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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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8 21: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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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文板分類
文章分類: 奇幻架空
連載進度: 連載中

第一章:迷子(1)

阿索亞王國邊境的森林,今天也安靜得像幅畫。

陽光費了好大的勁才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在鋪滿苔蘚的地面上灑下幾點碎金。這裡連風都走得很小心,只敢在樹梢間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像是怕吵醒了什麼沉睡的古老生物。

格倫把袖子捲到手肘,手裡的金屬小鏟子熟練地撥開一叢半人高的蕨類植物。作為村裡資歷最深的藥師,這片森林就像他自家的後花園,哪棵樹下會長蘑菇,哪個樹洞裡藏著好東西,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得到。

「嘿,找到了。」

在一棵已經枯死大半的巨木根部,幾株顏色蒼白、葉片稀疏的小草正靜靜地縮在陰影裡。格倫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用鏟子把周圍的土鬆開,動作輕柔得像在給嬰兒蓋被子。這可是好東西,拿到鎮上去賣,能換不少銅幣,今晚或許能給艾拉買條新圍裙,順便給自己打壺好酒。

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那微涼的葉片時——

滋——嗡!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空氣本身被人用力擰了一把。

格倫在那一瞬間感到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從頭頂轟然壓下。他本能地抱住頭,整個人像隻大蝦米一樣縮進了樹根的凹陷處。

緊接著,天空「裂開」了。

一道極光般的絢麗色彩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大氣,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整座山脈彷彿都顫抖了一下。沒有火藥味,也沒有燃燒的熱度,只有一股令人牙酸的靜電感掃過全身,連周圍的樹葉都被激得瑟瑟發抖。

過了許久,那股恐怖的動靜才像退潮一樣消失。

「我的老天……剛才是山神打噴嚏了嗎?」

格倫戰戰兢兢地從樹根下探出頭,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心有餘悸地望向異象發生的中心。那就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裡。

雖然理智告訴他趕緊跑,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還是讓他挪動了腳步。他吞了口口水,撥開被氣流壓倒的灌木。

「……欸?」

格倫愣住了。

那裡沒有燒焦的痕跡,也沒有什麼恐怖的怪獸,只有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蜷縮成一團昏睡著。他身上包裹著一件深綠色的長袍,那布料滑順得反光,上面繡著繁複的銀色紋路,雖然有些地方破損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絕不是這種鄉下地方會有的東西。

最奇怪的是這孩子的頭髮。深褐色的短髮之間,竟然像呼吸一樣流淌著幽幽的藍色微光。

「這光……難道是傳說中的魔力?」格倫雖然不懂魔法,但也聽過吟遊詩人的故事。他猶豫了一下,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呼吸很弱,但還活著。

「唉,算了,總不能把他丟給野狼當晚餐吧。」格倫嘆了口氣,把原本裝滿草藥的揹簍騰出空間,小心翼翼地把這個輕飄飄的小傢伙背在了背上。

下山的路比上山難走,尤其是背上還多了一個「不明物體」。當格倫氣喘吁吁地走出林間小徑,來到村莊入口時,發現那裡已經聚滿了人。

剛才那聲巨響顯然把整個厄克特村都驚動了。男人們手裡拿著草叉和斧頭,一臉緊張地望著山上的方向,婦女們則抱著孩子站在後頭,竊竊私語。

「喂!快看!是格倫回來了!」眼尖的鄰居大聲喊道。

人群頓時鬆了一口氣,大家一窩蜂地圍了上來。

「格倫!你沒事吧?剛才山上那是什麼聲音?像打雷一樣!」

「有沒有看到什麼怪物?我家那口子說看到天上有光掉下來了!」

格倫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冷靜。「沒事沒事,我也被嚇了一跳,可能只是氣候異常吧……大概。」

這時,有人注意到了他背上的異常。

「咦?格倫,你背上那是……個孩子?」 「天啊,這孩子穿的衣服好漂亮,是哪家貴族少爺走丟了嗎?」

「你看他的頭髮!那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藍色的光?」

村民們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了,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昏迷的男孩,既想靠近看個仔細,又因為那奇異的藍光而不敢太過造次。在這個沒有魔導師駐紮的邊境,發光這種事通常只會讓人聯想到鬼火或是某種病變。

「好了好了,都別圍著了。」格倫感覺背上的孩子似乎動了一下,趕緊打圓場,「不管他是誰,先讓他休息一下才是正經事。這孩子在林子裡暈倒了,看起來像是迷路了。」

他撥開人群,快步朝自家的兩層小樓走去。

本文最後由 碧杏里 於 2026-4-18 21:0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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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8 21: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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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迷子(2)

頭好痛。

就像是被攻城槌直接正面撞擊了腦門,意識在混沌的泥沼裡浮浮沉沉。

男孩猛地睜開眼睛。

並沒有什麼「慢慢醒來」的過程,上一秒還是死寂,下一秒他的瞳孔就劇烈收縮,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但他高估了這具身體的狀況。

「嗚……!」

雙腿軟得像麵條,他剛想做出一個翻滾的動作,結果整個人狼狽地從床上栽了下來,摔在地板上。

痛覺很真實。這不是夢。

他大口喘息著,翠綠色的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迷茫,反而充滿了如同受傷野獸般的警惕與兇戾。他迅速掃視四周。

這是一間陌生的房間。牆壁刷著溫暖的淡黃色,陽光從木窗框裡透進來,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乾燥花香。

這裡是哪裡?要塞呢?敵襲呢? 最後的記憶是……空間崩塌,還有那道吞沒一切的白光。

他試圖握緊拳頭。但當他低下頭時,整個人僵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白嫩嫩、只有巴掌大的小手。

沒有長年握劍留下的厚繭,沒有被魔力反噬燒傷的疤痕,甚至連指甲都修剪得圓潤整齊。這是一雙被保護得很好的、屬於孩子的手。

「什麼……」

他想不禁脫口,但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卻稚嫩得讓他自己都感到背脊發涼。這聲音軟糯、清脆,帶著一絲因為驚恐而產生的顫抖。

他掙扎著扶著床沿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角落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臉色蒼白得像張紙,深褐色的短髮凌亂地翹著,那雙本該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裡,此刻卻盛滿了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冷漠與恐懼。

喀嚓。

門把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幾乎是同一瞬間,男孩身體裡的某個開關被觸發了。

他顧不上虛弱,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筆——這是視線範圍內唯一的「武器」——然後迅速退到牆角,將背部緊貼著牆壁,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緩緩打開的門。

門開了。那個把他背回來的男人,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

「喔?你醒……」

格倫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縮在牆角的男孩。空氣凝固了三秒。

格倫一臉茫然地看著縮在牆角的小男孩。這孩子雙手正用一種古怪的姿勢握著那根沾了墨水的羽毛筆,筆尖直指格倫的……膝蓋?

「那個……」格倫眨了眨眼,視線落在男孩手中那根正在滴墨水的「兇器」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好笑的無奈,「你是打算用那根筆幫我畫個像嗎?雖然我很樂意,但能不能先洗把臉?」

這句毫無防備的玩笑話,像是一陣暖風,瞬間吹散了房間裡那股單方面緊繃的殺氣。

男孩僵住了。沒有殺意。眼前這個男人全身上下破綻百出,這真的只是一個毫無威脅的普通村民。

咕嚕——

一聲響亮得有些過分的腹鳴聲,打破了最後的對峙。

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聽起來淒涼又委屈。男孩原本蒼白的小臉,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轟」地一下漲紅了。

「看來肚子比你誠實多了。」

格倫忍不住笑了起來,把水盆放下,然後像拎一隻小貓一樣,不由分說地走過去,將那個已經羞憤到當機的男孩一把抱了起來。

「......!快放我下……嗚!」

男孩試圖掙扎,但那軟綿綿的小拳頭捶在格倫結實的背肌上,感覺更像是在按摩。

「好啦好啦,別亂動,摔下去可是很痛的。」格倫輕鬆地把孩子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房間。

樓下的廚房裡瀰漫著一股溫暖的香氣。那是木柴燃燒的煙火味、烤麵包的麥香。

「哎呀,這孩子醒了嗎?」

一個繫著圍裙的婦人轉過身來,她是艾拉,格倫的妻子。

格倫把肩上的「戰利品」輕輕放在高腳餐椅上。男孩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木製的餐具、粗陶的碗盤、窗台上插著的小野花。

「來,小心燙喔。」

艾拉端來一個冒著熱氣的木碗,裡面是燉得爛熟的蔬菜粥。

男孩盯著那碗東西。在那個資源匱乏的戰爭年代,前線的士兵通常只能啃硬得像石頭的乾糧。像這樣色彩鮮豔的食物,他只在貴族的宴會圖鑑上看過。

他遲疑地拿起木湯匙,挖起一小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男孩翠綠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蔬菜的清甜在舌尖炸開,帶著一點點鹽巴的鹹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時,暖流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好吃嗎?」艾拉撐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他。

男孩愣了一下。但這具身體卻搶先做出了反應。

眼淚,吧嗒一聲掉進了粥裡。

「嗚……好、好吃……」

他一邊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一邊不受控制地抽噎著。

格倫和艾拉對視一眼,眼裡滿是憐惜。「慢點吃,鍋裡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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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8 21:0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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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迷子(3)

吃完飯後,格倫堅持要帶他去村裡的診所看看。對於這個提議,男孩沒有反抗。

診所裡的醫生是個叫達克的怪人。他頂著亂糟糟的鳥窩頭,鼻樑上架著厚重的圓框眼鏡,當他看到男孩時,那死氣沉沉的眼神瞬間「點亮」了。

「喔……?」達克推了推眼鏡,幾乎是從櫃檯後「滑」了出來,瞬間逼近到男孩面前。

男孩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寒。

達克瞇起眼睛,湊近觀察男孩深褐色的髮絲間那抹幽藍色的微光。

「有趣……太有趣了!」

達克興奮地搓著手,「不是染料,光芒是從毛鱗片內部透出來的。這是什麼?新品種的螢光病?還是某種未被記錄的生物發光現象?」

在場的格倫和門外探頭探腦的幾個村民都一臉茫然。

「會傳染嗎?」有村民擔心地問。

達克回頭瞪了一眼,「這是生命力的某種具象化表現……大概吧。」

經過一番折磨人的檢查後,達克意猶未盡地放下了檢測器。

「結論呢?」格倫問。

「身體結構就是個普通的八歲人類男性,嚴重營養不良。」達克聳聳肩,「至於那些舊傷疤……癒合得很奇怪,像是被某種高溫瞬間燒灼。這孩子以前遭遇過什麼?」

「孩子,你記得家在哪嗎?父母呢?」達克轉頭問道。

男孩眨了眨眼。 「沒有。」

他無神淡淡地回答,「都不在了。」

離開充滿怪味的診所,外面的空氣格外清爽。

「太好了,醫生說沒什麼大礙。」格倫牽著他的手,「回家吧。」

家。這個字眼再次撞擊著男孩的鼓膜。他機械地邁著步子,但腦袋裡的嗡嗡聲卻越來越響。

「……孩子?」格倫察覺到了手心裡的異樣。

男孩停下了腳步。視野中心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空洞,迅速向四周擴散。

世界天旋地轉。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了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男孩慢慢從無意識的狀態中醒來,再次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他的視線模糊,艱難地嘗試著集中注意力,一股熟悉的聲音在迷糊中穿透了他的意識。

「格倫,孩子清醒了。」那聲音如同柔風一樣,溫柔而細膩。

他轉過頭,看到房間中坐著的三個人:一位略顯憔悴的男性,格倫,他的臉上充滿了擔憂,他的妻子艾拉,以及醫生達克。

男孩的腦袋仍然混亂不堪,記憶的碎片像碎玻璃一樣刺痛他的大腦,使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禁滲出眼淚。 他試圖理清思緒,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無助和困惑深深刻在他的眼中。

「我是誰?在哪裡?為什麼我變成了小孩子?」他內心充滿著混亂和痛苦之下的思考。

男孩無助地內心充滿著淚水,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淚水如泉湧之水,滑過他的臉龐,滲入床單之中。

聽著孩子的哭聲,三人面面相覷,沉默的交換著擔憂和無言的問題,艾拉這時靠近了床邊,輕輕地伸出雙手,擁抱著男孩。

「沒事了,別害怕。」她的聲音充滿了安慰。

男孩在艾拉的懷抱中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暖,這是他很久沒有體會到的情感。

那溫柔的擁抱讓他漸漸平復,淚水仍然流淌,但內心的混亂和無助似乎有了片刻的寧靜。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當淚水停止流淌,男孩的鼻尖微微泛紅,他激動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同時感到剛剛的表現有點尷尬,害羞地低下了頭,瀏海遮住了仍然濕潤的翠綠色雙眼,雙手微微用力地抓著床單。

艾拉伸出手抓住那瘦弱的小手,將額頭貼在深棕色髮海上,輕聲說:「有比較好了嗎?」

男孩沒有回應,只是將被握住的雙手往身體依靠,小小的心跳聲在手掌間跳動,彷彿在說話。

在房間的另一邊,格倫和達克輕聲討論著。 達克將幾瓶藥水放在桌子上,解釋它們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你記住了嗎?」達克關切地問道。

格倫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難過。

「知道,下次我會再多採集需要的藥草。」格倫看似有些難過。

達克轉頭看向床邊的男孩和艾拉,然後再次轉向格倫。

「我再確認一次,你們確定要這麼做嗎?」

格倫的眼神變得堅定,他堅決地點頭,回答道:

「是的,我和艾拉都一樣。我們已經決定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會照顧他。」

達克嘆了口氣,也不多說甚麼,一邊整理醫療包,一邊嘮叨: 「你們倆也別讓我這個做哥哥這樣操心啊。」

格倫走到床邊,摸著男孩的頭,說: 「孩子,不要害怕,我們會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的。」

「……我想,我們給他取個名字吧。」

格倫的聲音傳來,「既然要在這裡重新開始。叫『賽維爾(Xavier)』好嗎?在古語裡,那是『新居』的意思。」

「賽維爾……好名字。」艾拉溫柔地附和。

躺在床上的男孩,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賽維爾。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輕輕轉動了心鎖。

封存了舊記憶的深淵之上,一個新的人格睜開了眼睛。

他閉上眼,再緩緩睜開眼。

那雙翠綠色的瞳孔裡,徹底褪去了之前的陰鬱,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特有的澄澈與迷濛。

「你們……」他的聲音軟軟的。

艾拉握住他的手,「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家的賽維爾了。」

男孩——賽維爾,感覺心裡某個空蕩蕩的地方被填滿了。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以前是誰,現在,有人給了他名字,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地方。

他反握住艾拉的手,臉頰在她的掌心蹭了蹭,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燦爛的傻笑。

「嗯!我是賽維爾!」

髮絲間,那抹幽藍色的光芒輕輕閃爍了一下,變得柔和而穩定,彷彿也在慶祝這個新生命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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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8 21: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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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春的學徒

