔住去路,本來想幫你一把,誰知你抽出軟劍三兩下便置那些人於死地,那時候笑著的你最美。」
若不是陵提起花清淵自己都要忘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剛上任中書舍人的時候有的文書需要跑一趟鄰鎮,來回不過兩天便能解決,而回來的時候不巧地碰上劫匪,他可是先費口舌說了許久依然沒說動才動手殺人的,何況那些人歹事做盡本就該殺,他不過順勢而為。
這些年來他很少動手殺人,除了陵提起的這個,再有的便是去年初發生過有人劫獄,他碰巧去刑部商量事情便順手幫忙,還有就是在通州殺了賀錫。
他不如從前那般能使劍,所以借刀殺人的事便沒少做,身處朝堂哪個人手上能不沾血呢,不管是主動也好,被動也罷,又或者是算計他人,這一件件的他可沒少做。
瞧他沒說話陵便知道他在回憶:「而你算計他人的時候眼神最為誘惑,不知道多少人被你這雙眼睛給迷了去。」
花清淵皺眉:「你喜歡看我殺人?這是什麼奇怪癖好。」
「是也非也,持劍血雨下的你固然美得不可萬物,可你現在便是我最喜歡的模樣。」語畢,陵湊過去在他唇上輕啄。
「就當你是在誇我了。」花清淵伸手牽起陵的髮絲笑著,這麼多年下來他不可能始終如一,「可惜現在的我不如從前,提劍殺人都費力。」
陵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而腦子裡在想的是為什麼會變成今日這樣:「你出身南塘花家,一個武將世家的世子怎麼可能弱小,你的溫柔之下是一把鋒利的刀。」
「我的藥大多是皇上賜下的,大病小病的宮裡御醫會來診脈。」花清淵從陵的眼神中看到的怒意,又道,「除非像你上次那樣,外傷才會請元化先生,偶爾到明雍書院也會請元化先生看看,我是丞相,也是個棋子。」
「陛下起什麼心思我自然知曉,制衡朝中大臣的同時我又不能太過強盛,只能這樣。」花清淵拍拍陵的手,「我有你們,大多數時候也不用我出手,不是嗎?」
陵看他這模樣本想發脾氣卻又發不出來了:「你為何要對皇室做到如此地步?」
「因為雲心先生希望這盛世安康,而我想看著師兄登上那張龍椅。」花清淵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真的,還是為了陵問他而需要一個答案。
這些年他也不斷問自己真的有必要做到這樣嗎?他為皇上計,也為天下計,更為心上人們謀劃,皇上忌憚他的出身賜他一身病骨,他欣然接受,只要能打消皇上的疑慮做什麼都可以,他早就不是那個被護著的花家世子,而是這大景的丞相花清淵。
「你也是對自己狠。」陵抬手敲了敲花清淵都腦袋,「也罷,有我在,我看誰敢傷你。還有,皇上送的藥你不許再服用,我會請元化先生親自為你調養身體,若是被我發現你少喝一碗藥,那麼你就得在床上還我一次。」
「你……」花清淵本要罵他打劫,可是見到陵的神色時只能將這些話吞回肚子裡,「知道了。」
得到保證之後陵笑著點頭:「這才乖。」
花清淵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不過,你在知道我的手段之後,為什麼還會喜歡我?」
聞言陵挑眉反問:「喜歡你需要理由嗎?我不會因為看見你的不好就離開你,看著你遮掩感到不安又委屈的樣子,我會想把你抱在懷裡,然很跟你說『有我在,別怕』。」
「我應該說你暖心呢還是惡趣味?」花清淵抬頭望著陵的眼睛,「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可料到會有今日?」
「未曾,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場景,那時的我並不喜歡你,只是好奇你的身份和為人,也沒有想過會與你有交集。」陵翻身將花清淵壓在身下笑著,「可偏偏你成了我心尖上的人,你是不是對我下蠱了,不然我堂堂暗襲者首領怎麼會甘願淪為你府中護衛?」
「油嘴滑舌,你是不是翻了季子亦收藏的話本?」花清淵抬手撫上陵的嘴唇,「不過你可曾見過哪個護衛當到床上來了?」
「也是,我可是你的『夫人』,是吧?」陵的手摸向花清淵腰間的結,輕輕一拉帶子衣服便松了大半,「夫君,我來伺候您睡覺。」
花清淵沒有反駁,反而默許了陵的胡來:「娘子可要注意分寸,為夫明日還有正事。」
「謹遵夫君吩咐。」話音剛落陵便無需再忍。
雖然說了一切聽花清淵的,不過,陵今日下手還是重了幾分,一是因為花清淵不愛惜自己身體,再來就是確實好些天沒輪到他「侍寢」,需要好好培養感情。
「該起了。」
床上人在被褥裡動了幾下又回歸平靜,陵無奈只能先把洗漱用的熱水端到床頭邊上,給人擰好毛巾再一手把人從被窩裡撈起來。
「煩……」花清淵一手拍開陵,轉身趴回被窩裡。
「再睡你要來不及了,方才李管事來報,玉澤已經在大廳等你。」陵再度把人拉起來靠在自己懷裡擦臉,「你今天是考官,遲到了可不好,宣望鈞也在。」
「昨晚讓你別來了……腰疼著。」花清淵不情願地爬起來,「還不給我更衣。」
「知道了。」陵笑著去拿官服給人換上,「生氣了?」
「沒睡飽。」花清淵站在床前張手讓陵替自己更衣,「等會兒你跟我一同去興華堂。」
「算了吧。」陵替人打理好之後扶著他出房門,「有玉澤和宣望鈞在,我去不合適。「
「行吧。「花清淵進到大廳之後瞧見玉澤和季元啟在說話也沒打擾,接過李敖遞上的茶水潤潤嗓子,等到他們談完之後才插嘴,「玉先生,我們該去興華堂了。」
玉澤眼神往花清淵身上一瞥:「是該走了。」
陵將花清淵的手交到玉澤手上,輕聲吩咐:「小心照顧。」
「自然。」玉澤笑著捏捏花清淵的手,牽著人往外走,「昨晚惹到他了?」
「真該讓你們學學驚墨先生。」花清淵此話一出便感受到了鋒利眼神,「還不讓說了?」
「讓,怎麼不讓呢。」玉澤將他扶上馬車,「早知道驚墨對你有意思,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手別移開,先給我揉揉……很久以前的事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玉澤懷裡,花清淵才道,「在書院那會兒多少就能看出端倪,可是驚墨先生藏得太好我也只是猜測,三年級時和文先生在觀星樓閒聊時才將此事坐實了。」
「文司宥也是心大,肯為驚墨做媒。」玉澤手上力道剛好,垂眸看著懷裡的花清淵,他家徒兒還是一如既往地招人。
「話說回來,文先生是不是已經回到明雍了?我找個時間去見他。」花清淵說完便覺得腰間力道大了幾分。
偶爾這樣逗逗玉澤也不醋,他知道玉澤是那種吃了醋也不形於色的人,只會在背後掐指細算怎麼討回來。
玉澤將花清淵的神色收進眼底,這些年花清淵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管是面對朝臣還是皇上,不似淩晏如的孤高,而是流水般的溫柔,要說他是大景開朝以來最溫柔的丞相也不為過,這張面具戴久了私底下還能如此,切換自如的面孔該說他厲害,還是面對親近之人毫無防備。
他們聊了一會兒後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報說到了興華堂,玉澤這才沒打算問下去。
「見過丞相大人。」李明川率一眾官員跪拜。
花清淵笑著微微抬手:「各位大人請起,不必多禮,今天還要麻煩各位大人眼睛亮堂些。」
「丞相大人裡面請。」李明川站到花清淵身邊道,「宸王殿下已經到了,在廊下等您。」
「殿下這麼早來?」花清淵思考一下往後看了一眼,「知道了,還有一刻鐘,可以讓學子入續進場了。」
長廊之下楚禺站在不遠處,宣望鈞坐於雅座之上,身旁小桌上都是些清粥小菜,還有一壺剛烹好的茶。
「臣花清淵見過宸王殿下。」花清淵彎下腰時險些沒有露出馬腳,早知出門前讓陵給自己在腰間上個藥。
「丞相請起,坐。「宣望鈞看到了他身後的玉澤,抬頭示意,「玉先生也坐。」
玉澤笑著點頭,拱手應下。
李明川見兩位主考官到了之後便開始放學子進興華堂。
「你還沒用早膳吧,府裡廚房做的,放心吃吧。」宣望鈞給他遞上筷子,「一會兒若是做不住可以起來走走。」
聞言玉澤笑著搖頭:「殿下莫要這麼寵著他,不然該反了天了。」
「先生別說我,您可沒少寵他。」宣望鈞抬手給玉澤倒茶,「今日還要勞煩先生幫忙。「
「無妨,我今日無課也是閑著。」玉澤說完瞄了眼沒吃多少的花清淵,「要不要讓人去給你買?」
「要。」花清淵拿過玉澤腰間的扇子擋住嘴巴,靠後說,「要吃湯包,來一碟辣油。」
「你啊,等著吧。」玉澤笑著搖頭,「殿下吧,能吩咐楚禺嗎?」
「可以,先生請便。」宣望鈞望看著玉澤走過去之後才對花清淵道,「不能吃辣還吃?」
「禦禾坊的辣油還行,沒關係。」還有花清淵把小半碗粥喝完,瞥見了李明川走來,「可是學子都入座了?」
李明川點頭:「是,所以來請殿下和大人。」
朝前方看了過去,宣望鈞負手立於前朗聲道:「今日考試內容一共分為三個部分,從卯時開始至申時結束,希望各位學子將所學所識發揮出來,考試期間只要抓到作弊或是攜帶任何紙條者,被抓到一律壓入牢中待審。」
花清淵在一旁笑著補充:「各位學子若是完成舉手便可,會有監考關去封你的卷子,屆時也會有官兵帶你離開考場,若是沒有問題,考試開始。」
話音剛落,便有學子將試卷打開,一個個看見試題皆是臉色大變,這便是花清淵想要看到的模樣。
今日試題說是三個部分,其實也就是三道題,分別是「何為官」「何為百姓」和「主戰還是主和」,以往的題目都大多是以考聖賢書裡的內容為主,而詩經、禮經、孝經、國策……等經史為輔,最後一題才是考官隨意出題。
奈何他們攤上了宣望鈞和花清淵,後者在求學時期本就不是個安分的,書院裡的先生們大多拿他無可奈何,尤其是認識某位元季姓同硯之後更是學會蹺課和惡整先生們。而前者便是由著後者胡來,反正怎麼鬧都有他扛著。
況且這次出題方式可是請示過陛下意思,陛下不僅同意了還笑著讓他們一定要安排好,這樣也能更好地防範那些想作弊的學子,也能看出這些學子到底是只讀書還是心系家國。
宣望鈞和花清淵回到雅座上看著面前學子們心情特別好,這時玉澤也端著託盤回來。
「你要的湯包,趁熱吃了。」玉澤說完抬頭看著前方,「第二排左邊數來第四個,袖子裡藏了什麼?」
聞言宣望鈞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學士,那人走過去之後沒多久便看見那位學子被官兵帶走,大學生將紙呈上後看著玉澤眼裡只有佩服。
「帶玉先生過來果然是對的,那些年我在明雍課間裡的所作所為可沒少被玉先生抓到。」花清淵瞄了眼宣望鈞手中的紙條,「寫這麼大一張不被發現也難。」
「論抄書,明雍書院裡當屬你和季元啟抄得最多。」宣望鈞笑著打趣,將那紙條丟入一旁的火盆裡。
花清淵苦苦笑著,他也不樂意抄書,不過每次都被陳喻言抓到蹺課,不然就是課間被玉澤抓到在玩,那些書抄的他都會背了,儘管那時都已經三年級即將畢業,還是照樣罰。
把早膳用完之後花淵搖著扇子看面前學子們:「我過去走走。」
「一起。」
宣望鈞抬手示意旁人不用跟著了,他們三人分散在考場四周,花清淵一眼就看到了薛涵瑞的兒子薛喬生,也不著急著馬上就要走過去,他可以邊看看別人邊晃過去。
昨天早朝之上宣望鈞有把薛涵瑞的所作所為都說給他聽,為了兒子都前圖也真是不擇手段,薛家本身門第就高,薛涵瑞就算不這麼做用自己的關係安排也能幫薛喬生安排一個好出路,偏偏要選這種沒好處的。
興華堂附近有間酒樓,此刻文司宥、驚墨和陵坐在一塊兒閒聊喝茶,文司宥的手邊還有一副望遠鏡,時不時可以看興華堂裡的情況。
驚墨將手中的書翻往下一頁,頭也不抬地問:「清淵有約你過去吧?」
「有,不過我沒答應。」陵單手撐著頭笑著,「況且我去了也不能幫上什麼忙。」
文司宥同意這個,不過他更好奇別的事:「我們為什麼會坐在這兒?」
「因為路上偶遇。「
說來也是奇怪的緣分,文司宥早上沒課就到了同文行看看,離開後遇見買香的驚墨,兩人打算找個地方吃午飯,碰巧遇見在街上溜達的陵,三個人看著彼此最後不約而同地往興華堂附近走。
在挑酒樓的時候陵還特地到高處找了個視線好的地點,這才找到現在這個地方,有一搭沒一搭地也聊上許久。
「季元啟怎麼沒有一起出來?」文司宥把望遠鏡遞給陵。
「景珩出門之後就走了。」陵用望遠鏡看見了考場裡四處走動的花清淵,「還是便裝好看,官服對他而言太繁瑣了。」
驚墨笑著搖頭:「放心,他不可能在丞相這個位置坐一輩子。」
「這也能算?」陵挑眉看了過去,只見驚墨面色不改,想來也是,驚墨說的話十句中有十句是真的,更別說他本人是一位神算。
陵繼續看著考場四周,望遠鏡一轉到興華堂的閣樓,雖然距離很遠,他還是將屋裡的人給瞧見了。
「文會長,看看。」陵把望遠鏡給了過去,「興華堂東方的個樓都,三樓屋裡的人是不是特別眼熟?」
文司宥透過望遠鏡看了過去,一身白發紫袍已經說出了這人的身份:「他怎麼會在這裡?」
「誰?」驚墨抬起頭來看了過去。
「淩晏如淩首輔。」陵往後靠在椅背上笑著,「這位也是不怕被景珩抓個現行,就這麼待在興華堂裡。」
「淩首輔不是失蹤了?」驚墨說完已經拿出七枚古錢自己算比較快。
「不意外,今日是大景重要的科試,來自各地頂尖的學子們齊聚一堂,作為內閣首輔的他親自來看很正常。」倒了杯水潤潤嗓子,文司宥想不通的是淩晏如為何冒險前來。
不管怎麼想只要有花清淵在的場合淩晏如就該避著,要是被花清淵看見那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
「大概是過於擔心。」陵捏了一塊糕點笑著,「這也不是我們該擔心的,還是想想晚上帶景珩去哪兒吃飯,他在裡頭待一天肯定不好受。」
驚墨看著銅錢,一邊回答陵的問題:「聽說南大街上新開了一家飯館,可以去嘗嘗。」
「你們安排就行。」文司宥一向對這些小事不上心,他只要能接到花清淵就好。
「什麼時候休沐?找一日郊外踏青去。」
「下次書院和朝廷共同休沐日是清明,休三日。」
三人同時抬頭對上彼此的眼神,陵笑著問:「都約上?」
「挺好,我也許久沒有出門走走了。」驚墨說完把銅錢收了之後又繼續看書。
驚墨都開口了那麼這次出行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扣除淩晏如之外人還不少:「去哪兒踏青?」
聞言驚墨笑出聲來:「我記得你城郊的莊園頗大。」
陵從第一次見到驚墨開始就很好奇,摸著下巴沉思:「驚墨先生,你這算卦的功夫教人嗎?」
「想學?」驚墨抬眸望了過去。
「試試?」
驚墨看著陵許久後才道:「算了吧,你還是好好陪在清淵身邊,這個不適合你。」
「也是,真有事了問你就行。「陵說完又拿起望遠鏡繼續觀察興華堂的局勢。
文司宥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就被這兩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果然是因為和花清淵待久了性格也柔和不少嗎?
不少學子在考完之後直接舉手交卷,隨著中院裡的學子越來越少,宣望鈞也讓學士閣的官員都先回去,剩下的學子由他們和吏部盯著就行。
「那個薛喬生文筆不行。」玉澤輕聲對花清淵道:「我看了他答的何為百姓,如他這樣視百姓如草芥之人是登不了朝堂。」
「玉先生也這麼覺得?」花清淵靠在椅背上呢喃,「薛涵瑞到底是怎麼個意思呢?沒道理把廢物兒子塞進來考試啊……是吧,宣師兄?」
「醉翁之意不在酒。」宣望鈞眼神掃過剩餘學子,「怕是有其他動作。」
花清淵揉著眼睛:「難不成是偷換卷子?」
「不無可能。」宣望鈞向後叫了楚禺,「所有學子的卷子封入個樓裡後由你親自帶人守著,我和清淵明日來閱卷之前不許外人進入,擅闖者押入牢中改日再審。」
「屬下領命。」
眼看著太陽下山,最後一個學子也交卷完畢,看著一張張卷子收入箱中,今日也算正是結束。
「明日可以晚一點來,辰時到便可。」宣望鈞說完看見花清淵逐漸上揚的嘴角又補了一句,「別忘了,寅時得上朝。」
「師兄覺得我能告病假嗎?」花清淵抬手跟楚禺打招呼之後任由玉澤牽著和宣望鈞一同往走。
「不能。」宣望鈞說完看著前方,「有人來接你了。」
花清淵看了過去,看到陵還是挺高興的,因為沒想到他會過來,不過在看見陵身後的兩人,他腦子裡滿是疑惑。
「你們怎麼湊到一起了?」
「秘密。「陵笑著,「接你去吃飯。」
「嗯。「花清淵對文司宥和驚墨行禮,「文先生、驚墨先生。」
陵多瞧了宣望鈞幾眼,花清淵的師兄,也是眾親王之首的宸王宣望鈞,觀氣度便能知為人也是個城府極深之人。
「難得都在就一起吃個飯。「花清淵看了眼身旁幾人笑著。
「嗯,聽你的。「陵給他披上外袍把官服遮起來。
宣望鈞也不讓侍衛跟著了:「如此,帶路吧。」
「驚墨提的,讓他帶路。「文司宥走在後頭笑著。
玉澤笑著搖頭,跟著花清淵在這裡待了一天也餓了:「也是,難得都閑著,看看在路上能不能遇到季元啟,不然回府後該鬧了。」
聞言陵笑著打趣:「哎呀,他那可不是普通的鬧啊。」
「這也是他的本性,難能可貴。」驚墨心情好也說上兩句,
被五人圍在中央的花清淵無奈搖頭:「你們也就趁他不在過過嘴癮,他一來了敢這麼說他非得長篇大論來反駁。」
玉澤點頭:「嗯,照他那性子說上幾天都不為過。」
難得地文司宥同意玉澤的話,還補上一句:「可惜了,若他還是學子就能賜罰抄堵上他的嘴。」
「哈哈哈哈……」
陵和花清淵的笑聲引來路人側目,文司宥、玉澤、驚墨和宣望鈞在這會兒皆是發自內心地笑著。
他們的生活就該是如此愜意,在恬靜中與幸福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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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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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

吃完飯之後幾人在飯館外道別,花清淵本來想讓陵回丞相府讓李敖馭馬車而來送三位先生回明雍書院,不過宣望鈞說了會派人送他們,那麼他也不爭這份工作了。
「那我和陵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去拜訪先生們。」花清淵笑著行禮,和陵一起走回丞相府,他側頭看了眼陵笑著問:「你、文先生和驚墨先生何時關係這麼好了?」
「一來二往的也就熟了。「陵瞧出他眼裡的疑惑,也沒打算瞞著他,「我沒事做的時候會去文司宥那兒晃晃,時不時能遇上驚墨,自然也就熟悉了。」
「是嗎?」花清淵仍然保持疑惑,但是他知道陵不會告訴他答案,「算了,你們關係好對我來說事件好事。」
陵笑著搖頭:「你知道我不會害你就行。」
「不過聽見你們說的要去踏青……我同意了嗎?」花清淵捏捏陵的掌心。
「你難道不想去?」陵伸手在他腦袋上揉揉,「一起去吧,你這陣子沒日沒夜地忙,休息一下沒什麼不好。」
「你們安排吧,我最近事情多就不摻和了。」臨近丞相府時花清淵停下腳步拍拍陵的肩膀,「你先回去,我突然想到有個事沒辦。」
陵的眼神中滿是懷疑:「這都大晚上了,有什麼不能等著明早再弄?」
「小事,很快就回來。」花清淵拍拍他的手,「真的。」
從他的眼神當中陵總覺得不對,不過語氣這麼堅定,或許真的只是他多疑而已:「行吧,早點回來。」
雖然花清淵總說他的話魅惑人心,他倒是覺得這人都話更令他無法拒絕:「好吧,一個時辰之後若是沒回來,我便出門找你。「
想了想,這一個時辰來回或許有些困難,不過快馬加鞭應該不是問題,花清淵欣然同意:「好。」
目送陵進了丞相府之後花清淵抬起手來,手裡頭拿著一把匕首,想要找件好用的暗器還得從陵的身上找才行。
這會兒城門口還沒關上,花清淵先去買了一匹馬騎著出城到十裡亭去,這麼久以來第一回騎馬還有些不習慣,下馬的時候上氣不接下氣的,這身體果然是大不如前。
花清淵一直在思考薛涵瑞的所作所為,貴為吏部侍郎的薛涵瑞沒道理會犯下造謠生事這樣的錯誤,前幾日在護國寺學子們進行了一場清談盛會,據李敖回復前往的人大多是這次科試弟弟學子,不過就這等紙上談兵之說何人不會。
薛涵瑞對外放出假消息的目的花清淵總結出來兩點,其一是迷惑別的學子,其二是給薛喬生營造惡劣紈絝的形象,收斂起鋒芒,即便是科試落榜向來薛涵瑞也給兒子找了好出路,不過在他看來都是多此一舉。
猶如清談盛會營造出來的假像,學子心懷家國有課赤誠之心固然是好,可一味的追求聖賢書,去緬懷古人而看不清眼前局勢,那麼就和朝堂上的蛀蟲無異。
薛喬生的才學終究無法支撐他存在朝堂中,皇上有意拔除薛涵瑞也在情理之中,宣望鈞查到的可不是那零星半點,包括先前的通州案在內,薛涵瑞作為中間人篡改了吏部不少檔案,薛涵瑞大概是想借科試扳回一城,如同溺水之人伸手去抓浮萍,怎麼樣都無法順利上岸。
春風自夜晚襲來,指間寒意未散花清淵便感受到了寒意之下的殺氣,攏了攏身上披風,果然按著推演的結果在走。
薛涵瑞若是知道自己都路被堵死那麼只能走險招,顯然的宸王府的門不可能為他打開,那麼只有找他才能解決,而他作為丞相沒有理由對一個吏部侍郎低頭,那麼最方便的手段只能是以性命威脅。
本來這在出興華堂的時候就該解決,花清淵沒料到的是陵竟然和文司宥、驚墨一同出現,加上他們吃飯自然是要聊上許久,時間一再耽擱好不容易支開陵才出來,時間也不多了。
「丞相大人好雅興,這個時候怎麼坐在這裡?」樹林間薛涵瑞負手走了出來。
在城裡動手太引人注意,且離開興華堂之後花清淵的身邊跟著的都是大人物他也不好下手,聽下人回報說花清淵出城,反復思量之後帶著雇用的人一起追過來。
本以為花清淵是約了其他人,可到了這十裡亭後卻坐著發呆,一時間薛涵瑞也摸不清花清淵到底在想什麼。
「薛大人不妨過來坐著說。」花清淵沒有回頭,而是看著遠方的宣京,映入眼簾燈火通明,「瞧瞧,是不是很熱鬧。」
「丞相大人夜晚出城只是為了看這個?」薛涵瑞不以為然,這樣景色天天都能看見。
花清淵收起視線看向身旁的薛涵瑞:「本相以為,只有盛世方能有這等繁華,百姓安居樂業才有閒心消遣,薛大人認為呢?」
「大人說得是。」薛涵瑞也不傻,他聽出花清淵話裡的意思。
只要有人敢毀這太平,那麼他花清淵必會親手解決這人。
笑著擺手,花清淵不想繼續繞彎子:「我們就別扯官腔了,薛大人一路跟著本相來到城外是為何事?」
薛涵瑞沒想過花清淵會說得這麼直白,不過正好順了他的意:「還請大人放過薛家。」
「薛大人何出此言?」花清淵驚呼出聲,「薛大人可是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不過要放過薛家那得要看陛下的意思,與本相何干?」
「犬子的事驚擾到大人,宸王殿下最近對臣甚是關注,大人還要打啞謎嗎?」薛涵瑞拍了拍手,身後樹林間出來了十幾人,「大人要不要考慮一下,他們都是下官尋來的莽夫,各個身上都背著人命,刀劍無眼,大人身份貴重莫要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
「薛大人是在威脅本相?」花清淵笑著將披風解下獨自呢喃,「昨天才和陵說到動手的事,還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大人還有閒心和自己對話,想來已經做出選擇。」薛涵瑞起身走出十裡亭,「既然大人這麼選,那就別怪下官無情,只有你死了這件事才能結束。」
「非也,本官若是死了這件事才剛開始。」花清淵將披風收好放在石桌上,「薛大人可想好後果了?」
「不勞大人費心,只需佈置成大人被行刺的模樣就行。」薛涵瑞說完比了個手勢,「那麼下官就不陪大人,畢竟城門要關了下官還得回府。」
「行,薛大人慢走。」花清淵揮了揮手,看著眼前十幾人手中的刀劍,反觀自己只有匕首,「快一個時辰了,趕緊處理完回家吧。」
「李敖。」
在大廳外後著的李敖一聽見陵的聲音隨即往裡頭走,低頭詢問:「陵少爺有何吩咐?」
「我回來多久了?」陵渾身上下透著「不耐煩」,連帶著語氣都冰冷不少。
不知怎麼的回來後沒多久心裡頭便開始莫名煩躁,在屋子裡待悶了還去亦雲閣找季元啟鬥嘴,最後自討沒趣地乾脆到大廳裡等著花清淵回來。
原來等人是這般煎熬。
「回少爺,您回來有一個時辰了。」李敖說完再抬頭時面前已經沒人。
宣望鈞收拾好正準備歇下早就吩咐過不用人在外頭伺候,此時屋外的人影讓他戒備起來:「誰?」
「你還醒著就好。」外頭的人不客氣推門而入,「景珩在你這裡嗎?我尋了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沒找到他。」
看著來人是陵,宣望鈞松了口氣沒多久這氣又被提起:「他未曾來找我,你們什麼時候分開的?」
「一個時辰前他讓我先回府,說是有事去做,約定的時間到了卻不見人回來我便出門來找,實在找不到才尋到你這裡。」陵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穩些,可臉上的擔心已經將他出賣。
「城內交給我,麻煩你出城去找。」宣望鈞將自己的權杖給他,「十裡亭再過去有片竹林,清淵在那裡蓋了間小屋,或許他在那兒。「
「好。」陵接過權杖隨即就往城門的方向走。
宣望鈞換好衣服之後歎氣,偏偏這個時候楚禺不在,大晚上的調兵大張旗鼓地尋人也不行,喚了百名士兵著百姓服飾在城裡尋找,而他自己則是到書房寫了兩張字條由信鴿送出,一隻飛往明雍書院,另一之則是皇宮的方向。
隨後他便加入了尋人的隊伍中。
天文課結束之後文司宥回到桃李斎,剛到門口便看見玉澤在解鴿子腳上的字條,這本來與他無關,可是玉澤臉上都表情實在是難忘。
這是他從這老狐狸身上第一次見到害怕的神色
文司宥多嘴問了句:「怎麼了?」
「宸王傳來的消息,清淵不見了,陵已經出城去找。」玉澤臉色陰沉,「你覺得他會去哪裡?」
聽到花清淵不見,文司宥第一個反應是他跑去其他人那兒,不過話中聽出來丞相府無人,宸王府上也沒有,若是來明雍書院裡玉澤就不會是這個表情。
「莫急。」文司宥接過紙條看了幾眼,「把元化帶上,我們直接去宸王府上等著。」
玉澤閉上雙眼冷靜一會兒:「只能這樣了……」
「陛下。」淩晏如自暗室出來,將宣望鈞傳來的事斟酌再三後說給皇上聽,「陛下以為如何?」
在批奏疏的皇上抬起頭來:「薛涵瑞回府了?」
「是。」淩晏如現在有些摸不准,因為今晚的事完全在意料之外,但是陛下神色卻像是早早便知道此事。
皇上笑了會兒,心情頗好繼續在紙上書寫:「傳書給宸王,可以開始拔除薛家了。」
「遵旨。」淩晏如待了好一會兒之後皇上沒有給出第二道旨意,便回了暗室中。
皇上見那暗室的門關上,笑著喚來總管太監:「吩咐御醫院首備些上好補藥,明日早朝之後送往丞相府。」
「陛下似乎很開心。」總管太監笑著應下,給皇上端杯新茶。
皇上點頭:「有個能幹的丞相朕自然是開心,就是丞相行事向來不愛惜自己身體,這可如何是好。」
「那就得勞煩陛下多為丞相操心了。」
濃厚的血腥味迎風而來,往前便是十裡亭,亭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好些人都是被一刀捅破喉嚨死去的,陵順著屍體的方嚮往前看,花清淵背對著他立於亭中正在系披風,石桌上那把匕首看起來眼熟,陵摸上後腰間,果然少了一把。
花清淵看上去除了臉色慘白點之外就是衣擺的部分沾了點血,看不出哪裡有傷。
「景珩。」陵越過屍體走到花清淵身邊,將匕首收起來,只見桌面上還有個權杖,「這是誰的?」
「給宣師兄,他會明白怎麼做……」花清淵伸手拉住陵的袖子,「扶我……」
話還沒說完花清淵便朝著陵的方向倒,被陵眼疾手快地接住,陵一直覺得不對,殺了這些人以花清淵的體力來說確實很吃力,不過也不至於暈過去。
很快地他就有了答案,手上濕黏的觸感讓陵一把掀開披風,官服已經被鮮血染成暗紅,傷口在腹部上還在不斷冒血。
陵快速封了幾個穴道把血止住,拿了桌上的權杖後馬不停蹄地按原路返回,一刻也不敢耽擱,因為懷裡人的溫度越來越低。
「等你醒了我們再算帳。」
城裡尋找的人都來回報沒有看見花清淵,宣望鈞乾著急的同時也沒放棄,直到家丁來尋他時才知道陵抱著渾身是血的人進了宸王府。
回府的時候碰上了文司宥、玉澤和元化,宣望鈞二話不說把他們迎進府裡。
陵看見元化就跟看見自己的救命恩人似的,上前幾步抓著元化的手腕往宣望鈞的屋裡走:「趕緊的,我封了景珩幾處穴道,但是他失血過多體溫逐漸下降,先把傷口處理了。」
宣望鈞在後頭聽見陵這麼說隨即吩咐下去:「來人,端幾盆熱水候著,把所有外傷藥拿過來。」
文司宥和玉澤站在床邊看著元化給花清淵處理傷口,那一個觸目驚心,幾度別過頭不願去看。
「宸王。」陵從懷中拿出權杖給了宣望鈞,「景珩昏迷前說了給你這個你就明白要做什麼。」
宣望鈞看著權杖,一個名字浮出腦海:「我知道了,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恐怕只有景珩知道。」陵無奈笑著,「我到的時候只看見他和一地的屍體。「
「只怕他醒後不願說。」玉澤看著臉色發白不斷痛苦呻吟的花清淵歎氣,「我們不能待太久,剩下還是要你們處理。」
「我明天讓阿晏送東西過來,都是元化能用上的,上完課之後我再來。」文司宥方才觀察了宣望鈞的神色便知道這次的事涉及朝堂,如此他也不便多問,不過既然傷了花清淵,那麼就別想安穩活著。
屋裡的人太多也不好,宣望鈞將眾人請到院子裡坐,留下元化和幾個伺候的下人在屋裡頭,一個時辰之後元化走了出來,還是邊走邊歎氣。
元化的身上也沾上不少血,他擦著汗也顧不上禮數直接說:「傷口處理好了,丞相的傷主要是在腹部,還好沒有刺穿,不過也傷及內臟,他的身體本身就已不適合舞刀弄劍……哎,沒有養個半年不行,我會每日過來換藥。」
「這麼嚴重?」宣望鈞皺眉,「需要多久才能恢復行走且能上朝?」
元化想了一下:「……最少也要兩個月,正常行走不是問題,不過跑跑跳跳這樣的能推就推,也不能過於勞心勞神,需要靜養。」
「會留疤嗎?」文司宥知曉花清淵不喜歡身上留疤,以前受傷了非得讓他尋最好的去疤藥來抹。
「這要看後面恢復得怎麼樣。」元化看了一下時辰,「兩位還是回書院吧,你們一早都有課。」
宣望鈞同意元化的話:「兩位先生放心,宸王府內絕對安全。」
玉澤看了眼屋裡,猶豫片刻還是點頭:「那行,我們就先回去,有事飛鴿傳書。」
「告辭。」文司宥對著幾人道。
元化隨著下人去換衣裳順便擬藥方,宣望鈞進屋時便看見陵坐在床邊很是自責。
宣望鈞將門關上:「這不是你的錯。」
「我不該放他一個人去。」陵小心翼翼地給花清淵掖被子,「是我大意了。」
「薛涵瑞會交由刑部,我親自審訊。」宣望鈞走到床邊,花清淵渾身是血的模樣真的嚇到他們了,「要不要給你備一間客房?」
陵搖頭:「不用,我在這裡守著他。「
聞言宣望鈞也不勸他,伸手拍拍人的肩膀:「這幾日我先睡隔壁,有需要府上的人都可吩咐。」
「多謝。」陵看著宣望鈞笑了笑,「殿下明早還要上朝,快去歇著吧。」
離開前宣望鈞不放心地看了看,最後還是離開。
陵看著花清淵,臉上笑容越發瘮人。
「薛涵瑞是吧,我要用他全家的命來抵你的傷。」
可笑這一生,從來不是為自己而活。
幼年時有哥哥花忱護著,淩晏如和玉澤相繼為師,花清淵作為小世子可謂是無憂無慮,而後花忱離開家裡到明雍求學,漸漸地便沒了消息,花清淵開始背負起了花家命運,為了花家而活。
來到明雍之後遇見玉澤、文司宥、未央、月憐、陳喻言……這些先生們于他而言亦師亦友,不過玉澤笑裡藏刀、文司宥步步算計,外加淩晏如的計畫,這些人當中淩晏如最不願見他入局,可引他入局的人太多了,他是自願的。
誰能想後來淩晏如失蹤,花清淵本來以為畢業之後能接掌花家世襲網替,卻因為淩晏如的失蹤讓他轉頭縱身越入朝堂,從七品官開始一直到正一品用了五年,他的手上早就不乾淨了,在很多時候也必須做出殘忍的選擇,他沒有辦法。
花清淵之所以待人寬厚,盡自己所能幫助百姓,或許也是在提自己積點陰德。
可是他努力了這麼久終究沒有半點關於淩晏如的消息,反而還有許多人要殺他,明裡暗裡的殺意太多,他接下的和擋下的算都算不清。
或許是不喜歡麻煩人的性格使然,花清淵在處理這些事的時候往往都選在四下無人的時候,這樣就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不過這樣一個頭腦與功夫兼備的丞相不是大景需要的。
軍事上有大公主宣照和宸王宣望鈞,他需要的是專注在國事上,外敵為解,皇上不可能給自己製造內憂,所以花清淵必須是個身子不好的丞相。
每個月皇上都會以慰問的名義派御醫院院首到丞相請平安脈,還會帶上幾帖補藥,那些藥都被花清淵一一喝下了,這樣能讓皇上放心,他也可以少把注意力放在防備皇上身上。
其實元化沒少和花清淵說皇上賜的藥能不喝就不喝,不過他也只是一笑置之,身體如何他本人最清楚,一個棋子就該有棋子的樣子。
那麼,是誰當初想擺脫被圍繞左右,最後卻淪為當中一人,過後又被絲線操從,勒到呼吸困難才知是做了他人手上的提線木偶。
「嘶——」
腹部上的傷口讓剛醒來的花清淵疼得倒吸一口氣,讓他想問問那些死去的人薛涵瑞到底是給了他們多少錢竟然這樣地不要命也要殺了他。
緩了一會兒花清淵張開雙眼,映入眼簾的床幔讓他知道了自己此刻是在哪裡,宸王府。
屋門被人由外而內推開,文司宥下了天文課之後直接到宸王府,宣望鈞吩咐過了一路上並無人阻攔。
花清淵看了過去,可視線模糊看不清:「……誰?」
「醒了?」文司宥把桌上燭臺點上,屋裡頭好不容易有了一點光,他坐到床邊伸手去摸花清淵的額頭,「嗯,不燒了。」
聽到聲音之後花清淵放心下來:「霽月。」
「是我。」文司宥給人倒來一杯茶,信心將人扶起來喂下,「你昏了三天,外頭亂了。」
外頭大亂花清淵並不意外,他好奇的是亂成什麼樣了:「說來聽聽。」
「你出事後的隔天宣望鈞把此事說與皇上,皇上大怒,下令要找出傷你的兇手,你還收了不少了皇宮來的珍惜藥材。」文司宥繼續道,「此外皇上給了你兩個月的時間養傷,宣望鈞這幾天忙著批閱科試的卷子住在興華堂沒回來。此外,薛涵瑞全家於昨晚被人所殺,今日早朝皇上對此事也是下令徹查,由宣望鈞負責。」
「都死了?」花清淵閉上眼睛想了想,隨後笑著,「你說,這麼多條人命我得給陵多少銀子?」
「大不了我替你給。」文司宥看他還有心情說笑便知道是沒事了,「你這次是真的把我們給嚇著了,等你傷好了之後我們再慢慢算帳。」
「霽月在算什麼呢?讓我想想……」花清淵笑著,「朝堂的事肯定不是望之說的,你把手伸進朝堂了?是哪個人呢?」
文司宥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先不想這些,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是啊,陛下給我兩個月的時間養傷,確實能清閒一陣子。」花清淵說完沒多久之後又睡了過去。
文司宥待了一陣子才離開,屋外陵坐在石桌邊看他,兩人對視一眼後皆露出無奈的笑容。
「睡下了?」陵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位置,「他怎麼樣?」
「還行,沒發燒了。」文司宥抬頭看了看今日的星空,「他問你殺了這麼多人打算跟他收多少銀子。」
「免費的,如果要給也不是他給。」陵抬手一揮,宸王府的下人端上茶水和糕點,「季元啟那邊怎麼說的?」
「你應該去問玉澤。」文司宥端起茶杯看著不斷往上冒的熱氣,「這次行刺也在計畫之內。」
聞言陵的腦子裡把許多事連在一起,本來還一頭霧水的再加上幾個人之後一切都明白了,不過文司宥說的「計畫之內」究竟是誰的計畫還得細細推敲。
不管怎麼樣,花清淵這次實在是太冒險,完全可以讓自己跟著去而不是孤身赴約,陵大概知道他為什麼不讓自己去,不過這都無所謂了,畢竟薛家他已經殺了,也沒什麼好說。
「宮裡那位這盤棋下得不錯。「文司宥收回視線並沒有去喝那杯茶,「你覺得他們知道此行清淵會受傷嗎?」
「這可說不準,一個個的慣會演戲,也就景珩仁慈……」說到這裡陵瞧了瞧屋裡,「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文司宥笑著搖頭:「青出於藍勝於藍,已經不是我可以猜測的。」
陵也是毫不懷疑地點頭:「也是,景珩能有今日都是拜你們所賜,不過你比他們順眼多了。」
「這算誇獎嗎?」文司宥拈起一塊精緻糕點,輕輕咬了一口,甜膩的滋味和此刻心情大相徑庭,「不過他已經知道我安插人在朝堂,那麼這棋子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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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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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

興華堂,西閣樓。
「你們讓我按兵不動的結果就是讓清淵去面對幾十個背著人命的莽夫?」
季元啟這句話無疑是在他們的新口上再插一刀,因為這是淩晏如未曾算到的,而那日告知皇上,很顯然地這位是算得明明白白。
「薛涵瑞本來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上朝之後在陛下面前全盤托出換他全家不死,入獄擇日問斬,二是找個替罪羊,吏部不少他的心腹都支持他的作為,隨便推一個出來編理由就能糊弄過去。」宣望鈞邊改試卷邊回答,「不過有人已經動手殺了薛涵瑞全家,不管殺薛家滿門的是誰陛下都不會追究,只會謝謝這人。」
因為花清淵在養傷無法到興華閣,皇上也不將閱卷官的位置給旁人,對外宣稱由宸王負責,然實際上則是由淩晏如一起將卷子批閱出來,不然趕不上殿試。
當皇上召宣望鈞到禦書房的時候淩晏如也在,他發現龍椅上的這位行事越來越瘋狂,可這瘋狂並未危害天下人而是肅清朝堂,本質是好的,做起來卻讓他無比心累。
玉澤敲敲桌面讓淩晏如回神:「不管薛涵瑞有沒有動手,他兒子薛喬生都不可能在朝堂裡任職。」
「我管他兒子任不任職,清淵的身體早就被皇上搞得糟糕到了極點,換做以前他對付這些人還不帶喘氣,現在都被這些人搞到躺在床上……」
「季子亦冷靜。」宣望鈞出聲打斷了季元啟的話,「他沒有那麼弱小到需要我們時刻保護,別忘了你該做的事。」
玉澤搖著扇子淺笑:「現在皇上對於清淵很是放心,除了清淵好的那些藥之外,不可否認的清淵是個很好的臣子,不管是為民還是為了大景。」
「然,此事一出必惹禍端。」淩晏如將批閱好的卷子放到一旁,「我等的責任是肅清朝堂蛀蟲,清淵一開始既選擇入局,那麼今日一切他都得擔著。」
看著淩晏如,玉澤心裡是有怨言,若不是他的「失蹤」花清淵也不會選擇這條路:「有的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愛他,清淵倒是把你這性子學了十成十。」
淩晏如悄然瞥了玉澤一眼:「我雖愛他,可身上的責任亦不可辜負。」
季元啟在一旁聽了許久也是冷靜下來了,他方才是衝動,關心則亂理所應當,不過他還是想不明白,他覺得此事還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只不過他們不願去想。
「薛涵瑞的事算是解決了,不過牽扯甚廣,陛下的意思是要查明白,一個都不留。」宣望鈞抬眸掃過幾人,「這個自然是我來辦,此事過後差不多要收尾了。」
五年的時間他們從鴻臚寺、禦史台、樞密院一路到六部官員,要說這朝堂絕對乾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打理起來是比過往好了不少,其中不少由宣望鈞提拔的官員也是忠心耿耿,大景的未來重見光明。
本來在熙王案翻案之後皇上對宣望鈞的態度急轉直下,不過宣望鈞明白韜光養晦有多重要,只要能坐上那把龍椅,以後不管要付出什麼他都會滿足花清淵的要求。
「你說,明明我都儘量避開麻煩了,為什麼麻煩還是找上我?」
馬車內花清淵看著默不作聲一反常態的陵,他覺得陵在生氣,氣的什麼自然而然是他撇下這人獨自赴約。
陵生氣起來也是萬分難哄。
五日前皇宮殿試,由皇上欽點的狀元是來自華清季家的季元澤,和季元啟是堂兄弟關係,據說是由季老被太傅親自教導出來的,榜眼蘇子逸和探花徐哲,一個來自寒門,一個則是世家貴子,兩人御前談吐得體,和皇上應對下來絲毫不露怯,被隨同都中書令余嘯楠稱讚。
現在正值用人之際,皇上將科試的四到十名皆指派官職,望年輕一輩能好好為大景做出貢獻。
花清淵躲在宸王府上養傷的事被季元啟知道了,後者沒有如花清淵想像中那樣念叨,而是坐在床邊一臉自責地問他傷口疼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不過花清淵為了讓季元啟放心下來還從床上爬起來下地晃了一圈,不過被進門的玉澤抱回床上了。
文司宥本來打算取消這次踏青,考慮得太多,加上花清淵需要靜養不宜移動,不過他和陵討論的時候被花清淵聽到,這麼好的機會離開宣京怎麼可以錯過,最後還是請來驚墨決定,驚墨說沒問題才放行。
而花清淵打算在文司宥的雲山別院住滿兩個月,把傷養好了再回宣京,短暫地遠離是非之地可以讓他從旁觀者的角度去思考,借此看得更遠。
此次隨行人員分別是季元啟、宣望鈞、陵、玉澤、文司宥、驚墨和元化,不過能和花清淵在雲山別院住滿兩個月的只有陵和驚墨,其他人還得趕往各處忙自己的事,而元化則是為了花清淵的傷而來。
驚墨會留下花清淵很是意外,但是想想驚墨在明雍書院裡本就是外聘先生,院長若是沒有續聘或是驚墨不願繼續教,那麼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情去做。
文司宥的這座雲山別院是前幾年剛買下來的,每年的七八月酷暑難耐便會到雲山別院避暑,說是別院,但裡頭比文府還要華麗不少。
季元啟嘖嘖稱奇:「文先生果然是富家一方,這我得賺多少年才能買下來……」
「你再努力個十年也能買下隔壁那座山,前提是你的經商天賦勝於我。」文司宥對著出來迎接的老者點頭,「這是打理別院的管事林伯,各位若有困難找他便可。」
林伯看上去和藹可親,對著大家行禮:「各位裡面請。」
被陵抱著的花清淵在路過一個院子的時候拉了拉陵的袖子讓他停下放自己下來,前方眾人聽到動靜也紛紛停下腳步,季元啟在看見院子裡的樣子後心道不好,無法表現的他只能搖頭歎氣。
玉澤見到季元啟搖頭不免好奇,可這不就是一個普通的院子嗎?