清晨的微光剛剛爬上窗櫺,賽維爾就醒了。

這已經是他來到格倫家的第二天,那種剛醒來時不知身在何處的慌張感雖然還有一點,但看著窗外熟悉的樹影,心跳很快就平穩了下來。

他光著腳跳下床,視線落在那件掛在椅背上的深綠色舊長袍。 那是他被撿回來時包裹在身上的衣服,雖然已經洗乾淨了,但上面燒焦的痕跡依然訴說著某種他「記不得」的過去。

賽維爾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那滑順的布料。 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熟練地滑過腰側,探進了一個連肉眼都很難發現的內袋。

「咦?」

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冰涼、堅硬的東西。 他把它掏了出來。那是一個掌心大小的金屬塊,形狀是不規則的多面體,灰撲撲的表面刻滿了細如髮絲的線條。它既不像石頭,也不像鐵塊,握在手裡有一種奇怪的重量感。

賽維爾歪著頭,翻來覆去地看。 他不記得這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用。 甚至拿起來晃了晃,也沒聽到任何聲音。

(感覺……是很重要的東西。)

雖然腦袋一片空白,但心底卻湧起一股暖流,像是在守護一個珍貴的約定。 他找出一雙還沒穿過的羊毛襪,小心翼翼地把這個金屬塊塞進去,然後藏到了衣櫃最底層的角落裡。

「要藏好,不能弄丟。」他小聲地對自己說。 確認藏得天衣無縫後,他才滿意地拍拍手,換上艾拉媽媽給他準備的亞麻襯衫,帶著輕快的腳步聲跑下了樓。

剛開始的那幾天,厄克特村的氣氛確實有些緊繃。

雖然格倫拍胸脯保證,但他帶回來的這個養子實在太漂亮、太安靜了,尤其是有傳言說這孩子在森林裡毫髮無傷,讓不少村民看著賽維爾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打量和戒備。

直到第三天的一場午後雷陣雨。

村子東邊的水渠因為年久失修,每逢大雨,轉角處的擋板就會漏水。渾濁的泥水總是把唯一的聯外道路弄得濕滑不堪,已經好幾個老人因為踩到爛泥巴差點摔倒了。

雨剛停,負責看管水渠的米勒大叔正愁眉苦臉地拿著鏟子,試圖把溢出來的泥水鏟走。

「大叔,小心!」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米勒大叔還沒回過神,就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身影「咻」地一聲竄到了水渠邊。

是格倫家的那個養子。

賽維爾沒有說話,也沒有猶豫。他看了一眼那個不斷噴水的木擋板縫隙,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眨了眨。他光著腳踩進泥濘裡,彎下腰,從路邊撿起了一塊形狀尖銳的三角形石塊,又抓了一把黏性很強的黃泥巴糊在石頭上。

他沒有使用蠻力,而是像在玩拼圖一樣,將那塊石頭對準擋板最脆弱的接縫處,手掌輕輕一推、一拍。

啪。

原本嘩啦啦流淌的漏水,瞬間止住了。那塊石頭完美地卡死了縫隙,就像是它原本就長在那裡一樣。

「搞定!」

賽維爾直起腰,用手背抹掉臉上的雨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看著不再漏水的渠道,滿意地點點頭,彷彿這只是一個有趣的遊戲。

米勒大叔愣在原地,鏟子都差點掉地上。這條縫他補了三年都沒補好,這孩子隨手撿塊石頭就堵住了?

「那裡還有一個洞!」

賽維爾沒注意到大叔的表情,他又發現了上游的一處小裂縫,興沖沖地跑過去,像隻勤勞的小海狸一樣繼續他的修補工作。

隔天傍晚,村裡的廣場上更是發生了一陣騷動。

幾個頑皮的孩子正在堆放木材的空地上玩捉迷藏。那裡堆著準備過冬用的原木,有些堆得很高,並不穩固。

「抓到你啦!」

一個胖胖的小男孩興奮地撞向了一堆木頭,卻沒注意到那堆木頭原本就搖搖欲墜。

被他這一撞,頂端的幾根沉重圓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眼看就要滾落下來,而下面正坐著一個綁著辮子的小女孩。

「危險!快躲開!」

在旁邊洗衣服的婦女們發出了尖叫。

但在木頭滾落之前,一道殘影先衝了進去。

賽維爾正在幫艾拉阿姨曬衣服,聽到聲音的瞬間,身體比腦袋先動了。他丟下籃子,衝進木堆旁。他沒有時間把小女孩拉出來,那樣來不及。

他看準了那根滾落的最粗壯圓木,側過身,用小小的肩膀頂住了一根斜插在地上的支撐桿,然後用力往側面一踢。

框啷!

支撐桿改變了角度,剛好卡住了滾落的圓木。

那根幾百斤重的木頭在離小女孩頭頂只有幾寸的地方停住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最後穩穩地卡在了兩根木樁之間。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賽維爾喘著氣,確認木頭不會再動了,才轉過身把那個嚇呆的小女孩拉起來,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塵。

「沒事了,別怕。」

賽維爾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受驚的小貓,「下次不要在這邊玩喔。」

幾天後的清晨,當賽維爾像往常一樣沿著村子晨跑時,情況變得不一樣了。

他剛跑過麵包店,老闆娘胖胖的身影就從窗口探了出來。

「喔!是小賽維爾啊!」

老闆娘熱情地招手,手裡還拿著剛出爐、冒著熱氣的麵包,「快過來快過來!剛烤好的,這塊給你!」

賽維爾停下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早安,瑪麗阿姨!可是我身上沒帶錢……」

「說什麼傻話!」老闆娘把麵包硬塞進他手裡,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你昨天幫我家那口子修好了麵粉架,我還沒謝你呢!那是他笨手笨腳弄了一個月都搞不定的東西,你這孩子倒好,敲兩下就好了!」

賽維爾接過麵包,麵包的熱度透過掌心傳來,暖烘烘的。他咬了一口,甜甜的麥香在嘴裡散開。

「謝謝阿姨!因為那個架子的腳歪了,只要墊平就不會晃了。」賽維爾笑得一臉天真,嘴角還沾著麵包屑。

這時,旁邊鐵匠鋪的貝克大叔也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桶牛奶。

「賽維爾!待會兒跑完步來我家一趟,昨天你救下的那個小女孩是我姪女,她媽媽做了些果醬要給你。」

「還有我們家!上次你幫忙堵住水渠,我家田裡的水終於夠了!」不遠處的米勒大叔也大聲喊道。

賽維爾站在街道中間,看著這些幾天前還對他充滿戒備的大人們,現在卻一個個對他露出毫無保留的笑容。

他愣了一下,隨即感覺胸口熱熱的。

原來,只要動手幫幫忙,大家就會這麼開心啊。

「好!謝謝大家!」

賽維爾用力揮揮手,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在晨光下閃閃發亮,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那我繼續跑了喔!」

少年輕快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背後不再有懷疑的目光,只有村民們充滿善意的注視與閒聊聲。

「這孩子,真是個寶啊。」

「是啊,格倫這傢伙,運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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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8 21: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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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晨風中的律動與歪斜的畫布

這天清晨,賽維爾正在進行他的新功課——晨跑。 這是格倫爸爸的建議:「想要在邊境生活,沒有好體力可不行。先從跑半小時開始吧!」

剛開始的幾天,賽維爾覺得肺都要炸了。 這具身體雖然健康,但太過瘦弱,跑不到十分鐘就氣喘吁吁。

但奇怪的是,每當他累得想停下來時,身體裡彷彿有一種本能在自動調節呼吸。

吸氣——兩步。吐氣——兩步。

不需要人教,他的腳步自然變得輕盈,重心微微前傾,利用身體的慣性帶動雙腿。

不知不覺,他已經跑完了村莊一整圈。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卻覺得通體舒暢,原本那種虛浮的無力感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具身體的掌控感。

晨跑結束後,格倫帶著賽維爾再次來到了達克醫生的診所。

「恢復得比預期還好。」 達克醫生今天依舊頂著鳥窩頭,他拿著醫用魔導檢測器在賽維爾背上掃了掃,滿意地點點頭,「心跳有力,儀器顯示綠色表示身體狀況良好。」

賽維爾乖巧地坐在診療床上,但他的眼睛卻忍不住往旁邊飄。

在診所的櫃檯上,放著一個奇怪的裝置。 那是一個黃銅製成的圓筒,連接著幾根玻璃管,底部還冒著微弱的蒸汽。裝置的表面刻著一圈奇怪的符號,正發出微弱的紅光。

賽維爾好奇地湊過去。 那些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文字,但他一個字也看不懂。它們扭曲、繁複,和他這幾天在村子裡看到的招牌完全不同。

「想看懂那個?」 達克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賽維爾一跳。 醫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別費勁了,小鬼。那是『庫洛語』,是驅動魔導具的咒文。」

「庫洛語?」賽維爾複述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沒錯。那是只有去王都,進入正規的魔法學院才能學到的知識。」達克伸手敲了敲那個黃銅圓筒,「在我們這種鄉下學堂,頂多教你讀讀報紙、算算馬鈴薯的價錢。想要看懂這些……等你長大後再說吧。」

賽維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雖然看不懂,但他盯著那些發光的符號,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與……違和感? 就好像看到一幅畫歪了的畫,讓人忍不住想把它扶正。

回家的路上,格倫的大手牽著賽維爾的小手。

「賽維爾,聽好了。」格倫語重心長地說道,「雖然你現在身體好多了,但不能鬆懈。從明天開始,除了早上的晨跑,下午你得跟我去學堂。」

「學堂會教那個發光的文字嗎?」賽維爾仰起頭問。

「哈哈,想得美!」格倫大笑著揉亂了他的頭髮,「就像達克說的,那種高深的東西我們這可教不了。村裡的學堂只教通用的王國文字和算術。」

格倫停下腳步,指著遠處連綿的森林:「還有,等學堂下課後,你要跟著我學習辨識藥草。哪些能止血,哪些有毒,遇到野獸該往哪裡跑……這才是我們山裡人的生存本領。」

「可是,我想學魔法……」賽維爾小聲嘟囔著。

「先學會怎麼在森林裡活下來,才有命去學魔法。」格倫蹲下身,認真地看著賽維爾的眼睛,「答應我,不要一個人跑進森林深處,好嗎?」

看著養父嚴肅又關切的眼神,賽維爾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答應你,格倫爸爸。」

這聲自然的「爸爸」,讓格倫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發紅。他站起身,掩飾性地清了清喉嚨:「好!回家!艾拉今天做了燉肉!」

與此同時,在厄克特村數公里外的深山中。 幾天前那場「空間震盪」的中心點,此刻正站著一隊身穿銀白色鎧甲的人馬。

他們胸前的徽章上,刻著象徵王室的雙頭鷹與法杖——這是來自王都的「第一魔導調查隊」。

「隊長,魔力殘留檢測出來了。」 一名戴著單片眼鏡的調查員手持儀器,眉頭緊鎖地走到一位身材高大的騎士面前。

「情況如何?是大型魔獸嗎?」被稱為隊長的男人聲音低沉,目光掃視著周圍斷裂的巨木。這裡的樹木並非被外力折斷,而是像被某種利刃憑空切開,切口平滑如鏡。

「不……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調查員看著儀器上亂跳的指針,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這裡沒有任何魔獸特有的『濁氣』。相反的,這裡殘留的乙太濃度高得嚇人,而且……極其純淨。」

「純淨?」隊長挑了挑眉。

「是的。就像是……有人在這裡強行打開了一道時空的縫隙,然後又瞬間關上了。」調查員吞了口口水,「這種級別的空間魔法,就算是宮廷首席大法師也做不到。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引發的現象。」

隊長沈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了山腳下的方向。透過稀疏的樹林,隱約可以看見遠處那座寧靜的小村莊——厄克特村。

「沒有魔獸是好事,但也意味著有更麻煩的東西出現了。」 隊長揮了揮手,下達了命令。 「收隊。先把這裡封鎖起來,列為二級警戒區。另外……派人去山下的村子打聽一下,那天有沒有目擊者,或者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外來人出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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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8 21:2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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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陽光、粉筆灰,以及撫平焦躁的綠色眼眸

擦乾了幫忙農務流下的汗水,換上一身帶有曬乾稻草香氣的乾淨亞麻衫,賽維爾背起艾拉媽媽縫製的小布包,踏著輕快的步伐前往村莊西側。

那裡矗立著一座與周圍木屋格格不入的建築——「厄克特村學堂」。 它由厚實的紅磚砌成,屋頂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在下午的陽光下像是一位慈祥的老紳士。

這幾年,阿索亞王國大力推行「國民啟蒙計畫」,即使是像厄克特村這樣的邊境,也被強制要求設立學堂。

通往學堂的碎石路上,兩個送孩子上學的農夫正在閒聊,壓低的聲音順著風溜進了賽維爾的耳朵。

「聽說建這學堂是艾爾沃德家族的意思。」 其中一個農夫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懷疑,「那個大貴族家族嗎?哼,說得好聽,什麼『重視地方人才培育』……我看只是想把我們的孩子教得聰明點,好幫他們算清楚該繳多少稅吧。」

「噓!小聲點!」另一個農夫緊張地四處張望,「不過也是,這偏鄉僻壤的能出什麼人才?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給王都的大人物們看罷了。」

賽維爾眨了眨眼,腳步沒有停頓,但那個姓氏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艾爾沃德。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

對於八歲的賽維爾來說,這只是一個遙遠的貴族姓氏,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他並不關心大人物的政治博弈,他只關心學堂裡有沒有關於「發光的文字」的書。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與陽光曬過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教室裡的景象堪稱「混亂」。十幾個年齡不一的孩子正在釋放著過剩的精力——有的拿著樹枝在桌上比劃劍術,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還有的正試圖把一隻青蛙塞進前座女生的帽子裡。

講台上,站著一位看起來隨時會昏倒的中年教師。他穿著沾著粉筆灰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根長教鞭,正無力地敲著黑板,眉宇間寫滿了對人生的懷疑。

「安靜!咳咳……都回到座位上!」

老師的聲音淹沒在喧鬧聲中。他絕望用手支撐著桌緣,正準備發火,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賽維爾。

陽光剛好從賽維爾背後的門框灑進來,為這個剛進門的少年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嘴角掛著一抹毫無雜質的、如同森林清泉般的微笑。

那一瞬間,老師感覺自己快要爆炸的腦血管突然平靜了下來。

「你是……格倫藥師家新收養的那個孩子吧?賽維爾?」

老師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就像是不忍心對著一朵盛開的小花大吼大叫。

「是,老師好。」賽維爾沒有像其他野孩子那樣隨便點個頭,而是規規矩矩地雙手貼褲縫,鞠了一個標準的躬。

他的動作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感,既不僵硬,也不卑微,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優雅。

「嗯,很有禮貌。」

老師感覺自己被治癒了,連疲憊的肩膀都鬆了一些,「去找個位子坐下吧。」

賽維爾點點頭,轉過身面對教室。

原本吵鬧的教室,在他轉過身的瞬間,音量奇蹟般地降低了。

孩子們的好奇心總是旺盛的,尤其是面對這樣一個長得好看、又帶著某種神祕氣質的新同學。

賽維爾的目光掃過教室。

他沒有選擇躲在角落,也沒有試圖擠進吵鬧的小圈子。

他看到窗邊有一個空位,旁邊坐著一個正因為弄丟了筆而急得快哭出來的小女孩。

他走過去,經過那個正在玩青蛙的頑皮鬼身邊時,並沒有閃躲。

「呱!」那隻原本在掙扎的青蛙,看到賽維爾靠近,竟然安靜了下來,還主動跳到了賽維爾伸出的手掌上,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哇!這隻青蛙怎麼聽你的話?」頑皮鬼瞪大了眼睛。

「因為你抓得太緊了,它不舒服。」賽維爾笑著把青蛙輕輕放回窗外的草叢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削得漂亮的備用炭筆,遞給那個快哭出來的女孩。

「這支借妳。」

女孩愣住了,看著賽維爾那雙笑成月牙的綠眼睛,臉蛋「轟」地一下紅透了,結結巴巴地接過筆:「謝、謝謝……」

賽維爾在她旁邊坐下,將小布包掛好,坐姿端正,雙手交疊在桌上。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連空氣中飛舞的粉筆灰塵似乎都繞著他旋轉,形成了一種安靜而和諧的氣場。

周圍原本還在打鬧的孩子們,受到這種氛圍的感染,竟然也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乖乖坐回了位子上。

講台上的老師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他花了一個月都沒能管住這群野猴子,這個新來的孩子竟然只用了一個微笑和一個動作就做到了?

「好了,那我們開始上課。」老師清了清喉嚨,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王國基礎文字與算術》

賽維爾的眼睛亮晶晶的。雖然不是魔法,但只要是知識,他就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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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8 21: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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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銀白的訪客

午後的厄克特村,原本慵懶的空氣被一陣整齊的馬蹄聲打破。

「來了!調查隊來了!」 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先喊了一聲,原本在田埂間追逐的孩童們立刻丟下手裡的泥巴球,興奮地朝著村口跑去。

對於這個偏遠的邊境村莊來說,王都魔導騎士團的到來並不是什麼令人恐懼的軍事行動,反而像是一場小型的節日。

依照王國的慣例,這些駐紮在附近的魔導騎士團每個月都會進行例行巡查,順便幫村民驅趕周邊騷動的野獸,有時還會幫忙修補被暴雨沖垮的橋樑。

「喂!大叔!這次有帶王都的糖果嗎?」

「哈哈,小鬼頭,只知道吃!去去去,別擋路,小心被馬踢到!」

騎士們雖然全副武裝,但臉上都掛著輕鬆的笑容,熟練地與村民打招呼。

孩子們圍在那些魔導機械旁,瞪大眼睛看著齒輪轉動,發出「哇」的驚嘆聲。

就在這時,隊伍中央的一輛精緻馬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位穿著與周圍騎士截然不同的青年走了下來。

他沒有穿戴厚重的鎧甲,而是穿著一件剪裁合宜的深紫色長風衣,衣領上繡著象徵艾爾沃德家族的貓頭鷹紋章。

他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亞麻色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單片眼鏡,手裡拿著一根頂端鑲嵌著白水晶的手杖。

他是羅亞·艾爾沃德。

艾爾沃德領主家的二少爺,也是王國知名的魔導研究者。

「羅亞少爺!您怎麼親自來了?」村長誠惶誠恐地迎了上去。

「最近領地內的魔力讀數有些異常,我來實地確認一下數據。」

羅亞的聲音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他並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貴族,但那種學者的氣質讓他顯得有些難以接近。

羅亞一邊應付著村長的寒暄,一邊習慣性地推了推單片眼鏡,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他的眼鏡是一件高級魔導具,能夠觀測到視線範圍內細微的魔力流動。

突然,他的視線停了下來。

在村口的那棵老橡樹下,蹲著一個小男孩。

那孩子穿著樸素的亞麻襯衫,看起來和普通的農家小孩沒什麼兩樣。

但是,在羅亞的視野中,這個孩子的頭髮……正在「呼吸」。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純淨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光暈。

它不像一般適任者那樣雜亂無章地發散,而是像流水一樣,在髮絲間優雅地流轉。

「那是誰?」羅亞打斷了村長的話,指向樹下的孩子。

「啊?喔,那是格倫家前陣子剛收養的孩子,叫賽維爾。」

村長解釋道,「這孩子有點怪,頭髮會發光,達克醫生看過了,說是某種無害的體質……」

「無害的體質?」羅亞瞇起眼睛,感到很有意思。

賽維爾原本正專心看著樹下正在搬運的螞蟻長河,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回過頭,正對上那個貴族青年探究的目光。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羅亞已經走了過來。

「初次見面,我是羅亞·艾爾沃德。」

青年優雅地彎下腰,視線與賽維爾平視,「你就是賽維爾?」

格倫這時也聞訊趕來,一把將賽維爾拉到身後,語氣雖然恭敬但帶著防備:「羅亞少爺,這孩子怕生。請問有什麼事嗎?」

「別緊張,格倫藥師。」羅亞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像雞蛋一樣的水晶球,「我只是聽說村裡來了個特別的孩子,出於研究者的好奇心,想做個小小的測試。」

他將水晶球遞到賽維爾面前。 「孩子,別怕。這是『共鳴石』。你只需要把手放上去,我想看看它的顏色變化。」

周圍的村民和騎士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那是測試魔力屬性的吧?」

「不知道這孩子的頭髮那麼亮,測出來會是什麼顏色?」

賽維爾看著那個水晶球。

他抬頭看了看格倫,格倫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試試看吧,賽維爾。沒事的。」

賽維爾深吸一口氣,伸出小手,輕輕覆蓋在水晶球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紅光(火)、藍光(水)或是綠光(風)的出現。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水晶球沒有發光。

「咦?壞了嗎?」

「看來只是頭髮發光,體內沒有魔力啊。」 村民們發出失望的嘆息聲。

但羅亞的表情卻變了。 他透過單片眼鏡,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議的景象。

水晶球並不是沒有反應。 相反的,賽維爾注入的魔力實在太過「順滑」了。

普通的魔力像氣流,衝進水晶球時會因為摩擦而發光發熱。

但這孩子的魔力……像水流,不,像是光本身。

它在一瞬間就照遍了水晶球內所有的通道,因為迅速填滿了,沒有產生任何阻力,所以——沒有發光。

喀。 一聲細微的脆響。 羅亞驚訝地發現,自己手中那顆堅硬無比的共鳴石,內部竟然出現了一道整齊的裂痕。

「……」 羅亞猛地收回手,將水晶球藏進袖子裡,掩飾住了那道裂痕。

「怎麼樣?羅亞少爺?」格倫緊張地問。

羅亞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標準的貴族式微笑。 「嗯……很遺憾,沒有明顯的屬性反應。看來確實只是特殊的體質,魔力含量很低。」

「這樣啊……」格倫鬆了一口氣,「沒有魔力也好,當個普通人更平安。」

賽維爾也眨了眨眼,收回了手。

羅亞站直身體,深深地看了賽維爾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好奇,而是發現了寶藏般的驚喜與深思。

「格倫先生,這孩子很有趣。」羅亞意有所指地說道,「如果將來有機會,或許可以讓他來王都看看。」

調查隊在厄克特村駐紮了三天。

這三天裡,村民們享受著短暫的熱鬧,孩子們追著騎士的馬匹跑,而羅亞·艾爾沃德則大多數時間都在村莊周邊測量數據,偶爾會遠遠地觀察賽維爾。

離別的那天清晨,霧氣還沒散去。 隊伍整裝待發,蒸汽魔導車的鍋爐發出規律的轟鳴聲。

「格倫藥師,這段時間打擾了。」

羅亞站在馬車前,向格倫致意。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躲在格倫腿邊的賽維爾。

「賽維爾。」羅亞叫了他的名字。

賽維爾探出頭,那雙翠綠的眼睛裡既有好奇也有對陌生人的膽怯。

羅亞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書,遞了過去。

封面上印著《基礎庫洛語:給初學者的圖解》。

這是王都貴族給自家孩子啟蒙用的讀物。

「雖然你體內測不出魔力,但你的眼神……」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渴望理解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這本書送給你,就當作是那次測試的謝禮。」

賽維爾愣了一下,雙手接過書本。

書皮是硬質的皮革,摸起來很舒服,帶著淡淡的墨香。

「看不懂字也沒關係,先看圖。」

羅亞優雅地轉身上了馬車,「如果有緣分,我們會在王都再見的。」

隨著一聲令下,銀白的車隊緩緩駛離。

賽維爾抱著那本書,站在村口的塵土中,看著那面繡著雙頭鷹的旗幟消失在森林的盡頭。

他低下頭,翻開書的第一頁。 那裡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旁邊標註著「魔力循環」。

賽維爾皺起小眉頭,心頭有種奇怪的怪異感。

他抱著書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這是他擁有的第一本關於「那個世界」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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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09: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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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石頭與風的遊戲

時間像流過指尖的細沙,轉眼間,季節從初春轉入了盛夏。
厄克特村的蟬鳴聲震耳欲聾。
對於藥師來說,這是最忙碌也最頭痛的季節。
許多嬌貴的藥草需要在這個季節採收,但夏季午後突如其來的雷陣雨和過於潮濕的悶熱空氣,往往會讓剛採下的藥草發霉腐爛。
「唉……這批『月光蕨』要是再曬不乾,就要全爛了。」 格倫看著院子架子上那些葉片開始發黃、垂頭喪氣的藥草,愁得眉頭深鎖。
這幾天風太小,濕氣太重,連空氣都黏糊糊的。
賽維爾蹲在架子旁邊,手裡拿著幾塊從河邊撿來的鵝卵石,正在地上排著玩。
他聽到了格倫的嘆息,抬頭看了看那些藥草,又看了看周圍的空氣。
在他的感知裡院子裡的氣流是「堵塞」的。 風從南邊吹來,撞到了柴房的牆角,形成了亂流,導致藥草架周圍的空氣像死水一樣轉不動。
賽維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搬起了腳邊的幾塊大石頭,走到了院子的幾個特定角落。
「賽維爾?你在做什麼?小心砸到腳!」格倫注意到了他的舉動。
「我在幫風找路!」賽維爾奶聲奶氣地回答。
他在柴房的轉角處放了一塊尖頭的石頭,又在藥草架的下方墊了兩塊扁平的石板,最後把一根廢棄的木棍插在了院子中央的泥土裡。
這在格倫眼裡,就像是小孩子的胡鬧,或者是某種奇怪的家家酒儀式。
「幫風找路?風哪需要路啊……」格倫搖搖頭,正準備叫賽維爾去洗手吃飯。
突然,一陣清涼的風吹過。
原本悶熱得讓人窒息的院子,空氣流動突然變得順暢起來。
南風撞擊到那塊尖頭石頭,被整齊地切分,順著賽維爾擺放的軌跡,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平穩地穿過了藥草架的每一層縫隙。
嘩啦啦—— 架子上的月光蕨葉片輕輕顫動,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葉片表面的水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帶走,原本發黃的邊緣竟然重新透出了一絲生機勃勃的翠綠。
「這……」 格倫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菸斗差點掉在地上。
巧合? 這一定是巧合吧?
但他看著院子中央,那個正在拍著手上泥土、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的男孩,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震撼。
這孩子,只用了幾塊石頭,就改變了風的流向?
那天晚上,賽維爾早早地爬上了床。
窗外的月光很亮,他把藏在襪子裡的那個金屬塊拿了出來,又把羅亞送給他的那本書攤開在膝蓋上。
書上畫著一個基礎的「水之紋章」,那是由無數複雜的曲線和咒文組成的圖案。
書上寫著:『需透過詠唱引導魔力,使其依循紋章流動,方能產生水。』
他舉起那個立方體,對著月光。
金屬塊表面的線條在月色下彷彿活了過來,流轉著銀色的微光。
那些線條筆直、精準、優雅,沒有一絲多餘的墨跡。
手指輕輕描摹著立方體上的紋路。
不知不覺間,他的呼吸頻率開始與立方體上的某種律動同步。
房間裡的空氣微微震顫了一下。
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裡,平靜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圈圈完美的同心圓漣漪,緊接著,一顆小小的水珠違背重力地飄浮了起來,在空中旋轉,折射著月光,像一顆微縮的星星。
賽維爾看呆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那顆水珠。 波。 水珠散開,化作微涼的霧氣灑在他臉上。
「嘻嘻。」 他開心地笑了,就像發現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祕密遊戲。
樓下傳來格倫和艾拉的交談聲,討論著明天要去鎮上賣藥草的事。
在這個和平的邊境夜晚,八歲的賽維爾並不知道,自己剛剛無意間完成了一次「無詠唱、無媒介」的高階水元素操作。
他只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好玩。
第二天清晨,晨跑結束後。 賽維爾氣喘吁吁地停在格倫面前,小臉紅撲撲的。
「爸爸!」
「怎麼啦?今天跑得挺快啊。」格倫遞給他水壺。
賽維爾大口喝了幾口水,然後抬起頭,那雙翠綠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格倫。
「這本書上的字,我好多都看不懂。」他指了指夾在腋下的那本《基礎庫洛語:給初學者的圖解》,「學堂的老師也不教這個。」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格倫摸了摸下巴,「那是貴族的玩意兒。」
「我想學!」賽維爾認真地說,「我想看懂這上面寫什麼,然後……我想知道為什麼這上面的圖畫得那麼醜!」
「噗——」格倫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醜?那可是王都的大學者畫的啊。」
但他看著孩子認真的眼神,心裡明白,這只小鷹,終究是不會滿足於這片低矮的灌木叢的。
「好吧。」格倫嘆了口氣,卻又帶著笑意,
「既然你想學,那我們下次去鎮上賣藥草的時候,去舊書店找幾本書回來。你自己對著看,能學多少是多少,怎麼樣?」
「好耶!謝謝爸爸!」 賽維爾歡呼一聲,撲進格倫懷裡。
陽光灑在院子裡,那些被「風」吹了一整晚的藥草,此刻正散發著乾燥而濃郁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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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09: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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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溫柔的謊言與紫羅蘭色的期待