院子裡大多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再有幾日便能全數綻放,到時一定很好看,花清淵在陵的攙扶下慢慢走近花圃,伸手去碰藍色花苞時臉上笑意更盛。
「這是藍玫瑰吧。」
林伯在文司宥都示意下開口:「是的,藍玫瑰價貴罕見,三年前老爺隨商隊回來時帶會幾棵小苗,由花匠細心培育而有今日盛景。「
「我要住這個院子。」花清淵偏頭看向身後眾人,「你們隨意。」
「這……「林伯有些為難,因為這個院子尚未命名,也沒派人收拾,他只能看文司宥怎麼決定。
文司宥無視了季元啟擺手的行為笑著點頭:「既然喜歡就收拾出來給他住。」
陵自然是和花清淵住在一塊兒,雖然他們現在還在吵架。
拐了個彎之後季元啟看著文司宥不知該從何說起,在玉澤的眼神下才說:「雲漢奇術團知道吧?」
驚墨笑著點頭:「就是那個在四處表演的隊伍是吧?我曾看過一次他們的表演吧,確實是精彩,能稱得上是大景第一。」
「那年我們初入明雍的時候正好碰上雲漢奇術團到宣京表演,團長星河是個奇術師,一口一個『小殿下』把清淵哄得心都飛他身上去了。三年級的時候出幹門是任務也遇到了星河,除了團隊演出時間之外星河就跟麥芽糖似的跟著清淵,甩都甩不掉。」
說起這段往事季元啟那是咬牙切齒,那時是他和花清淵培養感情都最佳時機,結果被星河插足,此仇不報……算了,他要是報了此仇指不定星河轉頭就和花清淵哭訴,此舉得不償失。
這個雲漢奇術團玉澤自然是聽過,不過季元啟的話並沒有解答他的困惑:「聽來聽去,這和藍玫瑰有何關係?」
元化對他們說的事不敢興趣,要了花清淵隔壁的院子就去收拾他的寶貝藥材。
季元啟選了要住的院子之後跟在他們身邊繼續說:「星河這人出場的方式奇特,也不知是故意討好還是怎麼的,他們第一次見面星河置身于藍玫瑰中,立馬就吸引了清淵,此後星河若是要見清淵便在窗前留下一枝藍玫瑰,這幾乎可以算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看來這位星河團長也是個能人。」驚墨笑著,靈蝶環繞周身後停在他的肩膀上,「想來清淵和他應該許久未見,久別重逢之後會是什麼樣的景象呢?」
「藍玫瑰的意思……」文司宥喃喃自語,負手而立偏頭看向身邊的玉澤,「說來聽聽。」
只見玉澤雙手環胸而笑:「藍玫瑰,永恆的愛,你是我最深的愛戀。」
陵陪著花清淵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之後把人抱進屋子裡,雖然他還沒消氣,但是花清淵的身體不能不顧著。
花清淵趁著陵在收拾東西的時候抬手摸摸腹部的傷口,這幾日關在屋子裡都要憋出病來了,好不容易出趟門說不定還是被關在這四四方方的院子裡,要不找個機會溜出去?
剛這麼想腹部上的傷口便開始疼,瞬間打消了他的念想,抬手推開窗戶望出去便能看見這滿片含苞待放的藍玫瑰,頓時間心情好了幾分。
不說話太難受了,尤其是面對花清淵。
收拾好帶來的衣物用品之後陵坐到花清淵對面,除了不說話之外他這些天就和管家沒什麼兩樣,花清淵剛受傷那會兒人還迷糊,除了玉澤之外最黏的就是他,雖然他沒怎麼給好臉色就對了。
對於陵的態度花清淵也不生氣,本來就是他的錯,理應承受這份怒火,不過一連幾天都不和他說話,怎麼想都不快。
想到這裡花清淵伸手悄悄摸了過去,用小指勾住陵的小指繞啊繞地去輕撓他的掌心。
陵看了花清淵許久後輕輕一歎,牽起花清淵的手移步坐到他身後,一手輕摟著人的腰,低頭靠在他肩上:「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也沒想到薛涵瑞會帶那麼多人。」花清淵偏頭與陵靠在一起,「文先生告訴我,你把薛家全家都殺了。」
陵哼了哼,語氣中帶著撒嬌:「沒錯,傷你的人死一萬次都不夠。「
「雖然你不該意氣用事。」花清淵抬手在陵的腦袋上揉了幾下,「不過,謝謝你替我報仇。」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陵偏頭在他頸上親了親,「不可以有下次,不然我就把你用鐵鍊所在房間裡。」
花清淵笑著點頭:「這還真是危險的發言呢。」
「誰讓你不聽話。」陵伸手捏捏他的臉頰,「方才林伯說了這裡還沒打掃也沒有立院名,你怎麼會想住這?阿宥還是挺聽你的話。」
「阿宥?是指文先生嗎?」花清淵沒有繼續理會稱呼上的問題,看著外頭笑道,「大概是睹物思人,說來我也幾年沒見過他了。」
陵調整了一下兩人的姿勢,讓花清淵靠著舒服些:「誰?景珩的相好嗎?」
「可以這麼說,你知道雲漢奇術團嗎?」花清淵沒等陵的回答就接著往下說,「他們的團長星河最喜歡的就是這藍玫瑰,每次他來找我前會在窗前留下一朵,我只需要等他出現就好。」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陵起身去拿了件毯子回來蓋在花清淵身上。
「怎麼說呢,初次見面的時候嚇了我一跳,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相處久了之後就會發現,無依無靠的時候能信任的只有他。」說到這兒花清淵看了眼陵,「說起來,你和星河有幾個方面很像。」
「你能全心全意信任的還有我。」陵懲罰性地往花清淵的肩上咬,「我和他哪裡像了?」
「你和星河一樣,都喜歡黏著我。」花清淵看著陵的反應似乎是想到什麼,隨即笑了出來,「我們家陵是不是又醋了?」
「你這個『又』說得恰到好處。」陵把手舉高到他眼前,「你自己看看,阿宥、玉澤、季元啟、淩晏如、驚墨、宣望鈞,現在再加上一個那什麼……星河,這都幾個人了還不允許我醋一下?」
花清淵笑而不語,因為陵在掰手指的模樣還挺可愛的:「我發現你越來越小孩子氣了,挺好。」
「不要轉移話題。」陵往後躺了下去,「說吧,還有沒有別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想想……」突然被這麼問花清淵還有些想不起來。
十六歲之前他生活在南塘,除了玉澤和淩晏如在花家待了一陣子,認識的人大多都是花家的屬下,也是幾年前才想起來小時候見過宣望鈞,那會兒貪玩愛爬樹,爬進一戶人家的院子裡遇見了年幼的宣望鈞,不過最後他忘了這事。
倒是後來在明雍的時候因為出幹門任務走南闖北地遇見不少有趣的人,不過季元啟都在身邊,他在宣京記掛的人也多,根本沒心情去談情說愛,除了做任務之外就是陪著季元啟到處胡鬧了。
倒是有次季元啟沒跟著,他去璿璣涯的路上見到一位有趣的人,大概是因為目的地相同便在路上搭個伴,路上遇見劫匪也跟瘋子似的殺出去,每殺一人便取一兵,身上背了一堆武器也不嫌重。
陵沒打斷他的思緒,不過有人推門而入引,瞥了過去只見是季元啟走了進來。
季元啟敲敲桌面:「要不要去釣魚?弄幾條晚上給你烤著吃,也能做魚湯和魚片粥。」
「嗯,好啊。」花清淵回過神來點頭,拍拍陵的腿,「走了。」
「要不要給你弄個輪椅?」季元啟拿了桌上的蘋果咬一口,「不然出門挺麻煩的。」
「不麻煩。」陵搶在花清淵面前開口,「抱著景珩怎麼會麻煩呢。」
花清淵聞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在兩個人即將展開嘴上戰爭前咳了兩聲:「我們快出門吧,再晚一點太陽就要下山了。」
季元啟哼了幾聲開門離去,陵忍到人出了院子才大笑幾聲。
「你啊,何必這麼逗他呢。」花清淵把身上的毯子疊好放到一旁,「就不怕他報復你?」
陵仔細把人橫抱起來走了出門:「論武功,他沒我好;論地位,我們也算是平起平坐,何況還有你在,他也不敢對我如何。」
花清淵不糾結在這個問題上:「我還沒問你呢,什麼時候和文先生那麼好,我都沒敢那麼叫他。」
「他畢竟教過你,所以喊『阿宥』確實無禮些,不過在家裡頭你可是叫他『霽月』。」陵說到這裡低頭看了懷裡的人,「畢竟作為大房,和妾室打好關係是應該的。」
「又演上了?」不過陵這話說得貌似也沒錯,所以花清淵不予以反駁。
雲山別院佔據了一個山頭,他們在山腳時進入山門之後便都是文司宥的私人地盤,管事林伯原名林海生,年輕時是江湖名震一方的俠客,號稱朋友滿天下,然家中出事需要大筆錢財時卻無一人幫他,還是文司宥的父親出手相救林家才能平安到今日,此後林海生為了報恩就自願到文司宥身邊,替他打理這座別院。
走過後院便能看見幾座小樓,文司宥和玉澤在下棋,驚墨和宣望鈞聊得正歡不知在說什麼,季元啟靠在欄杆邊手裡拿著一盒魚食正往湖裡丟。
陵把花清淵安置在雅座上,拿了一旁的釣竿開始研究,到溪裡頭抓魚他會,不過用釣竿釣魚還是頭一回。
花清淵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之後再次打量起眼前景象,能把這些人湊到一塊還不打鬧起來是他未曾想過的,畢竟這一個個的都是厲害的主,脾性和他相比只大不小,倒是委屈他們了。
也可能是因為自己這一傷把他們湊到一起,現在想想陵會殺薛涵瑞一家他其實已經算到了,而朝堂裡那位九五之尊也很滿意這個結果,既不用勞師動眾查下去,只要編造出幾個理由就過去,連著這兩個月的傷假說不定都是心情好賜下來的恩惠。
此外便是文司宥的手竟然往朝廷伸了,一向只在乎文家的家主這一作為讓花清淵一時想不明白,幾日的沉澱讓他逐漸想通背後的牽扯,眼下他只需要印證。
「霽月。「花清淵朝著文司宥招手,不意外地收到兩人的目光,「打擾你們下棋了,我就確認個事。」
「無妨。「玉澤笑著擺手,接過侍者遞來的茶。
文司宥走了過去臉上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反而是帶著審視的目光:「你想確認什麼?」
「手伸出來。」
一隻手伸到面前,花清淵在掌心上寫了一個字之後文司宥的臉色緩和不少,卻多了些疑惑,看著花清淵臉上的笑容隨後了然於心。
文司宥無奈搖頭,學生太聰明也是個煩惱:「既然被你想到了,我撤人?」
「不用,既無過錯便待著吧。「花清淵說完瞥見玉澤看了過來,笑著問,「淺山以為呢?」
玉澤可不接這茬,四兩撥千斤奉承過去:「你做的決定自然都是最好的。」
「也不知把你培養得這麼聰明是好事還是壞事。」文司宥負手離開,回去繼續下那盤未完的棋。
陵把釣竿放到一旁等魚上鉤的時候給花清淵剝葡萄皮:「剛剛聊什麼呢?」
「小事而已。」花清淵看著盤子裡晶瑩剔透的葡萄笑著,「還是我們家陵賢慧。」
陵笑著搖頭:「別,他們一個個的都在呢,別這麼捧我。」
花清淵笑而不語,方才他在文司宥都手上寫下了「鴻」,這說的便是鴻臚寺,專管外邦政事的,底下設置一司是主販賣大景商品引進外邦奇物,文家商道奇才多,在這裡任職但凡懂點為官之道就能平步青雲。
晚些時候季元啟划船帶著花清淵遊湖一圈,陵倒是釣了不少魚都給林伯拿去廚房準備今日的晚餐,花清淵嫌在飯廳吃太悶,文司宥立馬命人將桌椅搬到院子裡,一聲想聽樂曲季元啟吹簫、宣望鈞彈琴外加一個舞劍的陵,把他哄得高興。
玉澤在一旁與文司宥飲酒被花清淵看見了,這會兒哀求著要飲一杯,話還沒說完就被元化的咳嗽聲給打斷。
元化笑著:「大人,您別忘了有傷在身,飲酒免了,不如喝個魚湯。」
「附議。」文司宥給花清淵倒了一碗魚湯,「等你傷好了我們陪你喝。
「唉,那我得多久後才能喝呢。」花清淵說完抬頭看見驚墨往外走,拍拍文司宥的手,「你去看看驚墨。」
文司宥思量再三起身理了理衣袍:「要是沒傷在身你就自己去了。」
「是啊,所以勞煩霽月替我走一遭。」花清淵笑著道謝,抬頭望去便見陵朝自己笑著,這一笑笑進了他的心坎裡。
「難得。」玉澤在一旁感慨,此前此景是以前為能想到的,若非花清淵在此,他們哪可能和平相處。
聽見玉澤這話花清淵突然想起心中隱藏已久的問題,臉上笑意未減:「淺山,問你件事情。」
玉澤點頭,但不知怎麼的看見他這個笑容有些瘮人:「你說。」
斟酌用詞,花清淵微微歎息:「大年三十那晚陵是重傷來到我府上的,你可知是誰下的手?」
「我怎麼會知道呢。」玉澤收回視線將目光放在宣望鈞身上,「我對他的背景一無所知,更別說行蹤了。」
「是嗎?」
花清淵不以為然,他會這麼問是已經查到點端倪出來,陵的事說是仇家追殺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誰會沒腦子雇了百名死士只為了殺一人,但這事由他查不太合適,只能託付給隱居越陽的哥哥花忱。
他被刺傷後醒來時收到一封未署名的書信,據宸王府下人說是文司晏送東西來時一併附上的,信件沒有被拆開的痕跡,花忱的筆跡他自當是能看出來,看完之後也是直接燒了,因為信上字字誅心。
根據花忱的書信來看那些死在城外死士的屍體被一隊官兵全數拖到亂葬崗處理掉,這些都是事後查到的,畢竟留下來的血跡很難處理,不然也不至於查了這麼幾個月才查全。
而這群官兵是宣望鈞的人,花清淵想宣望鈞的殺機是始於通州行,然而為什麼會問玉澤,他可不傻,科試前在忘憂閣與宣望鈞商談試題時遇見玉澤,往前推了幾點便能猜出宣望鈞此前和玉澤待在一起,而明雍在學時期他們就經常談學論道,私底下聊的什麼就不知了。
而不管這個主意是不是玉澤幫忙出的,還是宣望鈞自己做的都一樣,以前他當中書舍人的時候也失誤害宣望鈞身陷險境,這就算扯平了。
「以前你們計畫怎麼殺陵那是我不知道,他傷後我便讓他留在身邊,也是擔心人不在我府上隔天命就沒了。」收起笑容花清淵伸手去握住玉澤的手,「淺山,你也算是看我長大的,可不要讓我傷心。」
這話說得很明顯,以後要是誰敢再動陵,那麼花清淵絕不甘休,換做其他人都一樣,他護著都人誰都不可以動。
「若是已經傷了,該如何是好?」玉澤無奈笑著,「刺殺陵的事我也是後來得知,之後如你所說人都被你扣在丞相府了,再動就傷了我們之間的情分。」
「既然已經傷了,那就想辦法去補救。」花清淵換了個姿勢靠在玉澤懷裡,「你和他們都明白,我這些年的心性見長,只要不危害江山社稷,我都能接受。」
玉澤低頭帶著酒香去吻花清淵:「你是為了淩晏如而守護這江山,還是為了自己?」
「都不是,是為了百姓。」花清淵抬手勾住玉澤的脖子,「這丞相之位,於我而言便是樊籠。」
絲竹聲止,季元啟和宣望鈞一左一右地圍住花清淵,而陵則是伏於膝前,往遠處望去文司宥和驚墨也朝他走來。
這樊籠也是他們替他打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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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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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果然是遠離朝堂就沒了是非,花清淵這幾日在雲山別院裡除了第一天還談了些正事,除此之外天天都在玩,雖然有傷在身,但是不妨礙他胡鬧啊。比如趁著文司宥小憩時把眼鏡藏起來,和玉澤下棋時因為下不過直接毀棋,又或是陪驚墨看書他作畫,結果手一滑把墨汁沾上人的臉,惹得一旁陪著的季元啟大笑連連。
這日一早醒來屋裡已經沒人了,花清淵聽到外頭的動靜緩緩起身去披上衣服打開窗戶往外瞧,原來是林伯帶著侍者在院門口掛匾額。
昨天文司宥說了既然這院子花清淵住著那就不能不設院名,吃完午飯之後大家拿著筆墨各自想一個由花清淵來挑,這事陵沒參加,他已經占了最大便宜,況且起院名這種事也不適合他。
花清淵睡午覺起來後就被告知可以選了,左思右想挑了驚墨所寫的「如藍院」,取自「閑泛江湖無一事,煙波盡處水如藍」,和他們現在的情境很是符合。
「公子。」林伯注意到了花清淵,掛完匾額之後帶著幾人把早餐端到屋裡,「一早陵少爺、老爺和驚墨先生到山頂看日出去了還沒下來,玉澤先生、宸王和季少爺進城也未歸。」
「只剩我在?」端著碗喝了口白粥,花清淵笑著點頭,「一會兒我也出門。」
聞言林伯馬上問:「公子是要去哪?需不需要把老爺他們叫回來?」
花清淵笑著擺手:「不用,我一個人可以的,再說了我不出山門,就是四處晃晃不會有危險。」
林伯無奈只能先應下,等之後再通知文司宥。
在雲山別院裡什麼都好,就是這侍女多了點,以往都是陵幫花清淵更衣,看著滿屋的侍女花清淵不由得心煩,把人都叫出去,就算他行動不便也不讓她們給自己更衣。
「給我一把傘。」收拾好後他站在院門口瞧了眼太陽,沒有傘的話照他這怕熱的體質沒一會兒就躲回屋子裡了。
難得沒有人陪著,花清淵慢悠悠地走在石子路上,最近是挺閑的,前幾年沒日沒夜地為大景勞心勞力,突然閑下來有些不習慣,但來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嗯?」文司宥回頭看了看亭子外的林伯,「你怎麼來了?」
林伯垂頭:「老爺,公子獨自出門了。」
「唰」的一聲,陵已經消失在樹林間。
文司宥見驚墨搖頭,想來不是什麼大事,便問:「去哪裡了?」
「公子往山門的方向去,不過公子說過不會走出山門。」林伯說完收到文司宥的眼神之後默默離開。
「自家地盤用不著這麼緊張。」驚墨笑著給他把茶滿上,「陵也是,才聽半句就直接下山了。」
「清淵的傷讓他很自責,會有這樣的反應不奇怪。」文司宥無奈歎氣,「雖然整座山都是我文家的,不過還有許多未知的地方,小心些總沒錯。「
驚墨點頭:「對了,今早我們出來之後玉澤他們就去了宣京,你可知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都與我們無關。」文司宥看著前方雲海,「明日我和玉澤要回明雍,宸王要忙朝政短時間回不來,而季元啟這小子就不一定了,你小心別被他算進去。」
「季元啟不會算到我這裡。」這話驚墨得十分有底氣。
文司宥自然是知曉驚墨的底氣從何而來,就如同他一樣,只要季元啟算到他們頭上,那麼就是和花清淵翻臉。
「聽說了嗎?雲漢奇術團要來宣京了。」玉澤這話是說給季元啟聽的。
只見雲亦行的會長兼玄冥指揮史的季元啟此刻愁眉苦臉癱在椅子上提不起精神。
宣望鈞下了早朝之後直接與他們會合,邊用早膳邊道:「你就這麼怕星河?」
「誰說我怕他了?」季元啟不地別過頭,本以為會就此沉寂,誰曾想自個兒又笑了出來。
「怎麼笑成這樣?」屋裡也就宣望鈞會搭理他這副傻樣兒。
季元啟引起小人笑:「星河一來,說不定陵就得搬出如藍院,想想就開心。」
玉澤聽到他這發言無奈搖頭:「我記得青隱畢業之後你就和清淵住到一塊,更別說畢業之後同住一屋簷下,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怎麼你這小子就不開竅呢??
「我怎麼就不開竅了?」季元啟聽得雲裡霧裡的,「宣師兄,他什麼意思?」
顯然的宣望鈞不想說,他恐怕是除了陵之外最常陪著花清淵的人,這個「陪」指的是床上的陪伴。
「話說回來,首輔去哪兒了?」玉澤話音剛落一旁的書櫃朝兩邊開,淩晏如手裡拿著兩封信走了出來。
「說人人到。」
淩晏如看了三人一眼,把信分別給了宣望鈞和季元啟:「宸王殿下,陛下有旨,近期城外出現匪寇,派您出兵清剿。季元啟,老太傅上書給了陛下,讓你回季家一趟。」
聞言季元啟拍桌而起:「完了,天要亡我!」
淩晏如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癡傻稚兒,遞給玉澤一個眼神。
「雲漢奇術團要來,他這一走再回來只怕清淵心裡頭沒他的位置。」玉澤笑著搖頭。
「胡鬧。」淩晏如不想和他們談論這個。
「首輔。」宣望鈞已經把書信看完,「陛下可有說何時出發?」
淩晏如點頭:「給您三日時間休整,三日後卯時前往。」
清剿匪徒對宣望鈞來說是小事一件,書信中只提到的地點離官道有一點距離,如果情況不錯那麼他剿匪結束後可走官道直接回雲山別院。
「如此,看來這回我最清閒。」玉澤給淩晏如倒杯茶,「說來,清淵知道刺殺陵的事了。」
聞言宣望鈞皺眉:「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知。「玉澤淺笑望向淩晏如,「這心計和首輔相比,可謂是不相上下。」
「我怎麼沒聽出來你在誇他呢?」季元啟單手撐著頭,把眼前涼了的茶一飲而盡,「不過還真是可惜,陵實在是太奸詐了,就知道躲在清淵身後。」
「清淵說了,這事就算揭過去往後不許再提。」玉澤敲敲桌面喚回淩晏如的思緒,「首輔大人不說點什麼?」
想了想淩晏如點頭:「本就不會成功的事,清淵能推算出來,本事確實長進不少。」
「這時候誇上兩句不奇怪嗎??季元啟忍不住再次吐槽,淩晏如給他的信也拆開了,筆宣望鈞剿匪的時間早,他明天就要回華清,不知何時歸來。
「我們這位陛下就喜歡沒事找事做,是吧?」
花清淵一路走往山門無人阻攔,眼看著山門就在不遠處,想起了林伯的話讓原本想溜出去的花清淵轉身往回走。突然間大風刮過,他手中的傘未握緊一下子便被吹走了,這四月天裡哪裡來的大風?
可惜了那把被吹走的傘,花清淵抬手將青絲攏好,這一低頭便瞧見了地上幾片花瓣,妖異的藍讓他有種熟悉感,為了不扯到傷口他的動作輕緩,將花瓣一一撿起,撲鼻而來的香味不像是從花瓣散發出來的。
手心上的花瓣被風帶起,順著方向花清淵看了過去,山門口一身藍衣映入眼簾,他記憶裡的人手上拿著方才被風吹走的傘,笑盈盈地正瞧著自己。
怕是自己眼花了,花清淵揉了幾下眼睛發現眼睛越來越酸,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想把這些年來的苦和委屈都說與他,也想在他的溫柔之下放肆一回。
方才還顧著傷,此刻猶如脫韁野馬朝那人奔去,伸手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就是壓得自己傷口發疼也無所謂。
那人將傘丟到一旁回抱住花清淵,溫柔語氣裡是擔心,更是心疼:「早就計畫要到宣京,大景丞相遇刺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殿下……是要擔心死我嗎?」
花清淵搖頭不語,他方才衝動了,這會兒可是因為久別重逢,也是為了這傷口怕是滲血,回去後要被元化念了。
從山頂上一路趕往山門的陵見到這一幕一下子便知道這人是誰,將地上的傘撿起伸過去替他們遮擋太陽:「雲漢奇術團團長星河是吧,可以先把清淵放開嗎?他臉色白了。」
星河把花清淵從懷裡撈起來橫抱著,神色擔心:「殿下方才舉動過大,怕是牽扯到傷口了。」
「先回如藍院。」
說話的力氣還是有的,花清淵靠在星河胸口上露出了陵少見的神情,那是眷戀,即使多年未見,情仍不減分毫。
陵的心裡頭湧上有個未曾有過的心情,以前他老是扮作醋樣兒惹花清淵哄,這會兒才真明白那樣的酸楚是何感覺。
半山腰,如藍院。
元化在屋裡給花清淵換藥,把陵和星河都趕了出來,文司宥接到消息之後便帶著驚墨下山,才到如藍院便看見陵和一個陌生男子面面相覷。
「咳咳。」文司宥打斷他們間的眼神鬥爭,「這位是?」
星河收回視線對他們鞠躬:「兩位好,我是雲漢奇術團團長星河。」
「久聞星河團長之名。」驚墨出面當在文司宥和陵的身前,「果真是風光無限。」
「這是自然。」星河一點也不謙虛,相反地很是張揚,手一揮無端生出許多玫瑰環繞,取一朵笑著,「奇術師既可乘風履月,揮袖浮光,也可葳蕤外摘雪,斷莖時生花。湖月可攬,對鏡成雙,芸芸眾生皆以我之舉定義求不得。「
驚墨笑著:「星河團長是個有趣人。」
「不用稱團長,喚我星河便可。」星河彈指,眼前繁花散去,猶如幻影破滅。
接下來的時間裡星河認識了面前三位元俊男,不問不曉得,一問便知道他們都是花清淵的人,文司宥順口說起其他幾人,星河聽了更是無奈搖頭。
認識花清淵時身邊只有幾季元啟,五年不見這後院都夠湊兩桌牌打了,早知今日當初便該綁走花清淵,這樣小殿下便是他一人的。
元化將門推開,看見一群人在院子裡坐早就習慣了:「進來吧,你們別再讓他扯到傷口了。」
屋裡頭花清淵看著他的男人們有說有笑地進來,看來還是處得不錯,四人隨意坐在榻邊,陵還很主動地讓出了離花清淵最近的位置,星河也不客氣,讓花清淵靠著自己。
「你們一個個的不說話這麼看我做什麼?」花清淵雖然靠著星河,不過手是和陵扣在一起。
「你是誘人而不自知。」文司宥無奈搖頭,伸手結果侍者遞來的藥,「自己數數都幾個了。」
「有你們,龍椅就算不歸花家,也勝似花家。」花清淵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可是說得十分有底氣,「對了,星河怎麼找到這兒的?」
星河伸手揉揉花清淵的腦袋:「早晨在附近閑晃看見季元啟出來,腦子一動便知道殿下在這兒,安置好團員們才來找殿下。」
「我現在可不是世子了,莫要稱殿……」花清淵話要說完便收到星河難過的神色,欲言又止的模樣讓花清淵做了一回昏君,「都依你!你開心就好。」
「殿下現在只需要好好養著身子。」星河偏頭親了親花清淵笑著,「我在宣京停留15日,之後便讓團員們往越陽然後留下來陪你。」
花清淵點頭:「這個不急,日後再議。」
「我們回來了——」
季元啟推開屋門,玉澤和宣望鈞跟在他身後進屋時一眼就看見早上念叨的人,季元啟更是驚呼出聲;「星河?!」
被叫到的星河笑著招手:「好久不見了季少爺。」
「人齊了。」文司宥輕聲道。
花清淵這時才發現這個屋子裡擠了那麼多人。
大景宸親王宣望鈞,同文行會長文司宥,亦雲閣會長季元啟,秋家家主驚墨,暗襲者之首陵,明雍書院司監玉澤和雲漢奇術團團長星河,這一個個的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為什麼他招惹的人都這麼有權有勢,害他老是覺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配上他們。
「好了,我們到廳裡坐吧,這兒太擠了。」
花清淵發話了,即便他們一個個在外都是發號施令的主,回到家之後都得聽他的。
如藍院正廳裡,主位由花清淵和文司宥這個別院的真主人占了,剩下六人就隨意坐在兩側,林伯帶人進來端上茶水和糕點之後退到院外。
「走個形式,有什麼正事要說嗎?」花清淵笑眯眯看著滿屋子的人成就感增生,他真佩服年少的自己有那個膽識去招惹這些人。
「我先。」居末位的季元啟舉手,「我收到家書明日回華清,歸期不定。」
聞言花清淵面露擔心,季家此時把季元啟找回去是為了什麼?總不能是為了讓科試狀元季元澤在宣京站穩腳根吧。
「我的事簡單多了。」玉澤笑著,「明雍越考來臨,我和文司宥要回明雍幾日,恐無閒暇來回奔波。」
這個花清淵瞭解,明雍每逢大考處處可見學子積極找各位先生們探討學問,平日都沒這麼積極。
「陛下命我帶兵三日後出城剿匪,這幾日得部署,就不過來了。」宣望鈞這話一出引來花清淵的注視。
這種是其實很常見,如果路程不遠宣望鈞剿匪結束後馬上就會回來,儘管如此花清淵每次聽到這樣的事還是會緊張。
花清淵托腮擔心道:「師兄此去當心,莫要讓楚師兄離得太遠。」
宣望鈞笑著點頭:「明白。」
等了半天花清淵沒聽見其他人說話,仔細一算明天一下子就走了四個,剩下三人都是不會管他的主,老早就想去隔壁的護國寺賞花,明日央求一下應該能出門。
星河看了在座一眼乖乖舉手:「殿下。」
「嗯?你說。」花清淵笑了笑。
「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說完星河便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的眼神,無視地說下去,「殿下治家一向如此嚴厲嗎?」
季元啟搶在花清淵面前回答:「怎麼可能,我們談事情的時候才這樣,平日裡都是待在一塊兒說說笑笑。」
「沒錯,平時也就是釣魚賞花,看書下棋,偶爾偷偷溜出去……」花清淵咳了一聲揭過此事,「咳,吃飽飯偶爾出門晃晃消食,晚上聽聽小曲閒話家常。」
星河摸摸下巴點頭道:「那還挺悠閒的。」
花清淵說的都是真的,這些日子他就是這麼過的。如果回到宣京那便是除了上朝之外就是跑學士閣、三省六部、宸王府或是禦書房,然後吃飯談正事,晚上在府上就是陪陵,不在府上就看是和誰在一起就陪誰。
這麼一想,其實養傷也不錯嘛。
「你可以不用早起沒關係。」文司宥接過林伯遞來的披風給花清淵披上,「清晨晨寒氣重,惹上風寒就不好了。」
「無事。」花清淵臉上難掩倦容卻還是強打著精神撐著。
昨晚為了星河睡哪裡可是折騰到大半夜,如藍院本就是花清淵睹物思人才住進去的,而陵打從住進府裡便是和花清淵一屋,要他讓出位置來可不成。
星河鬥爭半天無奈之下只能住進如藍院的偏房裡,離主屋雖然不遠,可終究不是一個屋子裡,走之前一步三回頭可憐的模樣讓花清淵差點開口把人留下,還好被陵即時阻止了。
主屋裡的床即便大到能睡三人,陵也不會允許第三人在床上。
明雍書院第一堂課是卯時三刻,文司宥和玉澤寅時就得離開且歸期未定,如此一來花清淵當然要親自送人離開。
玉澤拍拍花清淵的手:「乖徒快回去睡吧。」
「好。」花清淵朝他們行禮,「先生們此去路上小心,希望師弟師妹們能讓先生們少操心。」
「你好好養傷我們便能安心。」文司宥朝遠方的陵點頭,若是讓花清淵一個人回去只怕直接倒在半路上。
目送文司宥和玉澤上馬車之後陵走到花清淵身邊嘟囔:「都說了可以不用來,你還迷糊著呢。」
花清淵笑著搖頭,打了個哈欠靠在陵的肩上:「我們這可是在雲山別院,霽月的地盤上規矩還是要有的。」
「這麼守規矩做什麼呢。」陵抱怨之後還是乖乖抱著花清淵回如藍院。
把人塞進被窩裡,又在香爐裡燃上安神香,等花清淵睡著之後悄悄退了出去,這才把門關上就看見星河出來。
「早安。」星河坐到院中石椅上,「他還沒起?」
陵點頭,坐到星河身邊:「剛剛出門去送阿宥和玉澤離開,我點了安息香沒有中午不會醒。」
「也好。」星河這話說得輕,語氣是給陵聽的還不如說是給自己聽。
昨日見到花清淵時他便覺得這人不同往日,並非是指外貌,而是給人的感覺和眼睛裡的黯淡無光。現在的花清淵就像是被關著的野獸,克制且壓抑著,集中理智深怕一個不小心落下把柄,記憶中鮮明的世子被世道折磨得渾身是傷,還不允許他停下腳步。
沒能在花清淵最脆弱的時候趕到身邊星河已經很自責,這如何能不讓他心疼?
他作為雲漢奇術團的團長有責任對團員負責,所以這幾年一直在規劃,慢慢地把重心轉到幕後,前些日子和瑩兒商量下次巡演的地方毅然決然地選在宣京,這將是他作為雲漢奇術團團長的最後一次演出,自此將全盤交給瑩兒。
然而這時宣京傳來丞相遇刺的消息,瑩兒看出他眼裡的擔心,讓他先一步過來不用跟他們一起,可他還是來晚了,不管是對於花清淵的傷還是缺失的這些年。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花清淵看上去就是個戒心很強的世子,身上帶著少年郎才有的瀟灑,偶爾犯蠢還挺可愛,那時的花清淵眼裡仿佛裝著漫天星辰,未曾哭過。
昨日看見那眼神他便知道他的殿下受委屈了,哭聲微弱卻不掩飾悲傷,想必是過得很苦,位列丞相錦衣玉食又如何,還不如隨著他四處漂泊來得逍遙自在。
這沉默持續了一陣子才被陵給打破:「你是打算常住嗎?」
「嗯,有殿下在的地方就有我,往後我不會讓殿下再受半分委屈。」星河說著,瞧見東方群山後緩緩生起的太陽,「殿下實在不適合這水深的宣京。」
陵本來覺得和星河是兩路人,不過意外地聽懂了他的話中話:「沒辦法,景珩最記掛的便是這滿是回憶的宣京,何況他的心結未解,是不可能離開的。」
聞言星河搖頭:「天大的事都沒殿下重要。」
「嗯,這個我同意。」陵多看了星河幾眼,覺得這個情敵似乎沒昨天那麼不順眼了,「我帶你四處晃晃吧,景珩沒醒我們也沒事可做。」
星河轉頭看了眼緊閉的門扉:「可以,若是能把殿下近期發生的事說給我聽的話更好。」
宣望鈞來到如藍院時除了幾個灑掃侍者外一個人有沒有,推門而入揭過層層紗簾才到裡面,床上人縮在被窩裡睡得香甜讓他捨不得打擾,可是這一走不知何啥才能見面。
坐到床邊輕輕撫過花清淵的臉龐,陛下除了讓他出城剿匪之外還吩咐了別的事。季元啟說過丞相府的書房裡有個暗格是花清淵專門放重要東西的,而這暗格的鑰匙在花清淵身上。
這把鑰匙他見過許多次,在歡愛的時候隨著衣衫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不是沒想過就此拿到手,可是這樣花清淵便能明白是他拿的,任何事上他可以妥協,唯獨不想在花清淵的面前當個壞人。
「嗯……」花清淵一向淺眠,屋裡點的香都是去找月憐配的,這次來雲這別院沒有帶來,陵所點的安神香還沒有府裡的有效,所以在宣望鈞坐到床邊時他就轉醒了。
宣望鈞把手抽回,輕聲問:「吵著你了?」
「沒有,望之怎麼過來了?」花清淵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可能是因為還沒完全清醒,話語聽上去有些含糊。
「我要走了,想著過來看看你。」宣望鈞笑著給他掖了掖被子,低頭吻上眉心,「我儘量快去快回。」
「剿匪這種事還是小心為好。」花清淵不想讓宣望鈞走,但這是皇上下令的他無從干涉,「別受傷。」
「放心。」宣望鈞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好好養傷,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宣望鈞走之後花清淵本來是打算接著睡,不過下一個人就來了。
季元啟一進來看見花清淵瞧著自己,笑著把帶來的金平糖放在桌上:「醒著呢。」
「本來要睡著了。」花清淵看見那熟悉的小荷包便知道他把裡面都裝滿糖,「你也是來辭別的?」
「你怎麼知道?」季元啟坐到床邊,「我回華清一趟,也不知道家裡要說什麼。」
「你許久未曾回去,就連今年過年也是在宣京過的,會叫你回去也正常。」花清淵笑著,「你湊過來些。」
「嗯?」季元啟聽話地湊上前。
花清淵撐起身體,對著季元啟的雙唇輕輕一碰:「知道你一向不喜歡回家,規矩太多了,處理完事情早點回來。」
「這樣怎麼夠呢。」季元啟欺身而上,壓抑這麼些年使得這個吻瘋狂且貪婪,把花清淵蒼白的唇變得紅潤,更顯魅惑。
這麼一親花清淵是徹底醒了,季元啟從來沒有這麼大膽過,雖然一直以來季元啟在他面前都很放肆,但這樣「越矩」的事只有他來,沒有季元啟主動過。
「等我回來。」季元啟輕輕抱著花清淵,「等你的傷好全了,我們把剩下的補完。」
「什麼剩下的?」花清淵看著季元啟笑著離開,突然明白那個笑容裡是什麼要思,「要走了還這麼不正經……」
中午午飯過後驚墨和花清淵一人端著一碗藥對飲,星河和陵經過一個早上的對話已經聊開了,本來還聚焦在花清淵的身上,不過越往後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彼此,都是走四方的人有挺多東西可以一起說。
元化看著兩碗藥見底之後滿意離開,花清淵拿出季元啟留下的小荷包給了驚墨一顆糖。
「我們去護國寺住幾天如何?」花清淵看著一院子的閒人,「這個時候過去還能賞花。」
「聽你一直念叨護國寺,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驚墨給他倒了杯茶解解口中苦味。
聞言花清淵看著三人問:「你們去過護國寺嗎?」
只見他們搖頭,花清淵接著往下說:「護國寺是大景國寺,許多重要的祭祀都在護國寺舉行,平日裡也有許多香客前往,寺裡有給香客留宿的廂房。」
聽完之後陵做了個總結:「總的來說就是一般寺廟,因為是皇室欽點,所以比較招人前往。」
「護國寺的住持了空大師是個很有趣的人。」花清淵沒有多說太多,而是把去不去的問題丟給他們。
星河點頭:「既然殿下想去,那我們就去吧。」
「林伯。」驚墨知道阻止不了花清淵,不如開始收拾,「備馬車,我們要去護國寺住幾天。」
林伯聽了之後馬上吩咐下去,然後用飛鴿傳書知會文司宥。
等陵收拾行囊的時候花清淵看著星河:「雲漢奇術團不是到宣京演出,你怎麼沒回團裡?」
「在宣京開了三場,我只去最後一場。」星河在院子裡摘了幾朵半開了的藍玫瑰插入花瓶中,「這樣我就有更多時間可以陪殿下了。」
「多年不見你還是一樣嘴甜。」花清淵雙手托著下巴去看星河,「不知怎麼的,你在我就有種安心的感覺。」
星河笑著,虔誠跪在花清淵面前:「殿下,昨日見到你之後我就明白與你分開是個錯誤的決定,從今往後我會陪在你的身邊,不會再讓別人有欺負你的機會。」
「星河……」花清淵把人扶起來,「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那天下著大雨,半夜我被雨聲吵醒又不想擾你清夢,本想起身怎知一動你就把我攬入懷裡,口中念念有詞說著「我在」,那種溫柔歷歷在目,我也曾經想過放棄在明雍所學,同你離開。」
「用不著,殿下不用為我放棄什麼,追隨殿下是我心中所願。」星河牽起花清淵的手在上頭親吻,「雲漢奇術團這些年遊歷四方,夜深人靜時我總會想起殿下的話,我在團裡的的責任已盡,接下來的日子我只想陪著殿下。」
花清淵無奈笑著:「你總是這樣,這麼溫柔,讓我覺得自己是最狡猾的人,我無意把你束縛在身邊,你是明白的,只要是你的決定我都支持。」
「我知道。「星河說完在花清淵的面前拿出一張卡牌,只見手指轉動,取代卡牌的是一枚耳釘,藍玫瑰耳釘。
「我發現你們都很喜歡送我飾品,我若是個女子只怕收到的會更多。」花清淵邊說邊拿起耳釘戴上,「好看嗎?」
星河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一口:「我家殿下是世上最好看的。」
「咳咳。「陵站在一旁打斷他們,「再膩歪下去我們今日怕是去不成護國寺了。」
花清淵笑著朝他招手:「這就就出發。」
從雲山別院到護國寺只需要半個時辰就到,花清淵被驚墨扶著下馬車,他十分無奈看著在後頭的陵和星河,這兩人一路上為了誰跟他睡起了爭執,他就此決定陪驚墨不搭理他們。
「熱熱鬧鬧的也好。」驚墨笑著拍拍他的手,「本來以為季元啟離開後會安靜不少。」
花清淵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兩人還在吵,湊到驚墨耳旁小聲道:「陵和星河都不是什麼鬧騰的人,不過湊在一起怎麼這麼能說呢。」
「大概是碰上志趣相投的人,所以話會多一些。」驚墨笑著同他一起進入護國寺。
未時的護國寺依然香客鼎盛,花清淵帶著他們到各個殿參拜之後就讓他們四處晃晃不用跟著,沒有人會想在佛門之地刺殺他。
陵和星河估計是找一處比較少人的地方打架去了,驚墨是第一次來護國寺不認路,所以一直跟在花清淵的身邊。
「打擾。」花清淵叫住一位小和尚,「請問了空大師在嗎?」
「阿彌陀佛。」小和尚雙手合十欠身道,「住持在後山怡閒居,這位施主尋住持所為何事?」
「怡閒居……」花清淵朝後山都方向看了看,「無事,我等要在寺中借住幾日,還請小師父幫忙安排住所。」
「施主客氣了。」
「丞相留步。」
花清淵正要隨小和尚一同去廂房不料被人叫住只能讓驚墨先行前往,來了一身青衣相貌眼熟,可他不記得朝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只見那人走近,恭敬行禮:「下官監察禦史季元澤。
「哦,子亦的堂弟。」花清淵笑著點頭,越看越眼熟,那日在考場忙著盯薛喬生倒是將他忘了,「不在朝中不用拘束,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季元澤抬手請花清淵落座:「您曾隨家主到華清,下官當時年幼只在外院見過大人幾面。」
「記憶倒是好,檢查禦史是個不錯的位置,好好當。」那石椅有些低,花清淵彎腰的幅度太大壓著傷口吧,只能扶著桌沿慢慢坐下,「見笑了,本相身子不適有失禮數。」
「大人莫要這麼說。」季元澤笑著擺手,「大人也是來護國寺祈福的?」
「是也,非也。「花清淵指著一旁人多的小道,「還能來賞花。」
季元澤頷首垂眸:「大人好雅興,能在這裡遇上也是緣分。」
花清淵偏頭看著季元澤,季元啟這堂弟的心性沉穩,看起來就是個能忍之人,他相信今日遇見是緣分,不過總感覺季元澤話裡有話,似乎想認識他很久了。
「本相不喜歡太多彎彎繞繞,你還是有事就說吧。」花清淵敲敲桌面,臉上笑容絲毫未減。
「大人為何這麼說?」季元澤對上花清淵的眼神時心生害怕,這一雙眼睛似是要把他看穿,一時間呼吸縮緊半句言語都不敢吐出。
在家時季老太傅,也就是他和季元啟的爺爺就叮囑過不要把自己的神色暴露在外人的眼皮子之下,若是讓有心人看去內心想法,他日只能淪為被用的棋子。
「看來你是不打算說。」花清淵說完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抬頭看了過去只見陵和星河站在不遠處,「恕本相失陪,你若願意說就傳書到丞相府,自會有人帶你來見本相。」
說完花清淵不給季元澤回答的機會,起身朝著來找自己的人而去。
「他是誰?」陵用眼神示意季元澤的方向,「看著不懷好意。」
星河在一旁附和:「嗯,味道聞上去也不懷好意。」
花清淵一手牽著一人往香客居住的院子走:「別胡說,這可是今年科試的狀元郎,出身書香世家華清季家的季元澤,子亦的堂弟。」
聞言陵很篤定地點頭:「那確實不是什麼好人,你離他遠一點。」
「不說這個了,我們今晚睡哪裡?」星河換了個話題,任何會讓花清淵煩惱的他都會避開。
而這話題確實讓花清淵忘記了季元澤的事,這回不懷好意的是他:「睡哪兒跟我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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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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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

護國寺太不友好了。
廂房是一張大通鋪,中央擺了一張矮桌左右兩邊都能睡人,花清淵拉著驚墨往裡邊走,很明顯的就是要讓星河和陵睡一邊。
驚墨看著星河和陵很幼稚的用被子搭出楚河漢界,笑著問:「這樣好嗎?」
「他們明明是穩重的人,湊一塊兒倒像是子亦。」花清淵簡單收拾一下後準備要出門,對著三人道,「我要去找了空大師,你們跟著不太方便,護國寺裡沒有禁地可以隨便走。」
陵單手撐著頭看他:「你去找那個了空是要談什麼?」
「有些事要請教他。」花清淵伸手拍拍他的肩,「不要和星河吵架。」
「我才沒有和他吵架。「陵別過頭看了眼星河,「是吧?」
星河笑著點頭:「沒錯,殿下不是要去找了空大師嗎?快去吧,不然該晚了。」
聞言花清淵半信半疑地離開,星河和淩也如同方才說的沒有吵架,意外地處得還不錯。
「你們是吵給清淵看的?」驚墨坐在桌邊看著兩人,「不是,你們是吵給有心人看的。」
「墨哥可以不用那麼聰明。「陵無奈笑著,「景珩身邊都是能人,明裡暗裡不少人盯著他。」
「在到雲山別院的時候我就發現周圍有不少人盯著,可能是因為林伯在所以沒人敢進山門。」星河托著下巴思考,「而我們出山門之後有不少人尾隨而來,不過有我和陵在不會讓殿下和墨哥受傷。」
「怎麼連你也這麼稱我呢。」驚墨無奈笑著。
這一聲「墨哥」是陵先叫的,星河聽久就跟著叫了,很大的原因還是因為陵把驚墨捧得太高,說他什麼都能算,而事實也是如此。
「這裡是護國寺,給他們幾個膽子都不敢在這裡對大景的丞相動手。」陵給驚墨倒了一杯茶,「我們還是想想接下來要怎麼打發時間吧。」
怡閒居就是藏經閣,不過了空大師覺得藏經閣聽上去太死板於是給改名了。
說到這了空大師也是大景的奇人,繈褓時被父母丟棄被護國寺前住持收養,自由隨著寺中武僧習武,幼喜好待在怡閒居裡看書,剛到中年便通佛性成了高僧,前住持圓寂之後更是直接接手護國寺。
別以為得道高僧就是個守規矩天天把神佛掛在嘴邊的老古板,護國寺這位了空大師可是出名的隨性,若不是因為他是住持得守著護國寺早就出去遊歷了。
推開怡閒居的大門,花清淵對著幾位和尚笑著點頭之後上了四樓,在一堆書之後看見了側躺著翻書的了空。
「大師還挺閑嘛。」花清淵看到一旁的茶壺湊過去聞了聞,「用這個裝桃花釀?真是越老越會享受。」
了空回頭看了一眼把書合上,起身端坐打量起他:「花家小兒怎麼來了,聽說你被刺殺是真是假?不過還能來大概是沒傷得太嚴重。」
「大師不出門還能聽見這些?」花清淵給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釀,靠著窗邊坐下,「傷在腹部,大夫說內臟都破了得好好休養才行,這不從宣京逃出來了。」
聞言了空點頭:「用『逃』這個字眼,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不如意的事了?」
「很多。」花清淵無奈歎氣,「感覺佛祖都救不了我。」
「佛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有心向上的人。」了空從一旁的食盒裡端出些吃食,「多久沒來了?」
「有快一年了,上次來是和霽月賞花順道過來看看你。」花清淵也不客氣拿起筷子,「我不想聽你說教。」
了空闔上雙眼靜坐:「那你想聽什麼?總不會是聽我說龍椅上那位的好話吧。」
「聽我說話就好。」花清淵笑著,將目光放在外面,「大概是兩年多以前,朝堂底下的波濤洶湧讓我發現我無法獨善其身,儘管小心避開麻煩,到頭來才發現已經入局了。陛下要我做一個文弱丞相,可以;陛下要我做那把斬去貪官污吏的劍,也可以,但是這背後牽扯的人太多,有的甚至讓我無法相信。」
了空點頭:「說來聽聽。」
「我身邊的那些人你都知道多少?」花清淵想了一下,想不出究竟和了空說過哪些人,「以前不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才知道煩惱,我家後院天天著火。檯面上霽月、淺山和驚墨是我曾經的先生;望之是宸王,與我在朝堂上得你死我活,偶爾在陛下的旨意下合作;子亦的雖然是老太傅的孫子,不過顯眼是亦雲行的會長;陵和星河都是江湖眾人,為了我停留在宣京。
「實際上他們與我的關係密不可分,誰在我這裡都是獨一無二的,我們相互算計也深愛著彼此,為了保全每個人我日夜算著,就怕少算一環讓自己陷入險境,讓他們失去理性。
「他們有事瞞著我,一如我有事瞞著他們,他們瞞著的那些我不願去猜測,那些事經不起猜,我知道只要我往下思考就會有答案,我能怎麼辦?還不是當作沒發生……」
花清淵說話間已經把那一壺桃花釀給喝完了,了空給他從櫃子裡又取了些:「別把自己搞得太累。」
「不這樣我怎麼找到雲心先生呢?」花清淵搖頭,「我上次和望之吃飯時可能是眼花了,竟然看見雲心先生……老和尚你說,雲心先生究竟跑到哪裡了?」
「我替你問問佛祖。」了空垂眸看著手上的佛珠,「你早該隨你哥回去,宣京的水太深了。」
「不行,再沒有找到雲心先生之前我不會離開。」花清淵將窗戶關上,「明知前方路上鋪滿荊棘,我也會義無反顧地走過去,就是爬我也要爬到真相面前。他們可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是犯了天理難容的錯我也會護著。」
「他們有你是他們的福氣,但你有他們,是福是禍就難說了。」了空示意他伸手,親自給他號脈,「脈象虛浮,你腹部那一傷血也沒少流吧?你這身子骨想要長命百歲我看得要神醫出面才能救了。」
「別瞎說,我身體好著活到八九十不是問題。」花清淵把手抽回後無奈搖頭,「我今天上正殿求佛祖了。」
「求了什麼?」了空躺下繼續看書。
花清淵要晃著酒杯笑道:「求祂讓我早日等回雲心先生,然後辭了丞相閑雲野鶴去。」
「你莫要為難佛祖。」了空幽幽道,「萬事由天莫強求,何須苦苦用機謀。」
等到花清淵離開之後從一旁的屏風後走出一人,青衣翩翩眉眼間盡顯憂愁。
了空看也不看那人便說:「你這弟弟生來是勞碌命,他的心魔連佛祖看了都搖頭,唯有自渡放能解脫。」
來者正是因該在越陽待著的花忱。
他的任務在花清淵結束明雍學院的課業之後也正式結束,這些年他虧欠花清淵的太多,也不願在宣京待著,索性躲到越陽天高路遠的誰都管不著他,奈何放不下唯一的弟弟。
花忱坐到方才花清淵坐的位置上:「小淵的身邊有那麼多人在……保不齊當中就有人想害他。」
「還是你適合在朝堂打滾。」這會兒了空才看了眼面前看似和藹的男人,「滿身戾氣這麼些年也不消半分,今日來護國寺做什麼?」
花忱絲毫不在乎了空說了什麼:「四月天當然是來踏青,大師閑著也是閑著,與我下一盤棋打發時間。」
在護國寺待了幾天,陵覺得自身脾氣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寺裡氣場的關係,連帶著語氣都比平日裡客氣。
花清淵帶著他們隨寺裡和尚的作息,早晨起來就在正殿裡打坐,一日三次的功課少不了,偶爾幫忙來寺裡的香客解決疑難雜症,驚墨也客氣地幫不少求姻緣的姑娘卜卦。
眼見四月底了也無人來叫他們回去,花清淵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外傷好了七八分了就剩內傷要慢慢調養。
早晨在房中結束冥想,花清淵靠在星河的懷裡笑著:「我們去摘花,我給你做糕點可好?」
星河點頭:「當然好了,能嘗到殿下的手藝是我的榮幸。」
「一起去吧,多做一些分給今日來寺裡的香客。」驚墨說完一旁的陵跟著點頭之後走了出去。
「也好,再托人送一些到書院給霽月和淺山。」花清淵說完就去換衣服。
在走之前陵端了兩碗藥進屋,元化不在他就成了盯他們喝藥的人:「等等,你和墨哥先把藥喝了。」
「對了,昨日說的事殿下想得怎麼樣了?」星河說完便看見花清淵臉上的疑惑,伸手點點他的腦袋,「就是關於何時回雲山別院,前些日子來信不是說宣望鈞要回來了嗎?」
「啊,我忘了這事。」花清淵有些心虛,這些天過得太舒服腦子都遲緩不少。
「好好想一下吧,我們來護國寺也有小半個月。」星河看著花清淵換下的衣服笑著,「殿下和墨哥也該回去讓元化先生看看身體如何。」
「行吧,那我們明日就走。」
回桃李斎的路上玉澤碰見了下課的文司宥,他將手裡的食盒提起展示一下:「去我那裡喝茶?」
「嗯。」文司宥看那食盒的樣是便知道是花清淵送來的,隨玉澤回到他的住處,「他們還在護國寺?」
「上次來信時確實是。」玉澤將食盒的蓋子打開,最上一層附著一封信,他把信給了文司宥,「看看。」
文司宥將信拆開看了幾眼後笑著搖頭:「確實還在護國寺,不過明日啟程會雲山別院,算下來宣望鈞該回來了。」
玉澤把四層食盒都打開之後起身去拿茶具:「宮中的消息,宣望鈞用計取得賊人首領,我軍無人傷亡。」
「他沒受傷就好。」文司宥拿了一塊鮮花餅,「後天休沐我也回去,一起嗎?」
「好。」玉澤說完笑了笑,「季元啟似乎被老太傅扣在季家了,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出來。」
「他的辦法總比別人多,不過季家對他這位家主也真是不客氣。」文司宥慢條斯理地把鮮花餅吃完之後用帕子擦手,「他那堂弟季元澤也不是個安分的。」
「老太傅八成是想培養季元澤廢了季元啟,在老太傅眼中季元啟開亦雲行就是不務正業,且他和清淵的事鬧得季家長輩很不開心。」玉澤將茶水端到他面前,「你覺得季元啟能解決這件事嗎?」
「不好說,不過他的性子一向不服輸,季家阻擋不了他的決定。」文司宥說到這裡腦中都是季元啟一臉不服還必須乖乖交作業的模樣,想想就直接笑了出來,
玉澤被他這模樣搞迷糊了:「怎麼?」
文司宥笑著搖頭:「想起他和清淵還是學子時做的事。」
「無非就是蹺課罰抄,考前拉上宣望鈞待在書閣裡臨時抱佛腳。」玉澤想起這個也笑了出來,「雖然知道他和清淵見面是策劃好的,不過也多虧他,清淵在明雍的日子歡笑就沒有斷過。」
「確實。」文司宥把信給玉澤,「五月要到了。」
「說起五月那便是端午節。」玉澤將信看完之後收了起來,「端午過後他就要回宣京。」
文司宥點頭:「差不多,休息了這麼久他的腦子不知道能不能跟上。」
「我覺得這不用擔心,畢竟我們清淵無時無刻都在想事情,說起來我該去找月憐,他的安神香該用完了。」玉澤把他的茶杯添滿,「陵在信中反應他最近睡不安穩,讓月憐適當加大藥量,你看如何?」
思索再三文司宥點:「適量加吧,不然睡不安穩他難受,連帶著精神都要不好了。」
「說起來入夏之後炎熱,他一向耐不住熱,讓林伯多備些冰,但也不能讓用多了。」玉澤總覺得說得不放心,於是乎坐到書案後打算寫封信送過去。
觀察片刻文司宥把心裡的話直接說了出來:「你在清淵的事上果然和其他時候不一樣。」
「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陛下,暗斎消息,丞相明日回雲山別院。」首領太監將紙條遞到皇上手邊,「宸王也是明日回到宣京。」
皇上瞥了紙條一眼,繼續專注在奏疏上:「丞相的傷勢恢復得如何?」
「看上去無礙。」
「讓他休養果然是正確的。」皇上把批好的奏疏給了首領太監,「老太傅那邊還是沒放季元啟回來?」
那奏疏經過首領太監的手來到淩晏如手上:「老太傅大抵是覺得季元啟不能光耀季家,想廢了他的家主之位擁立季元澤上位,季元澤身為監察禦史尚未至今還算本分。」
「即便是老太傅告老還鄉,季家在朝中勢力依然龐大。」皇上微微歎息,「想要徹底拔除季家看來還需要一陣子。」
「陛下不必拔除季家,只需要讓季家死了結黨營私這條心。」淩晏如將奏疏闔上,「畢竟季家能人多,該為我大景出份心力。」
「果然知朕者,首輔也。」皇上笑著,大手一揮讓淩晏如退下。
淩晏如透過暗道出宮回到淩府,自他「失蹤」之後府裡的人遣散大半,淩府內一直都是玉澤在打理。此時已是戌時,他書房卻是燈火通明。
推門而入淩晏如看見在和自己下棋的玉澤,一旁的桌上還擺著一盤糕點。
聽到動靜的玉澤把棋子收拾好,抬眸示意:「清淵做的,帶些來給你嘗嘗。」
「何時來的?」淩晏如將門關上坐到玉澤對面,「來一盤。」
「酉時到的。」玉澤把黑子給了他,還從懷裡拿出稍早前的信,「看看吧。」
淩晏如把信放到一旁不著急著看,玉澤也不強求和他下棋。
皇上行事越來越瘋狂,人到老年越來越想鞏固自身權力,宣望鈞仍然羽翼未豐,還不到時間,而他也不知道花清淵能否撐到宣望鈞逼宮的那一天。
若是來不及……不會的,淩晏如的黑子在棋盤上猶如惡狼猛虎圍繞著白子,他不能讓努力就這麼白費。
元化笑眯眯地離開如藍院,要說還是佛門清淨地好休養,這才去半個月而已身體就養得差不多了,能多住幾天該有多好啊。還有就是驚墨,這位秋家家主自打跟了花清淵,身心狀態比以往好了一倍不止。
五月天漸漸進入夏天,大家陸陸續續回到雲山別院。
宣望鈞回來那日撞見花清淵端著一碗摻了冰塊的甜品蹲在路邊,四下不見星河和陵,一問之下才知道是他這兩日吃多了的被禁止吃冰的,這會兒趁著他們和驚墨探討卦象偷偷溜出來吃。
只見剛剿匪回來的宸王身上甲胄未脫風塵僕僕,一手拿過那碗甜品,一手扛著花清淵往裡面走。
「好師兄,望之,我能自己走。」花清淵怪不好意思的,迎面而來的文司宥讓他像是找到救星搬伸手,「霽月!抱!」
文司宥今日是來給花清淵送安神香,晚上他還有天文課得先回明雍書院,這會兒他想救花清淵也沒轍,不過抱一下還是可以的。
伸手將人抱起來,像是抱小孩兒那般托著屁股:「又貪吃涼的了,我回去告訴玉澤。」
「別啊。」花清淵摟住文司宥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我也沒吃很多,別跟淺山說,不然他該來念我了。」
宣望鈞在一旁笑著搖頭:「不讓你多吃是為了你身體著想。」
文司宥把花清淵放下來:「下次休沐我們再來,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宸王回來,我吩咐廚房做了許多,慶祝一下。」
「多謝先生。」宣望鈞行禮過後和花清淵一起目送文司宥離開,手牽著手繼續往上走。
「望之沒受傷吧?」花清淵偏頭看了看他,「一會兒先回院子洗漱,再來如藍院吃飯。」
「好。」宣望鈞點頭,「季元啟回來了嗎?」
「還沒,一點消息都沒有。」說到正事花清淵的眼神沉了幾分,「季家那個狀元,師兄瞭解多少?」
「季元澤?做事倒是勤懇,目前還沒看出太多端倪。」宣望鈞帶著他回自己院子,「可是出事了?」
一早就收到他要回來的消息,房間裡已經備下沐浴水,花清淵坐在一旁,隔著屏風繼續說。
「我去護國寺第一天就碰見季元澤,而我計畫去護國寺是當天臨時起意,根本沒人知道。」花清淵把那半碗的甜品端到面前,「當然不排除是偶遇。」
「你懷疑身邊有人洩露你的行蹤。」宣望鈞一語道破他的意思。
脫下身上繁瑣的戰袍之後進入浴桶裡,溫熱的水洗淨他身上的疲勞,要不說花清淵都直覺越來越厲害,宣望鈞是知道當中秘密,皇上派暗斎的人在附近盯梢,不過他不認為季元澤和花清淵見面是皇上安排的。
季家一直是皇上的眼中釘,季老太傅好不容易告老還鄉,而季元啟無心朝堂,會任職玄冥指揮使還是因為皇上跟季元啟談的交易,眼看著季家的人逐漸撤出朝堂,這次狀元卻是季家人,這很難不讓皇上打消心裡的猜忌。
「不是懷疑,陵和星河已經證實這點了。」花清淵趴在桌上歎氣,「可我想不到是誰在盯著我。」
「無妨,既然不傷害你,大概是只想確定你人在哪裡,且雲山別院他們進不來,有星河他們在,你很安全。」宣望鈞簡單地清洗一番後穿上裡衣就走出屏風,「季元澤找你談了什麼?」
「他沒說重點,客套一下後我就離開了。」花清淵去拿了條幹毛巾給宣望鈞擦頭髮,「我讓他如果要找我就傳書到丞相府,自然會有人帶他來找我。」
「也好。」宣望鈞看了眼那碗空了的甜品,裡頭的碎冰只怕是都被花清淵吃下肚了,「下次莫要貪吃冰了。」
「這幾天熱,實在是受不了。」花清淵笑著,「就差子亦了,也不知道他端午前能不能回來。」
宣望鈞拍拍他的手:「放心,季家拿他沒辦法。」
「但願如此……」
「景珩。「陵沒有進屋,而是站在窗戶邊說話,「李敖帶著季元澤過來了,說是有事找你。」
「知道了,正院的前廳,我稍後過去。」花清淵說完對上宣望鈞的眼神,「師兄跟我一起去嗎?你在屏風後偷聽。」
宣望鈞點頭:「自然。」
「有意思嗎?」季元啟翹著二郎腿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家僕人,「我想離開你們也攔不住我。」
幾人面有難色,他們當然知道家主肯定有辦法離開,但是他們的職責就是盯著家主,不能讓他出這個門。
知道他們不會回話,季元啟自顧自地往下說:「叫我回來大半個月都過去了,老爺子除了跟我說朝堂局勢,就是逼我去面對那些老頑固。把我留在這裡至少也給我點樂子吧?