王都阿索亞,魔導評議會。
這座圓頂大廳是王國魔法權力的中心,巨大的星圖繪滿了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薰香與肅穆的壓迫感。在座的長老們都是王國頂尖的魔導學者,他們那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重量,壓在圓桌中央的青年身上。
「關於邊境『厄克特森林』監測到的乙太異常震盪……」
羅亞·艾爾沃德站在那裡,神色從容。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報告書推向圓桌中心。
「經過第一調查隊為期三天的實地勘測與數據比對,我們傾向於認定這是一次地脈魔力的『自然共鳴現象』。」
「自然共鳴?」一位白袍長老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質疑,「但監測塔記錄到的數值極高,甚至超過了高階魔法的波動。羅亞,我們擔心是否有未登記的危險分子,或是……強大的魔獸甦醒?」
「請放心,長老。」
羅亞微微欠身,語氣堅定而誠懇,「現場沒有發現任何術式殘留,也沒有魔獸特有的『濁氣』。那裡的乙太流動非常乾淨,就像是……山風吹過樹梢一樣自然。除了折斷了一些樹木,對周邊村莊並未造成任何危害。」
他說謊了。 而且說得面不改色。
如果在這種場合報告賽維爾的異常,議會這群狂熱的老頭子一定會立刻派軍隊去把孩子搶過來。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那孩子現在需要的不是冰冷的實驗室,而是格倫藥師家熱騰騰的燉菜,還有厄克特村溫暖的泥土。
「另外,關於目擊者……」另一位長老追問。
「當地村民生活安穩,並未受到驚嚇。」羅亞勾起笑容,那是想起某個畫面時的自然流露,「厄克特村依舊是那個和平的、充滿藥草味的地方。那裡的孩子們……依然在無憂無慮地奔跑。」
長老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滿意地點點頭。 「既然是你親自確認的,那我們就放心了。辛苦了,羅亞。這份報告我們會歸檔為『無害自然現象』。」
走出議會大廳,羅亞輕輕吐出一口氣,手心裡微微出汗。 他走到無人的迴廊轉角,從袖口掏出一瓶小玻璃瓶。裡面是一堆晶瑩剔透的粉末——那是被賽維爾無意間「撐爆」的共鳴石。
「若是讓那些人看到這個,恐怕連國王都要驚動了。」 羅亞看著粉末,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好好長大吧,賽維爾。等你準備好保護自己的那天,我們會在學院見的。」
艾爾沃德家族的宅邸坐落在王都的貴族區,午後的陽光穿過落地窗,灑在二樓圖書室的地毯上。
羅亞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換下外出的風衣,就直奔這裡。他知道,自家那個早熟的妹妹一定躲在這裡。
「伊莉娜?」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空氣中飄散著舊書特有的香氣。 在靠窗的長沙發上,一個金髮女孩正優雅地端坐著,膝蓋上攤著一本比她的臉還大的厚重古籍《古代魔文架構論》。
她是伊莉娜·艾爾沃德。 和賽維爾同年,今年也是八歲。她有著一頭如蜂蜜般柔順的金髮,以及象徵著高魔力適性的淡紫色眼眸。雖然年紀尚小,但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族矜持與書卷氣,讓她看起來像個精緻的小大人。
聽到哥哥的聲音,伊莉娜抬起頭。
那雙總是帶著點「這世界好無聊」的眼神,在看到羅亞的瞬間亮了起來。
「歡迎回來,羅亞哥哥。」 她合上書本,露出了符合年齡的甜美笑容,「這次邊境考察有發現什麼嗎?是有趣的古代遺跡?還是某種沒見過的稀有草藥?」
「邊境只有森林和泥土。」 羅亞走過去,寵溺地揉了揉妹妹的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鐵盒,「不過,我給妳帶了當地的特產『星光蜜糖』,還有……一個也許妳會感興趣的故事。」
「故事?」伊莉娜接過糖果盒,有些失望地嘟起嘴,「我已經八歲了,哥哥。童話故事騙不了我的。」
「不是童話。是關於一個……和妳同齡的男孩。」 羅亞拉了一張椅子坐下,解下單片眼鏡輕輕擦拭著,「在那個村子裡,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孩子。我用共鳴石測試他,結果儀器毫無反應,沒有顏色,沒有光芒。」
伊莉娜拆開一顆糖果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那就是沒有天賦的凡人囉?這種事到處都是,有什麼好稀奇的。」
「原本我也這麼以為。」 羅亞輕聲說道,語氣變得神秘,「但是,我的那顆共鳴石……碎了。」
「碎了?」伊莉娜動作一頓,紫色的眼睛瞬間瞪大,「被捏碎的?」
「不,是被『撐』碎的。」 羅亞從口袋裡拿出裝著共鳴石粉末的玻璃瓶,放在桌上,「他的魔力流動太過順暢,太過完美。沒有一絲雜質,也沒有一絲阻力。就像是水流進了原本就是為了它而設計的河道裡,瞬間填滿了所有縫隙,然後……」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砰。」
伊莉娜盯著那堆粉末,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共鳴石是為了引導魔力而設計的,會碎裂只有一種可能——輸入的魔力純度與結構,遠遠超過了石頭本身的物理極限。
「這不是沒有天賦……」伊莉娜喃喃自語,眼中的無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這是……?哥哥,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做到這種事嗎?連宮廷大法師都做不到吧?」
「是啊。而且最有趣的是,」羅亞想起賽維爾那單純的眼神,忍不住笑了,「那孩子完全沒有自覺。他用那種力量……去幫風找路。」
「幫風找路?」伊莉娜歪了歪頭,覺得這個說法既幼稚又……有點可愛。
「他叫什麼名字?」伊莉娜突然問道。
「賽維爾。」
「賽維爾……」 伊莉娜輕輕複述著這個名字,嘴角揚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和我同年嗎?也就是說,四年後,我們會在艾隆魔法學院入學典禮上見面囉?」
「沒錯。如果他順利長大的話,會成為妳的同學。」羅亞笑著說,「怎麼樣?原本覺得上學很無聊的妳,現在有點動力了嗎?」
「嗯!!」
看著妹妹重新燃起鬥志、充滿活力的樣子,羅亞溫柔地笑了。
此時,遠在邊境的厄克特村。
賽維爾正坐在自家的閣樓上,對著窗外的夕陽發呆。
「阿嚏!」 他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爸爸說的沒錯,山裡的風變涼了。」
他只是拿起羅亞送給他的那本《基礎庫洛語:給初學者的圖解》,繼續對著上面那個畫得歪歪扭扭的「火焰紋章」皺眉頭。
「真的好醜……如果把這裡連起來,應該會更好看吧?」 他拿起炭筆,在羊皮紙上開始塗塗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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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09:3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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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蒸汽指針的靜默與完美的圓

兩年的時光,對於厄克特村周圍那座古老的森林來說,不過是打了個漫長的盹;但對於人類幼崽而言,卻足以完成一場驚人的蛻變。
十歲的賽維爾,已經不再是那個跑幾步就會臉色蒼白的小不點了。
在養父格倫那「厄克特式藥草特訓」教育下——每天清晨跑遍山頭尋找晨露草,午後揹著半人高的藥簍攀爬岩壁——他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原本瘦弱的四肢雖然依舊纖細,卻覆蓋著一層充滿韌性的薄肌,站在春日的陽光下,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楊樹苗。
唯獨那雙翠綠色的眼睛,依舊清澈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當他安靜地注視著某物時,那種與年齡不符的、透視本質的冷靜,總會讓人忘記他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今天是厄克特村的大日子——「春之適任者儀式」。
村裡的廣場被掃得連一片落葉都不剩。四個剛滿十歲的孩子排成一列,接受全村人的注目禮。賽維爾站在隊伍的最末端,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領口。
「哎呀,賽維爾這孩子長得真俊,可惜不知道有沒有魔法天賦。」
「兩年前羅亞大人不是測過了嗎?說是沒屬性。」
「那也要走個過場嘛,這是王國的規矩。」
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而在廣場中央,一位身穿深紫色長風衣、左眼戴著單片鍊金眼鏡的貴族,正優雅地指揮著手下的騎士架設儀器。
羅亞·艾爾沃德
這一次,是以「領地巡查官」的身分,正式主持這場儀式。
廣場中央,那台名為「天賦共鳴機」的儀器正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它由黃銅管道與水晶儀表盤組成,看起來笨重而猙獰。
「下一個,鐵匠家的湯姆。」
一個壯實的男孩緊張地走上前,把手放在了感應用的黑曜石板上。
「嗡——轟隆隆!」
儀器內部的魔力迴路被激活,發出一陣像是野獸咆哮般的低沉震動。指針劇烈跳動,側面的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紅色的灼熱蒸汽。
「火屬性親和,魔力反應D級。不錯,很適合學習鍛造魔法。」負責紀錄的騎士大聲喊道。村民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接著是兩個女孩,分別測出了微弱的水屬性波動,以及完全無反應的「白板」。
「最後一位,賽維爾。」
羅亞手裡拿著羽毛筆,目光透過單片眼鏡,準確地落在賽維爾身上。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像是在期待一場只有他能看懂的表演。
賽維爾走上前。越靠近那台機器,他眉頭皺得越緊。
「把手放上去,放輕鬆。」騎士催促道。
賽維爾點點頭。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黑曜石板上。
原本應該只是測量魔力的機器,在他接觸的瞬間,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嘰——」聲。
緊接著,世界安靜了。
原本狂暴震動的鍋爐聲、齒輪的摩擦聲、蒸汽的噴湧聲,在這一秒鐘內全部消失。
並不是停機,機器內部的光芒反而變得更加耀眼。
那些原本像發瘋一樣亂跳的指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住,全部整齊劃一地、緩慢而堅定地滑向了儀表盤的最右端——「最大值」的刻度。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純粹的魔力在順暢流動。
側面的排氣管不再噴出雜亂的蒸汽,而是緩緩吐出了一圈白色的煙霧。
那煙霧在空中凝結成了一個完美的「圓環」,懸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這、這是什麼狀況?」
負責紀錄的騎士傻眼了,他用力拍了拍毫無聲響的儀表盤,又看了看那個詭異的白色煙圈,「壞了嗎?怎麼沒聲音了?指針還卡死了?」
全場一片寂靜。村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鼓掌還是該擔心機器爆炸。
只有羅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透過那片能觀測魔力流動的單片眼鏡,他看到了一幅令人戰慄的景象——那台機器內部的魔力流動被強制「馴服」了。
混亂的亂流被賽維爾龐大的魔力強行梳理成了完美的直線,效率提升到了理論上的極限,所以才會沒有任何噪音與震動。
這不是普通的天賦。這孩子體內沉睡的東西,比他兩年前預估的還要可怕。
如果在這種地方被發現是「高濃度魔力持有者」,肯定會被王都那群老古董抓去當實驗品。
「咳。」
羅亞優雅地清了清喉嚨,合上了手中的紀錄冊,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他走到機器旁,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下那個懸浮的白色圓環,然後轉過身,面對困惑的村民與騎士,臉上帶著權威而篤定的表情。
「不要驚慌。儀器顯示……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變異屬性。」
羅亞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想適合的名詞:「我們稱之為『靜謐屬性 (Silentium)』。」
「靜、靜謐屬性?」騎士愣愣地重複了一遍。
「是的。這種魔力特質極其穩定,雖然穩定到了極點,但也因此失去了活性。」
羅亞一本正經地編織著謊言,語氣誠懇得令人信服,
「換句話說,這種魔力不會產生攻擊性的波動,也不會引發火球或閃電。雖然在戰鬥方面毫無用處,完全沒有殺傷力,但非常適合從事魔導具維修、圖書修復這類需要極度耐心的後勤工作。」
他轉向賽維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恭喜你,賽維爾。雖然成不了戰鬥法師,但這也是一種難得的才能。」
賽維爾眨了眨眼。他雖然聽不太懂什麼是「靜謐屬性」,但他感覺到了羅亞是在幫他。
於是他乖巧地點了點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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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09:3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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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溫熱的莓果汁與空氣中作嘔的焦臭味

夜幕低垂,厄克特村的廣場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為了慶祝孩子們完成了適任者儀式,村民們搬出了私釀的果酒與烤肉。空氣中瀰漫著油脂滴在炭火上的香氣,以及風笛與手鼓交織的歡快旋律。

賽維爾坐在長桌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莓果汁。火光映在他稚嫩的臉上,暖洋洋的。他喜歡這種氛圍——只有純粹的快樂與乙太的平穩流動
然而,這份祥和在剎那間被撕裂。

「鐺!鐺!鐺——! 急促而刺耳的警鐘聲,如同冰水般澆滅了所有人的醉意。

「敵襲!西北方向!是『鋼鬃野豬』!」瞭望塔上的民兵聲嘶力竭地吼道。

地面開始震動。在廣場邊緣的火光之外,黑暗中亮起了六隻猩紅的眼睛。三頭體型如小牛犢般龐大的野獸衝破了木製圍欄。牠們披著如同生鏽鐵甲般的黑硬鬃毛,長長的獠牙上還掛著斷裂的木樁碎片,噴出的鼻息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啊——!」 「快跑!帶孩子進屋!」 尖叫聲四起,原本歡快的廣場瞬間變成了混亂的漩渦。格倫一把扔掉酒杯,轉身就要護住賽維爾,但幾個全副武裝的騎士已經搶先一步衝到了最前線。

「第一分隊,結陣!解除安全閥!全彈充能!」 領頭的騎士隊長高舉佩劍,聲音中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五名身穿輕甲的騎士迅速排成一列。他們手中的武器——「標準型II式魔導步槍」,此時展現出了它猙獰的一面。 隨著騎士將自身的魔力粗暴地灌入,槍身側面鑲嵌的紅色魔石發出了刺眼的光芒。黃銅槍管因為過載而發紅,發出了一種瀕臨極限的嗡嗡聲。

賽維爾被人群擠到了後方,躲在了一輛翻倒的乾草車後面。他沒有逃跑,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發光的管子。

好痛…… 賽維爾下意識地摀住了胸口。

在他的感知裡,那根本不是在使用魔法。

那些騎士正在把純淨的、原本應該自由流動的乙太,強行壓縮進狹窄、扭曲的轉換術式裡。那種感覺,就像是把活生生的發光精靈塞進磨碎機裡絞碎,然後當作火藥填裝起來。

「發射!」

**砰!砰!砰!**

伴隨著刺鼻的焦臭味,幾道橘紅色的光束呼嘯而出。 那不是純淨的光,那是被污染的暴力。光束邊緣呈現出不穩定的鋸齒狀,帶著毀滅的意志,狠狠地砸在野豬的身上。

「嗷嗚——!」 沒有想像中的擊退,只有血肉橫飛。

魔彈炸裂開來,撕開了野豬堅硬的皮毛,將底下的血肉炸得模糊一片。空氣中瞬間充滿了燒焦的蛋白質與鐵鏽般的血腥味。

賽維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野豬傷口處還在滋滋作響的殘餘魔力,那些魔力像毒蛇一樣鑽進傷口,繼續燒灼著肌肉。 這就是……魔法?用來殺戮?用來製造痛苦?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記憶中那些關於「光點排列」、「幾何圖形」的美好感覺,在這一刻被眼前的血腥畫面無情地粉碎了。

「別讓牠們衝過來!法師班!燒死牠們!」

眼看受傷的野豬發狂般地繼續衝鋒,站在後排的一位隨軍魔法師舉起了手中那柄鑲嵌著赤紅魔石的特規軍用法杖。

他面容扭曲,眼神兇狠,手指迅速撥動了法杖握柄上的「出力調節閥」,直接激活了法杖內部預設的迴路。而是深吸一口氣,口中吐出短促、冰冷,彷彿金屬撞擊般的庫洛語指令:

「火/矢/…」

隨著幾個單字落下,法杖尖端的空氣瞬間扭曲,紅色的光點迅速構建出一個充滿殺意的尖銳三角形幾何體。

「發動!」

賽維爾愣住了。

他雙手緊緊抓著乾草,指節泛白。

在他的眼裡,他看到的不是火焰,而是那個人用幾句話,強行將魔力扭斷、壓縮,然後暴力地推了出去。

那種語言……那個被稱為「庫洛語」的咒文,聽在他耳裡,簡直像是一種詛咒。 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生硬的轉折,每一個單字都像是在給魔力套上沈重的枷鎖。那不是在引導力量,那是在奴役力量。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賽維爾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胃裡翻江倒海。 在他的認知裡,魔法應該是美麗的存在。但眼前這個法師,卻像是在對著乙太潑灑髒水,強迫它們變成殺人的兇器。

法師大吼一聲,揮下法杖。 一顆暗紅色的、表面翻湧著混亂氣流的火球飛了出去,正中領頭那隻受傷野豬的面門。

「吼——!!!」

野豬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 那不是瞬間的死亡,而是持續的折磨。 黏稠的魔法火焰附著在野豬的臉上,無法熄滅,瘋狂地燒蝕著它的皮膚和眼睛。野豬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撞斷了樹木,撞翻了石牆,最後在哀嚎聲中漸漸停止了掙扎,只剩下一團焦黑的肉塊還在冒著煙。

賽維爾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團曾經是生命、現在卻變成焦炭的東西。 看著騎士們臉上興奮的表情。 看著法師得意地吹散法杖上的煙霧。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佔據了賽維爾的心靈。

這不是他想要的東西。 那個在圖書館裡讓他感到安心的「發光文字」,那個在適任者儀式上讓他覺得親切的「白色圓環」……原來本質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嗎? 原來魔法,是用來把活生生的東西變成焦炭的嗎?