「我還不如回去,跟你們待久了反倒覺得星河和陵順眼,還能陪在清淵身邊……你們拿什麼賠我這些日子的損失?」
「那什麼,說這麼久小爺渴了,給我沏壺茶來。」季元啟指揮著一人離開,接著看向另一個人,「你去拿點糕點來,要桃花酥,廚房沒有就出去買。」
季老爺說過不能讓家主一個人待著,可是這樣的情況這些日子裡也沒少過,況且只是一下子,這滿院子的人還能把家主看丟了不成?
抱持著僥倖的心態,屋子裡終於只有季元啟,他笑著敲敲桌面,琢磨著要從哪條路線離開。
想要把他關在季家?做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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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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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

季元澤看見花清淵過來時規矩地起身行禮:「下官季元澤,拜見丞相。」
「季大人免禮。」花清淵坐到主位上,身後一左一右地站著星河和陵。
季元澤連忙擺手:「這聲『大人』下官擔待不起,丞相還是喚下官元澤。」
「那好,不知元澤來找本相所為何事?」花清淵看見他的眼神多有疑慮,大概是因為他身後的人,「但說無妨,本相的事從來不瞞著他們。」
花清淵說到這個份子上了季元澤也不好拒絕,他這才緩緩開口:「家兄季元啟被爺爺關在季家,若是他不交出家主之位,爺爺只怕是會對他動手。」
這話被從後門進來的宣望鈞聽見,路上接了個信鴿來晚了。
果然,老太傅對於朝堂的把控依然不死心,只要季家嫡系還有人在朝堂當官,老太傅就不會有放手的一日。
不過季元啟不是那種任人擺佈的人,耽擱這麼些天很有可能就是在摸清有哪些逃走的路線,季元啟一旦回到宣京,老太傅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在天子腳下鬧事。
「這對你來說是好事,不是嗎?」花清淵依然笑著,「只要沒了子亦,你就是季家的家主,這應該是老太傅允諾你的,是吧?讓我想想,為什麼你會主動來說。」
又來了,那該死的壓迫感,季元澤低著頭不敢去看花清淵。
他當官不久,頂頭上司會跟他說朝裡都有哪些人,禦史台裡不論是誰都對這位丞相評價頗高,誠懇為民,不辭辛勞。
但真的是這樣嗎?
那日在護國寺見到花清淵開始,季元澤就覺得自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既難受又無法發聲,他似乎在無意中踩到花清淵的底線,這位面善心慈的丞相也不像外界說的那樣。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陵感覺到有人碰他的肩,回頭只見宣望鈞的手從屏風後伸出,手中是一張紙條。
他拿過紙條打開看了看,之後給了花清淵:「剛剛傳來的消息。」
只見紙條上寫這「季元啟已離家」。
星河拿過紙條,手一揚火團將紙燃燒殆盡。
「你想要家主的位置吧?」花清淵抬起食指輕敲桌面,「老太傅會選擇培養你不是沒有道理,因為你眼中的野心得了老太傅的賞識。有野心很好,不像本相,十七歲那會兒還在首輔的書房裡畫畫。」
季家怎麼搗亂都無所謂,一個新晉監察禦史在朝堂裡也掀不出什麼風浪,不過動到季元啟,這就讓他忍無可忍了。
家國第一,愛人們第二,接下來才是他自己。
「下官將此事全盤托出是想請丞相放過季家。」季元澤知道花清淵生氣了,這位丞相臉上的面具掛不住,而源頭就是因為季元啟。
聞言花清淵笑著搖頭:「從來都不是本相挑起事端,如何有放過這一說?」
季元澤咬牙,軟硬不吃的人最難應付:「下官保證會勸爺爺,家兄也會安然無事回到丞相身邊。」
「本相的人就是被關在地牢裡,也會自己想辦法出來,用不著本相談條件去救。」說到這裡也沒什麼好說的,花清淵抬手一揮,陵就知道該送客了。
「季大人,我家主子身體不適,您請回吧。」陵笑著抬手示意。
即便還想說什麼,季元澤抬頭對上花清淵身後人的眼神,氣焰頓時消了大半,花清淵身邊能人太多,往下說他也得不到什麼。
「下官告退。」
目送陵帶著季元澤離開,花清淵卸下架子癱坐在椅子上,星河乾脆把人抱起來自己坐下,讓他坐在自己腿上,這樣舒服些。
宣望鈞從屏風後走出來,一旁通往偏房的簾子也被人掀開,驚墨端著糕點走來。
「你們覺得季元澤是來幹什麼的?」花清淵拈起一塊糕點。
「季元澤大抵是想忍,忍一時風平浪靜。」驚墨說完,看著宣望鈞點頭,「宸王以為如何?」
「愚蠢。」宣望鈞搖頭,「這肯定不是老太傅的意思。」
花清淵同意宣望鈞的話,一手把玩著星河的頭發笑著:「忍一時不會風平浪靜,退一步也不會海闊天空。」
「他沒資格和殿下談條件。」星河任由花清淵去玩,「殿下也無需為了一個小人煩惱,得罪了您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千不該萬不該拿季元啟來威脅。」
「難得聽你為子亦說話。」花清淵聽見腳步聲便知道陵回來了,「他回去時臉上的表情怎麼樣?」
「你應該親自看看,可精彩了。」陵坐到驚墨身邊,「我估計外頭盯梢那幫人已經把消息送去幕後人那邊了。」
花清淵露出慚愧的神色搖頭:「我本想青燈古佛,世道卻要我斬妖除魔。」
驚墨笑著調侃:「你的路打從一開始就不平凡,不然也不至於躲到護國寺裡還能撞上季元澤。」
「不說這些煩心事,我們來想想晚上吃什麼。」
「殿下。」星河替花清淵換上乾淨的裡衣,沐浴過後的他皮膚泛著好看的粉,這讓星河目不轉睛,眼神熾熱得仿佛要將花清淵燃燒吞噬。
「怎麼了?」花清淵別過頭去看星河,那眼神他太熟悉了,「要不要聊聊?」
「好。」
將花清淵帶進寢室裡,星河貼著花清淵的胸口,小鳥依人的模樣讓花清淵覺得主導權在自己身上。
「真的不打算回雲漢奇術團了?那可是你的心血。」
聽著花清淵的心跳聲,以前明明那麼的強而有力,現在卻是微弱得要緊貼著才能聽見,星河再一次自責自己晚來了。
「我的心血是殿下,只要是殿下所願,就是要我赴死也無妨。」星河說話的同時手探進他的衣衫裡,撫摸著他腹部的傷疤,「很疼吧?有我在絕對不會讓殿下受到這樣的傷。」
「什麼死不死的,不管是你還是他們都不能死在我前頭。」花清淵敲了敲他的腦袋。
星河的真誠是最讓花清淵動心的,他的言語就是誘惑本身,眼神裡暗藏鋒芒,和陵相比有更勝一籌之姿。
這兩人的愛赤裸得一模一樣,他們有著共同目標,因為某些地方相似,所以相互討厭,卻也因為這樣他們比誰都還要有默契,在他的事上從不退讓。
「殿下,我喜歡你,很早之前我就說過了。」星河一手攬著花清淵的腰將人帶起,「我克制著瘋狂想見你的心,日夜思念更是讓我焦躁不安,這一切都是在見到殿下之後才得以解脫。」
「真直白……」花清淵的雙腿纏上星河的腰,如此貼近的距離能感受到小腹上傳來的溫度,「星河,跟在我身邊很危險,你真的要繼續陪著我?」
「確定,我知道殿下的身邊有陵在,但是……」星河思考了一會兒,懊惱搖頭,「我不善言辭,故而拙舌寡墨,讀千山暮雪,觀山河無言,半生浮雲過,從此不問前程路。有殿下在的地方便是心安之處,也是歸處。」
若說陵是山中啃食的惡狼,星河便是雪地裡孤身行走的獨狼,狼王相見只為臣服,一個如太陽般溫暖且熱烈;一個如月亮般溫柔且無聲。
星河等不及了,他將花清淵放倒在床上,眼眶裡竟噙著幾分淚,美人落淚讓花清淵慌了,沒等他反應過來,帶著冰涼的吻落在肩上。
這樣的冰冷他不討厭,反而還有些貪戀這冰冷,逐漸上升的溫度能讓他深刻體會到,自己是如何一點一點地把星河的心從深潭中帶出,燃成現在這副模樣。
知道花清淵身上有傷,星河的動作極盡溫柔,怕因為自己的冒失而讓他的的傷再次復發。
「別擔心。」花清淵知道他的意思,伸手勾住星河的脖頸湊近去說,「別害怕會弄疼我,星河,今夜的我是屬於你的,讓我耽溺在你的愛欲之中。」
聞言,星河的眼神像是變了個人,理智隨著花清淵的話得到解放,讓這頭沉寂已久的獨狼眼中是瘋狂,那眼神恨不得將眼前的獵物吃抹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遵命,我的殿下。」
夜還長著,放縱一次又何妨。
季元啟回來的時候陵正在院子裡保養自己的劍,眼見著季元啟要推門而入,他先一步上前擋在門前。
「你幹嗎?」季元啟一臉疑惑,他剛回來想和花清淵膩歪不行嗎?
「星河在裡頭,你不方便進去。」陵沒有要讓步的意思,「你還是先回去收拾一番,晚一點在飯廳裡就能見面到景珩了。」
「星河在裡面跟我進去有什麼關係?」季元啟沒有也沒有退讓的打算。
但是一想到花清淵可能還沒起,不想擾了他睡眠,只好就此甘休轉身離開。
陵看著季元啟的背影無奈搖頭,要是讓他進去看見床上赤裸的兩人,那不得鬧上一陣子,這樣花清淵肯定不會高興。
「陵……」
屋裡傳來叫喚聲,陵朝一旁揮手,兩排侍者端著洗漱用的水和物品看著他一起進到屋內,停在了屏風之外,而他則是繞過屏風,一手掀開床簾坐到床邊。
花清淵一手捂著眼睛還沒適應光亮:「……誰在外頭?」
「季元啟回來了。「陵瞥見星河醒來,點個頭就當打招呼,「要起來了嗎?再不起來要趕不上吃飯。」
和睡神再三商量,花清淵這才提起精神。
在花清淵來床的時候星河已經洗漱完,也換好衣裳了,他和陵一左一右地給花清淵更衣洗漱,默契十足,這讓花清淵心生懷疑,懷疑他們是不是異父異母的兄弟。
陵捏捏花清淵的手:「阿宥昨天過來的時候說錦歌樓今日出新的糕點,你要不要去看看?」
「嘖,不太想出門,又想吃……」花清淵想著的同時已經走到飯廳。
季元啟招手:「我回來啦!」
「歡迎回家。」花清淵笑著坐到季元啟身邊,「午飯過後我們去錦歌樓,如何?」
「這個我回來的時候聽見了,錦歌樓心來了糕點師傅,今日還能聽琴賞舞。」季元啟端了碗白粥給他,「出門走走也好。」
「那過會兒吃完午飯就去。」花清淵說完看了眼身旁的陵和星河,「你們不許跟來。驚墨,麻煩你幫我盯著他們。」
驚墨笑著點頭:「沒問題,你看元啟放心去玩吧。」
「墨哥!你怎麼答應他呢?萬一被歹人傷了怎麼辦?」陵說這話的時候給星河使了眼色。
知道陵的意思,星河跟著點頭,「沒錯,街道上人那麼多,磕碰著殿下了那該如何是好?」
驚墨知道他們是不想讓季元啟和花清淵單獨相處,但是他一向只聽花清淵的話,笑著掐指算了算:「放心吧,今日宜出行。」
「驚墨先生都這麼說了,你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季元啟笑著給花清淵夾菜。
作為引發此次午膳鬥爭的主人公,花清淵已經數不過來是第幾次覺得這三男人湊在一起比街坊市集的大媽還難應付。
這時候就體現驚墨的重要性,只要驚墨一敲桌面,基本就能停止他們繼續爭吵,適用於任何情況。
所以當花清淵喝了小半碗粥還吃了幾個餃子之後,成功看見了驚墨敲桌子,三人瞬間無聲繼續吃飯。
若是玉澤在只會跟他們一起胡鬧,文司宥屬於什麼都不管,偶爾在邊上出主意,而宣望鈞就像個慈祥的長者看著晚輩嘻笑……說到宣望鈞,今兒一早就上朝去了,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回來。
話說回來,驚墨在他們之間的威望很高,如果花清淵不在,那麼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由驚墨拍板。有幾次花清淵跟著文司宥和驚墨一起逛夜市,他會猶豫要買哪一個,換成文司宥肯定是全包下,而驚墨會給出一個最佳決定。
吃完午餐之後陵和星河是千裡相送,從如藍院一直送到山門口,還想隨他們一起不過被驚墨攔下來。
「路上小心,別太晚回來。」驚墨拍拍馬車,讓車夫可以走了,目送馬車遠去之後就感覺到身後兩股怨氣,「好了,叫上元化,我們來打牌打發時間吧。」
「走,我們去元化的院子裡。」陵知道自己跟上去是無望了,只能和星河勾肩搭背跟在驚墨身後,「你說景珩打什麼主意呢?」
「殿下八成是想問季家的事。」星河倒是不在意他們要聊什麼,反正回來後問一下就知道了,「對了,打牌賭錢嗎?」
錦歌樓今日確實是很多人,還好花清淵仗著自己的身份,又是月憐的學生加上常客,在小廝的帶路下和季元啟進了二樓包間,看下去正對舞臺。
小廝遞上今日的單子,季元啟看都不看直接給花清淵:「你看著點。」
「紅豆湯圓、杏仁露、涼圓、炸鮮奶、荷花酥,再來一籠翡翠鮮蝦餃和凍頂烏龍茶。」花清淵看了一眼便直接說出想吃的,「你們請的那個新師傅今日都做了什麼好吃的?」
「回客官,今日特貢是豌豆黃、馬蹄糕和糯米糍。」
「都來一份。」花清淵笑著,瞧見季元啟驚恐的眼神笑了笑,「吃不完可以帶回去啊。」
「我還以為你剛吃完午飯還吃得下這些,正納悶你胃口什麼時候變那麼好了。」季元啟單手撐著頭看他,「我不在的時候都做了什麼?」
「去了一趟護國寺,在那住了半個月。」花清淵說話的同時底下絲竹聲起,舞姬們從兩旁進到舞臺,「你猜我遇見誰了。」
季元啟看著花清淵的表情就知道,遇上的這人雖然讓他煩心,不過隨著煩心的還有樂趣,不過地點既然是在護國寺,那麼此人大概是朝廷裡的官。
「猜不出來,你跟我說吧。」季元啟笑著,「總不會是了空那個禿驢吧?」
「有你這麼說大師的嗎,當心我下次跟他說這事,你就得挨板子了。」話音剛落,小廝進屋先上了幾份糕點,花清淵笑著道謝後繼續說,「我遇到你的堂弟季元澤,季家出了個好狀元。」
「明白了,你不喜歡他。「季元啟笑著把紅豆湯圓端給他,自己則是拿了杏仁露,「沒事,我也不喜歡他。」
花清淵端著碗,目光放在臺上的舞姬:「你這堂弟跟我說了不少,我想聽聽你是怎麼說的。」
「老爺子一道家書把我叫回去關了起來,又是講道理又是勸我放棄的,可煩了。」季元啟耷拉著臉,鬱悶道,「我可是把盯梢的人都支開,找了一條小路才溜出來的。」
「哎喲,我們子亦成小可憐了。」花清淵伸手揉揉他的臉頰,「吃苦了嗎?」
「倒是沒有,被好吃好喝地供著了。」季元啟把筷子遞給他,「老爺子有意培養季元澤,你在朝中萬事小心。」
「這個我知道,你那小堂弟昨天來找我的時候什麼都說了,他要我放過季家,然後保證你安全回來。」花清淵夾了一塊剛起鍋的炸鮮奶,「他來找我之前大概沒打聽好,我從來不收賄賂,也不受誘惑。」
「老爺子再寵他也不會答應這種條件,而你肯定是相信我會想辦法回來,所以啊更加不可能答應他的條件。」季元啟心情好,隨手放了點碎銀在窗邊的銀盤上。
每個廂房裡都會有這麼個銀盤,裡面放什麼都可以,用來打賞今日表演的舞姬。
花清淵同意他的話:「所以這場買賣一點都不划算,目前還抓不到他的錯,姑且先放在一旁,等日後養肥了再說。」
「不說他了,你怎麼在護國寺待那麼久?」季元啟把糕點按照他的喜好擺放,「你不是一向最討厭那人多的地方嗎?」
「護國寺是個好地方,能靜心養氣。」花清淵笑著,「了空大師都棋藝在大景更是一等一的,驚墨很喜歡和他下棋。」
季元啟點頭:「看來偶爾去住一次也不錯,下次換我陪你去吧。那麼你的身體呢,恢復得怎麼樣了?」
聞言花清淵幽幽歎氣:「就那樣吧,元化先生讓我繼續養著,回到朝中之前必須養好到不能讓外人看出破綻。」
「還有近一個月的時間,慢慢來吧。」季元啟抬手給他倒了一杯烏龍茶,「現在你只需要好好放鬆就行。」
「陛下,季大人回來了。」首領太監將消息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沒有去看那張字條,而是問:「怎麼回來的?」
首領太監答道:「根據季家的反應來看,季大人是溜出來的,在季大人離開之後季家亂成一團,季老太傅知道季大人不見更是責罰下人。」
皇上笑著點頭:「季元啟不就不是個安生的主,早就脫離季家的掌控。季元澤那邊怎麼樣?」
這回答話的不是首領太監,而是坐在禦書房角落的淩晏如。
「暗斎消息,季元澤離開雲山別院之後臉色極差。」
「不意外。」皇上將奏疏遞給了淩晏如,「替朕看看這個。」
淩晏如接過,奏疏是季元澤呈上的。
「花丞相乃是大景良臣,季元澤即便是給他再大的誘惑都無法撼動他的內心……」皇上說到這兒不禁感慨,「要是他不生在花家,一切就簡單多了。」
「陛下所言極是。」淩晏如將奏疏闔上,「陛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皇上笑著搖頭:「不著急。」
陪著花清淵在錦歌樓待了一個多時辰,季元啟以亦雲行有事為由,拒絕一起回雲山別院,隨後便掉頭去了季府。
離開花清淵的季元啟不用繼續戴著那張面具,將本性暴露無遺,來到季家之後幾個攔他的下人皆被他打傷。
「讓季元澤速來見小爺。」
下人趕忙去書房把這事告訴季元澤,季元澤聽見有人上門鬧事還納悶是誰的膽子這麼大,來到正廳之後發現是季元啟,他這架子也端不住了。
「季元澤拜見家主。」季元澤伸手揮退兩旁下人,還吩咐將門帶上,「不知家主過來,有失遠迎。」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季元啟臉色陰鬱,「是誰讓你去見清淵的?」
季元澤低著頭不發一語,這時候他不管說什麼都不對,只會讓季元啟更加生氣。
「我不管你和老爺子在打什麼主意,要是把那些歪主意打到清淵身上,你這七品官的位置就可以換人坐了。」季元啟對最看不起季元澤這種一聲不吭的人,「家主的位置我是不可能讓出去,你現在從老爺子那裡倒戈幫我,或許還能保住你的仕途。」
季元啟沒等季元澤開口就踢門離開。
反觀季元澤,額間冷汗已經說明了他的緊張害怕,在季元啟離開之後更是癱坐在地上。
是誰跟他說家主只是個紈絝?
「這都是什麼事啊……」
「我回來……」
花清淵在如藍院裡沒見著人,往上走了一段,在半山腰的靜心居找到他們。
都說牌品如人品,這四人倒是規矩,打牌的時候還相互謙讓,輕聲細語。只見陵的臉都要貼著那副牌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眼睛不好。
他們的手邊都有小桌子,花清淵按照他們的口味和喜好放上對應的糕點,都繞著他們走了一圈也沒人發現自己,索性進屋待著。
屋裡大多都是書,擺設大多和算卦的工具相關,很有驚墨的風格,而那一架七彩琉璃屏風也在。
特地讓人搬來雲山別院,向來也是花了功夫的。
隨意拿過一本民間話本,花清淵側躺在窗前的臥榻上,隨意翻著話本,耳邊是外頭他們打牌的聲音,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等到驚墨喊歇會兒的時候已經未時,從靜心居看出去可以看見夕陽。
「不知不覺都玩了一下午,也不知道清淵回來了沒。」驚墨說著邊捏了一塊手邊的馬蹄糕,「這是什麼時候拿來的?」
陵看著手邊的豌豆黃道:「大概是林伯方才讓侍者拿過來的?打牌打得太認真沒注意。」
「可不認真嘛,你的臉都要和牌貼一起了。」星河則是看著自己這盤糯米糍,不過他在想別的事。
自打住進雲山別院後,基本上是花清淵吃什麼他跟著吃,很少會去討要一盤糕點,知道他喜歡吃什麼的非花清淵莫屬。
「我先告辭,給你們煎藥去。」元化拿著自己那份,打個招呼就離開,再待下去就是打擾他們一家子了。
星河十分篤定:「殿下肯定回來了。」
「估計在屋裡待著。」驚墨揮手讓侍者過來收拾,「我們也進屋坐吧,今日就在靜心居吃飯。」
「也好。」陵三兩下吃完那盤份量不多的馬蹄糕,用帕子擦手往桌上一丟,跟在驚墨身後進屋。
驚墨沒在左廂房看見花清淵,繞過接待廳去了右廂房,本來是想著花清淵大抵是窩在床上看書,還沒走近便看見人睡在了臥榻上,他隨即使了個眼色給星河。
星河去櫃子裡拿出薄毯,小心翼翼蓋在花清淵身上。
陵靠在一旁給他們遞了個眼神,三人又退回左廂房待著。
「等等要叫殿下起來吃飯嗎?」星河給他們倒茶,「感覺殿下睡得很熟。」
驚墨笑著搖頭:「讓他睡吧。」
陵倒是有些不滿:「季元啟怎麼讓他一個人回來?早知道就跟過去了。」
「或許是有事要做也說不定。」驚墨知道他是擔心花清淵路上遭遇不測,「回來的路程並不遠,走的還是官道,不會出事。」
「我還是不放心。」陵知道自己是小題大作,但是花清淵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受的傷,此後他更加不敢放花清淵一個人行動。
驚墨想了一會兒:「……既然你擔心,那我送信去給蒼陽那位,請他來暗中保護清淵。」
「蒼陽?」陵表示疑惑,他看向星河,後者搖頭表示不知道,他又問,「蒼陽何人?」
「璿璣涯的人。」驚墨說著起身走到書案後坐下。
「璿璣涯?」星河露出疑惑的神情,「墨哥怎麼確定璿璣涯的人會答應來保護殿下?」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驚墨提筆笑著,「這是他欠清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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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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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

都說這時間易逝,尤其是這歡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端午節一過花清淵就派人收拾東西,準備啟程回宣京。
此次跟花清淵一起回宣京的是陵和星河,驚墨繼續待在雲山別院養身體,花清淵請元化留下來照顧驚墨後,轉身便上了馬車。
這兩個月裡他雖不在朝堂,不過消息可沒少往他耳朵裡跑。
邊城巡防營統領的位置給了靖安侯長子甯弘秋。
這個甯弘秋在宣京裡是出名的紈絝,且不說他花天酒地,平日裡就帶著一幫狐朋狗友在街上作威作福,是個欺善怕惡的小人,許多人都覺得皇上此舉不明智,遞到丞相府的拜帖十隻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花清淵知曉後也知道皇上此舉不甚理想,這很有可能是靖安侯替兒子爭取來的,為的就是讓兒子收收心有所作為,未來也好繼承靖安侯這個爵位。
不過封巡防營統領也太過兒戲了,宣望鈞難道沒有上奏?
再說探花徐哲被封七品中書舍人,在中書令余嘯楠底下做事,聽說為人敦厚老實,雖然出身寒門,但辦事勤懇有禮,上任一個月以來在中書省混了個好名聲。
聽說餘嘯楠想招他做孫女婿,目前在試探皇上的意思,因為小公主宣洢貌似喜歡徐哲,而皇上的意思是要將小公主指婚季元澤。
皇室這點亂七八糟的事情花清淵不想知道,不過馬上就要回京,這種事若是皇上拿不定主意肯定是要召他進宮商量。
還有的便是打鐵坊私做兵刃之事,宣望鈞抓到打鐵坊掌事者劉尚,此人關在在刑部多次審問始終不供出幕後主使人。要知道大景的兵刃都是由兵部設立的打鐵坊製作,而民間私做兵刃被發現便是以謀逆的罪名斬首示眾。
皇上對此事極為重視,下令宸王徹查,刑部一眾官員輔佐,不給個結果出來皇上不會甘休。
馬車剛駛入城門口花清淵便聽見外頭的哭喊聲,陵敲了一下馬車頂讓馬夫停下,星河陪著花清淵下馬車看看。
城門進來便是宣京最熱鬧的市集,人來人往的會是誰在這裡鬧事?
「晦氣,老子這鞋是新的,你拿什麼賠?」
幾個官兵圍著一個老頭拳打腳踢,旁邊那年輕姑娘一口一個「爺爺」得傷心,見官兵們不肯停手便跪在剛剛那說話之人的面前。
「官爺求您了,我爺爺身子不好,再打下去爺爺怕是要不行了……」
「滾開……」那人正打算一腳踢過去,看見姑娘的容貌之後不怒反樂,「要我不打?可以,你陪我睡一夜我就放過你爺爺,如何?」
姑娘驚慌搖頭:「這不行……我賠您錢可以嗎?我買雙新鞋給您!」
「不行也得行!」那人伸手就要去拉姑娘,只見一把鋒利的劍朝他使來架在他脖子上,「混帳東西,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確實是不知道,要不你說來給我聽聽?」持劍者正是陵,他得到花清淵的同意才出手救下這姑娘。
「大膽!我爹是靖安侯!」
「我是問你,你告訴我你爹是誰幹什麼?」陵笑著打趣,「景珩,這人怕不是聽不懂人話吧?」
「把劍放下。」花清淵在一旁看了許久才走上前,他看著那名氣焰囂張的男人,「靖安侯之子寧弘秋,是吧?」
「知道老子是誰還敢當街拔劍行刺,來人,把他們拿下!」
「放肆。」
花清淵抬頭看了過去,笑著行禮:「參見宸王殿下。」
他這一開口周圍的人跟著行禮:「參見宸王殿下。」
宣望鈞走到花清淵身邊:「陛下聽聞丞相歸京,召丞相入宮議事。」
「有勞殿下轉達,只不過臣眼下還有些事要解決。」花清淵看向寧弘秋,「寧統領想拿下本相,不知是打算用什麼罪?」
「末、末將不敢。」寧弘秋低著頭咬牙切齒,他沒想過眼前的人竟然是丞相花清淵,要是知道了他絕對不會傻乎乎地沖上前找死。
「身為巡防營統領,光天化日之下為了一雙鞋子欺負百姓,還想強佔民女,本相竟不知靖安侯養了這麼個好兒子。」花清淵抬手一揮,「陵,你們帶老人家和這姑娘去醫館。」
宣望鈞早就對寧弘秋不爽很久了,這會兒抓到現行可以讓禦史台動筆寫奏疏了。
「丞相,陛下還在等你。」宣望鈞出聲提醒,「這裡交給本王處理。」
「那就有勞殿下。」花清淵收起笑容,經過寧弘秋身邊時面露嫌棄,這樣的人如何能做好身為統領的職責。
花清淵回丞相府換上官服之後才進宮。
「臣花清淵,叩見陛下。」
正在批奏疏的皇上抬手讓他起身:「丞相身上的傷如何?」
「托陛下的福,臣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八九分,回來幫陛下解憂不是問題。」
「坐著回話,觀丞相氣色好,既然無事朕也就放心了。」皇上放下筆之後看著花清淵,「聽聞丞相進城時碰上麻煩了。」
花清淵笑著搖頭:「陛下神通,臣進城時遇見新上任的巡防營統領,寧統領真是好大的官威。」
「靖安侯為大景立下汗馬功勞,老來得子自然是把他寵得無法無天,朕也知曉不合適。」皇上臉上寫著無奈,「不過靖安侯語氣誠懇,便讓寧弘秋試試,怎知他如此頑劣,上任不過一個月就惹得百姓怨聲載道。」
聽見皇上這麼說花清淵便知道該怎麼做了:「陛下放心,臣會向靖安侯府遞上拜帖。」
「另外有一事,朕的小公主已到了出嫁的年紀,朕屬意今年的狀元季元澤,不過餘嘯楠的學生徐哲和小公主似乎是情投意合。」皇上伸手撫額,「你說朕該如何選擇?」
「這就要看陛下是要朝廷安定還是公主的幸福。」花清淵如實說了出來,「公主嫁給季元澤可以牽制季家,想來季家在朝堂上的動作會有所收斂。若是公主嫁與徐哲那可以肯定的是夫妻和睦,舉案齊眉,陛下所擔心都無非是徐哲的家世,余大人既然如此疼愛徐哲,那麼讓收徐哲為義子,想必余大人是不會拒絕。」
花清淵明白自己說的這些皇上一定都想到了,只不過是要人說出來捅破這張紙,而他就是這個人。
不過季元澤娶公主的話更加冒險,若是公主沒有起到牽制作用,反而被季家利用,那麼可就麻煩了。
「朕作為人父自然是希望女兒能幸福。」皇上沉思,要讓季家徹底安分可以用別的法子,確實沒有必要用自己女兒的幸福去換,「這個朕再想想。」
「陛下定會想到兩全其美的方法。「
「還有一事……」
怎麼還有?
花清淵本來已經做好了離開準備,皇上這麼一說他只能繼續留下:「陛下請說。」
「這事目前是宸王在辦,你之後找他瞭解。」皇上似乎沒有打算多說,揮手讓他跪安,「明日早朝別遲到。」
「陛下說笑了。」花清淵跪安之後除了禦書房,宣望鈞站在外頭不知等了多久,「宸王殿下。」
「丞相。」宣望鈞點頭,抬手示意一起走,「陛下都和你說了?」
「說了靖安侯的事和公主的,還有一件讓我問你……」花清淵說到這兒將聲音降到最小,「我猜是打鐵坊的事。」
宣望鈞對於他會知道這事並不意外:「既然你已知曉,那我們去忘憂閣吃飯?」
「殿下請吃飯自然是好。」
忘憂閣——
沒了外人看著花清淵一下子便將那些規矩丟掉,照著宣望鈞的口味點了幾道菜之後才加了點自己愛吃的,等到菜上齊之後才開始聊。
「師兄,陛下在封寧弘秋的時候沒人反對嗎?」
宣望鈞將面前清蒸魚的魚肉挑出來,仔細檢查沒魚刺後才放到花清淵的盤子裡:「有,不過看在靖安侯的面子上,有話也都吞回肚子裡。」
「靖安侯後悔不?」花清淵往被子裡倒點酒,「師兄怎麼處理寧弘秋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靖安侯就是太寵兒子了。」宣望鈞想給他杯子裡的酒換成茶,不過也就是想想,「讓他回府閉門思過,怕是陛下欽點的統領,我也不能罰得太過。」
「陛下這是給自己找麻煩。」花清淵搖頭,「若是當時回拒靖安侯……這樣只怕是會引起靖安侯的不滿。」
「沒錯,陛下進退兩難,只能選擇安撫靖安侯。」
花清淵給宣望鈞的晚裡夾菜:「然後陛下讓我去靖安侯府當說客,你覺得我什麼時候去比較合適?」
「明日早朝之後,此事不宜太晚解決。」宣望鈞看著花清淵的側顏,他想事情的時候格外好看。
「那就聽師兄的。」花清淵夾了一塊板豆腐,咽下之後才繼續說,「公主的事你怎麼想的?」
「徐哲為人確實不錯,當初閱卷時他和季元澤的卷子我反復看了幾次都覺得不錯,名次是陛下定的我無法干涉。」宣望鈞放下筷子仔細回想,「徐哲此人做事仔細,挑不出錯。」
「可是師兄,這挑不出錯的人往往都很可怕。」花清淵眯起雙眼,「我認為還是仔細調查一下徐哲的背景,不然陛下若真招他當駙馬後出事了,那我會覺得季元澤是好人。」
宣望鈞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你對於季元澤的偏見在於季元啟和季家身上,撇除這些他雖然辦事上可圈可點,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伸手揉揉腦袋,花清淵很認真在打算:「你覺得我策反他對付季家可行嗎?」
「若你覺得可用便用。」宣望鈞不阻止他,反正出事了有他兜底。
「當然了,如果徐哲真的是好人,那我自然是祝福他和公主。」花清淵吃得差不多之後揉揉肚子,打算些會兒繼續吃,「我總覺得除了打鐵坊的事,還有個事我忘了。」
「七月中的中元節和七月底皇家獵場圍獵。」宣望鈞拿著帕子給他擦嘴,「中元節皇家宮宴,月底的圍獵按照往年和你的身份,你肯定要去。」
花清淵擔心的不是自己出行的問題:「往年沒有陵和星河今年有啊,那地方他們肯定是不能去的。」
聞言宣望鈞失笑:「我可以讓他們混在宣家軍中,等到目的地時直接送去你帳篷裡。」
「師兄這說得好像是要往我屋裡塞人侍寢。」花清淵笑著打趣,「說說打鐵坊的事吧,我只知道大概,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宣望鈞點頭,這才娓娓道來。
端午前幾天在尹青河邊發生火燒案,死傷慘重,居住在附近的百姓無家可回,皇上下令將興華堂打掃出來安置這些百姓,再派多名御醫給傷者診治。
收到聖旨徹查後宣望鈞帶著楚禺到著火地點,發現那一處是間民間的打鐵坊,聽百姓道是出售農具,也有幫忙翻新農具,不過楚禺底下的人無意間踩到機關,木板之下是間密室,堆放了炸藥和兵刃,那規格和軍用差不多。
宣望鈞隨即將此事告訴皇上,天子腳下私做兵刃,這麼大一個謀逆的證據擺在面前皇上自然是忍不了。
而楚禺帶兵四處搜補打鐵坊的負責人,終於在端午節前夕在一處田地邊找到了灰頭土臉的劉尚,此人堅決表示不知道打鐵坊底下有密室,且對於私做兵刃之事完全不知情。
不管宣望鈞如何嚴刑拷打都沒用,他只去查劉尚的背景。
劉尚今年四十七歲,三十年前來到宣京學習打鐵制鐵的手藝,在師傅死後接手打鐵坊,至今未娶,老家的父母也都去世了,孤家寡人的難怪不怕死。
宣望鈞在劉尚的家中想要找出證據,可找到的只有一個鐵盆,裡頭的灰讓他知道劉尚把證據燒光了。
線索到這裡也就斷了,皇上表面上將這件事用打鐵坊的師傅擅自離開,以至於無人顧爐火為由才引起大火,那些受害者每人發了點銀兩慰問,了結此事。
而背地裡下令讓宣望鈞繼續查,私做兵刃這種事不查出背後是誰只會讓對方更加囂張。
花清淵聽完之後只覺得頭疼,是誰想打破這個盛世重燃戰火?
「坊間其餘的打鐵坊都查過了嗎?」花清淵揉揉眉心,「不對……來不及了,他們一定將製作兵器的地方撤了,不然就是隱藏在更加隱密的地方,那個劉尚還是什麼都沒說?」
宣望鈞點頭:「嗯,至今仍然關在刑部的牢獄中。」
「我覺得劉尚的背景還要細查,一定還有我們沒查到的東西。」許多猜測在花清淵的腦中生出,一想到守城巡防營的統領是寧弘秋他就頭疼,「城門口必須是我們的人,寧弘秋除了吃喝玩樂還會什麼,讓他守城跟沒守差不多。」
顯然宣望鈞也是這麼想的:「放心我的人一直盯著,一有動靜就會回報。」
「我要見這個劉尚,靖安侯的事排到後日,這件事比較重要。」花清淵抬手一杯接著一杯,這兩個月過得太逍遙,剛回宣京就碰上這種事有些吃不消。
宣望鈞沒有阻止他,而是陪著他一起喝,此事確實是眼下第一大事,卻又不可操之過急。
花清淵垂眸看著酒杯裡的酒水眼神越發陰沉。
這個盛世是用多少人的心力,多少人的心血所換來的,是淩晏如機關算盡也要維護的太平盛世,安逸的生活不好嗎?
為了天下百姓的生活,為了能看見玩家燈火的熱鬧,不管是誰,只要是想打破這份和平設法挑起戰事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刑部的大牢關押的不是罪臣就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再不然就是劫匪,一個個身上所背負的不是人命,就是勾結的大罪,只要進了刑部的大門,就沒有人能活著走出來。
花清淵下朝之後轉道直接去了刑部。
檯面上刑部不屬於任何一党,實際上刑部上上下下都是宣望鈞安排的人,一有風吹草動宣望鈞就是第一個知道。
花清淵才剛到刑部右侍郎秦仕川便出來迎接,看樣子似乎是一早便知道他要過來,一刻也不敢怠慢,花清淵只問了劉尚關押的牢房所在,讓所有守著人都退到外邊,自己拿著鑰匙獨自進去。
他來這趟宣望鈞是知道的,雖然今天還有許多事要做,但昨天怎麼想還是覺得此事最為重要,至少得知道真假。
劉尚讓人用鐵鍊扣著吊在牆邊,花清淵開門之後自己搬張椅子進去坐,不得不說刑部越往裡走越潮濕,悶熱的這味兒太沖。
「劉尚。」花清淵敲敲扶手,「知道我是誰嗎?」
劉尚看了看花清淵,臉上神情很是不屑,也不願搭理他。
花清淵對劉尚的態度並不意外:「不說話沒關係,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你的背景,我和宸王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走的是官道,而我是用江湖勢力。」
「我不喜歡用私刑。」花清淵單手撐著頭,「你的打鐵坊裡為什麼私做兵刃?」
劉尚啞然失笑:「你猜啊?」
「謀逆的大罪不是誰都能擔得起。」觀劉尚的眼神花清淵便知道這人是不會說的,」而你也不過是其中一環,告訴我是誰讓你做這些的。」
花清淵的腦中浮出幾個名字,一個個都有可能,不過刪了幾個之後就剩兩個人了,而這兩個人都不像是會犯這種低等錯誤的人。
「罷了,你若是不說我也不逼你,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下去。」花清淵起身的同時一腳踩在了劉尚的肩上,這一踩用了他六成力,「雖然有時間,但我沒耐心。讓我抓到你的同夥或是家人,我就一個個抓到你面前淩虐死。」
劉尚聽到這話時眼底蒙上一層慌張,自以為是掩蓋得很好,還是被花清淵看見了。
「記住,我是這大景的丞相花清淵,任何敢讓大景發生亂事的人,我必親手除之。」
玉澤來到丞相府的時候便覺得死氣沉沉,平日裡小心謹慎的家僕今日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看來最近發生的事讓花清淵很煩惱。
「李掌事。」玉澤叫住了帶著僕人到書房奉茶的李敖,「府上這是怎麼了?」
李敖把玉澤帶到一旁輕聲道:「大人手上事情多,前些日子派陵少爺和出去至今未歸,星河少爺也被大人指派去靖安侯府盯梢。」
聞言玉澤無奈:「我去書房看看,誰要來都不見。」
「是,先生請。」李敖將玉澤帶到書房,出來時把附近守著的僕人都帶出去。
玉澤是在角落找到花清淵的,他正看著一封書信,臉上面無表情,靜如死潭。
「怎麼不坐到椅子上?」玉澤沒有去拉他的意思,而是將周圍的書本紙張拾起,整理好後放在桌上。
花清淵這才抬頭去去看玉澤,揉了把臉起身:「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玉澤端起茶杯給他,「這幾天早朝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書房?」
「嗯,有些事想不明白。」花清淵坐回椅子上,朝堂的事雖然不宜和玉澤說太多,不過眼下能和他說上話的人都不在,這該如何是好。
玉澤只是簡單地掃他一眼便能知道他是在想什麼:「星河替你盯著靖安侯有些日子了,如果你這裡實在是沒有頭緒,不妨去見見靖安侯。」
「靖安侯的事是師兄告訴你的吧?」花清淵向前靠在玉澤懷裡,「早知道我也在明雍裡教書,不教書我也能當個書童,我這才回來多久啊,怎麼事情那麼多,還都是不好處理的事。」
聞言玉澤淺笑搖頭:「你在明雍是要教什麼,教他們如何蹺課,還是罰寫如何抄得快?」
「先生莫要笑話我。」花清淵把方才看過的信丟進鐵盆裡燒得一乾二淨,「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陪我走一趟靖安侯府,他那兒子的官職我今日就要給摘了。」
靖安侯府離丞相府不遠,花清淵也沒穿官服,就和玉澤在街上邊逛邊走過去,這些天裡的清閒在這段路上過了。
「想好怎麼和靖安侯開口了嗎?」玉澤在一旁給他搖扇子。
「還沒,見招拆招。」花清淵說完靖安侯就進來了,「見過靖安侯。」
「不敢不敢吧,見過丞相。」靖安侯寧致錚拱手,「丞相是為何而來本侯明白,本侯教子無方,衝撞丞相車駕,本侯代替犬子給丞相賠不是。」
眼見寧致錚要跪下,花清淵伸手扶著:「侯爺這是哪裡的話,做錯事的是小侯爺,與您無關。」
寧致錚搖頭:「丞相有所不知,那日犬子回來之後靜心思過,已經明白自己錯了,還請丞相看在他年紀尚幼的份子上,大人不計小人過。」
「好一個年紀尚幼,小侯爺已過弱冠,當明白大景律法。」花清淵拍拍他的手,「回去我就上一道奏疏給陛下,到時刑部來抓人侯爺莫要阻攔。」
聽了這話寧致錚算是明白,花清淵沒打算給寧弘秋活路,光憑兒子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兒子,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入獄。
「丞相看看,這事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沒有。」花清淵搖頭,「本相面前就是皇子犯事也與庶民同罪,無法怎的能治理好國家,侯爺要是還能行,再要個兒子也不遲。」
「你……!」寧致錚指著花清淵想破口大駡,卻又礙於身份只能甘休,「丞相若是如此不念情分,那就休怪本侯。」
「侯爺請便,本相做事一向如此,不然您當本相這一身清廉從何而來,我要是怕了早就早早辭官去當教書先生。」花清淵說完準備離開,走之前回頭看了眼寧致錚,「本相近來諸事繁多,小侯爺的事會由宸王主理去辦。」
玉澤上街買了一串糖葫蘆給他:「你方才那樣是在給自己樹敵。」
「我這些年樹的敵還少嗎?」花清淵笑著,「寧弘秋不除那些百姓就會置身水火,我還打算讓楚禺接管守城。」
「這麼偏袒宸王好嗎?」
玉澤牽著他的手拐進茶樓裡,沒多久星河就進來跟他們坐到一桌。
「沒什麼不好,朝中一派祥和不就是皇上想見的。」花清淵說完拍拍星河的手,這些日子辛苦了,給你要了一碗藕粉,手藝肯定是沒我的好,姑且先吃著,等我忙完這一陣子再給你做。」
「謝謝殿下。」星河笑著。
他永遠記得,流落街頭時是花清淵給他的那碗藕粉,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念想。這麼多年過去,沒想到花清淵還記得,他這心裡頭不禁甜了許多。
而在玉澤看來這行為比較像籠絡人心,可他們當中誰不是人上人,怎麼可能輕易就被籠絡,都是出自真心,甘願淪為他的臣子。
花清淵單手撐著頭笑著,把吃了剩下兩顆的糖葫蘆給星河:「先說正事,你盯了靖安侯府這麼些天都看見什麼了?」
星河簡單道出。
甯弘秋被宣望鈞罰閉門思過之後回到靖安侯府便打院子裡的下人出氣,還口出狂言說遲早要弄死花清淵,這些話被寧致錚聽到自然是念了幾句,不過愛子心切的他怎麼捨得寶貝兒子不高興,隨即就從人販子手上買幾個標緻的丫頭送到甯弘秋的院子裡。
當晚有個丫頭被草席裹著,從靖安侯府的後門被兩個家丁抬到亂葬崗。星河趁家丁離開之後去揭開草席,那丫頭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傷,一眼就能看出是被淩虐至死。
而寧弘秋在家裡更是無法無天,每個人都把他捧著,要東給東,誰給了西指不定要挨一頓打,寧致錚對於兒子的行為向來縱容,只當不知道,也不過問。
玉澤聽完之後都知道靖安侯府這是要完了,甭管寧致錚掙的功名有多大,他這兒子都幫他敗得一乾二淨。
「人販子?」
大景律法可是明令禁止人口販賣,天子腳下竟然生出這樣的事來,傳出去那不得讓人聽笑話。
花清淵想著該怎麼去辦這事,窗外頭兩個官兵經過,他認出了其中一位,是楚禺的副將白修彥。
「白副將。」
白修彥看見是花清淵後側耳吩咐身邊的人等著,自己進了茶樓:「參見丞相。」
「免禮,有件事托你去辦,務必辦好。」花清淵抬手一勾,讓白修彥靠近,「找幾個兄弟暗中看著靖安侯府,一旦發現靖安侯和人販子交易,切勿打草驚蛇,偷偷跟上去一鍋端了對方老巢,明白嗎?」
「明白,丞相放心,此事一定辦妥。」像捉拿人販子這樣的大事白修彥明白該怎麼處理,「此事是否告知殿下?」
「嗯,殿下那裡知會一聲。」花清淵說完,還想到一件事,「還有一件事,過會兒我遞罪狀到刑部,你帶人去把寧弘秋抓起來,守城巡防由楚禺暫代,陛下那裡我會親自去說。」
「末將領命,丞相若沒別的事,末將這就去辦。」
花清淵揮了揮手讓他離開,這時他方才點的茶點也上齊了,「就不能安生一天嗎?這日子沒法過了。」
星河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殿下要真不想做官,那我帶你雲遊四海。」
「那我還是努力一下,我一個人換盛世平安,也沒什麼不好。」
昨日焚了安神香一夜好眠,今早也不用上朝,花清淵是一覺睡到自然醒,他翻個身子打算繼續睡,伸著要去拿杯子的手卻觸碰到了人,他可是記得昨晚星河是去隔壁屋裡睡的,那身邊的會是誰?
抬眸瞥了一眼,花清淵隨即安心下來。
不知何時回來的陵躺在自己身邊,睡著的俊臉上難掩疲憊,看來是一路趕著回來的,也不知多久沒有好好休息,他房裡的安神香份量可是十足十的強。
難得睡得這麼香,連他醒來了都不曉得,想必這些日子一定很累,那麼就多睡會兒不打擾就是。
花清淵給陵掖好被子,湊過去伸手環住陵的腰。以前不覺得分開是一件難受的事,但是自打陵跟在身邊後,花清淵覺得哪怕是一天沒見,那都是度日如年。
下次這種調查暗訪的事還是交給別人去做,他可捨不得再讓陵累成這模樣。
宣望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醒了,一群人圍在飯桌邊也不知道是吃午飯還是早飯,這人還到得挺齊,全都來了,難不成今天是什麼大日子然後他忘了?
「師兄來了啊,吃飯沒?一起啊。」花清淵不等宣望鈞開口就使了個眼色讓李敖上副碗筷,「你們今天這是約好了一起過來?」
文司宥搖頭:「自打你回來之後還沒見上一面,十天半個月過去了,想見你一面真難,還得等休沐。」
季元啟跟著點頭:「要不是今天休沐,你指不定跑去忙禮拜,哪還能像現在這樣一起吃飯。」
「就是,乖徒這一忙起來要找到人都困難。」玉澤前些日子才來過,但這不妨礙他搭腔作勢。
星河也沒好到哪裡,也是最近才回到丞相府裡,這會兒用著水汪汪的大眼看著花清淵,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而一旁的陵清晨才回來,雖然睡了一上午,但還是沒精神,只能用手拄著下巴,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他們說話。
更別說驚墨一個人待在雲山別院,每天除了看書就是逗鳥,有元化陪著下棋倒也不無聊,方才文司宥過來前特地繞去接他一塊過來,不然也不知道何時能見上一面。
反倒是最後來的宣望鈞,天天早朝都能看見花清淵,下朝之後也是一起辦事,被皇上召見也是一起,這是行公務之職,得一己之私。
聽了一圈下來花清淵再傻也能明白他們話裡的意思,不就是說他沒時間陪他們嗎,那還真是沒時間。就在剛剛,他看見宣望鈞的時候就想拉著人去書房,但是大家都在,他突然離席就說不過去了。
朝堂的事還沒忙完,眼看著自家本來熄得差不多的火有複燃的趨勢,花清淵腦中頓時散過一個念頭,要是淩晏如在就好了,淩晏如自身的氣勢讓人很難不去聽他的話,放在家裡頭肯定能震住後院一家子的人。
不過他也就是想想,堂堂首輔放在家裡頭當鎮宅之寶未免大材小用,且淩晏如也不是那種會乖乖待在家裡不出去的人。
想到這裡花清淵佩服起歷代帝王,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是怎麼熬過來的?他面前才七個人就已經忙不過來了,怎麼還有人天天嚷嚷著要納妾,簡直是腦子壞了。
「過陣子不忙了我一定好好陪你們。」花清淵說的「過陣子」也不知道得花多長時間,這陪是一定會陪的,他抽出細碎時間來陪。
吃完飯後眾人來到後院各自尋事做,涼亭裡宣望鈞和花清淵在議朝中事,不遠處文司宥和玉澤在討論這次明雍試卷的難度,而驚墨在給他們出主意。季元啟下午還要巡視行會,沒待多久就先離開。
陵躺在樹蔭下的躺椅繼續補眠,星河則是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關於占卜的書。
夏風吹過帶起樹葉沙沙作響,花清淵抬頭看著眼前景象仿佛能看見老了的時候,他們到了七八十歲的年紀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
陵睡飽之後想起自己正事還沒做,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花清淵膩歪,明明一旁還有一張椅子,非要和花清淵擠到一塊,花清淵也是慣著他,就這麼由著他胡鬧。
「你托我調查留尚的事有眉目了。」陵捏了一塊糕點吃著,「老家在順天府汜陽鎮,不像你說的父母雙亡,他母親健在,行動不便,妻子王氏做著手工貼補家用,育有兩兒一女,長子十五歲,次子十三歲,女兒不過五歲。
「跟據當地百姓口述,劉尚一年才回一次,每次都是晚上回鎮子上,待不了幾天就離開。每次都是託付熟人帶錢財給家裡,而這些所謂的『熟人』在完成任務之後就會被處理掉,簡單來說就是殺人滅口。
「再有的就是劉尚的私交,他就住在打鐵坊裡頭,左鄰右舍都說他不是個好說話的,向來都是冷著臉。巷口大娘們看他孤家寡人偶爾會送些飯菜,那些人家家裡要是有鐵制的器具壞了,劉尚也會幫著修補。」
花清淵見他沒有要往下說的樣子,那便是說完了,抬手倒了杯茶給陵,接著看向宣望鈞。
「師兄以為如何?」花清淵說這話時眼神已經轉向遠處的幾人,「要不要派人把劉尚的家人接來宣京?」
「此事你定奪便可,不用問我,若有需要我府上的人皆能唯你所用。」
宣望鈞看著他的眼神,這眼神裡邊毫無感情,臉上的笑容是因為找到一件有趣的事。這樣的花清淵平日不常見到,與他們相處時自然不是這樣,不過朝堂中倒是時時可見,若是可以,他不見到。
聞言花清淵眯起狐狸眼打量宣望鈞,隨後笑著搖頭:「師兄把一切都交與我是要當甩手掌櫃嗎?那我可就不幹了。」
「非也,是我們清淵太能幹,讓我很放心。」宣望鈞起身理了理衣袍,「我該走了,靖安侯的事我替你收尾。」
「那就有勞師兄了,順便幫我和楚師兄道喜。」花清淵說完見宣望鈞要走了才想到一事,慌張地就跟了過去攔著,「師兄,還有一件事。」
「有事叫我即可,不必跑起來累著自己。」宣望鈞拍了拍花清淵的背,「慢慢說,我聽著。」
花清淵擺手表示沒事:「楚師兄任巡防營統領之後,你身邊可有能用之人?」
宣望鈞明白他的意思,笑著問:「你要推薦誰?」
「前些日子我調了楚師兄的副將白修彥替我查案,差事辦得不錯,奏疏遞到陛下面前也是對他稱讚有加。」花清淵從袖口中掏出一封信,「家底我都替你查了,乾淨得很,是良才可用。找個時間我再讓驚墨給他看看面相。」
宣望鈞沒想到花清淵是要說這件事,他這幾天確實是在尋可用之人,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沒想勞煩誰替他出主意。更別說花清淵,忙得腳不沾地的,他可不想拿小事去打擾。
「勞你記掛了。」宣望鈞將信收入懷中,「你都沒時間休息了還替我做這些,我……」
「望之,別跟我客氣。」花清淵打斷他的話,「楚師兄調任本就是我跟陛下建議的,你身邊少了得力幫手,我自然要給你補一個。再說了,你身邊跟著的人若是來路不明,或是另有所圖,那我可放心不下。」
「……謝謝。」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加不安。宣望鈞沒把心聲說出來,縱使有千言萬語,他也只能化作這兩個字。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時候不早了,我讓李敖送師兄回府。」花清淵朝著遠處招手,對宣望鈞行半禮,「明日早朝再見。」
「好,你好快回去吧。」宣望鈞是目送花清淵離開之後,才往外走。
花清淵沒有回到後院,而是找了個人帶話,告訴他們自己回書房,反正這丞相府他們進出自由,自己也從不約束他們。
回到書房之後花清淵將門上鎖,並不打算放任何人進來,從袖口的暗袋拿出小鑰匙,他打開了暗閣的門,拿出一本不起眼的冊子。
坐到案前花清淵沒打開,而是單手撐著頭先替自己研墨,這裡頭記著的都是寫瑣碎小事,大部分是記下給他們買了寫什麼,還有就是得到的封賞都用在哪裡。
星河雖然是今年四月份才到,不過他給星河置辦的東西已經堆滿小庫房,在星河入住丞相府那日他便讓星河簽了幾份轉讓書,都是他之前替星河開的店,每個月都有賺,憑著這些都能安穩一生。
而他給宣望鈞的就不是這些了,自他當上丞相以來一直在觀察朝中能用之人,三省六部主要官員大多是他們提拔上來,除了兵部依然是由宣照掌握……
宣照這位長公主說來也有趣,明明有帝王之志,和宣望鈞鬥了這麼些年,倒也無聲無息的,有的時候花清淵都懷疑他們握手合言了,不過宮宴上眼神交鋒裡的狠戾又不假,讓人難以掌握。
不過往好處想,宣照一心都在戰場上,有她守著大景的邊境,百姓才得以有現在的生活。
記錄完小事之後花清淵回頭看著,暗格裡的那幾封躺著的信一直是他的心頭難,他其實可以燒乾淨一了百了,不過他一直不願相信花家做得出那樣的事來。
「」叩——叩叩——」
「殿下,季元澤來訪。」
聽出了是星河的聲音,花清淵將一切收拾好後開鎖而出。門外星河見到他走出來只是笑著。
「大家呢?」花清淵拉著他的袖子往前走。
「文先生帶著墨哥離開了,玉澤怕季元啟回來看見季元澤不高興,所以先行一步去路上堵人。」星河反握住他的手,「我讓陵回房休息,我陪你見客。」
「沒事。」花清淵停下腳步,拍拍他的手,「府上到處都是人的,季元澤不會對我怎麼樣。」
「那行。」星河看他眼神堅定,也就不堅持下去,「我就在外院,若是有事馬上叫我。」
「好。」
宣望鈞回府之後吩咐了誰都不用到書房伺候,他帶著江南地區上貢的新茶推開眼前木門,陰影處隱匿一人坐在那兒,宣望鈞仿佛知道他會來,才特意帶上茶葉。
「首輔,劉尚的事我不插手了。」宣望鈞搬出茶具坐在淩晏如面前,「清淵在處理這種事的手段向來比我好,干涉太多反倒是會讓他覺得我不支持他。」
「他不會。」淩晏如今日帶來了楚禺的調任書,還有皇上對於靖安侯一家的處理結果,「不過,若是可以,這事我希望你來做。」
「你以前不是常說,要讓清淵快點長大。」宣望鈞將烹好的茶端到他面前,「是不是他長大之後又覺得,要是能和從前一樣,那該有多好。」
淩晏如瞥了宣望鈞,這話說得不錯,他確實是有些後悔了,用自己的「失蹤」來換花清淵的成長,不管怎麼看得利的始終是他,而花清淵一路走來卻是遍體鱗傷。
不過淩晏如沒有辦法,若是花清淵不成長起來,那麼之後碰上的事只會讓花清淵直接跌入萬丈深淵,雖然殘忍,不過現在的一切都是按著計畫在進行。
「世上沒有後悔藥。」淩晏如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頭的煙,「有也沒用。」
宣望鈞沒有接話,而是將話題拉回正軌:「劉尚背後的勢力我的人還再調查,潛伏在宣京這麼多年,計畫此事的人絕非等閒之輩,首輔可有眉目?」
淩晏如搖頭:「尚無,有了會告知你。」
「如此,就有勞首輔。」宣望鈞伸手去拿桌上的奏疏,打開之後細細閱讀。
靖安侯寧致錚教子無方,縱容兒子甯弘秋以大欺小,危害百姓,又有強搶民女、蓄意傷人、教唆殺人等,經查證以及侯府裡下人們的指控,將以上罪名通通坐實。
皇上念在寧弘秋是寧致錚的老來子,本不想趕盡殺絕,可是寧弘秋在牢裡大放厥詞,揚言出獄後要殺光偵辦官員。皇上忍無可忍,下令斬首示眾。
甯致錚御前替兒子求情,不求沒事,這一求皇上怒氣上頭,把這位年老的靖安侯關進刑部大牢,美其名曰讓他好好思考兒子都幹了什麼還想著求情。
「也算是罪有應得。」宣望鈞說著,眼睛瞥到了最後督察的官員名單,看來他明日午時得去刑部走一趟,「楚禺的事陛下怎麼說的?」
「光有清淵的推薦不夠,還是楚禺自己努力,這些年做了不少事讓陛下能放心將巡防營給他統領。」淩晏如看著宣望鈞,「你沒有去說是好事。」
宣望鈞不置可否地點頭:「若是我去說,陛下會覺得我在培植自己的勢力。」
「你還需要培植嗎?」淩晏如說這話時語氣裡多了些打趣的意味。
放眼望去整個大景朝中還有人不聽宸王的嗎?
有的話只怕是不想當官了。
「不說這個了,有件事你必須做出決斷。」宣望鈞從袖口裡拿出一張紙,「這是清淵近日的脈案,自打上次受傷之後就一直不好不壞的,元化用藥上一直拿不准,陛下賜的藥……應該不需要了吧?」
淩晏如看著那份脈案:「嗯,不用喝了。」
花清淵現在的身體情況就是皇上最一開始想要看見的,任何朝代的皇帝都會怕功高震主的臣子,花清淵年紀輕輕已是丞相,在明雍求學時雖然是文科班,但一身武藝卻是讓武生佩服。更別說宣望鈞和楚禺畢業之後,整個書院能打贏他的人近乎為零。
皇上就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花清淵說要帶兵打仗怎麼辦?
打輸了只能說花清淵沒經驗,太過小看戰場,但若是打贏了皇上如何封賞?
丞相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是賞金銀珠寶旁人只會說皇上小氣,難不成要封異姓王?
這種讓皇上為難的局面不可以出現,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
宣望鈞點頭:「那我吩咐元化開始調養清淵的身體。」
「他其實……」淩晏如想了幾個用詞都覺得不對,最後垂眸頷首,「他可以不用那麼拼命,什麼都讓他做了,顯得朝中無人。」
「這話我們跟他說過很多次。」宣望鈞無奈笑著,「也要他肯聽進去才行。」
淩晏如知道花清淵有多固執,既然勸不動,那麼保駕護航他們還是會的:「你前腳剛出,季元澤就拜訪丞相府,你認為他是有求於清淵,還是另有所圖?」
宣望鈞搖頭:「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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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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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

季元澤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但想要在宣京站穩腳跟就只能這麼做,他早知道季家已是強弩之末,老太傅想要光復季家的心情沒錯,錯的是沒認清現在的局勢。
朝中大部分的事皇上都指派給宸王或是丞相,大公主的手上儘管握著兵部,但是太平盛世之下兵部猶如擺設,宮裡頭誰說了算那是一目了然。
再者季元啟不是開玩笑的,他要是真的對花清淵下手,只怕轉眼間就要成為一副屍骨。季家這個紈絝家主可不是吃素的,想要和以前那樣把季元啟掌控在手中是不可能的。
前些時候聽見點風聲,說皇上有意將小公主嫁與自己,季元澤對於宣洢的印象很少,上次見面是在皇上舉辦的狀元宴上,匆匆一瞥只覺得小公主乖巧,倒也沒有起別的心思,而季家一直送消息過來,要他做這個駙馬爺,老太傅打的什麼心思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沒有那麼傻。
再說了他還知道宣洢和探花郎徐哲一見鍾情的事,他不想當壞人姻緣的惡人。
左思右想,季元澤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尚無法獨挑大局,不如韜光養晦,先居於人下,所以今日才會來找花清淵,將所有事全盤托出毫無保留,就是隱瞞了關於季元啟的部分。
「陛下聖意不可違。」花清淵笑著,他自然是知道了季元澤的意思。
不過皇上目前的意思還是想將招季元澤為駙馬,而他這裡查到的徐哲的背景實在是淺薄,更不無法給皇上分憂。
徐哲是寒江人士,母親林氏在他年幼時病逝,其父徐天祥開了間小飯館,日子還算過得去,為了讓兒子出人頭地,將徐哲送到地方學府讀書,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眼下余嘯楠對於徐哲很是疼愛,有什麼事都會讓徐哲參與,之前也說過要把徐哲收為義子,這對徐哲的仕途大有幫助。
這可真是麻煩,花清淵敲著桌面思考,徐哲的背景白得有些過頭了,就和編出來的差不多,且去寒江明訪的人都說徐家父子不像,這可歸咎于徐哲像以逝的母親,並不能證明他們不是真父子。
「丞相,陛下的旨意何時會下?」季元澤雖然不想打擾花清淵思考,但是再待下去就該用晚膳了,他那堂哥回來要是見著他在,那不得剝了他一層皮。
「約莫是圍獵之後,此事你無需擔心,不管你是否會成為駙馬,對你日後的仕途不會有任何改變。」花清淵這會兒看著外頭黑了的天,「要留下來吃飯嗎?」
聞言季元澤連忙擺手:「丞相客氣了,臣不打擾了,還是早些回自己府上。」
花清淵點頭:「也好,不然子亦回來之後見著你,只怕是要鬧上一鬧。」
季元澤眼花清淵的眼神中第一次感覺到親切,沒敢逗留,他行禮之後轉身離開。
花清淵走到院子裡活動筋骨,抬頭便看見坐在屋頂上的陵,笑著招手。
陵落到花清淵身邊,伸手將人圈進懷中。
「休息得怎麼樣?」花清淵拍拍他的手。
「恢復得差不多了,陪著你不是問題。」陵偏頭親親他的臉頰,「今晚一起睡。」
「好。」花清淵想也沒想直接答應,有陵在身邊他確實能睡踏實些,「你覺得季元澤怎麼樣?」
陵想了想,頗為不屑地搖頭:「和季元啟相比也就那樣吧,一看就不適合當上位者。」
「怎麼說?」
「雖然有主見,有野心,不過為人太過於在乎表面。」陵牽著花清淵往後院走,「適合當棋子。」
聞言花清淵挑眉,看著陵問:「那誰是下棋人?」
陵笑了笑,眼神裡意味深長:「哎,到底是誰呢?」
大晚上的皇宮裡多處宮門已經關上,一道黑影穿梭在暗巷中,鬼鬼祟祟地來到御花園,在輪值侍衛交接時躲到假山後,這裡老早前就來人了。
在月光之下假山後的人漸漸顯現,若是有人在這,一眼便能知道這兩人是誰,一個是皇上疼愛的小公主宣洢,一個是中書舍人徐哲。
徐哲滿眼都是宣洢,卻也沒忘了規矩:「參見公主,殿下千歲。」
宣洢笑著:「不用行禮了,你一路過來沒被發現吧?」
「公主放心,我沒讓人逮著,對了……」徐哲點頭,從袖口裡拿出一支精巧的簪子,「我親自設計的,下朝之後就去鋪子取來,我給你戴上。」
「好。」宣洢微垂頭,等到那簪子插入發間,伸手摸了摸,「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徐哲見她開心,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臉頰,「殿下,我聽到消息,陛下要將你許給季大人。」
聽見這個宣洢就不高興:「我會同父皇說不喜歡那季元澤,你也早日讓余大人收你為義子,父皇不就是覺得我們門不當戶不對嘛……」
「殿下放心,我和義父之間只差收義子的儀式,義父一直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想必陛下對要不要將你許給季大人尚抱持著疑慮。」徐哲拍拍宣洢的肩膀,「陛下不會想看見殿下不高興。」
「那是,父皇最疼我了。」宣洢說完,看著徐哲淺笑。
宣洢第一次遇見徐哲是在皇上舉辦的狀元宴上,宴請科試前十和部分文臣,她坐在皇室這邊對這種場合一向是喜歡不起來,宣望鈞還讓她看著點規矩,不要忘了身為公主的禮儀。
宮宴進行到了後半段,她嫌悶從後門悄悄離開,沒讓宮女伺候左右,因為沒人掌燈看不清眼前的路,險些從石階上摔下去,就在這時有人拉住她,等她站定之後發現是在宴席上看過的探花郎徐哲。
道謝之後徐哲提出要送她回去,不然夜深人靜,即便是在宮裡也不安全。宣洢沒有推託而是應下,在回去的路上兩人東聊西聊地把話題湊在一塊兒,徐哲見識多,把從小就在宮裡長大的公主哄得開心,一晚上笑了十數次。
那日之後宣洢還派人打聽徐哲當了什麼官,兩人起初用的書信交流,漸漸地約在無人時見面,徐哲先對宣洢表現愛意,宣洢被這位大才子給迷住了。像今日這樣偷偷見面,從本來的十天一次,到現在是三四天見一次。
「時間不早,殿下該回宮了。」徐哲走之前給宣洢塞了一條不起眼的手鏈,「我今日逛市集看見的,覺得很襯你……不過你是公主,想來對這些小物件不感興趣。」
「沒有的事,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喜歡。」宣洢看著手中的鏈子愛不釋手,「你快些回去吧,我們改日再見。」
「好。」徐哲笑著點頭,轉過身走入月色中,連帶著他臉上的笑容也隨之黯淡。
回到家之後徐哲瞧見了書房裡的光,推門而入,只見本該在寒江的「父親」不知何時來了宣京。
「去哪裡了?」徐天翔見著他只是抬起下巴,示意眼前的位置,「最近風聲緊,別跑出去見亂七八糟的人。」
「放心吧,我是去見宣洢。」徐哲一改敦厚的模樣,痞氣盡顯,「這女人可比外頭的好騙多了,稍微說幾句就喜笑顏開,拿下是遲早的事。」
徐天翔不以為然:「是嗎,我怎麼聽說皇上要將公主許給季元澤?」
徐哲給自己倒了杯茶:「到時候我就讓宣洢跟我私奔,那狗皇帝是個愛面子的……如果這都不行,那麼我就要了宣洢的身子,季家是世家大族,不會允許一個不潔的女人進門。」
「你能掌握好火候就行,別誤了大事。打鐵坊的事刑部已經在查,萬幸你行事一向小心,找個機會讓劉尚死在獄中,省得他胡亂說話。」徐天翔起身就要離開,「你身上流著宣氏的血,別忘了你來宣京的目的。
徐哲對著徐天翔的背影道:「刑部那邊,明天沒什麼官員在,你可以派人去殺劉尚。」
等到徐天翔離開之後徐哲幽幽歎氣,他怎麼可能忘了,殺父奪母的仇恨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微風掠過,驚墨抬眸看了眼突然在身邊的人,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而是無奈笑著。
「說好了五天前到,你這一路都做什麼去了?」
來人腰間別了幾把刀劍,臉上笑意讓人看不透:「欣賞風景那不得是走走停停?」
「這時候去還能趕上。」驚墨說完,低下頭繼續看手中的山川遊記。
「趕上什麼?」
「救人。」
花清淵前腳剛離開禦書房,宣望鈞後腳就被叫了進去,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宣洢的婚事,皇上為此讓宣照回來一趟,不日便能抵達宣京,正好留下來,之後一起隨著去皇家獵場。
沒有回府的打算,花清淵轉道去刑部見見劉尚。劉尚一家已經被他接到宣京,房子周圍有人盯梢,只要有人試圖害劉尚一家,那便是與這樁謀逆案有關。
可查到現在,除了查出劉尚的打鐵坊有私做的兵刃,其餘便沒有了,背後之人小心謹慎,若是劉尚不引發火災,想來等事情爆發已經是來不及收拾的場面。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讓劉尚吐出更多情報,不然這人就是一顆沒有用的廢棋。
「張大人。」花清淵叫住眼前的中年男子,「打擾了,本相有事想詢問您這裡的一位犯人,不知是否方便?」
「丞相客氣,您請便。」刑部尚書張祖川點頭,「下官還有幾件案子要審,就先失陪了。」
花清淵從一旁官員手中拿過鑰匙,笑著拱手:「多謝張大人,改日再敘。」
案子只要歸到刑部就是方便,如果去了大理寺手上,只怕他要走好幾道程式才能見著犯人。
聽見牢房門鎖響動,劉尚抬頭看了過去,只見又是花清淵來沒趣似的低下頭。他在這牢房裡待了一個月多,時不時就會有人來問他兵器的事,若是一口否定了與那些兵器的關係,那麼迎來的便是一頓打,大有屈打成招的趨勢。
不過這麼久了劉尚始終未鬆口,抵死不從的樣子讓刑部上下很是為難,這是宸王手上的案子,又有丞相協助督辦,辦不好他們都得遭殃,人一急性子難免急躁,對審問劉尚時的手段也就更加殘忍。
血腥味撲鼻,花清淵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細細打量起眼前的劉尚。他不明白劉尚在堅持什麼,說出來至少還能免去死罪,而什麼都不說便是死路一條。
「你的妻子兒女都在宣京。」花清淵說這話時一直在觀察劉尚的反應,他在劉尚的眼裡看到一絲鬆動,抓著這個突破口不放,「想見他們嗎?」
劉尚掙扎一番後才道:「……我沒有妻子,更沒有兒女。」
「你要知道,如今你身在刑部牢房裡,你背後的人多半認為你已經供出他們,那勢必會想辦法殺你滅口,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的家人嗎?」花清淵說著頗為可惜地搖頭,「你的小女兒才五歲,難為她就要斷送性命了。」
「畜牲!」聽到這裡劉尚再也忍不了,他奮力走向前,試圖去握住花清淵的脖子,可是他的手被鐵鍊纏住,只能支撐他離花清淵兩步之內,「我姑娘還小,有什麼沖著我來!」
花清淵退後一步靠在牢房邊:「搞清楚,不是我要對你的家人下手,而是你背後的勢力不想要他們活著,若是你曾告訴過你的妻子這些事,那麼這背後的人就不會放任她活著。」
「琬婷就是個普通婦人,她什麼都不知道,我的孩子們都是無辜的……」
「噓。」花清淵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壓低聲音,「別說話。」
這麼明顯的殺意,看來此次來劫獄的都是半吊子。
花清淵走出牢房左右瞧了瞧,這裡是牢房的最深處,平日裡除了提審犯人和送飯,根本沒人會來。剛剛張祖川又帶著部分官員和衛兵離開,現在的刑部就是隨便一個小賊都能輕易進來。
「有人嗎?」剛剛進來時兩旁還有守著的衛兵,這會兒呼喚已經沒了聲音,看來不是被迷倒,就是被殺了。
花清淵回過頭去看劉尚,這才剛說到殺人滅口的環節,怎麼就這麼剛好碰上了,他這張嘴以後還是少說話為妙。
「我這身官府行動起來可不方便。」花清淵看著劉尚抱怨,「你看,要殺你的人……」
他話還沒說完,側身一閃躲過落下的刀,牢房兩旁加一加來了四人。
劉尚也沒想過,自己替他們做這些砍頭的勾當,不救自己就算了,還被花清淵說中,都是來殺自己的,頓時間心如死灰靠著牆邊坐下。
花清淵顧不上劉尚的反應,牢獄中不好活動開,手上也沒有能用的兵器,以他現在的拳腳功夫軟綿無力,談何傷人,難不成他只能眼睜睜地被殺?