「嗚……」 賽維爾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眼前的火光變得扭曲,耳邊的歡呼聲聽起來像是惡鬼的咆哮。

「賽維爾!賽維爾!」

一雙粗糙的大手突然擋住了他的視線。 格倫滿頭大汗,焦急地將賽維爾一把抱進懷裡,用寬厚的胸膛隔絕了那殘酷的畫面。

「別看!孩子,別看!」 格倫感覺到懷裡的小小身軀在劇烈發抖,那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極度的驚嚇。他心疼壞了,以為是野獸嚇到了孩子。「我們回家……沒事了,爸爸在這裡。」

格倫抱起賽維爾,快步衝進了黑暗的小巷,遠離了那個充滿燒焦味和歡呼聲的廣場。

賽維爾把臉深深埋在父親充滿煙草味的衣服裡,死死閉著眼睛,不敢再看一眼身後那閃爍的火光。但那頭野豬臨死前的慘叫聲,還有法師那充滿惡意的詠唱聲,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

*魔法……好可怕。*

十歲的賽維爾,在這一晚,第一次對自己喜愛的魔法,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畏懼。 本文最後由 碧杏里 於 2026-4-19 09:3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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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09:3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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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冰涼的立方體、嶄新的書本,以及未達眼底的微笑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單上,但這溫暖的光線並沒有驅散賽維爾心中的陰霾。

他疲憊地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昨晚那場混亂的戰鬥、魔導槍粗暴的轟鳴、法師那充滿惡意的詠唱……這些聲音像是一群蒼蠅,依然在他腦海中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那是對「錯誤」的生理性排斥,讓他感到持續的反胃。

賽維爾下意識地伸手摸進枕頭底下,掏出了一個銀色立方體。

當手指觸碰到那冰涼金屬表面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微溫順著指尖傳來。 那不是火焰的燥熱,而是一種極其穩定、極其規律的脈動。

*咚、咚、咚。*

就像是一個絕對精準的節拍器。 在這個充滿了「混亂」與「雜音」的世界裡,只有這個小小的金屬塊,散發著一種讓他安心的「秩序感」。

賽維爾緊緊握著它,感受著那股規律的波動慢慢撫平了胃裡的翻攪,呼吸終於順暢了一些。

「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響,格倫推開門,身後跟著一位風塵僕僕的貴族。

「賽維爾,你看誰來了?」

羅亞·艾爾沃德走進房間。他依舊穿著那身考究的風衣,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掩飾不住的擔憂。

他是以「慰問受驚村民」的名義來的,但他第一時間就趕到了格倫家。

「羅亞哥哥……」賽維爾想要坐直身體,卻被羅亞按住了肩膀。

「別起來,躺著就好。」羅亞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目光掃過賽維爾那雙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好奇的翠綠眼眸,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恐懼。

*這孩子……昨晚果然被嚇壞了嗎?* 羅亞心中一緊。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本嶄新的書籍,封面上燙著金字——《王國最新庫洛語結構解析·初級篇》。

「聽格倫說你沒什麼精神,我就把這個帶來了。」羅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這是我特地託人從王都帶來的最新刊,裡面有很多關於基礎術式的有趣理論……」

賽維爾看著那本書。 視線落在「庫洛語」三個字上時,昨晚法師那扭曲的臉和刺耳的詠唱聲再次浮現。胃部又抽搐了一下。

但他抬起頭,看著羅亞那充滿期待與關切的臉龐。 他知道羅亞是為了讓他開心。他不能讓這份好意落空。

於是,賽維爾嘴角用力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標準的、乖巧的笑容。 「……謝謝羅亞哥哥。」 他伸出雙手接過書,動作有些僵硬。那笑容雖然完美,卻沒有到達眼底。

羅亞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勉強。他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看來這孩子的創傷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啊……*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羅亞的視線在房間裡游移,試圖尋找新的話題。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房間角落的衣架上,掛著一件深綠色的長袍。 那件長袍看起來已經很舊了,邊緣有些磨損,因為賽維爾昨天剛拿出來透氣,所以正對著窗口的陽光。

在陽光的照射下,那看似普通的深綠色布料,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流動的、如同水銀般的暗光。

「那是……」 羅亞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架前。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過長袍的袖口。

觸感冰涼絲滑,而且……指尖傳來了一種微弱的魔力回饋。

「這不是現代的紡織品。」

羅亞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沙啞,「這種觸感,這種對魔力的親和性……這是『亞佐特絲綢 』!在200年前帝國崩潰時就已經絕跡的導魔材料!」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格倫:「格倫先生,這件衣服是從哪裡來的?」

格倫被羅亞的反應嚇了一跳,抓了抓頭:「啊?那個啊……那是我撿到賽維爾的時候,包裹在他身上的。我看這料子挺結實,就一直留著,想說等他長大了當個紀念。」

「撿到時就在身上……」 他再次湊近長袍,在袖口的內側發現了一處看似裝飾的銀色紋路。那是一個殘缺的幾何圖形,雖然斷裂了,但依然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精密感。

那是古代帝國魔導師專用的「識別紋章」。

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極高階的將領或者是……皇室研究員?

羅亞轉過身,臉色變得異常嚴肅。他走到床邊,看著賽維爾,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鄭重。

「賽維爾,還有格倫先生。」羅亞指著那件長袍,「這件衣服……能讓我帶走嗎?」

「帶走?」賽維爾愣了一下,手裡的書差點滑落。

「是的。留在這裡,它只是一件舊衣服,甚至可能會因為保存不當而風化粉碎。」

羅亞急切地解釋道,「但如果你願意把它借給我,我可以把它帶回王都的艾隆學院研究所。我有最專業的恆溫設備可以修復它,甚至……解析它。」

羅亞蹲下身,直視著賽維爾的眼睛:「這件衣服上隱藏著很多秘密。如果能解開這些秘密,或許我們就能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或者……你來自哪裡。」

格倫沉默了。他看向床上的養子,眼神溫柔:「賽維爾,這是你的東西,你自己決定。」

賽維爾看著那件深綠色的長袍。 不知為何,每當他注視著那件衣服時,腦海深處總會閃過一些奇怪的片段—— *高聳入雲的白色尖塔……* *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幾何光環……* *還有一種溫暖的、充滿秩序的龐大魔力,將他溫柔地包裹……*

那些影像模糊不清,卻讓他感到莫名的懷念。

「……好。」 賽維爾輕輕點了點頭,「那就拜託羅亞哥哥了。請幫我……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

「我保證。」羅亞鬆了一口氣,鄭重地點頭,「等將來你來王都上學的時候,我會親手把它完好無缺地還給你。」

他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件破舊的長袍疊好,放入隨身攜帶的魔法收納箱中。

賽維爾看著空蕩蕩的衣架,心裡有一塊地方似乎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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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18:2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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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歪斜的塗鴉、冰冷的黃銅,與掌心傳來的心跳

野豬襲擊事件過後的第三天,厄克特村的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緊繃。

為了確保周圍森林不再有其他變異的害獸,隸屬於艾爾渥德家族的魔導搜查隊決定暫時駐紮在村子裡。

村公所被徵用成了臨時指揮所,門口站著兩名身穿輕甲的士兵,手裡的長矛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賽維爾抱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徘徊了好一陣子。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亞麻上衣,黑色的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那雙翠綠色的大眼睛時不時偷瞄一眼門口,像隻想討食又不敢靠近的小松鼠。

終於,他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那個……不好意思……」

一名士兵盡責地擋住了他的去路,雖然表情嚴肅,但語氣還算溫和:「小朋友,這裡現在是軍事管制區,不能隨便進來喔。去找別的孩子玩吧。」

「我……我有東西想……」 賽維爾有些緊張地抱緊了懷裡的筆記本,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嗯?這不是賽維爾嗎?」

身披深紫色長風衣的羅亞·艾爾渥德剛好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地圖,看到賽維爾縮在士兵面前的樣子,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羅亞哥哥!」 賽維爾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亮了一下,急切地喊道:「我……我有問題想請教您!關於那個……發光的文字!」

羅亞愣了一下,隨即對士兵揮了揮手:「沒事,讓他進來吧。這孩子是我的客人。」

臨時指揮室裡掛滿了森林的地圖,桌上堆滿了各種魔導測量儀器。

羅亞拉開一張椅子讓賽維爾坐下,又讓人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給他。

「怎麼了?這麼急著找我?」羅亞坐在他對面,目光落在那本筆記本上,「是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嗎?」

「嗯……」 賽維爾猶豫了一下,把筆記本推到了羅亞面前,翻開了夾著書籤的一頁。

那上面並不是工整的筆記,而是畫滿了各種歪歪斜斜的圖案。有的是圓圈,有的是線條,還有一些模仿魔導槍上符文的塗鴉。而在這些圖案旁邊,賽維爾用稚嫩的字跡寫著一些註解:

*『這裡轉彎太急了,光會撞到牆壁。』* *『如果把這個尖尖的地方磨圓一點,它就不會尖叫了。』* *『這邊加一個圓圈,感覺會比較舒服。』*

羅亞拿起筆記本,原本只是帶著看孩子塗鴉的心態,但越看,他的瞳孔就收縮得越厲害。

這孩子……根本還沒學會庫洛語的語法啊! 他只是憑著那天晚上看到的、一閃而逝的魔法發動過程,就本能地察覺到了術式中的「結構缺陷」?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羅亞抬起頭,聲音難掩震驚。

「因為……我覺得它們看起來很擠。」 賽維爾捧著牛奶杯,小聲地說,「那些線條好像被關在籠子裡一樣,很不開心。如果讓它們這樣走……」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柔和的弧線,「它們應該會比較想跑出來。」

「賽維爾,你太棒了。」羅亞忍不住讚嘆,眼神發亮,「你畫出的這些修改,正是許多高階魔導師在研究的課題。你擁有非常優秀的才能!」

然而,面對羅亞的誇獎,賽維爾並沒有露出開心的表情。 相反地,他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看起來更加難過了。

「……可是,羅亞哥哥。」

賽維爾慢慢伸出手,指向了掛在指揮室牆上的一把備用魔導槍。 那是和那天晚上士兵們使用的一模一樣的武器。冰冷的黃銅槍管,暗紅色的魔石,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為什麼……要把它變成那麼可怕的東西?」

賽維爾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那天晚上,那個法師叔叔念的咒語……聽起來好生氣。那些光被射出去的時候,也在尖叫。然後……然後野豬先生就被燒焦了。」

他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身體微微顫抖著。 「魔法……是用來殺死大家的嗎?是用來讓大家痛苦的嗎?如果是這樣……我不想學。」

羅亞怔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這幾天賽維爾眼中的失落與恐懼,並不是被野豬嚇到了。

這個純潔的孩子,是被**「魔法的惡意」**給嚇到了。

在他天真的世界裡,這個發光的東西應該是溫暖的,是有趣的。

但大人們卻把這份奇蹟,變成了殺戮的兇器。

「……啊,原來是這樣啊。」 羅亞輕輕嘆了一口氣,內心感到一陣深深的愧疚與憐惜。

羅亞離開了座位,走到賽維爾面前,單膝跪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這個十歲的孩子平視。

他伸出溫暖的大手,輕輕握住了賽維爾那雙還在顫抖的小手。

「賽維爾,看著我。」 羅亞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陣撫過湖面的微風。

賽維爾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魔法啊,它是上天賜予這個世界的奇蹟。」 羅亞指了指窗外的陽光,又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它就像水,像火,像風。水可以灌溉農田,但也可能淹沒村莊;火可以煮熟食物,但也可能燒毀森林。」

「魔法本身,是沒有善惡的。它只是一股力量,一種光。」

羅亞鬆開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賽維爾的心口上,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小小卻有力的心跳聲。

「決定魔法會變成『可怕的武器』還是『溫暖的奇蹟』的,不是咒語,也不是符文……而是這裡。」

「是人心。」

羅亞注視著賽維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使用它的人心存惡意,那魔法就會變成邪惡的東西。但如果……使用它的人心裡想著守護,想著幫助別人,那魔法就會成為最堅固的盾牌。」

「我們這些大人,還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羅亞苦笑了一下,語氣誠懇,「對不起,那晚讓你看到了它不好的一面。但我們也在努力,努力讓它變回有益的東西。」

他輕輕摸了摸賽維爾的頭,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力量。

「所以,不要害怕你的天賦,賽維爾。你要相信你自己。」

「如果是你的話……如果是擁有這顆溫柔的心的你,一定能讓魔法走向正確的方向。」

聽完羅亞的話,賽維爾愣住了。 他感受著羅亞按在他胸口的手,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屬於自己的心跳。

*不是魔法可怕……而是要看我的心想要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呢?*

我.....想守護我所愛的人事物。

原來,這就是答案。

賽維爾眼中的恐懼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雨後森林般清澈的光彩。

就在這時,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隨著賽維爾情緒的轉變,他那頭棕色的短髮,髮梢處竟然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如同星塵般的幽藍色微光。那光芒不刺眼,不尖銳,溫柔得就像是夜晚的月光。

那股龐大的、原本沉睡在他體內的魔力,此刻正隨著他的心意,安靜而順從地流動著。

賽維爾反握住羅亞的手,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羅亞震驚的臉龐。

「羅亞哥哥……我懂了。」

少年的聲音不再顫抖,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會逃避了。我會好好學習魔法。」

「因為……我想讓魔法成為守護大家的力量。我也想讓那些『不開心』的光,變得像蘋果塔一樣穩固、漂亮。」

羅亞看著眼前的景象,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淡淡的藍光映照在賽維爾堅定的臉龐上,有一種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美感。

*這孩子……真的只是個人類嗎?*

*還是上天為了修正這個走偏的時代,而派下來的使者?*

羅亞搖了搖頭,甩去腦中那些荒謬的想法。他站起身,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未來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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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18:2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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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清脆的劈柴聲、蟬鳴,以及不需詠唱的完美平衡