「還真被驚墨說中了。」
幾人順著聲音方向看了過去,來人悄無聲息,就這麼站在那裡。
「雲……你怎麼在這裡?」花清淵的語氣裡有著三分驚喜,三分意外和三分不解,剩的一分留給了現在緊張的局勢,「驚墨說了什麼?」
「讓我來救人。」雲無羈拔出一把劍端詳眼前幾人,「就這些人,你還需要我救?」
「需要。」花清淵大方承認,承認的同時再次躲過一劍,拍拍自己顫抖的小心肝,「我上朝沒帶匕首,也沒帶軟劍。」
雲無羈想了想他的話,甚是有理,隨後將目光放在偷襲的人身上:「那你找個安全的地方窩著。」
「沒問題。」
花清淵邊說便退回牢房裡,就在他要把門關上時,外頭一人竄了進來,拿小刀就要往劉尚的脖子抹,而此時的劉尚還沉浸在自己是棄子的事實中,對於迎面而來的小刀毫無反應。
麻煩的念頭一閃而過,花清淵的身體已經給出反應,只不過把人逼出牢房的同時手臂上被劃了一道,還好傷口不深。
門外的雲無羈把最後一人殺了之後聽見外頭的動靜,一句話也沒留給花清淵,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仿佛他沒來過。
沒多久宣望鈞親自帶著人進來,看著地上四具屍體只是命人處理乾淨,而瞧見花清淵手臂上的傷,仿佛天要塌了似的緊張,轉頭就要去喊御醫。
「殿下,小傷而已不打緊。」花清淵趕忙伸手阻攔,正事要緊,「劉尚的牢房多派幾人盯著,今日這樣我是問不下去了,讓他想兩天我再過來。」
「好,方才那些人是……」宣望鈞沒看見花清淵拿著武器,那麼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這個嘛……」花清淵看著被往外搬的屍體,又看了眼雲無羈出現的方向,「驚墨給我找侍衛來了。」
宣望鈞沒有多問,而是讓人看好劉尚,把花清淵帶去御醫院後,讓白修彥親去丞相府說這件事,再親自去禦書房把有人劫獄的事如實說出來。
說起丞相府裡的五院當屬季元啟的亦雲閣,花清淵的憶南院,驚墨、星河和陵的秋影堂,玉澤、文司宥和淩晏如的霜月居,以及生死樓。而雲無羈從驚墨那兒離開前得到的鑰匙,便是開啟生死樓的鑰匙。
雲無羈進了丞相府後發覺無人攔他,就是蹲在屋頂上的人看見他都是點頭打招呼,一時間他也便認不出是哪一方的人,不過既然沒有攻擊,那就是自己人。
他在生死樓面前見到驚墨,大概是在自己離開後就過來了,那麼可以解釋為什麼一路上沒人攔他,八成是驚墨吩咐的。
驚墨看見雲無羈便知道結果如何:「進去看看。」
雲無羈拿著那把鑰匙打開門鎖,推門而入,裡頭的景象讓他愣在門口,動也不動。
「清淵幾次拜訪璿璣涯就是為了知道你的住所,可惜那幾次你都不在。」驚墨率先走了進去,沒等後面的反應便接著往下說,「三層樓的小院,你一人居住倒也夠了,房間在三樓,二樓中有清淵給你的東西,你自己看就成。既然來了院門就不必鎖,府裡的管事李敖時不時會帶著人來打掃,若是有東西不讓碰,提前和李敖打招呼就行。」
雲無羈在驚墨說話期間心思已經飄到別的地方去,他是在懸崖之下被花清淵所救,他也忘了是因為什麼,不過那次傷得很重,他以為要死在荒山野嶺被野獸吞食,誰承想會遇上活人。
他們很默契地沒有問對方的背景,但是交換名字後雲無羈便知道他是誰,花家世子在當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過那時的花清淵也沒好到哪裡,出幹門任務受傷,還救了一個重傷的人,要不是前來搭救的季元啟及時出現,只怕他們真的要死在荒山野嶺。
若是要問雲無羈覺得花清淵是什麼樣的人,他肯定回答怪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曾見過有人明明自己受傷了,還硬是把身上僅存的藥用來救一個半路撿到的陌生人?
不巧,雲無羈見過,這人就是花清淵。
在養傷期間,這位花世子是菩薩心腸氾濫,時不時地慰問,外加親手做的吃食。雲無羈不明白怎麼會有這樣不求回報對人好的傻子,人與人之間難道不是只有利益嗎?
原來真的有人能那麼純粹的,只是為了救人而救人,不要求回報的好,能剛認識就掏心掏肺地交流。可這樣卻讓雲無羈感到害怕,想要逃避這一切,最後選擇不告而別。
怕再繼續待在花清淵身邊只會越陷越深,貪戀花清淵的好,他不能對誰產生依賴,這會成為他未來路上的絆腳石。
直到雲無羈偶然間認識驚墨,再次聽見花家世子的名字,他才明白原來自己逃不掉。儘管不去回想那段時光,可是再聽見這名字,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心也是會跳動,也不是無堅不摧。
但,這又如何?
雲無羈不會因為一己之私打破這個平衡,他會一直等下去,等到需要他的時候,這不,驚墨的信就來了。
這是他欠花清淵的,要用一輩子來償還。
雲無羈推開生死樓的大門往裡走,似乎是忘了身後的驚墨。
驚墨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笑著離開。
今後的丞相府只怕是要更加熱鬧了。
這個府裡多出一個人。
季元啟這幾天跑了一趟寒江才剛回來,便發覺府上的侍者多了幾個新面孔,回亦雲閣的路上經過生死樓,看見本來緊閉的院門是打開的,便知道這座小樓的主人來了。說來倒也有趣,他本以為這位打算逃一輩子。
「回來了啊。」驚墨和文司宥從霜月居走了出來,「去看過清淵了嗎?」
季元啟搖頭:「這個時辰他還在朝中吧?」
「他在屋子裡待著,前天到刑部提審犯人時受傷,告假在家養傷。」文司宥說這話時語氣裡透著無奈。
那天玉澤收到宣望鈞傳來的消息,下課之後叫上文司宥一起到了丞相府探望,消息只寫到花清淵受傷,沒說是受了什麼傷。等他們來到丞相府便看見花清淵靠在躺椅上,張嘴吃著星河剝好的荔枝,陵給他扇風,畫面稱得上和諧。
花清淵給他們展示自己的「傷」,還說已經寫好請假的奏疏,正好最近朝裡不太平,能偷懶幾日是幾日。
「受傷了?」季元啟可不知道這事,沒等文司宥攔著就跑去憶南院。
「這麼逗他好嗎?」驚墨瞧著季元啟的背影,「他才剛回來,該讓他好好休息才是。」
文司宥不以為然,反問:「讓他多活動活動不好嗎?」
驚墨笑著搖頭:「你就只是單純想逗他吧?」
「看破不說破。」文司宥往大門的方向去,「晚上玉澤會過來,同文行有些事,我要回越陽一趟。」
「不和清淵說一聲嗎?」驚墨目送他上馬車。
「小事,過兩天就回來。」文司宥揮了揮手,讓驚墨趕緊回去。
另一邊得知花清淵受傷的季元啟一路跑到憶南院,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的笑聲,看來傷得不重。季元啟停下腳步,調整好呼吸才進院子裡。
星河見著季元啟來了,很識相地讓出花清淵身邊的位置,藉口要去小廚房拿藥溜走了。陵也是,說是要去給花清淵拿薄毯,轉身就到屋裡,把院子留給他們。
花清淵眯起雙眼打量著他們的行為,總覺得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裡怪,只能拍拍身邊的位置讓季元啟過來坐。
「什麼時候回來的?」花清淵給他倒了杯茶。
接過杯子,季元啟一飲而盡:「剛到,本來要回亦雲閣洗漱,路上遇見驚墨和文司宥,聽說你受傷就直接過來了,讓我看看傷著哪裡了。」
「就是個小傷。」花清淵拉高袖子,露出底下被白布纏著的手臂,「已經快好了,不嚴重。」
「那就好。」季元啟伸手揉揉他的腦袋,「改天我們去護國寺燒香拜拜,你今年又病又傷的,求佛祖保佑你平安。」
聞言花清淵笑著搖頭:「沒時間去,最近事情太多,寫信讓了空大師給我祈福吧。」
季元啟一想到他的身份,也覺得自己的提議不好,順著他的話點頭:「都依你,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你也是。」花清淵換了個姿勢,靠在季元啟懷裡閉上雙眼,「最近亦雲行的買賣不錯,前幾年難免辛苦些,往外跑老事幾天見不著的……我昨天才往你屋裡放了個錦盒,你出門時戴上。」
季元啟垂眸看著花清淵,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伸手撥弄他額前碎發笑道:「好,我等一會兒回去看看,你都送我什麼?是玩的嗎?」
「你玩的東西那麼多了,我哪還能送你好玩的。」花清淵搖頭,「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本來從護國寺回來就要給你,因為許多事耽擱了,昨天在整理時才想到。」
「既然是你送我的護身符,那我一定時刻戴著。」季元啟湊過去親了親他的眼角,動作輕柔至極,「我瞧見生死樓的院門打開了,是他來了嗎?」
「嗯。」睜開眼睛時季元啟的臉就在面前,花清淵抬手捏了捏他的臉蛋,語氣卻是難掩失落,「還是老樣子,我問了一圈,來了這些天除了驚墨,沒人見過他。」
季元啟笑著點頭,雲無羈的性格他也只是略知一二,不做太多評價:「不得不說,驚墨真是厲害,有他在的地方我們總是能和平相處。」
花清淵附和著點頭:「我也這麼覺得,驚墨先生就像調味料,把不同味道的食物放到一塊也能做出美味的料理。」
「這個形容很貼切。」季元啟扶著他坐起來,「我這次去寒江給你帶回了不少東西……」
宣望鈞看著淩晏如送來的東西頗為不解,那是一幅畫,畫中是與皇上一母同胞的哥哥齊王宣行燁,和齊王妃宋氏。齊王案發生的時候他還小,會知道這事還是王府裡老人提起的。
宣行燁驍勇善戰,是大景良將,授命北伐時遠在宣京的皇帝收到一封密報,是由宣行燁的副官傳來的,說是宣行燁勾結外敵,有叛國之心,一向多疑的皇上容不下這樣的傳言,又無法立即得到宣行燁的答案。既然副官都這麼說了,那情報並不會有誤,在兩軍交戰之際下旨讓宣行燁回到宣京,主將的位置由驃騎將軍王言宣接手。
宣行燁回到宣京之後立馬被官兵抓進大理寺審問,接連問了幾天才招出實情,證實齊王有謀逆之心,齊王妃進宮求皇上開恩,但是皇上心狠,下令將齊王府眾人就地斬殺。
那場戰役王將軍帶著大軍凱旋而歸,皇上也將齊王的罪行昭告天下,以示警戒。
就這麼一幅畫,宣望鈞卻不明白其用意。
「首輔這是何意?」
「這是宮中畫師給我的。」淩晏如把畫平放在桌面上,「照理說關於齊王的所有東西都該銷毀,為何這畫會留在宮中?」
「許是東西太多,漏網之魚。」宣望鈞說完看著畫像遲疑。
齊王妃宋氏的容貌在當時可是有大景第一美人之稱,與齊王是青梅竹馬,先帝下旨賜的婚,在當時可是一段佳話,可是這容貌怎麼越看越像……
宣望鈞似乎知道了淩晏如的意圖,如果真的如他所猜測,那麼為什麼他沒死?
「兩件事。其一,齊王當年的案子有疑慮,我會去大理寺調出當年的檔案。」淩晏如把畫卷了起來,「其二,你要暗中調查,且核實身份。」
「這個……」
「殿下要明白。」淩晏如打斷了宣望鈞的話,「不管真相如何,陛下不會希望齊王案被翻案,有些事我們知道就好,即便是證據拿到陛下眼前,可他是天子。」
宣望鈞難得聽淩晏如一次說這麼多話,自然明白當中的利害關係:「首輔放心,本王明白。」
淩晏如今天只是來說這件事,拿著畫就要離開:「這件事查完之後告訴清淵。」
晚飯過後花清淵一如既往地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他歇了三天也該回去上朝,劉尚的事他還沒處理完,可不能讓陛下為此煩惱太久。
李敖是掐著時辰來敲門的:「大人,時間不早了。」
「知道。」花清淵收拾一下桌面後打開書房的門,只見李敖還在外頭,「我今晚去驚墨屋子裡,早晨拿朝服來。」
「是。」
花清淵根本還不困,從書房到秋影堂也就幾步的距離,一下便到了,這個時間星河和陵還在院子裡下棋。
看著他們花清淵有些感慨,想當初這兩人見面時眼裡閃爍著火光,仿佛下一秒能打起來,現如今能一起下棋,還能一塊兒喝酒,這樣的改變任誰看見了都會讚歎。
陵瞧花清淵只是對他們微笑,也沒停下腳步就往驚墨屋裡走,看那架勢今晚是要睡在驚墨這兒了。
星河看著棋局,眼底笑意溢出:「我們繼續嗎?還是去喝酒?」
「聽說醉仙樓開了幾壇好酒。」陵笑著起身往外走。
「不知李掌事睡了沒。」星河跟在陵身後,「先找他拿點銀子再去喝酒。」
花清淵先開外簾,屋子裡驚墨捧著一本書靠在床邊,見他進來了便把書合上。
「我打擾你了嗎?」花清淵坐到床邊笑著,「下次別這樣看書,太暗了,對眼神不好。」
「好。」
驚墨看著花清淵,心裡頭想著,在那些夜裡,花清淵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坐在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人的床邊,用著這樣勾人心弦的語調去問候。
花清淵是決定留宿在驚墨這兒,把外衣脫下搭在衣架上,吹熄蠟燭,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到驚墨身邊。
「阿宥回越陽處理一些事,過幾天才會回來。」驚墨給他拉上被子蓋好,這天雖然炎熱,不過到了晚上還是有風,不蓋被子著涼了可不好。
「嗯,子亦從寒江帶回了幾匹布,找個時間我請無心菀那位來給你設計幾套新衣。」花清淵單手撐著頭去看驚墨,「從以前我就這麼覺得,你在我面前一向話少。」
「我有嗎?」驚墨有些意外,但仔細思考,確實如此。
並不是說他沒有想和花清淵說的話,而是想說的太多,見到本人時就只想靜靜地陪著,所有的話都融在眼神裡。
「話不多也沒關係,我話挺多的,不怕沒話說。」花清淵湊過去近距離看著驚墨,「你喜歡我嗎?」
喜歡,這答案是毋庸置疑的,驚墨沒有回答,而是用實際行動去證明。原來嘴唇碰在一塊兒的感覺是這樣,柔軟中帶著甜蜜,難怪他們都喜歡吻他的嘴。
花清淵愣住了,他本來準備好一套說辭要來撩一撩驚墨,可眼下的情況,貌似是他被撩了才對。
「怎麼可能不喜歡。」
耳邊傳來驚墨的聲音,花清淵回過神來去看他,只見平日裡溫柔的人眼底蒙上一層黑影,難以掩飾的佔有欲,像是要用眼神把他給吞了。
花清淵有些慫了,驚墨這個樣子看上去比陵生氣時還可怕,他俯身貼在驚墨的胸口,去聽那心跳聲,本來勻速的心跳越跳越快,驚墨緊張了。
「不單單只是喜歡,我愛你。」驚墨伸手將他抱緊,「我見他們碰你,心裡頭就忌妒得要發狂了,可我能怎麼辦?我只能努力維持住,忍著內心騷動,克制對你的愛。我想,只要能陪在你身邊,哪怕只是陪襯,我都心甘情願。」
這份隱忍多時的愛終究還是爆發了。
驚墨自詡不是聖人,卻也無愧於天地,他行事一向小心謹慎,恪守本分不越矩,可是在花清淵面前,即使怎麼忍耐都沒有用……
「為什麼要忍?」花清淵抬頭看著驚墨,眼神裡滿是不解,「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
沒等驚墨回應,花清淵接著往下說:「為的就是讓你們能自由自在地生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能無所顧忌地,張揚地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所以為什麼要忍?」
花清淵俯身去吻驚墨,叼住唇瓣輕輕吸吮,分開時還拉起一道銀絲:「不管是什麼事,在我這裡,在我的面前無需忍讓,你儘管隨心所欲,剩的我來擔心就好。」
「這樣的你太累了。」驚墨不舍道,花清淵所做的一切他都明白,他只是不想看見花清淵太累,想著自己懂事些便能幫忙分擔點。
「我樂意。」花清淵跨坐在驚墨腰間,居高臨下,臉上狂妄神情讓驚墨動容,「你們是我的男人,我替你們著想錯了嗎?我替你們打理一切,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不好嗎?我就是累死在書案上我都樂意,至少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們。」
聽到「死」字,驚墨著急忙慌地捂住花清淵的嘴:「這樣不吉利的話別瞎說。」
哪能想花清淵這時還調皮,伸舌頭在他的掌心上舔舐,還握著驚墨的手腕不讓抽離。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什麼時候告訴我這些,果然還是要我逼著你才肯說出來。」花清淵故作生氣哼了哼:「說吧,你要怎麼補償我?」
驚墨眨了眨眼,這三兩句的工夫怎麼就變成是他的錯了?
也罷,驚墨無奈笑著,另一手覆蓋在花清淵的後腦,使力一翻身將他壓在了身下,抬起被握住的手,去親吻他的指節。
「你想要我怎麼補償?都依你。「
花清淵看著垂落的發帶,輕輕一扯,驚墨本該束著的頭髮散落兩旁,他牽起一縷髮絲親吻:「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你。」驚墨的眼神又暗了幾分,方才理智還讓他保持著溫柔,眼下花清淵的話就是要他拋開理智,「我想要你。」
「我就在你眼前。」花清淵鬆開握住驚墨手腕的手,去勾住那纖細的脖頸,「驚墨,讓我變成你的所有物。」
驚墨已經拉開他裡衣的帶子,再看見腹部上的傷疤後低頭去親吻,雖然有元化給的消疤藥,但疤痕依舊能看見,就是淡了許多。而花清淵的身上,可不只這一處傷疤。
驚墨的吻覆蓋在每一道疤上,細碎且溫柔,花清淵也沒閑著,伸手在驚墨身上四處撫摸,將自己點燃的欲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隨著呼吸越來越重,驚墨一把撈起花清淵,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叼住眼前紅櫻吸吮,一手沾染前端分泌的蜜液,緩緩探入後庭,指節在皺褶處打轉,身上人兒不斷打顫,險些讓他失了分寸。
花清淵極力忍著,卻還是讓呻吟流出口中,很難想像驚墨是第一次,手法熟練得讓他意外,無師自通說的就是驚墨。
「別、別這樣……嗯啊……」
指尖探入後庭時便能感受到阻力,驚墨輕聲安撫著花清淵,趁著人兒放鬆一舉進入,溫軟穴肉馬上吸附在他的手指上,收縮間帶出絲絲液體,淺嘗抽動,驚墨又加了一指。
花清淵咬住驚墨的肩膀嗚咽,被欺負得眼眶泛紅,憋得他難受又舒服。
驚墨看他這樣只是笑著吻去他眼角淚水吧,將人輕放到床榻上,可能是和其他人認識久了,緊要關頭起了壞心思。
「要不還是睡覺吧,你明日還要上朝,不是嗎?」驚墨話音剛落就收到花清淵不敢相信的眼神。
花清淵沒想到,自家最乖的驚墨竟然學壞了,果然不能讓他和他們待太久,好的不學,把這點壞心思學得十成十。
驚墨笑著去蹭了蹭濕軟的穴口,那處才剛嘗到點甜頭就被迫分離,惹得花清淵心癢,那兒也癢的。
只怕再欺負下去得哄一晚上了,驚墨吻上他鎖骨的同時,招呼不打地一舉進入,得到的是花清淵問候他全家,反正都是一家人,愛怎麼問候就怎麼問候。
「輕點……我明日……還要、要上朝……」
驚墨才不管,剛剛說能喊停的時候不喊,再說了,說好的隨心所欲呢,現在想讓他輕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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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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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

陵和星河是卯時才回到秋影堂,他們昨晚在醉仙樓喝了一晚上,清早起來交完酒錢就回到丞相府,進到院子裡只見驚墨已經起來,身上披著一件外袍,就這麼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還早呢,不回房睡會兒?」陵坐到一旁。
驚墨笑著搖頭:「也睡不著了,一會兒把早飯吃了再看看吧。」
「你們聊,我回去補眠。」星河打了哈欠,揉著眼睛拐回自己屋裡。
「昨天和景珩好好聊過了嗎?」陵往一旁揮手,侍者將剛烹好的茶端上桌,眼尾掃過驚墨的脖子笑著,看來是不用他擔心了。
驚墨回想起昨晚,笑著搖頭:「他在你們面前也是這樣?」
陵想了一下說的「這樣」是怎樣:「……習慣就好,景珩狂妄的時候是不是很可愛。」
「確實可愛,總算明白為何都爭搶著要睡憶南院了。」驚墨摸著下巴思考,「看來……偶爾任性一下也不是問題。」
「墨哥,我覺得你學壞了。」陵看著他打量的眼神直搖頭。
「耳濡目染罷了。」驚墨笑著,瞥見有人路過門口,笑著招呼,「進來吧,你現在也無事可做。」
門口的人明顯頓了一下,說話的人是驚墨他不好拒絕,只能踏進秋影堂裡。
陵見過這人,丞相府每晚都有人守夜,他和星河偶爾輪著守夜,守到丑時後才回房裡。生死樓院門打開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他也是無意間看見這人坐在生死樓的屋頂上,看著憶南院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他在這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氣息,神秘而又危險。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陵,那屋裡的是星河。」驚墨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後和陵說,「這是雲無羈,璿璣涯來的。」
陵笑著點頭:「見過幾次。」
「嗯。」雲無羈記得,他先來無聊看夜景的時候,會看見陵,或是星河也在屋頂上,就是見過,但沒說話。
驚墨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看了看:「好了,陪我坐會兒吧,等季元啟起來就能吃早飯了。」
雲無羈沒打算和府裡眾人打好關係,他會來宣京單純是因為花清淵需要他,不過驚墨既然這麼說了,那他就勉為其難地留下來一起吃早餐吧。
「丞相留步。」
下朝之後宣望鈞叫住花清淵,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其他官員根本不敢上前。
花清淵笑著行禮:「殿下。」
「邊走邊說。」宣望鈞帶著他往刑部走,「陛下的意思,務必早日解決劉尚的事,我這裡查到些事情,還不能完全確定,證實之後再跟你說。」
「好。」花清淵點頭,「余大人那裡已經定下日子,三日後在府上舉行儀式,將徐哲收為義子。殿下認為此舉之後,陛下會不會將公主許給徐哲?」
「不會,陛下要安撫季家,所以只能犧牲公主。」宣望鈞搖頭,「老太傅因為季元澤違背他的意思,現在是又氣卻又不敢做什麼,公主嫁到季家會有死灰復燃之意,陛下則是要利用這點將季家握在手中。」
聞言花清淵便瞭解了背後關係,無奈搖頭:「我們這位陛下上年紀之後真愛搞事情,再這樣下去我要辭官了。」
「你捨得讓我一個人面對朝堂?」宣望鈞仗著附近沒人,將花清淵抵在牆邊,「我想要你做我的臣子。」
「這樣大不敬的話別說出來。」花清淵一點也不緊張,這裡已經算是在刑部之內,即使被人看到也沒人敢往外說閒話,「師兄放過我吧,這身官服太重了,我撐不起來。」
宣望鈞確實搖頭:「大景有你這樣的官,可擁盛世百年。」
「師兄這話讓我怎麼反駁呢?」花清淵伸手推了推宣望鈞,「我不是個好官,雲心先生當官以來,手上沾染的鮮血只怕還沒有我的一半。」
「那又如何?」宣望鈞牽著他往牢獄的方向去,「我說你好,你便是最好的。」
「是是是,師兄說得都對。」花清淵笑著點頭。
「昨日來報,那劉尚想見你,大概是想說出實情。」宣望鈞拿出鑰匙打開關押劉尚的牢房,「我在外頭等你。」
「不用,師兄和我一起,省得之後我還要同你說一次。」花清淵推門而入,劉尚這兩天被照看起來,不像第一回見面時那樣邋遢。
「草民劉尚,見過宸王,丞相。「劉尚的態度和先前完全不一樣,恭敬不少。
「你且說著。」
劉尚長歎一聲,緩緩道出真相。
五年前有一老一少到打鐵坊找他,年輕那位自稱是「言羽先生」,戴著面具不見其面貌,聲音聽上去更像是個少年,老的那位也才中年,沒有道出姓名,不過看行事像是言羽先生的僕從。
他們帶來一筆鉅款,要請劉尚鑄造刀劍長槍,這樣的事他怎麼可能答應,要知道,若是被通報到官府,不管他是否有反意,都會被滿門抄斬。可那言羽先生並不著急,說了給他三天的時間思考。
打鐵坊裡師傅加上學徒有十多人,劉尚若是答應言羽先生的要求,那麼大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但隨時要擔著被告發的風險,這麼多人命他實在是擔不起。
就在這時老家來了消息,他那老母親病重,急需要銀子救命,兩個兒子都想尚學堂,還有尚未出生的女兒,怎麼都是一筆大開銷。也是利益熏心,為了救老母親和一大家子往後的生活,劉尚決定要替言羽先生鑄造兵器。
劉尚還有點良心,把這事告訴了底下的人,讓他們要走要留自己決定。有大錢能賺為什麼要走,最後大夥都選擇留下。
言羽先生三天后如約來了,劉尚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他,言羽先生給了他五百兩銀子,說後天會有原料送來,頭一次見到這麼多銀子的劉尚還沒反應過來,言羽先生已經離開。
在這之後確實有人來敲打鐵坊的門,送來一車的鐵礦,言羽先生半年來驗收一次,每次來除了帶來鐵礦之外就是銀子。
他拿了這筆銀子救了老母親,也讓妻子兒女過上好日子,漸漸地就忘記自己做的事違反大景律法,也是在這次火燒屋子被抓到,原本坊裡的老師傅和學徒都帶著家當四處躲,說不定已經離開宣京了。
宣望鈞喚了小官拿筆墨,讓劉尚把他們的名字說出來,一一記下。
這位言羽先生想必就是主謀,宣望鈞喃喃自語:「言羽……言羽……難不成是詡?」
「師兄?」花清淵拍拍宣望鈞的肩膀,「這名單上的人就麻煩師兄查清,抓到之後送來刑部。」
「好。」看著花清淵要離開,宣望鈞拉住他的手,「酉時忘憂閣。」
花清淵想了一下,笑著問:「我能帶人嗎?」
「可以。」帶來帶去都是那些人,他們一個個都和朝疼無關,且晚上回丞相府還能護送花清淵,宣望鈞沒理由拒絕。
「行,那麼晚上見。」
宣望鈞看著花清淵離開之後也離開皇宮,馬車停在了首輔府的後門,只見玉澤已經在那等候,他們對視一眼,一起進了裡面。
見到淩晏如後宣望鈞將劉尚的話說出來,淩晏如罕見皺眉。
「如果這個『言羽先生』真的是詡,那麼這背後之人就是齊王遺孤宣望詡。」
「事情變得有趣了呢。」玉澤笑著,「齊王一脈應該死絕才是,現在冒出這麼個人,當年偵辦齊王案的官員放水了?」
「不管如何,都是反賊。」淩晏如執黑子,旗落定局,「且看他想做什麼。」
玉澤看了眼局勢,這都自己這盤局是贏不了了,抓了一把棋子放下投降:「齊王后人要反,他們能有多少人?」
宣望鈞搖頭:「難說,存活的齊王舊部當年都流放了,如果有心,還是能找回來。」
「看來不久之後,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玉澤看著收拾好的棋盤,下了第一子。
文司宥從越陽回來了,這次去越陽他查到了不少事,想著就到丞相府去和花清淵說明白,不過才剛進府就被星河告知花清淵不在。
「這晚飯時間是跑去哪裡?」文司宥跟著他們進飯廳,進而就不打算回明雍了。
「殿下找他議事,在忘憂閣吃飯。」驚墨讓人多留一副碗筷,沒多久就看見季元啟進來,「去把手洗了來吃飯,清淵走之前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烤雞。」
季元啟聽到有烤雞,一溜煙地跑到外頭洗手,又跑了回來:「清淵不回來吃嗎?」
「他和宣望鈞去忘憂閣了。」陵給驚墨盛了一碗湯,「雲無羈跟他去的。」
「哦?」季元啟挑眉,「帶那悶葫蘆不如帶我去。」
文司宥打趣道:「帶你去他們還能談正事?不得被你帶偏話題了。」
「不是吧文先生,有你這麼損人的嗎?再怎麼說我都不會搗亂。」季元啟把扯雞腿扯下來,咬了一大口。
星河搖頭:「這話聽上去不靠譜。」
「嗯,我也覺得不靠譜。」陵跟著附和。
了驚墨抬手敲了敲桌面:「好了好了,都先吃飯吧。」
宣望鈞在吃飯前就把自己拿到的消息告訴花清淵,有些東西他根本就不用去查,巧合不會一直發生,若是一直碰上,只能說這就是真相本身。
徐哲就是宣望詡,是齊王的長子,這點無誤,為什麼還活著這一點尚未查清,但他就是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事者。
花清淵從震驚裡慢慢回過神來,宣望鈞沒有理由騙他,所以徐哲真的是皇室成員,那他表現出對於宣洢的愛就都是假的,他怎麼可能娶自己都堂妹,愛……徐哲是在玩弄宣洢的感情?
這麼一來很多地方都能解釋清楚了,徐哲想透過傷害宣洢讓皇上後悔,但這還不夠,他的野心讓他想要的是那張龍椅,表面上是替齊王夫婦報仇是真,實際則是為了自己的欲望。
很難想像那個讓中書省上下誇讚的徐哲竟然是謀逆的罪魁禍首,當年的齊王案花清淵略有耳聞,不管從哪個面向上來看齊王都是犯了勾結外敵的死罪,那麼徐哲,也就是宣望詡,他的謀逆就不能構築在報仇之上。
還是說事情都真相並非如此?
花清淵覺得頭疼:「師兄,余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宣望鈞明白他的意思,思考了一會兒搖頭:「不太可能,余大人若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會上奏陛下,而不是將他收為義子,這無疑是打陛下的臉,且公然挑釁陛下威嚴。「
「師兄覺不覺得這背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花清淵倒了一杯酒,然而不是給自己,而是給在場的第三人。
雲無羈接過那杯酒沒有說話,他本身對於花清淵會帶他來就很疑惑,難道是因為府裡上上下下就他和宣望鈞不熟?
「這是必然的,我們知道的太少。」宣望鈞無奈歎氣,「越是這種情況越是要小心,徐哲身後的人也非等閒之輩。」
「他那個父親徐天翔會不會是齊王府舊人?」花清淵把幾道雲無羈愛吃的菜端到他面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假設殺齊王府眾人的時候徐天翔把年幼的宣望詡帶走,偷偷撫養長大,然後把真相告訴他。」
「不無可能。」宣望鈞很好奇花清淵身邊這人是誰,看行為也知道這是後院裡的其中一位,不過他怎麼沒聽花清淵提起過?
這事一時半會兒的解決不了,花清淵直接換個話題:「馬上就要去圍獵,隨行官員已經列出來了吧?」
「你在列,楚禺留下來守城,我帶騎兵五千隨行。」宣望鈞說完看見花清淵的神情,咳了一聲往下說,「你可以帶隨行侍者,到時讓他們進我的馬車裡一起去就行。」
「嘿嘿,師兄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花清淵想了一下笑著,「我就帶星河、陵和雲,這三人就夠了。」
「還有我在,再多我怕你吃不消。」
聞言花清淵喝水嗆著了,怎麼在講正事的時候開這種玩笑,他這師兄是越來越會說笑了。
雲無羈放下筷子給他拍拍背:「喝個水都能嗆到,你是多金貴?」
「有你這麼損人嗎?」花清淵白了他一眼,給宣望鈞介紹,「這位是雲無羈,多見幾次就熟了。」
雲無羈朝宣望鈞笑了笑,一貫在外頭時的模樣。
花清淵緩了一會兒繼續說:「不過圍獵只帶五千騎兵夠嗎?這數量比往年少。」
「大公主帶弓兵三千在暗處隨行。」宣望鈞給他夾了一筷子的菜,邊吃邊說,「陛下想用這次圍獵引那些人動手,所以楚禺才會留在宣京,要是叛軍發動,楚禺收到信號煙便會趕往救駕。」
花清淵了然點頭,這樣的安排聽上去讓人放心多了:「到時我要躲得遠遠的,省得讓陛下看見我出手。」
宣望鈞聽見他這麼說,心裡一抽一抽地疼,若是花清淵沒有步入朝堂,他完全可以舍去世襲爵位,恣意縱馬江湖。
宣京裡,他的牽絆太多,註定不可能像從前那樣放肆嬉笑打鬧,也不可能當個什麼都不過問的閒人。
若是得知真相那一日,他們是否會站在對立面,他是否會接收到最不想看見的神情?
「師兄?」花清淵伸手在宣望鈞面前揮了幾下,「師兄在想什麼呢?」
「無事。」宣望鈞搖頭,「快吃飯,吃完早些回去休息。」
「好。」花清淵笑著,轉頭就讓雲無羈剝蝦。
一旁的宣望鈞自覺地把眼前一盤魚的魚肉挑出來,不然花清淵只會對著這盤魚大眼瞪小眼的,筷子都不動。
驚墨是個很奇妙的人。
這是雲無羈來到丞相府後第無數次這麼想,別看驚墨平日裡對誰都好,溫柔有禮,還懂得人情世故,仿佛所有問題到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且花清淵後院裡的人那麼多,每一個都不是好惹的主,他不僅能勸架還能管著他們……這難道也是身為秋家家主的才能之一?
不管是不是,反正這後院和諧是花清淵想看見的,他也是後來和他們接觸多了才發現,他們之中有不懷好意的人,他沒證據自然不能胡說,但直覺不會騙人,尤其是他的直覺。
那天隨著花清淵去見宣望鈞之後,雲無羈明顯感覺到丞相府辦事的速度快了不少,花清淵下朝之後待在書房,時不時就有信鴿,又或是李敖往書房裡傳消息。
以前認識的時候他還沒這麼忙,大部分的時間都來拿他尋開心,再不然就是打探璿璣涯的秘密,那時花清淵還只是世子而已,一切都還很單純美好。
「雲。」花清淵推開窗戶往屋頂上看,「你進來一下。」
雲無羈的思緒被拉回來,跳下屋頂從窗戶進了書房:「什麼事?」
「明天就要啟程隨陛下去獵場,有些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書桌上攤開了一張地圖,花清淵笑著,「這次出行不可避免地會引發戰爭,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這問題雲無羈想都不想,直接答:「隨心所欲,你一向如此。」
聞言花清淵笑聲爽朗,雲無羈說得很合他心意,不過他所顧忌的東西太多了:「問題來了,我若是隨心所欲,弄不好會引來殺身之禍。」
「那又如何?」雲無羈挑眉,「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去?」
「是啊……」花清淵收起視線放在地圖上,「我答應師兄,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出手,陛下雖然對我放心,然而只要我露出鋒芒,就是給自己找死路。」
「有我在,不需要你動手。」雲無羈說完覺得這話有些奇怪,見花清淵朝自己看來,趕忙地就別過頭去,「反正你不需要擔心。」
「誰說我擔心了。」花清淵看他這反應直覺得有趣,忍不住想再逗上一逗,不過他還有事情要處理,只能把玩樂的心思放在之後。
白修彥果然是個人才,給他足夠的時間和人手,這會兒刑部地牢裡打鐵坊的人都齊了,一個個罪也認了,手印也畫押了,現在只差把幕後之人揪出來。
「徐哲」,花清淵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最近幾次去中書省都有看到這人,對眼前事務上心,不管是對誰都恭謙有禮,實在很難想像他會和謀逆扯上關係。
或許正是因為有這層外衣掩護,以至於知道是他時才會讓人震驚,不管當年齊王案的真相是什麼,最後呈到皇上面前的奏疏裡不可以提到任何有關齊王的事,至少不能提徐哲的身份,不然皇上會很難處理。
「唉……」花清淵無奈歎氣,坐在這個位置上永遠有操不完的心。
皇家獵場說遠也不遠,早上出發半天的時間就能到,除了皇室居住在禦菀行宮裡,其他隨行官員和將士皆住在帳篷。搭了一早上的馬車,皇上怕隨行文官累著,下旨讓大家好好休息。
領著花清淵到帳篷的是白修彥,他也隨著隨行軍隊一起過來,對於花清淵的提拔白修彥一直想著機會報恩。宣望鈞給他指了一條路,便是天底下所有人的話都可以不聽,唯獨花清淵的話要當作聖旨那般去遵從。
白修彥明白宣望鈞的意思,也知道花清淵對於宣望鈞有多重要,所以每一次做事都不敢怠慢。
「丞相到了。」白修彥笑著,「巡邏的兄弟都是自己人,丞相若是有吩咐讓他們來找我便是。」
「那就有勞白將軍了。」花清淵點頭,「對了,我那幾個……」
白修彥知道他要問什麼,打斷道:「丞相放心,都在等您了。」
「如此便好。」花清淵抬手揭開帳篷,裡頭一架屏風把起居室和接待室隔開,還算寬敞舒適。
一顆腦袋從屏風後探出頭來,星河笑著招手:「殿下,快過來看看。」
「怎麼了嗎?」
花清淵才剛走過去就被一股力量拉倒在床上,他眨了眨眼睛,星河和陵一左一右地將他包圍。
「這床夠大,還是宸王殿下瞭解我們。」陵俯身親了親他,「早就想看你穿著官服被我……」
「閉嘴啊!」花清淵伸手捂住陵的嘴,看著一臉無辜的星河又氣不上來,只能默默歎氣,「別胡來,附近還住著其他官員,這帳篷也不知道能不能隔音……不管怎麼樣,把你們腦子裡都歪心思收起來。」
「殿下不生氣。」星河湊了過去,「我們不胡鬧,真的。」
看著星河的容貌,顧盼生輝,花清淵馬上抱著拍拍:「你啊,不要從和陵混在一起,都要被他帶壞了。」
「冤枉啊。」陵向後躺在床上看著他們,「星河本來就這樣,是你院子裡惡人太多,所以掩蓋了他的罪行。」
「不說這個了。」花清淵放開星河,躺到陵身邊,「雲去哪了?」
「剛來就跑個沒影。」星河也跟著躺下,「來的路上就說過,說是要到附近看看。」
「這床我們睡了剛好,加他一個就窄了啊……」花清淵摸摸下巴思考,「要不我去和師兄說一聲,讓他想辦法給你們弄一個帳篷?」
「不行。」陵和星河異口同聲地拒絕。
開什麼玩笑呢,好不容易離開丞相府,雖然是出來當護衛的,不過能和花清淵睡同個帳篷這樣的機會他們是不可能放棄的。想想接下來十天的時間他們都能睡一塊兒,這不比在丞相府裡好嗎。
「你們都多大了?」花清淵雖然嘴上頗為無奈,不過還是縱容他們去胡鬧。
正如白修彥所說,附近都是宣望鈞的親兵,他根本就不用擔心太多。
「清淵。」
聽到這聲音花清淵連起都不想起,說了聲:「殿下請進。」
進來的是宣望鈞,看了看沒人,直接走到屏風後,看著床上三人,堂堂宸王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花清淵往陵這邊靠攏,拍拍身邊空出的位置:「師兄一起嗎?雖然這樣會擠了些。」
宣望鈞挑眉,走近伸手拉起花清淵摟腰抱著,一個轉身他已經躺在床上,而花清淵則是趴在他的身上。
「哎喲。」星河笑著打趣道,「宸王大白天的耍流氓。」
陵側身單手撐著頭看他們:「就是吧,一點皇室該有的規矩都沒有。」
「師兄,有你這麼乘人之危的嗎?」花清淵索性也不起來,就這麼趴在宣望鈞身上,「話說回來,師兄這個時候怎麼過來了?不忙嗎?」
宣望鈞搖頭:「陛下在陪貴妃,我看了一下軍隊佈置就過來你這裡,看看你缺什麼我再讓人去準備。」
花清淵本來想再要一頂帳篷,可看見陵的眼神之後馬上把這個想法打消:「我這兒不缺什麼,師兄放心吧。」
「徐哲那裡我派人盯著了,還好余大人這次沒有跟過來,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宣望鈞伸手揉揉花清淵的腦袋,「你若沒事就待在這裡,陛下若是召見你就去。」
「徐哲肯定是在避著我,前幾天上朝的時候就感覺他不待見我,指不定做了什麼虧心事。」花清淵說著去拆下宣望鈞頭上的發冠,「師兄若無事要不要在我這裡午休?」
「你這是在問我嗎?」宣望鈞淺笑,「只怕左右這兩位不同意。」
「望之想哪兒去了?」花清淵從他身上下來,側躺著被靠陵,「我跟你說認真的,現在好好睡一覺,接下來幾天有得忙了。」
宣望鈞也不同他客氣,就是這一張床睡四個人確實小了,等睡醒之後再讓人搬張臥榻過來。
雲無羈四處晃了一圈後沒異常就回到帳篷裡,裡頭出奇地安靜,不是說已經到了嗎?
他走到屏風後看了一眼就出來,卸下腰後刀劍,坐到地上背靠著柱子小憩。
他們四個人睡一張床不嫌擠嗎?
這就算了,睡覺還不把外袍脫下,剛剛那一眼瞧過去都給睡出皺褶了。
還有,為什麼只有宣望鈞披頭散髮?另外三個人不嫌頭上裝飾硌腦袋嗎?
想到這裡雲無羈睜開雙眼看著屏風,似乎想把屏風看穿借此看到後面一床的人。
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該結束了。」玉澤敲敲桌面。
坐在他對面的淩晏如沒說話,而是將目光放在獵場的方向,宣望鈞的五千騎兵和宣照的三千弓兵不知能否抵擋得了,對方的人也都是將士出身,若是楚禺無法及時趕到,那就是場硬戰。
「這盤棋已然收尾,該進入最後了。」淩晏如說完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季元啟,「你的任務還沒完成。」
季元啟搖頭:「要是有那麼好完成我就不用愁了。」
他想了幾個法子都不管用,花清淵要是發現鑰匙不見肯定會滿府裡地找,到時候誰最後在他身邊誰就有嫌疑。
「方法不難,就看你敢不敢。」玉澤笑著又頭,都是明雍的學生,花清淵把謀算學了十成十,季元啟就是挑挑揀揀學了一半。
「說來聽聽?」
「只要把清淵拐上床,讓他累著了再燃上安神香,把鑰匙拿到手後立馬去把東西拿出來,再把鑰匙放回原位。」玉澤說得很直白,就拍拐彎抹角的季元啟聽不懂還要問上一陣子,「至於要怎麼把東西送出來,這你得自己想了。」
季元啟聽完之後沉默許久:「拐上床是我想的那樣嗎?」
「嗯?」玉澤挑眉反問,「難不成還有別的樣子?清淵在床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季元啟已經像一陣風離開了。
淩晏如漠然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有意思嗎?」
玉澤樂呵了一會兒:「有,季元啟再不開竅,驚墨都要搶他前面了。「
「……」
玉澤見他不出聲,眼珠子一轉,了然點頭,季元啟在這事上果然還是太年輕。
淩晏如搖頭:「他如何能與你們鬥爭。」
「不說這個,首輔大人怎麼知道驚墨和清淵成了?」
淩晏如拿起手邊的書翻看,當沒聽見他說話。
「哦~你的眼線遍佈整個丞相府是吧?也難怪出事了你能第一個知道。」玉澤拿了一塊桃花酥,「你聽了這些事心裡頭不難受嗎?你本就是清淵的心魔,若無這些事,你們早就成了。」
「唉,可惜啊,天公不作美。」
淩晏如瞥了一眼自顧自說話的玉澤。
他心裡頭怎麼可能不難受,但是難受又能如何,今日的局面雖然不是他一手策劃,不過是他把壞事做盡。
朝中在這幾年的清洗下,替換的官員大多是宸王黨的,只要事情結束,他就能重回大家的視線中,到時再向花清淵負荊請罪。
「你倒是清閒。」
文司宥才進秋影堂的院子就看見驚墨躺在躺椅上,一手拿著扇子扇啊扇的,眼下就屬他最舒服。
「你怎麼過來了?」驚墨倒是有些意外,他們記錯的話文司宥這會兒有天文課。
「明雍放假了,路過就進來看看。」文司宥坐到一旁,「這滿院子的人都去哪了?」
驚墨收起扇子笑著:「陵、星河和雲無羈陪清淵去獵場,季元啟早上出門就沒回來,這府裡可不剩我一個。」
「也好,難得清淨。」文司宥垂眸,「要進入尾聲前,總要發生大事,不可能這麼快落幕。」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驚墨聽得明白,卻不敢苟同,事情多方發展,只要一個環節出現意外,那麼之後的路將會改變,有可能造成僵持不下的局面,有可能是平安無事的結尾。
既然參與事件的是花清淵,那麼驚墨自然是希望平安落幕。
「昨夜觀星總有不好的預感。「文司宥的性子被花清淵磨了不少吧,再面對好友時說話更是簡單,「清淵離開前,你給他算過了嗎?」
驚墨搖頭:「並無,此行的目的我大致知道,正因知道兇險萬分,所以不敢去算。」
「現在算也不遲。」文司宥揉揉眉眼,「讓我摸個底。」
看他這模樣驚墨實在忍不住打趣:「怎麼?算遍天下的文會長也會有苦惱的時候?」
文司宥是誰,他可是同文行的會長,是花清淵求學路上的先生之一,論手段可不比玉澤和淩晏如低,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文司宥利用這一點給花清淵的書院生活多了不少「樂趣」。
總是算無遺漏的文司宥也會有擔心的一天,這說出去可要鬧笑話了。
驚墨看好友心煩意亂,還是出手蔔了一卦。
半晌過後,文司宥瞧向驚墨,只聽他緩緩說道:「嗯……逢凶化吉。」
驚墨一臉為難,指不定省了多少沒說,文司宥也不逼他,結果出來能逢凶化吉就好。
「放心吧,他身邊幾人的是一等一的高手,且宸王也在,要是他們四個保不了他一人,那這天底下便沒有人能護清淵周全。」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文司宥微微一歎,「清淵那是什麼性格,此去的那幾十官員幾百隨從皆無辜,我怕他為了救人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確實。」驚墨抬頭看著夜空,「他素來行事乖張狠戾,可為人永遠是溫柔慈善,早晚要吃虧。」
聽了這話文司宥不禁思考:「你說他這矛盾的性格是怎麼養成的?」
聞言驚墨兩手一擺,笑道:「我怎麼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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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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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

頭一天皇上設宴,為這場圍獵說了幾句話,眾人暢快宴飲。
第二天開始皇上親自上馬,帶著幾個武官穿梭于林子裡,宣望鈞和宣照伴在左右,一天下來捕到兔子、鹿等獵物,皇上還射殺一頭山豬,甚是高興。
不過這些花清淵都沒有看到,畢竟他是大景最文弱的「丞相」,上不了馬,舉不起弓的,就連自己為什麼在隨行官員裡都是謎啊,比起出遠門,他還寧願留在家裡。
等到第三、第四天,皇上變著花樣讓平時不愛動的文官參與其中,有將士在這些大景的棟樑不會受傷。
要說這趟圍獵最開心的還是花清淵,除了每日看看今日又獵了什麼,剩餘的時間都在禦菀行宮裡看奏疏,回到帳篷裡還有人伺候,過得好不痛快。
這皇上來這裡之後就不理朝政,一心在草原上。只不過皇上也是個有趣的人,可能這些天下來累了想歇會兒,第五天的午後將宮裡的戲班子叫來獵場,讓隨行官員陪他看戲,雖不在宮中,但該有的規矩還是得做,還好皇上心情不錯,讓他們位置隨便坐,不用拘束。
一張桌子也就三個席位,花清淵很自然地與宣望鈞同坐,還招來了季元澤一起。他想拉上帳篷裡的三人一起,可惜這場合不允許,
季元澤在心裡頭犯嘀咕,他最近挺安分的,可沒有惹到花清淵吧?找誰不好,怎麼就讓他跟宸王同桌呢。
花清淵舉起酒杯擋著嘴,輕聲笑道:「季大人不必拘束,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丞相這聲大人下官可不敢當,還是稱下官元澤就好。」季元澤說完瞧見宣望鈞在看自己,便低頭不語。
「殿下,不要這麼看他,瞧他都不說話了。」花清淵笑著打趣。
鑼鼓聲起,戲已開場,花清淵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幾次將目光放在徐哲身上,這位卻一直朝上位撇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看宣洢。
桌子下花清淵和宣望鈞的手可是牽在一塊,他一發現花清淵眼神裡打量的意味也跟著看了過去。今早收到探子來報,獵場外五裡有「軍隊」靠近,不屬於周圍任何一個地方,規模不大,近萬人而已,不過瞧他們行走和隱秘的手法能推測出這些人訓練有素,恐怕一人能抵三五人。
白修彥監視徐哲許久,並未發現徐哲和外人接觸的跡象,幾次夜晚外出都是在樹林裡與宣洢私會,好在兩人只是說說話便各自離開,並沒有做出什麼越矩的事。
宣望鈞在想,會不會此次隨行的人中有人在幫助徐哲,早在來之前他已經私下和宣照見面,將此行背後的主要目的說出來,當時宣照才明白為何皇上要召她回來,敢情是有麻煩事在等她。方園五裡內,空中只要有不屬於宸王府的信鴿,會直接被宣照的弓兵射下來,就算是如此宣望鈞也沒有抓到徐哲的把柄,此人太會隱藏了。
「元澤喜歡看戲嗎?」花清淵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季元澤輕搖著頭:「談不上喜歡,通常是家裡過年過節請戲班子才會去看。」
「也是,你們家裡頭可比戲班子精彩多了。」花清淵吃了一塊糕點,「老太傅最近不折騰,是不是想明白了?」
想想之前發生的種種季元澤也是無奈搖頭:「爺爺也是一時糊塗,現在在學府裡教書,倒也自在。」
「哎,這樣多好,我要是不當官了也去明雍教書吧,和先生們變成同僚也不錯。」花清淵看著臺上戲子,戲腔婉轉動人,身發更是一等一的好,果然是宮裡的戲班,「我還挺喜歡看戲的。」
「嗯?」宣望鈞偏頭,臉上是疑惑,他可不記得花清淵有這項娛樂活動。
花清淵笑著擺手:「都是以前的事了,當時我還在南塘當紈絝子弟呢,那時練完功就喜歡在街上溜達,不想單純聽曲就會買票去戲園。」
聽花清淵講起自己的故事,一旁的季元澤好奇豎耳去聽。
「臺上戲子想要登臺演出,沒有十幾年的功夫是得不到底下看官的喝采,知曉他們背後的努力,以至於不會辜負任何一場戲。」花清淵抬指輕點著桌面,聲音逐漸放輕,「不過,若是可以誰會去當戲子呢,據我所知除了家裡頭是做這一行的,大多數去學藝的都是因為家裡頭沒錢,只要成名就是舉家過上好日子。」
「所以啊,若不是身不由己,誰願意去演繹旁人的故事呢,活出自己的人生不好嗎?可我終究是個戲外人,不能對他們的選擇做太多的言語。」花清淵微微側頭去看宣望鈞,似乎要將他給看穿,「殿下,被蒙在鼓裡可不好受,我希望有朝一日你,或是你們,能把真相告訴我。」
這只是個猜測,但花清淵一直以來都知道白宣望鈞有事瞞著他,至於是什麼事,他怎麼知道宣望鈞瞞了多少事呢,有的或許他已經知道只是宣望鈞沒說,而有點就是肯定沒說。
要說誰肯對他說實話,那麼他只能想到四個人,文司宥即便再愛他也會有所隱瞞,而他不介意那些「小秘密」,他在意的事把自己牽扯其中卻又不說的,這不就是把他耍著玩嗎?
被點名的宣望鈞在心裡頭掙扎,他不知道花清淵所指所謂何事,而他更傾向於花清淵指的事從以前到現在的種種,這不是他一人能應下的。
收起鋒利眼神,花清淵又是一貫溫和作派:「對了,前陣子我家子亦說想開個樂樓,讓季家出點銀子,老太傅之前坑了我們,可不能三兩句話就這麼算了。」
果然位高權重的都不是什麼好忽悠的人物,剛剛花清淵在和宣望鈞對視時,季元澤就覺得這豔陽天一下子就冷了起來,頭頂的太陽就是擺設。
「下官會代為轉告。」
宣京,丞相府秋影堂。
驚墨抬頭看了一眼來訪者,打發侍者去沏茶:「真是稀客,你怎麼過來了?」
來者不是旁人,和驚墨一樣也是這後院眾人之一,玉澤。
玉澤坐到驚墨身邊:「外頭都亂了,也就你這裡清淨。」
「這不是如你所願,越亂越好?」驚墨拿出食盒,裡頭是幾盤能放的糕點和糖沾子,「都是清淵離開前做的,嘗嘗。」
「秋影堂的吃穿用度果然是府裡最好的。」玉澤狠狠地酸了一把,「外頭亂了雖好,可也有麻煩的地方。」
驚墨微微一挑眉,瞧了玉澤許久,笑著別過頭:「終歸不礙著你什麼事。」
「抽得一乾二淨,自然是無事。」玉澤單手撐著頭,拿了糖粘子吃,「不在視線裡總會擔心。」
「那麼多人跟著,難不成還保護不了他一人?」驚墨搖頭,文司宥也是,玉澤也是,一個個的都小瞧了花清淵,他們這位的本事可不小,什麼樣的場面沒碰過,要他來說,這擔心的太多都成多餘的。
「我看我也搬回來住幾日。」玉澤畫風一轉來到閒話家常,「文司宥是不是也在?」
「嗯,前幾日就來了,這會兒八成在看帳本。」驚墨抬眸看了眼霜月居的方向,「你來了正好和他搭個伴。」
「哎,兩隻老狐狸湊在一起能做什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玉澤笑著,「季元啟這兩天有回來嗎?」
驚墨搖頭:「前幾日回來一趟,說是亦雲行這幾日忙,住在那兒不回來了。」
聞言玉澤搖頭:「他還真不禁逗。」
「你逗他了?難怪那日回來臉色不好。」驚墨沒去多想,而是看了眼時辰,起身道,「走吧,不知道你要來,不然就讓廚房做幾道你愛吃的。」
「無妨。」玉澤負手跟在他身後,一起去飯廳。
這天晚宴,陛下當著大家都面將公主宣洢指婚給了季元澤,後者在眾人的注視下跪恩接旨,起身時正好對上宣洢氣憤的眼神。
他能怎麼辦?他也很冤啊。
花清淵反而去看徐哲,作戲做了全套,這和宣洢用眼神上眼生離死別,看到這裡他不禁替無緣無故成了宣洢眼中釘的季元澤默哀。
這一晚有人歡笑有人愁,今晚守夜的是星河和雲無羈,他們不在帳篷裡,花清淵和陵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要睡覺,畢竟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後半夜外頭腳步聲混亂,陵睜開雙眼坐起身子去分辨外頭動靜,花清淵因為睡前有點安神香的緣故,此刻睡得香甜,一點醒來的跡象沒有,陵快速換好一服之後星河就進來了。
「出事了。」星河看了眼熟睡的花清淵,把陵從屏風後帶出來,「叛軍夜襲,醒著的將士已經出面抵擋,白修彥來傳話,請清淵到宸王那裡待著。」
「陛下已經打開行宮的宮門,讓官員進宮裡避難。」宣望鈞到聲音自門口響起,「你們兩個好好待在他身邊,我得去前方。」
「好,你自己小心。」陵說完和星河交換眼神。
他抱著花清淵,星河則是拿了花清淵的外袍,三人一起來到宣望鈞的寢殿。
「景珩醒醒。」陵拍拍花清淵的肩膀。
花清淵聽到叫喚聲,不滿地伸手就要揮過去耳邊,被陵一把抓住。
眼看用一般方式是叫不醒了,陵想了想,湊到花清淵耳旁說:「景珩,出事了,再睡下去宣望鈞要死了!」
這回花清淵有了反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上便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怎麼了?」
「叛軍夜襲,現在亂成一團,趕緊起來換衣服,眼下這樣的情況皇上肯定在找你。」星河邊說邊給花清淵穿衣服,「我在暗中跟著你,陵到外頭去查看,一有問題第一時間通知你。」
「夜襲?」花清淵聽到這個詞腦子瞬間清醒,揉揉眼睛努力打起精神來,「你別跟著我了,想辦法把信號煙給發了,楚師兄看見後會立刻趕來支持,如果找不到時機,你親自回去傳宸王的意思,帶大軍過來。」
「不行,你身邊沒人……」
「有我在。」雲無羈落到三人身邊,「你們去吧。」
星河點頭:「如此,我和陵先走了。」
花清淵自己把衣扣系上:「我也去看看,你來的路上有沒有看到師兄?」
雲無羈想了一下,隨後點頭:「宸王和白將軍待在一起,很安全。」
安全就好,花清淵簡單將頭髮束起,一揮衣袖去見皇上。
宣照的三千撥了一千弓兵去幫宣望鈞,剩下兩千人留在宮牆上,這行宮裡皇上沒了自然有宣氏子弟繼任,可官員沒了,就是大景的損失。
「參見大公主。」花清淵本來要先去見皇上,路上卻改道來宮牆上。
「丞相免禮。」宣照的目光放在前方的戰場上,夜裡火光四起,還不知戰況如何,想到這裡她看了眼花清淵,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
「記得當年你還見只是個小小學子,而今已是能和本宮比肩的一國之相。」宣照有些不幹,卻不得不服,「這天下終究是他的。」
「這都要感謝殿下當年的不殺之恩。」花清淵隨她一起去看遠方火光,「叛軍可好討伐?」
「不難,你且去陛下身邊,宣洢不見了。」宣照說完只見花清淵抬手一揮,一個身影落下,挑眉道,「你帶了自己的人?」
「不這樣我出不了門。」花清淵笑著,轉頭對雲無羈說,「把宣洢找出來帶到我面前,她身邊的若是徐哲,那就順手綁起來交給師兄。」
雲無羈有些猶豫:「可是你身邊不能沒人。」
「無妨,你快去吧。」花清淵擺手,回頭就見宣照打量自己,「殿下莫要這麼看我。」
收回視線宣照往樓下走:「也罷,你所做之事對大景無礙,快去見陛下,他八成也是要你去找宣洢。」
花清淵目送宣照離開,轉身進行宮裡,眾多官員皆是深夜被送進來,宮中內侍正找合適的衣物給眾人送去。他來到書房門口,請人進去通報,一下子便請他進去了。
「臣花清淵,叩見陛下。」
「免禮。「皇上的聲音不似平常,生氣之外夾雜著無奈,「前方如何?」
「臣一路過來,聽聞宸王帶兵與叛軍鄭軒,昭陽大公主則是守在宮牆上,目前看來我方優勢更大,不過為了早點解決叛軍,臣已命速回宣京,請楚將軍帶兵前來救駕。」說到這裡花清淵一撩衣袍跪下,「請陛下恕臣先斬後奏。」
皇上伸手一揮讓他平身:「愛卿做得很好,宸王的五千騎兵都是精兵,叛軍一時半會沖不破防線,朕有件事要請你去做。」
花清淵點頭:「陛下請說。」
「宣洢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內宮已有內侍搜索,外頭就麻煩愛卿幫忙,找到之後帶到朕面前。」皇上說完歎了一口氣,「朕就是太寵愛她,才會讓她不分是非。」
「陛下寬心,臣定盡全力尋回公主。」離開書房,花清淵慢悠悠地找到季元澤,「問你個事。」
季元澤點頭:「丞相請說。」
「你一直都在吧?可有看見徐哲?」說話的同時花清淵的目光一直在尋找徐哲的身影。
「並無,可要下官去尋?」季元澤見花清淵搖頭,又問,「那麼丞相需要下官做什麼?」
「這個嘛……」花清淵摸摸下巴,摸著雙眼狹促一笑,「那就陪我在附近晃晃,順便尋人。」
季元澤不知道花清淵要尋誰,不過他們這麼悠閒可以嗎?
和他們相比,大殿裡頭逃命而來的一眾官員落魄多了,季元澤看著走在前頭的花清淵,莫名覺得安定,這位背影纖細,可承載的卻是旁人所不能瞭解到的大事。
也是奇怪,他雖然認識花清淵不久,不過他好像能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喜歡他。
花清淵根本不知道季元澤是怎麼想的,他一心在腳下的路,帶著季元澤來到高處,遙遠的前方便是戰場。
「你可知道宸王在與誰鬥爭?」
季元澤還在想花清淵這麼好的人怎麼就被自家那不著調的堂哥攤上了,以至於花清淵發問時他沒注意去聽,一臉茫然。
「此次叛軍近萬人,而我們只有八千人,他們手上擁有的兵器可能是我們的兩倍,甚至更多。」花清淵負手站立,沒有去看季元澤,「你覺得我們勝算多大?」
「有殿下在,自然能大獲全勝。」季元澤看著不遠處燃燒的地方,「丞相能有如此雅興站在這裡,想來留有後手。」
「可這後手能不能趕上還是個未知數,這時候傳信號煙只會讓敵方燃起鬥志,加速突破防線,使得我們落入敵手,所以星河已經趕回宣京。」花清淵在季元澤的注視下站到磚牆上,只要一個不小心摔下去就是死。
季元澤進也不是推也不是,只能柔性勸說:「丞相請您下來,陛下現在可離不開你!」
花清淵笑了幾聲擺手:「放心吧,我花家世代武將,我還是有些基本功在身上。」
怎麼看都讓人放心不了。
季元澤無奈搖頭:「丞相在等誰?」
「我在等時機。」花清淵指著前方,此時已是清晨,微風帶起他的衣袂飄飄,「只要大軍一到,眼前叛軍除了降就是死,接下來才輪到我該做的事。」
別過頭去,只見季元澤又是一臉茫然,花清淵的腦海裡浮現陳喻言一句「孺子不可教也」,他究竟是怎麼拿下大景狀元的,真令人擔憂。
「哎,都要天亮了。」
星河為了躲開叛軍費了不少功夫,他的武功不比陵和雲無羈來的好,只能偷偷地偷了一匹馬,快馬加鞭跑回宣京。
這會兒的宣京城門尚未打開,守城都士兵見到有人騎馬奔來都是戒備狀態,碰巧楚禺上來查看,只見是星河便讓眾人安心,可星河卻沒有打算讓他們安心的意思。
星河下馬快速來到楚禺面前:「整軍,去行宮救駕,叛軍夜襲,宸王的兵馬要擋不住了。」
楚禺聽到這話也不和他寒暄,帶兵救駕是眼下第一大事。
「殿下。」白修彥掀開軍帳進入,走到宣望鈞身邊側耳輕語,「雲無羈把徐哲抓來了,要如何處理?」
宣望鈞點頭:「關押起來,說不定有用。」
「那我可以回去了吧?」一旁的陵抬頭看著面前臨時搞出來的沙盤,他也不會打仗,待在這裡倒是多餘,「有什麼話要帶給景珩的?」
宣望鈞想了想,最終搖頭,要說什麼他可以等見面時親自說。
「成,那我先走了。」陵笑著揮揮手,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對方想快攻,可宣望鈞偏要耗下去,他們還有充足的糧草,可叛軍所行大多求速戰速決,長期打下去對他們無利。
「放開我!」
花清淵本來在閉目養神,季元澤離開前好心地給他搬來一張椅子,睜眼時有些刺眼,抬手擋了一下陽光,他看了看聲音來源。只見宣洢雙手被綁跪坐在地,雲無羈靠在一旁仿佛這件事與他無關。
「雲,幫殿下鬆綁。」花清淵揉揉眉心,小憩片刻後精神好了許多,就是這一夜本隨著將士廝殺的聲音,多少不安穩。
宣洢身為公主從小錦衣玉食,何曾被這樣對待過,此刻把所有氣對著花清淵撒出來:「花丞相!你什麼意思?竟敢讓人來綁我,等我告訴父皇你就等著被砍頭吧!」
「公主要怎麼告訴陛下臣不管,臣接了陛下的旨,負責將您找到罷了。」花清淵單手撐著頭看她,卻不是在對他說話,「雲,徐哲呢?」
雲無羈臉上掛著冰冷微笑:「按照你的吩咐,給宸王處理,我找到他們的時候還在商量怎麼私奔呢。」
宣洢本來想過轉身就走,聽到他們的話,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花清淵,惡狠狠道:「你們要把阿哲怎麼?宣望鈞會怎麼對待阿哲?」
「這次的事也好給您當個教訓。」花清淵笑道,「徐哲就是這幫叛軍的領頭人,他接近你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玩弄你再拋棄你,他覺得只有這樣才會讓陛下傷心。」
「你胡說!」宣洢朝他大喊,「他怎麼可能是叛軍,你沒有證據就不要污蔑他。」
「可偏偏我有證據,不只我有,昭陽大公主、宸王,他們手上都有,若無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會污蔑他。」花清淵看著這位公主只覺得可憐,「殿下,您還年輕,被騙過一次醒悟之後就該明白,以後別再往火裡跳。」
「不會的,阿哲怎麼可能是叛軍首領?他那麼好……」宣洢失魂落魄地看著地上,「我要去找父皇。」
「嗯,臣本來也要送您過去。」花清淵起身伸了個懶腰,「雲,你上去吧。」
雲無羈走到花清淵面前,抬手揉揉他的腦袋:「別太累,有事喊我。」
「知道了。」花清淵目送雲無羈翻上房頂,對宣洢笑道,「請吧,公主殿下。」
皇上看著伏在自己膝上哭泣的女兒,自然是心疼,不過還是讓花清淵把真相告訴宣洢。
按照輩分,徐哲是宣洢的堂哥,即便徐哲不是齊王后人,但是光憑謀逆這一條誅九族的大罪,他們就不可能在一起。
「外面怎麼樣了?」
皇上說話的同時,外面聯絡用的響箭升空,花清淵笑著行禮:「看來楚將軍帶著大軍來了,請陛下安心。」
「有你和宸王在,朕一向安心。」
皇上看起來是乏了,又或許要和公主說些話,說了此事之後由宣望鈞負責審問,及清點叛軍剩餘人數,之後只要把結果寫入奏疏呈上便可。
花清淵領旨後走出書房,宣照站在外頭,似乎是在等他。
「見過大公主。」
「叛軍猶如一盤散沙,楚禺的兵馬一到,人心一慌,不攻自破。」宣照瞧了眼書房的門,「陛下若是明日想回宮,可以安排下去。」
「多謝殿下提醒,臣會安排好。」花清淵抬手示意她到外頭說,「殿下我軍損失嚴重嗎?」
「死亡不到百人,其餘皆是輕傷。」宣照說完就要離開,走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花清淵。
這一眼把花清淵看得莫名其妙。
事情好不容易都結束,宣望鈞手底下的人做事利索,不用幾個時辰就統計出這次的傷亡和叛軍剩餘人數,由楚禺負責監管叛軍,護送回宣京,皇上也在宣望鈞的陪同下安然回宮。
把叛軍首領徐哲和徐天翔二人關押大理寺,這次不是刑部,徐哲的真實身份為已故齊王之子宣望詡,皇室宗親只要犯罪便是入大理寺,他自當如此。
皇上讓花清淵回府休息兩日,之後再去大理寺陪同宣望鈞審徐哲。
花清淵回府之後看見府裡齊樂融融的景象很是欣慰,行囊由李敖帶著下人去收拾,花清淵朝著文司宥撲了過去。
「膽子越發大了。」語氣是責備,可文司宥確實將人摟進懷裡,「此行可有受傷?」
「不曾,霽月放心。」花清淵笑著,放開他之後去抱玉澤,「真難得,怎麼想到來小住?」
玉澤捏捏他的臉頰,笑道:「許久未見,甚是想念,你不來見為師,自然是為師來見你。」
「接下來我還會忙幾日,淺山要是不介意,之後好好陪你。」花清淵湊過去秦玉澤的臉頰,隨後轉向驚墨,走上前伸手抱住靠在他肩上,「此行想來你已算到,若是有危險,你在我走前已然阻止。」
「我不會眼睜睜放你走進險境。」驚墨笑著拍拍他的背,輕聲提醒,「季元啟這些天脾氣不好,找時間去亦雲閣看看他。」
聞言花清淵點頭:「還是你貼心。」
轉身看著院子裡的六人,果然還是自己家裡好,他聽了驚墨的話,讓他們隨意後走到亦雲閣,還沒進院子遠遠地就瞧見季元啟坐在樹下乘涼,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子亦。」花清淵輕聲叫他。
季元啟轉頭,眼裡像是裝了星星般,一閃一閃的。
花清淵還沒走近就被跑過來的季元啟一把抱住,很難得地他什麼都沒說,花清淵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只能輕輕拍著他的背。等到季元啟緩緩鬆手,卻還是維持抱他的姿勢。
「子亦,怎麼了?」花清淵輕聲詢問,得到的只是搖頭,便以為季元啟是想他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開心些。」
然而季元啟想的是別的事,不過花清淵剛回來,一路舟車勞頓,該好好休息才是。
季元啟拉著他進自己屋裡,花清淵很自覺地走到床邊把鞋子給脫了,他確實要好好休息,熬了近兩天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睡吧。」季元啟跟著躺下,伸手將花清淵摟進懷裡,「什麼都不要想了,我陪你好好睡一覺。」
「好。」花清淵靠在季元啟胸口,撲鼻而來的是季元啟一直在用的熏香,他抵不住困意,緩緩入睡。
季元啟等到花清淵睡著都沒闔眼,他不像那幾個老狐狸什麼都做得出來,每每看見花清淵他就愧疚,可他也委屈,為什麼他們有的,自己沒有?