十一歲的冬末,厄克特村冷得像是連空氣都結冰了。 格倫家的後院裡,傳來了規律的「篤、篤」聲。

賽維爾穿著厚厚的羊毛背心,脖子上圍著艾拉媽媽織的紅圍巾,手裡握著一把對他來說稍顯沉重的鐵斧。

一般的孩子劈柴,靠的是蠻力,「嘿!」的一聲劈下去,木屑亂飛,斧頭還常常卡在木頭裡拔不出來。 但賽維爾不一樣。

他看著眼前這塊長著大樹瘤、看起來硬梆梆的橡木。 在他眼裡,這塊木頭並不是死硬的頑石,而是一團糾結在一起的線條。有些線條繃得很緊,有些線條卻很鬆散。

這裡……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賽維爾歪了歪頭,他感覺木頭在說:「如果你敲這裡,我就會鬆開喔。」

於是他沒有把斧頭舉得老高,只是輕輕手起斧落。 斧刃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精準地敲在了木頭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小凹點上。

**啪嚓。**

一聲清脆得好聽的聲音。 那塊頑固的橡木就像是自己「答應」分開一樣,沿著紋理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切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過,連一根扎人的木刺都沒有。

「呼……第五十塊!」 賽維爾放下斧頭,看著腳邊堆得像積木一樣整齊的柴堆,滿意地搓了搓凍紅的手,「這樣艾拉媽媽燒火就不用怕被刺到了。」

「我說賽維爾啊……」 剛從屋裡走出來、端著熱茶的格倫,看著那堆簡直可以用來蓋房子的完美木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這哪是在劈柴?連一點碎屑都不留給我們引火嗎?」

「因為順著它想分開的地方敲,它就不會痛,也不會碎掉啊。」 賽維爾接過熱茶,雙手捧著杯子取暖,露出一臉天真的笑容,「格倫爸爸,用力劈的話,斧頭先生也會痛的。」

格倫嘆了口氣,揉了揉賽維爾被冷風吹亂的頭髮。 「你這孩子……總是說些奇怪的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格倫眼裡的驕傲卻藏都藏不住。這孩子,總是用一種別人學不來的溫柔在對待這個世界。

初夏的午後,蟬鳴聲聲。村西邊的小河畔,孩子們正試圖用撿來的樹枝和河泥搭建一個「秘密基地」。

「哎唷!可惡!又垮了!」 湯姆氣急敗壞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爛泥巴,「這屋頂根本蓋不起來嘛!只要一放上去就會塌!」

其他的孩子也灰頭土臉,這是他們第五次嘗試了。濕軟的泥土根本撐不住沉重的濕木頭,整個結構歪歪扭扭的,看著就危險。

「我也來幫忙!」 賽維爾把褲管捲起來,光著腳跑進了爛泥裡。

他沒有像湯姆那樣用繩子死命地綁,也沒有用更多的泥巴去糊。 他只是繞著那個搖搖欲墜的木棚轉了一圈,眉頭皺了起來。

這邊腳太軟了,那邊頭太重了,它們在打架。 要讓它們變成好朋友才行。

「湯姆,你把那根最粗的木頭往左邊推一點點……對,就是那裡,別動喔!」 賽維爾從河邊撿來幾塊三角形的石頭,像是玩拼圖一樣,塞進了木頭交叉的縫隙裡。

**卡。** 一聲沉悶的咬合聲。 原本搖搖欲墜、隨時要散架的木棚,突然間不動了。那些木頭像是找到了彼此最舒服的姿勢,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好、好了?」湯姆試探性地推了推,紋絲不動。甚至整個人像猴子一樣吊在橫樑上,那個木棚也只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穩得像生了根。

「哇!賽維爾你好厲害!」 「這是魔法嗎?」 孩子們圍著他又叫又跳。

「不是魔法啦。」賽維爾抓抓頭,笑得有些靦腆,「只是幫木頭們找個好位置站好而已。你看,它們現在站得多穩!」

從那天起,這個原本只是用來躲貓貓的小木棚,變成了孩子們口中的「湯姆堡」。甚至在後來的一次暴風雨中,村裡的雞舍都被吹翻了,這座小小的「城堡」卻依然屹立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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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18: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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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沉入渾水的巨石、紅透的眼眶,以及月光下的微弱脈動

快到十二歲那年的雨季,來得比往年都要兇猛。

連續三天的暴雨讓環繞厄克特村的溪水暴漲成了渾濁的黃龍。水聲轟鳴,夾雜著上游沖下來的斷木和碎石,狠狠撞擊著連接村莊與對岸農田的唯一一座木橋。

「不好了!橋墩要撐不住了!」 村長在大雨中嘶吼著,「快!男人們都過來!拿繩子拉住!」

格倫也衝了出去,加入搶修的隊伍。村民們在大雨中顯得如此渺小,他們試圖用繩索和沙袋去對抗大自然的狂怒,但洪水的力量太大了,木橋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橋墩開始劇烈搖晃。

賽維爾穿著雨衣,站在河岸邊的高地上。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緊緊盯著河面。

他沒有像大人一樣驚慌失措。 在他的眼裡,這不是混亂的洪水,而是一群**「生氣的水精靈」**。 它們擠在一起,憤怒地衝向橋墩,想要把阻擋它們的東西撞開。

水流太擠了,它們沒地方去,所以才會撞橋墩。 只要給它們另一條路走……

賽維爾左右看了看,目光鎖定在河岸邊一塊巨大的、半埋在土裡的尖銳岩石。 那是平時大人們用來拴牛的石頭,重達百斤,位置就在橋墩的上游。

「賽維爾!快回去!這裡危險!」格倫在橋上大喊,聲音被雷聲吞沒。

賽維爾沒有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隔空對準那塊巨石底下的泥土。

他心裡沒有唸咒語,只是想著: 泥土先生,拜託變軟一點,讓石頭滾下去幫幫忙吧!

並沒有絢麗的光芒,只有地面輕微的一顫。 那塊巨石底下的泥土瞬間變得像水一樣軟。失去了支撐的巨石發出一聲轟鳴,順著斜坡滾落,砸進了河裡。

**「噗通!」**

巨石落水的位置非常巧妙——就在橋墩上游約十公尺處。 它像是一個勇敢的衛兵,擋在了洪水面前。

奇蹟發生了。 原本直衝橋墩的激流,在撞到水底的巨石後,被迫分流,形成了一個向兩側擴散的「V」字型波紋。這道波紋巧妙地繞過了脆弱的橋墩,將洪水的衝擊力分散到了兩岸的河床上。

原本劇烈搖晃、發出悲鳴的木橋,晃動幅度瞬間減小了,最後竟然穩住了。

「這……水流變了?」 「得救了!橋穩住了!」 村民們爆發出歡呼聲。大家以為是運氣好,石頭剛好滾下去了。

只有格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震驚地回頭看向高地。 那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小小的腳印留在泥濘中,迅速被雨水填滿。

雨季過後的一個晚上,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 窗外的蟲鳴聲很大,但屋內卻安靜得只聽得見湯匙碰到碗壁的聲音。

格倫放下湯匙,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上蓋著精緻的火漆印——那是艾爾沃德家族的紋章。

「賽維爾。」 格倫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羅亞少爺寄來的。他說……王都的魔法學院今年開始招生了,他幫你爭取到了一個推薦名額。」

艾拉阿姨正在切麵包的手停住了,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賽維爾看著那封信。 十二歲了。

這幾年,他一直記得羅亞哥哥的話,想要讓魔法變成守護大家的力量。他知道,如果想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去學習更多東西。

但他看著格倫鬢角的白髮,看著艾拉溫柔卻不捨的眼睛,心裡突然覺得好難受。

「我……」 賽維爾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可以不去嗎?我可以留下來幫你們種藥草,我還可以幫大家修房子……我不想離開你們。」

「傻孩子。」 格倫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打斷了他的話。

「你知道嗎?那天大雨,我看見是你弄下了那塊石頭。」格倫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這孩子,天生就是屬於更廣闊的世界的。你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如果你留在這裡,只會浪費了這份天賦。」

「去吧。」 艾拉走過來,輕輕抱住他,那是媽媽的味道,「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不是說想變強保護大家嗎?那就去學好本事,然後……別忘了回家的路。」

賽維爾忍住眼淚,手指緊緊抓著那封信。 信封裡還有一行羅亞親筆寫的小字: 『那件長袍的秘密,我解開了一半。想知道的話,就來王都吧。』

那一夜,賽維爾失眠了。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流淌。他躺在床上,手裡握著銀色立方體。

他對著月光舉起它。 金屬塊表面那些複雜的幾何紋路,在月色下彷彿活了過來,流轉著幽幽的微光。 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賽維爾感覺到金屬塊內部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

咚、咚。

那像是一種心跳,又像是一種倒數計時。賽維爾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向這個養育了他四年的家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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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19 22:4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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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笨拙的守護宣言,與隱沒在白霧中的紅磚小屋

出發的清晨,厄克特村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白霧溫柔地包裹著。 格倫家門口,那輛負責運送藥草的深褐色篷車已經停在那裡,老角馬噴著鼻息,蹄子在碎石路上刨動,似乎在催促著旅人。
十二歲的賽維爾站在門廊下,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旅行裝束。
那是艾拉拿出家裡壓箱底的一匹上好亞麻布,熬了整整三個通宵,一針一線趕製出來的。 深藍色的外套剪裁得體,內襯還特地加厚了一層棉布。每一道針腳都細密得不可思議,彷彿她把所有的擔憂、不捨,以及想說卻說不出口的叮嚀,全都密密麻麻地縫進了衣服的紋理裡。
其實,在格倫這兩年的特訓下,賽維爾的肩膀已經寬闊了不少,原本瘦弱的四肢也覆蓋著一層屬於少年的、充滿韌性的薄肌。當他挺直背脊站立時,已經隱約有了小大人的模樣。
但在這對即將放手的養父母眼裡,眼前這個穿著新衣的少年,身形卻依然顯得那麼單薄。 彷彿他還是一碰就會碎的瓷娃娃,彷彿一陣來自王都的風,就能輕易將他吹倒。
「轉過去讓我看看。」 艾拉紅著眼眶,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她蹲下身,替賽維爾拉平了衣角最後一道微小的褶皺,又檢查了一遍扣子有沒有扣緊。
「很合身……真的很合身。」 艾拉的手指在那些針腳上停留了許久,最後才顫抖著收了回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想讓哭聲漏出來。
「謝謝艾拉媽媽,很暖和,真的。」 賽維爾乖巧地低下頭,讓艾拉能摸到他的臉。他能感覺到這件衣服的重量——那不是布料的重,那是被愛意填滿的重量。
「咳、咳!」 一旁的格倫大聲地清了清喉嚨,打破了這份令人心酸的沉默。
他背著手站在台階上,那隻拿著煙斗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但他努力板著一張臉,裝出一副「男人要堅強」的嚴肅模樣。
「到了王都,機靈點。」 格倫看著賽維爾,眼神卻一直在閃躲,不敢直視那雙翠綠色的眼睛,「雖然有羅亞少爺照應,但王都那些貴族少爺心眼多得很。別傻乎乎地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我知道了,格倫爸爸。」賽維爾認真地點頭。
「還有!」 格倫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裡閃過一絲的兇光,「要是有人敢欺負你……要是有人敢看不起我們厄克特村出來的人……」
他揮舞了一下煙斗,惡狠狠地說: 「你就用你那套扔石頭的本事,狠狠地砸回去!出了事爸爸去幫你扛!別受委屈,聽到了沒有?」
這哪裡是臨別贈言,這分明是一個父親最笨拙、也最真實的守護宣言。
「噗。」 賽維爾原本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被這句「狠話」給逗得縮了回去。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
「嗯!聽到了!我才不會輸給他們呢!」
「好了,該上路了。」 車夫老喬在前面喊了一聲,聲音裡也帶著點不捨。
在全村人的簇擁下,賽維爾爬上了馬車。 不僅是格倫和艾拉,鐵匠貝克大叔、麵包店瑪麗阿姨、還有那群平日裡總愛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孩子們,全都來了。
「賽維爾!加油啊!」 「要寫信回來喔!」
隨著車夫一聲吆喝,角馬邁開了蹄子。
咕嚕、咕嚕。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了規律的聲響。
馬車緩緩啟動,穿破了清晨的白霧。
賽維爾跪在座位上,上半身幾乎全都探出了車窗。
他拼命地揮著手,直到格倫和艾拉的身影變成兩個小小的黑點,直到那棟住了四年的紅磚小屋徹底消失在霧氣的盡頭。
他才慢慢縮回身子,靠在車廂壁上。
無論走多遠,這都是他的原點,是他唯一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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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20 18: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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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順暢的氣流、紅髮學長的錯愕,以及天鵝絨與鋼的捲尺

艾隆魔法學院位於王都的東區,是一座獨立於喧囂市區之外的學術堡壘。當馬車停在學院那扇巨大的鍛鐵雕花大門前時,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梧桐樹的沙沙聲。
因為賽維爾是拿著推薦信的「特招生」,又或許是因為羅亞的特意安排,他比正式開學日早到了一整週。
「是賽維爾先生嗎?」 守門的是一位穿著制服的老者,他接過推薦信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地打量著這個來自鄉下、衣著樸素的少年,「羅亞少爺交代過了。請進吧,雖然現在學院裡沒什麼人。」
走進校園,賽維爾才明白為什麼說「沒什麼人」。
這所學院與其說是學校,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貴族莊園。
綠草如茵,古樸典雅的建築錯落有致,但規模並不大。聽說整個學院採取菁英制,每個年級的人數不多。
「新生宿舍在『白塔』的一樓。」 老者指了指遠處一座爬滿常春藤的白色塔樓,「你的房間是 103 號。鑰匙在這裡。」
賽維爾拖著皮箱,走在空蕩蕩的迴廊上。
陽光透過拱窗灑在石板地上,空氣中飄散著一種陳舊書本和薰衣草的味道。
這裡很安靜,魔力的流動也比外面的街道平穩許多,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推開 103 號的房門。
這是一個單人房,雖然不大,但五臟俱全。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還有一個獨立的盥洗室。
賽維爾把皮箱放下,環顧四周。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動手—— 把床推到房間的對角線位置,把書桌轉了九十度,又把衣櫃挪到了牆角。
等到一切都調整完畢,整個房間的氛圍突然變了。
原本有些陰冷的石室,空氣流動變得異常順暢,陽光剛好落在書桌中央,卻不刺眼。
明明沒有使用任何魔法,卻給人一種「這裡就是最舒適角落」的錯覺。
「呼,舒服多了。」 賽維爾滿意地拍拍手。
剛剛把沉重的衣櫃推到牆角,賽維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正準備坐下來休息一下,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篤、篤、篤!
賽維爾趕緊跳下床,跑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穿著艾隆學院深藍色運動服的少年。
他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有著一頭亂糟糟的紅髮,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手裡還拿著半個咬過的蘋果,顯然也是剛結束晨練。
他是伯尼,三年級生。
受羅亞之託,特地來照顧這位鄉下來的「特招生」。
他在心裡預想過無數種形象——可能是個壯實的農夫小子,也可能是個陰沉的怪胎。
然而,當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伯尼嘴裡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
站在門後的,是一個剛剛結束勞動、臉頰微微泛紅的少年。
因為剛才搬家具太熱,他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露出了纖細卻健康的鎖骨。
陽光灑在他那經過長期戶外勞動而呈現出健康小麥色的皮膚上,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龐。
五官如同人偶般細緻,修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在眼瞼下投出陰影。
那一頭微長的棕色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有些凌亂,卻更增添了一種慵懶的美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
翠綠色,清澈見底,就像是森林裡最乾淨的湖水。
此刻,這雙眼睛正帶著一絲疑惑,無辜地望著伯尼。
  • 女……女孩子? 伯尼的呼吸瞬間停滯,思緒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不對啊!這裡是白塔男生宿舍!怎麼可能會有女孩子?難道我跑錯棟了?還是羅亞學長搞錯性別了?*
伯尼驚慌失措地後退了一步,視線在門牌號「103」和眼前這個「美少女」之間來回遊移,臉色從紅變白又變紅。
賽維爾看著眼前這個表情變幻莫測的紅髮學長,雖然覺得對方有點奇怪,但看那身印著學院徽章的運動服,應該是學校的人。
於是他微微歪頭,聲音清脆卻帶著屬於少年的中性嗓音,輕聲問道: 「請問……有什麼事嗎?」
聽到這聲雖然清亮但明顯屬於男生的嗓音,伯尼緊繃的肩膀這才猛然鬆懈下來,暗自吐出了一口長氣。
呼……嚇死我了。原來是個長得比較漂亮的男生啊。
伯尼長舒了一口氣,趕緊乾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努力擺出一副學長的可靠模樣。
「咳!沒事沒事!我沒走錯!」 伯尼用力把蘋果嚥下去,伸出雙手熱情地握住賽維爾的手,「我是伯尼,三年級的學長!羅亞學長特別交代我要來照顧你一下!你是賽維爾對吧?」
「是的,我是賽維爾。」賽維爾乖巧地點點頭,手被對方握得有點痛,但他沒有抽回來,只是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請多指教,伯尼學長。」
看著這個笑容,伯尼感覺自己心臟又不安分地跳動。
這小子……笑起來殺傷力也太強了吧?以後在學院裡肯定會惹出不少麻煩。
「走吧!別悶在房間裡了!」 伯尼自來熟地摟住賽維爾的肩膀,試圖用大嗓門來掩蓋剛才的尷尬,「雖然還沒開學,但我帶你去王都最好的裁縫店。新生入學第一件事——搞定你的戰袍!」
跟著伯尼走出學院,賽維爾第一次真正踏入了都市的繁華街道。
這裡比厄克特村熱鬧一百倍。蒸汽魔導車在寬闊的大道上噴著白煙飛馳,街道兩旁掛滿了琳琅滿目的招牌。
他們來到了一家名為「天鵝絨與鋼」的高級裁縫店。
「歡迎光臨,小伯尼。又長高了嗎?」 店主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婦人,顯然跟伯尼很熟。
「帶新生來做制服。」伯尼把賽維爾推到前面,「給他來一套標準配置。要最好的料子!」
老婦人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一下賽維爾,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喔?這位新生素質真不錯。這孩子骨架真好。」
在經過一番精細的測量後,賽維爾被推進了更衣室。 當他再次走出來時,連在那邊無聊翻雜誌的伯尼都忍不住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喔——!」
賽維爾換上了一套量身打造的艾隆學院制服。
主色調是深邃的黑色,剪裁修身,完美地襯托出他纖細卻挺拔的身形。
衣領和袖口上繡著精緻的銀色花邊,在燈光下閃爍著低調的微光。
左胸前印著一枚金色的徽章——一隻銜著法杖的獅鷲,象徵著智慧與力量。
兩肩上縫著一條鮮豔的黃色橫紋,那是代表一年級新生的標誌。
下身是一條修長的黑色窄管長褲,褲腳處同樣繡著銀色的幾何花紋。
這套制服穿在別人身上可能顯得嚴肅,但穿在賽維爾身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與貴氣。
「天啊,學弟。」 伯尼繞著賽維爾轉了一圈,忍不住嘖嘖稱奇,「你穿這一身,簡直就像個從畫裡走出來的貴族淑女……呃,我是說,貴族少爺!」
說完這句話,伯尼自己先尷尬地笑了起來,抓了抓那一頭亂糟糟的紅髮。
裁縫師傅倒是很滿意自己的作品,頻頻點頭:「非常完美。腰身的線條收得恰到好處。你是住白塔 103 號對吧?過幾天我會把剩下的幾套制服和運動服一起送過去。」
「謝謝您。」 賽維爾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看,雖然覺得這衣服有點太華麗了,但他還是禮貌地向師傅道謝。
換回原本的便服後,兩人走出了裁縫店。 此時,夕陽已經將王都的街道染成了金紅色。
「肚子餓了吧?」 伯尼拍了拍賽維爾的背,心情大好,「走!學長帶你去吃頓好的!順便帶你好好參觀一下我們的學院。有些秘密通道,可是連教授都不知道的喔!」
賽維爾看著這個熱情又有點大條的學長,心裡的陌生感消散了不少。 「好,謝謝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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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20 18:2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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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溫暖的金色光芒、寧靜的星圖穹頂,以及寄往紅磚小屋的第一封信

賽維爾跟著伯尼走進了艾隆魔法學院的學生餐廳。

與其說是食堂,這裡更像是一座溫馨的小型宮廷宴會廳。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暖光,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巾,銀質餐具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空氣中飄散著烤雞、奶油濃湯與新鮮出爐的麵包的香氣。

因為是開學前一週,這裡並沒有多少人。

但當伯尼大大咧咧地推開雕花木門時,原本正在聊天的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喲!各位晚安啊!」

伯尼絲毫不在意,拍了拍身邊賽維爾的肩膀,像是在炫耀什麼稀世珍寶,「來看看我們今年的『特招生』!還是熱騰騰的新鮮貨喔!」

賽維爾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

他穿著樸素的便服,在這種金碧輝煌的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那精緻的五官、修長的睫毛,還有那頭隨意披散的棕髮,讓他看起來像個誤入巨人國的漂亮瓷器娃娃。

長桌旁坐著五個人,氣氛意外地融洽。

「哎呀,這就是羅亞學長推薦的孩子嗎?」

說話的是一位坐在長桌左側的銀髮少女,她有著高挑健美的身材,眼神像貓一樣慵懶而銳利。

她是二年級的索菲亞。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賽維爾,「長得真漂亮。伯尼,你該不會是去隔壁女子學院把人拐過來的吧?看這皮膚,比我還好。」

「索菲亞,別嚇到學弟。」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年,他散發著一種天生的領袖氣質,笑容溫暖如陽光。

他是三年級的亞瑟·潘德拉貢。

亞瑟站起身,主動走到門口,伸出了手:「歡迎來到艾隆學院,賽維爾。我是學生會長亞瑟。在這裡,我們不分貴族平民,都是追求真理的夥伴。」

賽維爾看著亞瑟。

在他的視野裡,這位學長全身散發著一種金色的、非常穩定的光芒。

那種光芒不刺眼,反而讓人覺得很安心,就像早晨的太陽。

這個人……是個好人。

賽維爾本能地做出了判斷,伸出手握住了亞瑟的手,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學長好,我是賽維爾。」

「哼,既然是羅亞學長推薦的,應該不只是長得好看吧?」

坐在右側的一位戴著金屬眼鏡的少年推了推鏡框,語氣雖然嚴肅,但並沒有惡意。他是二年級的奧斯卡·瓦列里烏斯 。

他周圍環繞著冰藍色的寒氣,那是他過度緊繃的神經具象化的結果。

「新生,雖然是特招生,但儀容要注意。襯衫的領口歪了。」奧斯卡指了指賽維爾的領子,眉頭緊鎖,似乎正忍受著某種疼痛。

其實賽維爾的領子並沒有歪,奧斯卡只是習慣性地想找點碴來掩飾害羞,或者是因為頭痛而心情煩躁。

賽維爾靜靜地走過去。但他沒有整理領子,而是抬起頭,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奧斯卡緊皺的眉頭。

在賽維爾眼裡,奧斯卡學長周圍的冰藍色線條繃得太緊了,像是一團打死結的亂麻,正在發出「吱吱」的悲鳴。

「學長……」賽維爾小聲地問,「你的頭,是不是很痛?」

奧斯卡愣住了。他因為長期閱讀法典和維持風紀,偏頭痛是老毛病了,連校醫的藥水都只能暫時壓制。

「這跟你無關,新生。坐下吃飯。」

「如果不介意的話……」

賽維爾沒有退縮。他伸出小小的手,沒有碰到奧斯卡,只是隔空在他的太陽穴附近,輕輕地做出了一個「解開」的手勢。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緩感瞬間傳遍了奧斯卡的大腦。

那種像針扎一樣的尖銳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涼的微風。奧斯卡緊皺的眉頭不可思議地舒展開來。

「這……」奧斯卡驚訝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新生,原本緊繃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你做了什麼?」

「只是覺得學長的『光』綁得太緊了,幫忙鬆開一點點。」賽維爾天真地笑著,收回了手。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陣讚嘆。

「喔?有點意思。」

索菲亞如看到好戲般地笑著,「不僅長得可愛,還懂得心疼人?連奧斯卡這塊石頭都能融化,小學弟,你很有前途喔。」

「高文學長,你的吃相太粗魯了,別嚇到這麼貼心的學弟。」

坐在旁邊一位打扮時髦、手持羽毛扇的少女嫌棄地推了推身邊的壯漢。

她是二年級的薇薇安,紫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對賽維爾濃厚的興趣,「小學弟,我是薇薇安。以後誰欺負你,儘管來找姊姊,我幫你用幻術整他。」

「哈哈哈!太好了!」

被推開的壯漢毫不在意,他身高兩米,像頭熊一樣強壯。他是三年級的高文。

高文豪邁地把一大盤最大的烤雞腿推到賽維爾面前,「能讓奧斯卡這傢伙露出這種舒服的表情,你是第一個!來,多吃點!長身體的時候不能餓著!我是高文,以後我罩你!」

亞瑟笑著拍了拍賽維爾的肩膀,引導他在高文旁邊的空位坐下。

「看來我們不需要擔心你了。大家都很喜歡你呢,賽維爾。」

賽維爾看著這群性格迥異但充滿善意的學長姐,心裡暖暖的。

這裡的光……雖然顏色不一樣,但都很溫暖。

他拿起叉子,對著大家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謝謝學長姊!我開動了!」

晚餐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

高文講了個關於他上次不小心把訓練場牆壁撞破的笑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連嚴肅的奧斯卡都忍不住嘴角上揚,因為頭不痛了,他今晚的食慾特別好。

飯後,為了讓賽維爾熟悉環境,伯尼提議帶他去圖書館。

「那裡可是學院的心臟,雖然我覺得是催眠中心啦。」伯尼一邊剔牙一邊吐槽。

艾隆學院的圖書館位於獨立於學院另一側建築。

當伯尼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時,賽維爾感覺自己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食堂的熱鬧,也沒有王都街道上的魔力雜訊。

這裡……很安靜。

不是那種死寂,而是一種充滿了生機的寧靜。

挑高的穹頂上繪滿了星圖,無數本的魔法書籍整齊地排列在高聳的書架上。空氣中飄散著紙張、墨水和乾燥薰衣草的味道。

但在賽維爾眼裡,這裡充滿了光。

每一本書都在「呼吸」。

無數條柔和的魔力線條在書架間流動,像是緩慢流淌的金色溪水。

那是無數法師留下的智慧與意念,它們在這裡交織、沉澱。

「哇……」

賽維爾忍不住發出讚嘆。

回到 103 號宿舍,賽維爾洗去了旅行的疲憊,換上了舒適的睡衣。

他坐在那張被他調整過位置、正對著窗戶的書桌前,點亮了魔導燈。柔和的光暈灑在羊皮紙上。

他拿起鵝毛筆,沾了沾墨水,開始寫下他來到王都的第一封信。

『親愛的格倫爸爸、艾拉媽媽:』

『我已經平安抵達學院了。這裡很大,很漂亮。雖然王都的聲音有點吵,但學院裡很溫暖。』

『今天我遇到了很多學長姐。有像太陽一樣溫柔的亞瑟會長,有像大熊一樣強壯的高文學長,還有雖然戴著眼鏡很嚴肅、但我幫他緩解頭痛後就變得很溫柔的奧斯卡學長。大家都對我很好,還分我吃了很多雞腿。』

『索菲亞學姊說我長得可愛,薇薇安學姊說要告訴我祕密。我想,只要我努力把事情做好,大家應該都會喜歡我的。』

『請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也會好好學習怎麼守護大家。』

『愛你們的,賽維爾。』

寫完信,賽維爾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放入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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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21 10: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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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晨霧中的黑曜石碑,與逆風擊碎紅心的飛石