大理寺的牢房比刑部要寬敞許多,花清淵和宸王來到大理寺時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
「下官大理寺少卿步夜見過宸王殿下、丞相大人。」
宣望鈞抬手輕輕一擺:「本王奉陛下旨意審問罪犯徐哲。」
「方才陛下差人來說過,殿下和丞相這邊請。」步夜側身讓他們先進去。
花清淵多看了步夜兩眼,作為首輔派的步夜在淩晏如失蹤後淡定地讓花清淵懷疑了好幾次,他不是懷疑步夜對淩晏如的忠誠,而是懷疑步夜是否知道當中秘密而不說與他。
畢竟兩人結識以來一直都無怨無仇,在他步入官場後更是照顧有加,雖然他出入刑部比較頻繁,可大理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也是擺在第一位解決。
也是許久未見步夜,在公事上還是這般冷冰冰。
步夜帶著他們來到關押徐哲的牢房,牢房裡除了徐哲之外還有一張桌子,上頭擺著筆墨紙硯。
「兩位若有事喚我一聲便可。」步夜沒有在這裡多留,而是招呼附近獄守離去。
花清淵請宣望鈞坐下,自己則是站在宣望鈞身後:「你可是徐哲?又或者該稱你為宣望詡?」
徐哲吐了一口血痰,清清嗓子:「少廢話,你們和那狗皇帝一樣骯髒,不分青紅皂白。」
「宸王面前休要口出惡言,辱駡聖上更是罪加一等。」花清淵見宣望鈞還沒動筆。
「少在那兒假清高,你也不比我好到哪裡,二十五歲就拜相……」徐哲說到這兒朝宣望鈞看,眼裡滿是不屑,「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手段。」
聞言花清淵還沒開口,就見宣望鈞抬手,精巧小刀從他手裡飛了出去,劃破徐哲的臉,留下一道血痕。
「殿下。」花清淵頗為無奈,「陛下沒有同意我們嚴刑逼供。」
「夠了,你們演戲不累嗎?反正我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你們怎麼樣老子都無所謂了。」徐哲說這話的時候大有壯烈犧牲的意思,可惜他永遠都成不了烈士。
「你且聽著你的罪行,若是無錯便畫押。」花清淵懶得回答他,直接往下說,「你為齊王之子宣望詡,當年齊王案陛下下令齊王府全數斬殺,而你被當時是齊王府馬夫的徐天翔所救,後改名徐哲,隱匿寒江。五年前你隨著徐天翔回到宣京,找到打鐵坊的老闆劉尚談了一筆私做兵器的生意,這一做便是五年,一直到上個月打鐵坊火燒房,事蹟敗露。你偽裝學子參加科試,得了探花後被陛下分入中書省,因表現取得余嘯楠大人的厚愛,甚至是讓余大人收你為義子。又結識公主宣洢,騙取公主的感情,這些都是你用來報復陛下的手段之一。我說的這些是也不是?」
「我承認這一切都是我做的,那又如何?」徐哲抬頭看著花清淵與宣望鈞,眼裡只有仇恨,「是他先背叛我父王!偽造我父王通敵的文書,又想玷污我母妃……憑什麼我全家都得陪葬?他做了那些噁心事難道他不該死嗎?」
若是花清淵對齊王案抱著懷疑,那麼此刻徐哲說的這些就是在幫他理清思路,那麼一切都能解釋明白。
「那我還原一下整件事。」花清淵走到徐哲面前,緩緩道出齊王案背後的真相,「齊王與齊王妃青梅竹馬,婚後更是夫妻恩愛而有了你,你們一家三口本該享受天倫之樂。可不久後外邦來犯,陛下以朝中無可信之人,讓齊王帶兵討伐,也是在這時陛下命人偽造文書,又或是齊王副將早已被陛下說服,這已不可查證。而整件事的起因是因為陛下因貪戀齊王妃的美色,故而加害齊王,然而齊王妃性子剛烈,得知齊王死訊,寧可自殺也不願臣服陛下。陛下被激怒之後下令殺了齊王府眾人。是也不是?」
徐哲看著花清淵,他不知道花清淵之前查到了多少,不過從他幾句話裡就能將整件事猜個八九分,這樣的人因會心甘情願為那狗皇帝做事?
「看來是八九不離十了。」宣望鈞在花清淵說話間已經把罪狀寫完了,不過他寫的是花清淵第一次說的,第二次的內容只能藏在心裡。
「余大人年過半百,你這麼欺騙他不會良心不安嗎?今早余大人告病在家,你的事對他影像頗大。公主也是不吃不喝,悶悶不樂數日。」花清淵收起笑容,眼裡寒光閃爍。
這讓徐哲打了個冷顫,不管如何他輸就是輸了,那些叛軍都是齊王舊部,自願追隨他以來,他們的生死就綁在同一條船上,他如今是逃不過斬首,那些被他牽連的人……若有下輩子,他再做牛做馬去報答。
「徐哲,你若是不想著報復皇上,等殿下登基後或許能替你翻案,可惜你走了一條最傻的路。」花清淵讓他在認罪書上蓋手印,「殿下,怎麼處理?」
「陛下為此事煩心已久,不宜拖著,明日斬首。」宣望鈞將認罪書收好,回去遞奏疏時再一併附上。
花清淵點頭,走之前看了一眼徐哲,雖然是可憐人,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利用自己的仇恨使得無辜人牽涉其中,罪無可恕。
這樁謀逆案到這裡就告一段落,那日俘獲的叛軍五千餘人全部發配到大景最大的礦場去採礦。打鐵坊上下二十一人因貪財無視大景律法,罪輕者關十五年,罪重者關二十年。而徐哲的養父徐天翔則是與徐哲同罪。
又過兩日,花清淵把奏疏寫完,宣望鈞過目之後便呈到皇上面前,下朝過後皇上叫他們到禦書房詢問細處,他們很默契地沒有提到齊王妃的事,皇上從對話和神態中看不出他們撒謊,便放他們離去,此事正式了結。
「回府嗎?」宣望鈞陪同花清淵走出宮門。
「嗯。」花清淵見四周人都站得遠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便笑著道,「霽月運了新鮮海鮮過來,望之可要一起來吃海鮮宴?」
聞言宣望鈞回以微笑:「清淵相邀豈能拒絕。」
花清淵難得高興,在宮門口笑了幾聲引來旁人側目。
眾人也是簡單看個熱鬧就繼續自己的事,看來他們丞相今日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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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前天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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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上

徐哲被斬首後中書令余嘯楠便臥病不起,前一陣子辭去了中書令一職,由黃偉傑黃大人任職中書令,這位黃大人方年過四十,入仕以來戰戰兢兢,如今混到這個位置上,在同期官員裡那可是很有臉面。
皇上下旨公主宣洢和季元澤的大婚定在九月初七,因為之前徐哲的事季元澤對這位公主一直都沒有好感,宣洢知道自己只是徐哲用來報復的工具後鬱鬱寡歡。
花清淵也是八卦,趁著八月宮宴上給他們製造一個獨處的機會,把話說開之後他們關係緩和了不少。之後季元澤還找花清淵說了,他和宣洢商量之後可以成親,不過都是做表面功夫,等到時機到了再和離。
這樁婚姻本就是一場帶著利益的聯姻,花清淵對於他們的選擇並不感到意外。
公主大婚是大事,整個宣京也熱鬧起來了,聽聞皇后覺得宮裡頭繡娘繡的圖小氣,特地到民間去尋最好的繡娘入宮,還有那大婚當然要的糕點和宴席,禦膳房指定忙不過來,好多都是承包給民間糕點鋪子或是酒樓,讓百姓們也沾沾喜氣。
喜事一辦,一掃往事陰霾,連帶著皇上最近氣色好了不少。
宣照在喝完宣洢和季元澤的喜酒後找到宣望鈞,本來是要商量著回邊關,不過宣望鈞卻跟她一個搖頭,並說出了宣照非得留在宣京的理由。
十月十五是皇上生辰,按照以往會有各國使臣來訪道賀,而在這之前宮裡頭會為了準備皇上的生辰宴忙起來,宣照必須留下來幫忙。
季元澤的身份從監察禦史直接晉升到駙馬爺,這下朝廷裡想要巴結他的官員多了去。花清淵偶爾有公務找他,本來想到府上拜訪,結果幾次去都不在,後來他煩著找不到人,直接用宸王的印戳把人叫到宸王府詳談。
讓一國丞相找不到人真的是太不像話了。
之後好一陣子風平浪靜,花清淵除了上朝,就是和府上諸位一塊兒享受歲月靜好。一直到十月初,各國使臣陸續抵達宣京,鴻臚寺安排了各國使臣住處的同時,城裡巡邏的士兵也比平日裡多出了一倍,防的就是有心人士趁亂打劫。
是夜,秋風已經來到宣京多日,它帶起窗邊人的衣擺,雖然不同於冬日寒風,卻也沁涼。
「時間不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下手?」玉澤笑著說風涼話,他這會兒就屬於站著說話不腰疼,純粹是看熱鬧。
「不急。」回話的是季元啟,不過到底是急還是不急,只有他一人知曉。
淩晏如默不作聲,他剛從禦書房過來,觀皇上剛才的反應似是希望早點收到,可最近事情繁多,且皇上對於此事先前的態度一直是愛搭不理的,為何如此著急?
「這你掌握好分寸便可。」宣望鈞說完,抬指輕敲桌面,「清淵都生日要到了,你們都打算送什麼?」
季元啟兩手一擺:「送來送去都還是那些,想不出來有什麼能讓他開心的。」
「我倒是覺得心意到他就很高興了,往年他生日時人總不齊,今年就一塊兒陪他吃飯。」玉澤說到這兒看了一眼缺席花清淵生日許多年的淩晏如。
往年淩晏如都會提早備好賀禮,讓玉澤送過去,向來今年也是一樣。
「確實,今年大家都在。」宣望鈞想了一下之後要做的事,低頭看著杯中茶水歎氣,「至少讓他好好過完這個生日。」
「你們倒是輕鬆,苦了我得想法子。」季元啟把窗戶關上,「今兒怪冷的,出門時聽見他咳了幾聲,怕是要染上風寒。」
「一到這個天他便是這樣,回去後讓李敖熬副藥給他喝,先預防著。」玉澤說完朝著淩晏如挑眉,「來都來了,說句話表示一下?」
「有件事確實要說。」淩晏如從袖口裡拿出一張疊好的紙,打開後給他們看,「前陣子幾個探子失蹤,派人出去尋,只尋回了屍體。」
「哦?」玉澤看了看上面的內容,遞給了宣望鈞,「查出是誰下手的嗎?」
淩晏如搖頭:「並未,都是一劍封喉。」
季元啟湊過去和宣望鈞一起看:「難不成是暗斎下手的?」
聽到這話宣望鈞第一個搖頭:「暗斎的勢力早就瓦解,即便還有留存,也都早已吸收進玄冥。」
「這可是不妙的消息,探子死在哪裡?」玉澤笑著搖頭,一點都看不出哪裡不妙。
淩晏如斂眸沉吟:「越陽附近。」
「文司宥幹的?」季元啟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是,不會是他,這種蠢事他要做就會做到滴水不漏,沒道理留下把柄給我們。」
「背後的人恐怕是要挑起我們和文司宥的關係。」宣望鈞道,探子被殺,那麼身上就算有什麼情報早就被幕後之人奪去了,這對他們極為不利。
若是這人只是想以此威脅他們,這還好處理。反之這人若是把這些東西拿到花清淵面前,以花清淵的聰明用不了多久就能推演出來大概,哪怕這個證據再小。
就如同玉澤說的,確實不妙。
「難道文司宥最近招惹誰了?」季元啟認真思考,「我沒聽說啊。」
玉澤搖頭:「你這幾天看緊清淵,要是他行事奇怪,又或是狀態不對,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只能如此了。「
一旁的淩晏如則是在想會是誰下手的,他手底下這批探身手不比江湖人差,能一下子殺光還不留痕跡,難道真的有協力廠商人的介入?
此時文司宥已經抵達越陽,此次回來有些事要辦,不過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碼頭找文司晏。
「哥,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派人去接你。」文司晏自覺地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你離開宣京之後來的消息,不是什麼大事。
文司宥拆開信一看,對於文司晏確實不是什麼大事,對他來說就不一定了。
「送幾匹暖和的料子去無心苑,材質成衣衫披風後再送去丞相府,要快。」文司宥說完抬手把信給撕了,「那人呢?」
「在府裡跟自己下棋,前幾日晚上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是清晨。」文司晏如實回答。
聞言文司宥雖然表面上沒反應,可心裡頭確實想到別處去,別過文司晏後馬不停蹄回到文府,從正們進入繞了許久來到一座偏僻小院。
只見院門緊閉,裡頭傳出琴聲。
文司宥推門而入,只見花忱一襲青衫,悠閒自在地在樹下撫琴,這外頭的事似乎都與他無關。
「你也是好雅興。」文司宥坐到躺椅上,「阿晏說你前幾日出門,是去哪兒了?」
花忱停下手中撫琴的動作,抬手拿起桌上茶杯,輕笑出聲:「先生這話聽上去怎麼像在審我?」
花忱自打幹門學一事落幕之後便與花清淵道別,說是看遍事件險惡,歷盡萬難後想好好放鬆一下,誰知他是找到文司宥談一筆交易。
文司宥不在越陽時,部分事宜文司晏做不了主的花忱可代為處理,不過他從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知道他住在文府的也只有文家兄弟。
而花忱交易的內容便是要文司宥保花清淵平安,即便是將人算計在內也不可有生命危險,且算計了什麼都要經過他同意。俗話說玉不琢不成器,他這弟弟雖然經歷了很多,終究難以獨當一面,必要時還得文司宥幫忙。
見文司宥不說話,花忱進屋拿出幾本冊子放到桌上。
「若不是殺了那幾個人,我還不知曉宣京裡那幾位竟然在謀劃這種事。」花忱臉色陰沉,大有現在就去宣京與那幫人對峙的意思。
花忱長舒一口氣,緩緩開口:「先生你說,我們家淵兒怎麼就攤上那麼些個吃裡扒外的?」
冊子裡記載的東西文司宥只知表面,而這表面也僅僅是關於季元啟的部分,內頁裡夾雜了不少紙條,有玉澤的筆跡,也有宣望鈞的,而讓他想不到的是竟然還有淩晏如的印戳。
即便是為了花清淵,他們四個也不會聚到一起,所以這背後的人必然是皇上,只有這位九五之尊才有能力讓他們都閉嘴聽話。
「這個情報可信度多大?」文司宥闔上冊子,也是一陣歎息。
「我殺的幾人身上都有權杖,那牌子的材質與我在暗斎時用的一模一樣。」花忱算了算日子,「淵兒的生辰也要到了,他們莫不是想把這送給他當生辰禮物?那麼我可會忍不住,萌生刺殺皇室的念頭。」
「不管如何,從越陽回宣京快馬加鞭也要三天,得將此事先用飛鴿傳書給清淵知道。」文司宥說完便進屋去寫紙條。
花忱想了一會兒,起身跟了過去:「且慢,我們先安排好後續,若是能趕上自然是好,可是若是趕不上了得留一手。」
文司宥沉吟片刻:「我在蜀中玉雀山上有座宅子,那個地方除了我和阿晏,便無人知曉,買來後荒廢了一陣子,收拾一下能住。」
「可以,你把位址附上,安排人手悄悄過去收拾,萬一我們趕不上,憑著淵兒身邊的人,要護他離開不是難事。」花忱瞧著文司宥寫的同時,眼裡寒光不停閃爍。
看來他得親自走一趟宣京,這一次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幫弟弟慶祝生辰。
花清淵今天陪著宣望鈞在各國使臣下榻的客棧附近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問題後與宣望鈞道別,回家的路上還挺多人跟他打招呼,都是平日裡會光顧的糕餅鋪子的老闆,又或者是茶樓的掌櫃,飯館的小二。
能受百姓歡迎,當官的能做到他這樣就算不錯了。
回到丞相府之後花清淵發覺他們一個個的都在瞧自己,平時回來也沒這樣,除了宣望鈞和文司宥之外大家都在,今日是出了什麼事嗎?
吃晚飯時驚墨問花清淵後天的生日打算怎麼過,聽到這個他還傻愣了一會兒,瞧滿桌的人都在笑話自己,隨即咳了兩聲故作鎮定。
驚墨不說,他還真忘了這事,一轉眼又到了他的生日,去年生日他和宣望鈞在為了賑災的事忙得暈頭轉向,回家時賀禮堆了整院子,還是季元啟幫他收拾的。
花清淵笑著:「你們安排就好,那天我沒事。」
坐在花清淵左側的陵笑著搖頭:「可不要半道被宸王給截走了,你生辰那日不許忙公事。」
「是啊,殿下都忙這些天了,生辰怎麼還能出去奔波,就待在家裡頭我們陪你不好嗎?」星河這話頗有撒嬌的意味在。
只見其他人皆是點頭附和,花清淵不禁思考,若真的有事也不處理了,他整日為國操勞,生辰這日還不能放鬆那簡直沒天理。
「行了,都聽你們的。」
晚飯過後花清淵在憶南院裡陪著玉澤下棋,前一陣子忙起來,上次和玉澤見面是什麼時候他都忘了,不過這樣的情景放在往年倒是常見,可能是今年府裡人多,他就希望最好所有人都在。
玉澤似是注意到了花清淵的視線,抬頭看著人笑:「乖徒這般看著為師作甚?為師可不會告訴你下一步要怎麼走。」
「先生就同我說一下吧?」花清淵調皮地眨了眨眼,「淺山讓我贏一局,好不好?」
「你啊。」玉澤尋思,自己若是不答應,只怕花清淵下一秒就毀棋,然後要重來一局。
睜隻眼閉隻眼2,用扇子點了點某個位置,花清淵笑著落子,再觀棋局,他已然贏了半子。
玉澤瞧他開心,笑著把棋子收起來:「前些日子聽說你咳嗽,可好些了?」
「都是換季時的小毛病,不礙事。」花清淵笑著擺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嘗嘗,「嗯……錦歌樓的吧?」
「這都能嘗出來?」玉澤點頭,「過來時路過,就去買了些給你飯後嘴饞的時候吃。」
花清淵怪不好意思的,他從以前就是正餐吃不了多少,但是糕點能吃下一大盤:「宣京裡就錦歌樓和禦芳斎的桂花糕好吃,味道上還是錦歌樓略勝一籌。」
玉澤卻不以為然:「我倒是覺得這兩間的味道都還行,還有更好吃的。」
「嗯?宣京裡還有這樣的糕餅鋪子嗎?新開的?」花清淵吃了一塊又拿一塊,好在盤子裡的不多,不然一會兒睡覺該撐了。
玉澤瞧他問得認真,煞有其事地點頭:「自然,這個糕餅師傅還坐在我面前。」
聞言花清淵笑了出來,玉澤這是變相跟他討要荷花酥。
玉澤起身理理衣袍:「時候不早,你明日還得隨宸王巡視,為師就先回霜月居。」
「我還以為你要留下來呢。」花清淵一路送他到門口。
「為師也想,不過有人找你。」玉澤抬手比了個方向。
花清淵看了過去,只見季元啟坐在憶南院外的樹上,似乎已經等一陣子了。
「那麼我就不送你回霜月居了,晚安。」
「晚安。」玉澤笑著,轉身時不經意地看了眼季元啟。
季元啟收到玉澤的視線,知道今晚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子亦。「花清淵笑著招手,「晚上風涼,進屋裡坐吧。」
季元啟一躍落在遮罩上,朝著花清淵走過去,一手摟著人往屋裡帶:「你才是,知道風大也不披件衣服就這麼和玉澤下棋,不冷啊?」
聽了這話花清淵還有興致逗逗季元啟:「這不有你摟著,怎麼會冷呢?」
不意外地季元啟臉紅了,不管是十六歲的季家少主,還是二十五歲的季家家主,只要被喜歡的人調戲,永遠都會臉紅。
自打去年去了通州之後,府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難得能有這樣獨處的時候。
坐在桌子邊,兩手撐著下巴去看季元啟:「子亦,你已經這麼看著我快半個時辰了。」
「有嗎?」季元啟抬手撓撓腦袋,他倒是不覺得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本來有些事要找你說,結果看你看得太入神了。」
「嗯,你說,我聽著。」花清淵也不著急,他在這會兒精神挺好還不困,要和季元啟說到天亮都沒問題。
「嗯……」這問題有些難以啟齒。
季元啟看著花清淵,心裡頭卻是越來越委屈。
明明這麼些年跟在花清淵身邊的都是自己,平白多了那麼些個人來和他分,要是有那能力早就獨享了,偏偏花清淵心還真大,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縱他們,搞得自己幾年下來什麼也沒得到。
是哪個人說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分明是折磨人。
那天聽玉澤說起驚墨和花清淵顛鸞倒鳳時,季元啟的醋缸子早一腳給踢翻了,後來他細品了玉澤的話越覺得不對,觀玉澤的樣貌似乎在回味,這老狐狸八成也拐過花清淵。
一個兩個的都這樣,這院子裡的人多了去,是不是所有人都早他一步了?
明明他才是那個陪在花清淵身邊最久的人……
季元啟臉色時好時壞,花清淵今兒有些摸不著這位的脾氣,說好了來找他說事,觀面相倒是他自己先糾結上了。
怎麼辦?要不要提個醒?真讓人著急!
沉默半晌,季元啟抬頭看著花清淵時眼眶泛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花清淵認識他九年何時見過這情況,急得起身走到季元啟身邊,把人抱進懷裡拍拍。
「子亦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哭了?是被誰欺負了嗎?還是說季家惹你不高興了?」
面對花清淵的連續四問,季元啟只是抱著他搖頭。
「那是怎麼一回事?」花清淵見他不說話,心裡頭很是擔心,放柔語氣詢問:「還是身體不舒服?難不成是他們欺負你了?」
「都不是。」季元啟的聲音聽上去哽咽,「我是在氣自己。」
聽了這回答花清淵則是一臉茫然:「自己和自己有什麼好過不去的?」
他都準備好了,如果季元啟說是外頭那些人欺負他,那麼今晚誰都別想睡好覺。
「我就是覺得自己慢半拍,什麼都落後別人一步,哪裡還有精明樣兒。」季元啟說完,猛然起身嚇著花清淵了,還沒等人反應過來便一把摟住往床上帶。
花清淵腳下一個不穩跌在床上,反應過來時季元啟已經欺身而上。
他家子亦今天是怎麼了?
季元啟的淚水滴到了花清淵都臉頰上,一滴兩滴的,花清淵看著眼前隱忍著哭聲的人,赫然發現,季元啟的肩膀相比從前寬廣不少,這肩上擔著的有季家,有亦雲行,更多的是他平日裡的無理取鬧。
一直以來花清淵認為季元啟是最不需要他去談心的,他們相知相惜相伴這麼多年,幾乎是有個眼神季元啟就知道他需要什麼。正因為如此便忘了,季元啟也是有自己的脾氣,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為什麼是他們?」季元啟的語氣裡多了不甘,「以前你有什麼都是同我說,眼下他們聚在你身邊,我想跟你說話的時間更少了……更別說你我成天忙來忙去,要不要算一下你從雲山別院回來後總共見我幾次?」
「可我又覺得你找他們有自己的打算,小爺我是沒有他們聰明,武功又沒有他們好,說不定我還只會給你添亂……」季元啟一把扯開花清淵的衣衫,往那白皙的肩上一咬,疼得花清淵驚呼出聲來。
可是花清淵卻沒有念季元啟,而是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拍拍。
季元啟舔著滲出的血絲,雖然未哭出聲,可眼眶比原先還紅,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是他被花清淵欺負了。
花清淵半撐起身子,湊過去親吻季元啟的眼角:「是我不好,讓你委屈了。」
「你看,你就是這樣。」季元啟不依不饒地把花清淵壓回床上,在自己咬出的牙印上又親又舔的,「不管是我還是他們,你總是縱容著我們,太過分了,明明一開始你的好只屬於我的。」
「子亦……「花清淵看著趴在自己身上委屈著訴苦的人,多少年沒見他哭了,這會兒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淌。
自己惹得,不管怎麼樣都得把人給哄舒心了。
季元啟的手不安分的在花清淵腰間遊走,解開衣帶後更是伸手在他後腰上摩擦。
床帳不知何時被季元啟放下了,燭火映照出兩人的身影,時不時地還能聽見季元啟哭著問花清淵是不是最愛他。
翻雲覆雨時的問話最折磨人,一旦季元啟掌握技巧最後難耐的便是花清淵,而這些在花清淵眼裡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能不能不要一邊哭一邊深入?到底誰才是該哭的人?
夜深人靜,憶南院的侍者奉命準備好沐浴水後就聽了季元啟的吩咐撤到院子外守著。
季元啟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抱起被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的花清淵,給人清理好身子換上乾淨衣衫,又把床上被褥換過,才把人塞進被窩裡。
花清淵已經累得睜不開眼,季元啟說話也是輕聲細語,若是花清淵有反應,便按照他說的去做。
呼吸聲逐漸勻稱,季元啟怕花清淵半夜驚醒,找出安神香燃上後放下床帳,確保他不會醒來,這才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
從裡衣到外衫,季元啟把花清淵的衣服摸了個遍,在袖口的暗袋裡找出書房暗閣的鑰匙,走之前和多看幾眼,才悄悄地溜出門。
憶南院的構造沒人比他更清楚,書房的位置就是摸黑都能走進去,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書房裡有人在等他。
玉澤點了一盞燭臺,手裡翻著桌上的奏疏,見到季元啟進門便知道他得手了。
「難為你了,這種時候就應該在床上抱著乖徒睡,而不是偷偷摸摸地來這兒。」玉澤把桌面恢復原樣。
季元啟顯然不想與他廢話,直接去開暗格的機關再開鎖,他怕出來的時間太長,回去的時候若花清淵找他而他答不上時就慘了。
玉澤見到暗格裡的東西,一眼就能辨認出要找的東西,除此之外他還看見了花忱寫給花清淵的家書、一堆銀票和地契,還有一本普通的冊子。
「丞相府上有帳房先生嗎?」玉澤好奇,不過他只拿走自己想要的,便讓季元啟把暗閣關上。
「沒有,所有的賬目都是清淵自己核對,我也不管府上開銷。」季元啟知道玉澤話裡的意思,「府上開銷大,他有別的產業很正常,不然怎麼養一大家子的人。」
玉澤笑而不語,把拿到的信收入懷中,一道掌風揮去將蠟燭熄滅,仿佛未曾有人來過。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書房,回到各自該待著的地方。
「怎麼了?」宣望鈞看著趴在桌上的花清淵,從早朝開始便是這樣,渾身散發著疲憊。
「腰疼。」花清淵也不避諱,誰讓他們在醉仙樓的雅間呢,「今日早朝又商量了使臣的事站得稍微久一些。」
宣望鈞放下筷子,伸手去給他揉腰:「吃完午飯你吧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我來就好。」
花清淵舀了一勺魚片粥:「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師兄了?雖然原本我就只是陪同而已。」
「無妨,你身子要緊,眼下已經入秋,今年折騰了好幾回,我擔心你舊疾復發。」宣望鈞笑著。
「那行,我就先謝過師兄了。」
能不去鴻臚寺那兒說場面話,也不用去和使臣打交道,花清淵這頓中午飯吃得特別香。
宸王一向說到做到,午飯過後就讓白修彥護送花清淵回府,經過秋影堂時院子裡三張躺椅上各躺了一人,看來是吃過午飯在曬太陽。
提前過上老年生活嗎?感覺還不錯。
花清淵在院子門口看了一會兒就回到憶南院。
而秋影堂的三人則是看著他剛剛停留的位置。
「果然我們應該讓雲無羈一起躺在院子裡。」星河拿了一條毛巾蓋住眼睛,成功抵擋了太陽的耀眼。
「為什麼?」驚墨收回視線閉上雙眼。
陵挑選的位置比較好,在大樹底下,有樹蔭可以給他擋太陽,「因為這樣景珩說不定就會進來,而不是直接回憶南院,很大的幾率他又窩在書房裡了。「
驚墨笑著點頭:「有道理,不過雲無羈出門買東西了,這會兒不在。」
「我們還是睡會兒吧,難得這麼悠閒。」陵說完,睜眼瞧見一隻白色的鴿子往憶南院飛去。
這都多久沒信鴿來府上了,這回會是什麼事?
驚墨掐著手指算了算,輕微搖頭,該來的還是得來。
同一時間,玉澤將昨夜拿到的書信給了淩晏如。
「你看過了嗎?」淩晏如將信封拆開,往裡頭掃了幾眼之後沉默不語。
玉澤明顯感覺到淩晏如的怒意,走過去將信紙從他手中抽離,一字一句地閱讀,怒意劇增,笑了出來。
「簡直是一派胡言。」玉澤將信折好,重新收入信封,「你覺得上面是真是假?」
淩晏如搖頭:「南國公的為人,你我皆清楚,祖上都是忠良之輩,斷然不會有這種事。」
「我們這位陛下一如既往地不討喜,要不讓宸王把計畫往前挪?」玉澤抬手敲著桌面,「難不成要直接呈給皇上?」
思索片刻,淩晏如將信收入懷中:「陛下想要這樣東西,勢必早已知道裡頭是什麼,我們若是做假只會惹來陛下大怒,到時不僅宸王的計畫不成,我們都會遭殃。」
一向妙招無數的玉澤現在也想不出法子吧,難得著急語速也快了不少:「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沒有。」淩晏如起身,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密道去面聖。
玉澤看著密道的門闔上,回想起皇上最初召見他們時的模樣,他們各有各的理由,雖然是替皇上做事,不過都從中獲取了最大利益。在花清淵當了丞相之後他們更是要掃清朝堂裡的蛀蟲,把一切會危害花清淵的人都給解決,而皇上要他們辦的最後一件事竟然是這個。
憶南院裡花清淵正如陵所說的,換上一套舒適的衣衫後去了書房,這兩天盡和宣望鈞在外頭晃了,還有許多事沒處理。
翅膀拍打聲引起花清淵的注意,窗戶邊停了一隻白胖胖的鴿子,腳邊綁著信箋。
花清淵解下信箋後讓鴿子自己待在窗戶邊上,他倒是好奇文司宥給他寫了什麼,拿到信箋的時候就覺得這紙比平日裡厚上許多。
打開一看,洋洋灑灑寫滿一張紙,大概是要寫的內容但多,所以字寫得特別小,如果眼睛不好要讀完全篇會很累。
文司宥的字看上去寫得著急,他也不敢耽擱,細細閱讀起來……
雲無羈拿著錦歌樓的荷花酥回到丞相府,聽李敖說花清淵回來了便上憶南院看看,書房的門沒關,他剛進入書房就看見花清淵,可是和平日不一樣。以往進到書房時花清淵就該有反應,不是抬頭打招呼,就是起身迎接,可這會兒花清淵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上的信。
雲無羈沒敢走上前,把油紙包著的荷花書放到一旁的空架子上:「清淵?」
聽到雲無羈的聲音,花清淵這才緩緩抬起頭來,才剛張口就吐血,將眼前的信紙染紅,衣衫和桌上都沾染了。
「清淵!」雲無羈走上前扶著他,「好端端的怎麼吐血了?你等著我去讓李敖請大夫。
「等等。」花清淵抬手用袖子把嘴角邊的血給擦了,緩了一會兒才道,「別聲張,去幫我把秋影堂的三人找過來,憶南院裡的所有下人全部退出去,然後叫李敖進來。」
雲無羈沒有猶豫,馬上就照著他的話去做。
李敖一直待在憶南院裡,所以當雲無羈告訴他花清淵找他時,一下子就去書房。
「大人,您找屬下……大人!」李敖看見血馬上就慌了,只是花清淵的眼神恐怖,人他隨即意識到什麼,把門關上。
「你是霽月的人?」花清淵收回視線,放在那張染了自己寫的信箋上,「府上還有多少是霽月的人?」
李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花清淵此刻的樣子讓他無法不重視接下來的每一句話:「回大人,秋影堂內十名侍者皆是老爺的人。」
「你安排下去,讓他們收拾秋影堂三位的衣物和常用的用品,備好馬車,若是有人問起,就說要去雲山別院住幾天。」冷靜過後的花清淵開始安排,並把文司宥在信箋內附上的地址抄了一份給李敖,「到了雲山別院,你們再從後門離開去這個地方,霽月安排的,應當會有人與你接頭。」
李敖恭敬地接過那張紙,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屬下領命,大人這麼安排……可是出事了?」
花清淵笑著搖頭,還沒開口書忙的門就被人推開,雲無羈帶著他們進來。
陵和星河瞧見血跡時的反應和雲無羈一樣,不過隨後便被花清淵一個眼神給安撫住,他自己其實難受得要命,腦子裡無數聲音要他去給自己討公道,然而他有後顧之憂,無法就這麼不計後果去做。
「沒事,就是看著可怕些而已。」花清淵笑著擺手,可是陵的眼神卻讓他無法忽視,若是此刻要他們收拾東西離開,不能行不。
「殿下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星河拿出手帕遞給花清淵,「出什麼事了?」
「霽月有一處莊園剛收拾好,邀請我們去住幾日,等一下收拾好就走。」接過手帕,花清淵把手上的血擦乾淨,「我還得等陛下生辰後才得空,到時……」
「我們可以留下來等你一起走。」陵出聲打斷花清淵的話,這一聽就知道是要將他們都支開,陵斷然不會讓他這麼做。
「別擔心,師兄和子亦都在,再不然還有玉澤,我能出什麼事。」花清淵說這話時和平常一樣,不過樣貌卻騙不了人。
星河拿不定主意,只能看向驚墨。
驚墨沒有去看陵眼中的反對,而是點頭:「就聽清淵的,阿宥新建的莊園想必很舒適,我們就先去探探路,等清淵來也未嘗不可。」
花清淵知道,有驚墨開口陵一定會乖乖聽話,而驚墨也只是在配合他罷了。
「景珩。」陵猶豫再三還是聽了驚墨的話,但是他瞧著花清淵,眼中的擔心藏不住,「若有事一定要喚我回來。」
「……好。」
和眾人吩咐一些事之後花清淵留下驚墨,兩人對視許久,在彼此眼裡看出無奈。
驚墨雖然不曉得花清淵要做什麼,不過他能算出府上眾人的命數,花清淵明顯氣數將盡,他也同文司宥說過,此劫躲過便是平安一生,若是躲不過,便要折在這上頭。
花清淵從袖中暗袋拿出鑰匙開啟暗格,那些他從通州帶回來的書信已經不見了,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裡頭有個木盒,花清淵拿出裡頭幾樣東西,把所有的銀票當放進箱子,給了驚墨。
驚墨接過盒子露出疑惑:「這是?」
「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銀子都拿去和霽月從商,用你們的名字底下或多或少都有店鋪,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人哪會嫌銀子多呢是吧。」花清淵扶著桌子坐下,「每個月的賬都在裡頭的冊子裡,銀子存在同文行,有需要直接去領就好。」
「你這樣倒像是在和我託付後事,這可不吉利。」驚墨嘴上雖然這麼說,卻把花清淵吩咐的一一記下。
「可不就是在託付後事嗎?」笑著打趣自己,花清淵搖頭,「此事只怕會讓花家在南塘消失,以陛下的手段,花家能有一人活著就不錯了。」
「莫要傷心,或許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驚墨說完便看見花清淵搖頭,如此他也不往下說了。
「你也去準備,一路上有雲和陵在我很放心。」花清淵說完,目送驚墨離開。
書房恢復到最初的寧靜,花清淵解下發冠,零零碎碎的飾品全都摘下,隨手丟在地上,伸手一揮把桌面上的東西都掃下去,把殘留的染血的信箋和方才從木盒裡拿出的東西。
起初他是懷疑文司宥的消息,可他已經不是明雍的花學子,而是大景的花丞相,坐到這個位置沒有極深的城府如何能坐穩,結合過往那些疑惑,花清淵最後相信了文司宥信箋裡寫的一切。
主要是因為裡頭還有花忱的字跡,誰都有可能騙他,唯獨他的哥哥不會。
心口隱隱作疼,花清淵抬手按住揉揉,他現在必須忍著,忍到見到他們的時候。
他將從木盒裡拿出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這些分別對應了玉澤、季元啟、宣望鈞和淩晏如,就如同驚墨帶走的盒子,都是他給他們攢下的。
即便知道不這麼做,他們憑著各自本事和家底也能過上好日子,就當是他愛操心,總想把所有好的都往他們面前送……作孽啊,他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佛祖要這麼懲罰他。
桌面他已經不想整理了,沾血就沾血吧,花清淵把文司宥送來的信箋燒得乾淨,起身走到外頭。不遠處候著的李敖看見花清淵出來,趕緊地走上前。
「你走之前再幫我做一件事。」花清淵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不快,反而還有些愉悅。
李敖雖然擔心他是不是受刺激瘋了,還是應聲:「屬下聽令,大人請吩咐。」
花清淵負手走到院子中央,看著慢慢轉黃的樹葉,揚起一抹笑容:「我要沐浴,要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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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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