清晨的阿索亞還籠罩在薄霧中,艾隆魔法學院的鐘聲已經準時敲響,驚起了一群棲息在鐘樓上的白鴿。
賽維爾穿著那套嶄新的深黑色制服,與伯尼一同站在學院中央廣場的巨大噴泉前。雖然還沒有正式開學,但按照慣例,新生入校後必須先來這裡記住學院的底線。
薄霧在廣場上緩緩流動,卻在靠近噴泉中央那塊巨大黑曜石碑時,被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悄然切開。
「看到了嗎?賽維爾。」伯尼指著那塊黑曜石,平時總是掛著散漫笑容的臉上,難得透出幾分敬畏,「那是學院的『定音錘』。」
賽維爾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石碑上沒有任何華麗的貴族紋章,只有一道道彷彿用劍刃直接劈砍出來的索亞語銘文。
字體極深,邊緣甚至還殘留著幾百年來未曾散去的、銳利的乙太氣流:
『魔力之前,眾生平等。唯有真理,區分高下。』
「這是第一任院長親手刻下的鐵律。」目光直視著石碑,「這幾年王國邊境不平靜,比起血統,上面的人更需要能打仗、能研究的實用人才。所以,只要穿上這身制服跨進大門,管你是公爵繼承人還是平民特招生,拔出魔杖後,大家就只剩下一個身分——『學徒』。」
賽維爾安靜地注視著那些宛如刀痕的文字。
在他的視野裡,那些刻痕中流轉的魔力非常純粹,沒有絲毫現代庫洛語那種生硬的轉折與妥協,只有一股一視同仁的霸道。
就像是北境森林裡的暴風雪,不會因為你穿著絲綢就繞道而行。
「這很合理。」賽維爾點了點頭,翠綠色的眼眸中映著石碑的倒影,「魔法本來就不會看人的錢包和姓氏發光。誰能看清它,誰就比較厲害。」
伯尼轉過頭,愣愣地看著身旁這個才剛滿十二歲的學弟。那張精緻純真的側臉上沒有半點虛張聲勢,只有對力量本質的絕對篤定。
「嘿,你這傢伙……」伯尼揉了揉賽維爾的頭髮,忍不住笑了出來,「明明長得像個瓷娃娃,講話卻像個看透世事的老頭子。不過你說得對,在這裡,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下午,兩人來到了學院後山的實戰訓練場。
這是一片開闊的草地,立著許多畫著同心圓的稻草人靶子。
雖然還沒開學,但已經能看到幾個勤奮的身影在遠處練習——那是高文和索菲亞。
「雖然新生第一年主要學理論,但偶爾也要活動活動筋骨。」伯尼從腰間抽出一根短魔杖,得意地轉了個圈,「看好了,這是你們之後的必修魔法——『火矢術』!」
伯尼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開始在腦海中拼湊模組。他的嘴唇快速嗡動,吐出幾個短促、生硬,帶有金屬質感的庫洛語單字:
「提取\火屬性……執行\自我導向……塑形\矢……」
隨著他的吟唱,空氣中的乙太開始震動。三個紅色的光點在他的杖尖浮現,它們迅速拉伸,構建出一個不穩定的三角形幾何框架。
「安全閥\一階。鎖定\視線。」
三角形框架瞬間收縮,原本散逸的紅色光點被強制壓縮成一枚燃燒的箭矢形狀。伯尼猛地睜開眼睛,魔杖指向稻草人。
「——發動!」
一道筆直的紅光伴隨著熱浪噴射而出。砰!火球擊中了稻草人的肩膀,燒焦了一大片稻草,冒出黑煙。
「怎麼樣?」伯尼擦了擦鼻子,雖然有些氣喘,但掩飾不住得意,「雖然偏了一點,但威力還不錯吧?這可是我練了一個暑假的成果。」
賽維爾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稻草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雖然他不懂現代魔法,但他覺得剛剛伯尼學長唸咒語的時間太長,而且火球飛行的路線明顯與周圍的氣流發生了衝突。如果是他在丟石頭,肯定會順著風的軌跡稍微往左邊修正一點。
「喲,伯尼,你的準頭還是這麼爛啊。」
不遠處,正在練習射箭的索菲亞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把長弓。跟在她後面的高文則是扛著一把沉重的雙手劍,滿頭大汗。
「學弟,要不要試試?」
索菲亞饒有興致地看著賽維爾,「雖然你還不會魔法,但可以試著感受一下魔力流動。隨便揮揮就行。」
伯尼遞給他一根練習用的木製魔杖。
賽維爾接過魔杖。
這根木棍在他手裡感覺輕飄飄的,但在握住的一瞬間,指尖彷彿傳來了一種熟悉的熱度,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自然地延伸了出去。
他看著五十公尺外的靶心。風有點大,吹得地上的草屑亂飛。
不需要什麼複雜的公式,賽維爾只是下意識地感知著氣流的縫隙。
他舉起魔杖,同時用腳尖輕輕挑起地上的一顆小石子。魔杖尖端順勢一揮,輕巧地敲在飛起的石子上。
在那一瞬間,賽維爾體內純粹的乙太順著手臂湧入木杖,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那顆石子,徹底抵消了風的阻力。
咻——
石子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破空聲,筆直地切開了逆風。
篤!
一聲清脆的悶響。石子精準地嵌入了五十公尺外那個稻草人的眉心,正中央紅心的位置,深深地陷了進去,甚至連稻草的碎屑都沒有多掉一根。
全場寂靜。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伯尼雙眼微微睜大,看看遠處的靶子,又看看賽維爾手裡的木棍,難以置信地說:「你……你這是什麼魔法?『石子飛彈』?我怎麼沒聽過這種術式?」
連索菲亞都驚訝地吹了聲口哨:「好可怕的動態視力與肌肉控制。學弟,你以前是獵人嗎?」
「呃……我也沒用魔法啊?」
賽維爾無辜地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就只是……看準了風停下來的那一瞬間,然後就丟出去了。我在老家經常這樣丟石頭趕野豬,熟能生巧嘛。」
「趕野豬能練出這種準頭?還帶破風聲的?」
高文走過來,捏了捏賽維爾纖細的手臂,一臉不可置信,「這怪力是怎麼回事?你也沒強化肌肉啊。」
「真的是運氣啦!」賽維爾堅持道。
伯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好吧。不過你記住,在學院裡,如果遇到那些貴族挑釁,盡量用魔法決鬥,別直接拿石頭砸人家的臉。那樣太不優雅了,而且會出人命的。」
賽維爾乖巧地點頭:「好的學長,我會努力學習『優雅』的。」
晚餐後,大家坐在休息室裡閒聊。隨著開學日臨近,關於新生的話題也多了起來。
「今年的新生據說很有看頭。」高文一邊擦著劍,一邊說道,「除了賽維爾這個被羅亞學長看中的特招生,還有幾個大人物要來。」
「你是說艾爾沃德家的那位吧?」薇薇安搖著羽毛扇,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伊莉娜·艾爾沃德。聽說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怪胎。」
聽到這個姓氏,正在喝茶的賽維爾動作頓了一下。艾爾沃德……那是羅亞哥哥的家族,也是那個寄給他入學推薦信的家族。
「怪胎?」賽維爾好奇地問。
「是啊。」索菲亞接下去說,語氣有些惋惜,「明明有著驚人的天賦,長得也像個洋娃娃一樣漂亮,卻整天埋頭研究什麼『古代魔法』,說現代魔法都是充滿雜質的劣等品。」
「她甚至在入學考試的時候,當著考官的面把試卷改了。」奧斯卡推了推眼鏡,眉頭緊皺,「理由是『原本的咒語結構太醜陋,浪費了 30% 的魔力』。雖然她改完後的咒語威力確實變強了,但這種傲慢的態度讓很多教授頭痛。」
「聽說她很難相處,連羅亞學長都拿她沒辦法。」伯尼補充道,「嘖嘖,希望她別把實驗室給炸了。」
賽維爾放下茶杯,唇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說現代魔法結構醜陋?說那是充滿雜質的劣等品?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觀點聽起來意外地順耳。
在他眼裡,剛才伯尼學長施放火球時,那些被強行扭曲、擠壓的光線,確實很醜陋,也很浪費。
也許,那位大小姐會是個有趣的人。賽維爾在心裡默默想著。
「好了,時候不早了。」伯尼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趁著最後幾天清閒,明天帶你去參觀地下室的『魔藥儲藏間』,那裡可是禁地喔!一般新生進不去的。」
「好啊!」賽維爾眼睛一亮,對於這種未知領域,他總是充滿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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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碧杏里 發表於 2026-4-21 18:4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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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喧囂的鑄鐵門、湛藍的光牆,與紫羅蘭色的錯認

開學日的清晨,艾隆魔法學院那扇原本冷清的鑄鐵大門,此刻被喧囂聲徹底淹沒。
數十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將校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每一輛馬車上都印著不同的家族紋章,穿著體面的僕人們忙著搬運堆成小山的行李箱。
「讓開!沒看到這是凡布倫伯爵家的馬車嗎?」一個尖銳又傲慢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穿著一身閃亮金色絲綢禮服的少年。
他手裡拿著一把鑲滿寶石的折扇,正不耐煩地指揮僕人推開前面擋路的人。他是一年級新生,卡爾·凡布倫。
而被他推開的,是一個綁著麻花辮的嬌小女孩。
她穿著樸素的褐色布裙,懷裡緊緊抱著一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腳步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對、對不起……」女孩小聲道歉,肩膀縮在一起,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她是平民草藥商的女兒,諾拉。
「嘖,擋路。」卡爾嫌棄地拍了拍袖子,彷彿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就在這時,一隻粗壯的手臂伸了過來,穩穩地抓住了諾拉的肩膀,幫她穩住重力。
「喂,死胖子,路是大家的。你那身肥肉才最擋路吧?」說話的是一個皮膚黝黑、頂著一頭紅色亂髮的少年。他穿著簡便的皮甲背心,眼神狂野,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他是傭兵之子,雷歐。
「你叫我什麼?死胖子?!」卡爾氣得臉色漲紅,用力握緊了手裡的寶石扇。
在這混亂的爭吵聲中,賽維爾安靜地站在人群邊緣。
他今天沒有穿那套剛發下來的黑色制服,而是換上了艾拉媽媽親手縫製的那套淺色亞麻衣。
在周圍那些絲綢、天鵝絨和寶石的映襯下,這身衣服顯得樸素而單薄。
但那細密的針腳與乾淨的剪裁,穿在身形挺拔的賽維爾身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與優雅。
他看著眼前這吵鬧的一幕,並沒有覺得討厭,反而覺得很有趣。
在他的視野裡,這群王都的新生就像是各種不同顏色的光。
好不容易通過了擁擠的校門,新生們被引導至中央廣場。
入學儀式出乎意料地簡單。數十名新生坐在台下的椅子上,其他年級的學長姊和教職員則站在兩側的迴廊下觀禮。
白髮蒼蒼、鬍鬚長到胸口的院長阿爾伯特走上講台。他身穿一襲沒有任何裝飾的灰袍,沒有使用擴音魔導具,但那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艾隆學院不教你們如何成為貴族,只教你們如何成為法師。」
老院長銳利的目光掃過台下這群稚嫩的面孔,最後停留在廣場中央那塊黑曜石碑上。
「記住石碑上的這句話:魔力之前,眾生平等。唯有真理,區分高下。」
「在這裡,你的姓氏救不了你,只有你的腦袋和對魔力的理解可以。解散。」
簡短、有力,沒有半句廢話。賽維爾忍不住在心裡鼓掌。
他很喜歡這個乾脆俐落的老爺爺。
儀式結束後,新生們要在學長姐的帶領下前往白塔宿舍。
但就在通往宿舍的林蔭小道上,剛才在門口積累的火藥味終於被徹底點燃。
「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野蠻人。」
卡爾因為剛才被叫「死胖子」而懷恨在心。
他趁著導師沒注意,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鑲嵌著高階火屬性魔石的紅色指環。
「讓你知道凡布倫家的厲害!炎之蛇!」
他沒有詠唱,而是直接將魔力粗暴地灌入這枚昂貴的預設魔導具中。
指環前方的空氣瞬間扭曲,噴出一道炙熱的火舌,毫無顧忌地直衝雷歐的後背。
「偷襲?卑鄙!」雷歐的反應極快。
他猛地轉身,皮膚上瞬間暴起青筋,將體內的乙太直接轉化為狂暴的雷屬性,紫色的電流在他拳頭上劈啪作響。「——看我揍扁你!」
眼看扭曲的火焰與帶電的拳頭就要撞在一起,周圍的新生嚇得尖叫四散。
諾拉更是抱著她的盆栽,縮在樹幹旁瑟瑟發抖。
賽維爾微微皺起眉頭。那道火舌的結構太不穩定了,一旦碰撞,四散的魔力絕對會波及旁人。
他剛準備踏出腳步,去切斷那個指環的魔力供給。
但有一個人比他更快,或者說,比他更精準。
「吵死了。」
一個清冷、帶著傲慢的聲音在林蔭道上響起。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湛藍色、呈現完美正方形的透明光牆。它沒有任何預兆,瞬間切入了卡爾和雷歐之間。
砰!
卡爾的火蛇撞在光牆上,原本狂暴的熱能彷彿撞上了一面絕對平滑的鏡子,沒有發生爆炸,而是順著光牆的角度直接被折射反彈,精準地燒焦了卡爾自己昂貴的絲綢褲腳。
另一邊,雷歐帶電的拳頭砸在光牆表面,強大的物理反作用力連同雷電的麻痺感瞬間反噬,震得他連退了三四步,整條右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哇啊啊!我的褲子!」卡爾慘叫著拍打著火苗。
「這什麼鬼東西?好硬!」雷歐甩著手臂,忌憚地看著那面逐漸消散的藍色牆壁。
眾人驚愕地回頭。
只見一個金髮少女正站在樹蔭下。
她連魔杖都沒有拔出,只用了一根白皙的食指在空中畫出了一個細微的折角。
她穿著量身定製的高級制服,璀璨的金髮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裡寫滿了對這場鬧劇的蔑視。
她是艾爾沃德家族的么女,伊莉娜。
「魔力結構鬆散,攻擊路徑單一。」
伊莉娜冷冷地看著卡爾和雷歐,語氣像是在點評兩件失敗的瑕疵品,「你們是在表演馬戲團的雜耍嗎?真難看。」
全場鴉雀無聲。伊莉娜沒有再理會那兩個男生,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了賽維爾身上。
在那一瞬間,伊莉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頓了半拍。
初秋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賽維爾身上。
他穿著那身剪裁合宜的淺白色亞麻衣,微捲的棕色髮絲在風中輕輕晃動。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未經雕琢的寶石。
此刻,他正彎下腰,動作輕柔地將嚇壞的諾拉扶了起來,並順手幫她拍掉了裙襬上的灰塵。
好漂亮的人……
伊莉娜的視線無法從那張過分精緻的五官上移開。
那種純粹而優雅的氣質,讓她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得出結論:這一定是被哪個貴族家族保護得極好的千金小姐。
一股莫名的競爭意識油然而生。
更何況,對方身上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魔力波動,大概只是個虛有其表的花瓶。
伊莉娜微微抬起下巴,邁著優雅的步伐,徑直走到賽維爾面前。
「妳。」伊莉娜用那種特有的高冷語氣開口了,「身為貴族,看到這種粗魯的爭鬥,居然只會躲在旁邊看嗎?還有,妳的穿著……」
伊莉娜的目光挑剔地掃過賽維爾的長褲,「雖然剪裁勉強算得上得體,但這種亞麻布料對於開學日來說也太隨便了。妳是哪家的小姐?長輩沒有教過妳基本的社交禮儀嗎?」
賽維爾確認諾拉站穩後,這才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看著這位氣勢洶洶的金髮少女。
「那個……」賽維爾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
他看著伊莉娜,用那清亮、卻明顯帶著少年特有質感的嗓音輕聲說道:「妳好?」
「欸?」
伊莉娜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那聲音……雖然清澈好聽,但那絕對是男生的聲帶發出來的聲音!
「妳……你是男的?!」伊莉娜那張總是維持著高冷與餘裕的臉龐,瞬間被打破了平靜。
一層明顯的紅暈從她的脖頸迅速蔓延上來,連耳根都變得滾燙。
「是啊。」賽維爾無辜地點點頭,神情自然,「我是男生。」
就在伊莉娜尷尬得不知所措時,一個宏亮的聲音從宿舍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喲!大家注意這裡啊!」
索菲亞學姊正站在白塔的門柱前,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看來我們的新生很有活力嘛,剛來就差點把路給炸了。」
索菲亞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賽維爾身上,立刻招了招手:「賽維爾!快過來!伯尼那傢伙又睡過頭了。」
「好的,索菲亞學姊!」
賽維爾應了一聲。他轉過頭,十分禮貌地對著還僵在原地的伊莉娜點了點頭:「那我先過去了。剛才謝謝妳阻止他們。」
說完,他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宿舍大門跑去。
留下伊莉娜一個人呆立在微風中,雙手緊緊攥著裙襬。
「賽……維爾?」
伊莉娜呆呆地看著那個纖細挺拔的背影,大腦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那個讓哥哥讚不絕口的怪物平民……居然長這樣?!
而且……自己剛才竟然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當成了女孩子,甚至還嘲笑他的衣服……
伊莉娜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摀住發燙的臉頰,將臉埋進了膝蓋裡。
太丟臉了!艾爾沃德家族的冷靜與理智,在開學的第一天就被她徹底搞砸了。
而在不遠處,卡爾還在心疼他那條被燒焦的褲子,雷歐正甩著發麻的手臂,諾拉則小心翼翼地抱著盆栽。
只有已經拿到鑰匙的賽維爾,在走進宿舍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蹲在地上的金髮少女。
那團原本驕傲的紫羅蘭色光芒,現在好像縮成了一團。
她是肚子痛嗎?賽維爾在心裡認真地想著,要不要去倒杯溫水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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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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