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籃高手│流川楓x自創女主] 與你安好 長篇 更新55 [普]

      清晨的球場，一向是流川楓的領地。
天色尚未全亮，鐵製籃框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球鞋踏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裡迴盪。
流川推著腳踏車，像往常一樣準時抵達——然後，停住了。

球場上，已經有人。
「……嘖。」
很輕的一聲，不耐煩，卻是真心的。

他沒有立刻進場，只是站在場邊，抱著球，目光落在那個陌生的背影上，
對方個子不高，動作卻俐落乾脆。運球沒有多餘的花樣，出手果斷，投籃的弧線漂亮得過分。

刷——
球乾淨利落地落網。

流川楓微微眯起眼。
「……這傢伙，還有點東西。」

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就離開，卻不知不覺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對方再一次命中外線，他才轉身，默默走向較遠的另一座球場。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
小純剛好抬起頭，看見了那道背影，
高挑、安靜，像風一樣，什麼也沒留下。

她愣了一下，低聲喃喃：
「……剛剛那個人。」

⸻

第二天，流川楓再次來到球場。
——那個人，又在。

高城純比他早一步到達，正拍著球熱身，神情自然得彷彿這裡本來就是她的地盤。
流川楓站在場邊，沉默了兩秒。
「……真礙事。」

正準備轉身離開，背後卻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欸！我差不多要休息了！」
她朝他揮了揮手，笑得毫無防備，「你可以用喔！」
流川楓腳步一頓，沒有回話，還是走進了球場。

小純坐在場邊，看著他開始練習，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你是職業的嗎？」
「還是校隊？」
「你投籃怎麼可以那麼穩？」
問題一個接一個。

流川楓一開始完全沒有反應。直到她還在旁邊小聲驚呼，他才停下動作，側頭看了她一眼。
「……欸。」
「你太吵了。」
語氣平直，沒有兇意，卻冷得讓人無法忽視。

小純整個人僵住，像被按下暫停鍵。
「啊……對不起。」
她低下頭，乖乖閉上嘴，
場邊重新安靜下來。

流川楓繼續練球，呼吸漸重，額頭滲出汗水。休息時，他坐到長椅上，低頭喘氣。
這時，一道刻意放輕、又帶著遲疑的聲音響起。
「那個……我可以跟你打看看嗎？」
流川楓抬眼，腦中浮現她昨天的投籃動作，停頓了一秒。
「……誰先攻。」
沒有多餘的話。

比賽開始。

身高、速度、爆發力——流川全面佔優，
但小純沒有退縮，靠著外線準度與靈活走位，硬是從他手中拿下幾分，
流川心裡再次浮現那句話。
這傢伙，真的有點東西。

最後一道拋物線劃過空中。
刷。
比賽結束。

小純氣喘吁吁地靠在欄杆上擦汗。
「我輸了。」
她抬起頭，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真的好厲害。」
「比我以前在美國遇到的男生都還要厲害。」

流川楓坐在長椅上，視線沒有抬起，手中的毛巾卻停了一下。
「……美國？」

「嗯，美國。」
小純點點頭，「我之前在美國讀書，國中是校隊。」
「我們女生有時候也會跟男生一起練球喔！」

這個話題，的確勾起了流川楓一點興趣，
他正想再追問什麼，擦汗的手一頓，抬起頭——
卻什麼也沒看到，
眉頭微微皺起。
人呢？

他的視線掃過整個球場。
空蕩的場地裡，只剩球鞋與籃框的回音，除了他之外，半個人影也沒有，
眼神微微收緊，心裡又補了一句。

……真是個奇怪的人。

他原以為兩人的交集到此為止，正要拿起球繼續練習，身後卻傳來節奏略快的腳步聲，
小純抱著兩瓶水跑了回來，把其中一瓶遞給他，朝他笑了一下。
「給你！」

流川楓動作一頓，愣了一秒，接過。
「……謝謝。」

「這個牌子的運動飲料，恢復體力特別好喔！」
「……」

小純低頭看了眼手錶，臉色一變。
「糟了！我要去上學了！」
她背起包，揮了揮手。
「下次再見吧！」
腳步聲遠去。

空蕩的球場裡，只剩流川楓，和籃框規律而單調的回音。

　　小純轉學來的第一天，雖然早上因為打球差點遲到，但整體而言，還算順利。
「大家好，我叫高城純，最近剛搬回來這裡，請大家多多指教。」

簡短的自我介紹、圓潤的雙眼，加上親切又有活力的笑容。她本就長得清秀甜美，很快便吸引了不少同學的目光，尤其是男同學。
她被安排坐在教室最後一排，
只是，有一件事從早上開始，就讓她有點在意。
她旁邊的位子——
不是空著，
就是被一個趴在桌上的人佔著。

那個人幾乎一整個早上都在睡，
國文課在睡，數學課在睡，連老師點名時，也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隨即又倒回桌面。
到了中午，他甚至連人影都不見，
原本小純還想趁午餐時間，偷偷看看她的同桌長什麼樣子，沒想到只是去拿個便當的時間，旁邊的位置又空了。
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午休結束後，他又回到位子上，繼續趴著不動。
下課時，小純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前排的女生。
「不好意思，我旁邊那個同學是……？」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他怎麼……一直都趴著呀？」
兩個女生立刻轉過身來，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
「啊！你說流川啊！」
「他是籃球社的啦，除了籃球，其他什麼都沒興趣。」
另一個又湊過來，刻意壓低聲音，卻怎麼也藏不住興奮。
「對啊，雖然長得很帥，但個性很古怪喔。」
「超不愛講話的。」
「不過打球的時候真的帥爆了。」
「沒錯沒錯！」

兩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烈討論著，反而讓小純對旁邊那個男生更加好奇。
「欸……」
她眨了眨眼。
——這反而更讓人想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樣子了。

⸻

最後一堂，是英文課。
教室一如往常有些吵鬧。老師才剛走進來，就看見某個熟悉的身影，又趴在桌上動也不動，
都已經是最後一節課了，居然還在睡。
站在黑板前的英文老師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明顯壓著火氣。
「流川楓。」
「你再給我睡看看。」
「最後一節課了，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

終於，趴在桌上的人動了動。
像是被那些聲音吵醒似的，慢慢抬起頭，
小純聽見隔壁的男生被當眾斥責，下意識有些擔心，頭輕輕轉向他，瞥了一眼——
然後，愣住了。
那張臉。
「啊！」
她忍不住小小驚呼了一聲。
「你是早上球場的男生！」
整個教室像是靜了一拍。

流川楓眯著眼，還帶著濃濃的睡意，慢半拍地轉頭看向她，
視線對上。
「……啊。」
他停了兩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是你啊。」
語氣平淡，沒有多餘情緒，
說完，他視線便移開，又慢慢趴回桌上。

此時此刻，講堂前的英文老師已經炸裂了，
小純的心臟，也毫無預警地跳了一下。
原來是你。

那個清晨、那座球場、那道安靜離開的背影——
在這一刻，全都對上了名字，
流川楓
她忍不住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真的……是個怪人呢。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並沒有約好，卻總是在清晨的球場碰面。
小純總是能比流川更早到，
等流川推著腳踏車出現時，她往往已經滿身大汗，正準備收操。

這時，她會坐在場邊的長椅上，看他練球。
有時候，她會站起來，和他過幾球；
有時候，在不打擾他的情況下，兩人會輪流投籃、各自撿球。
小純偶爾會聊起籃球，聊在美國打球的事；
更多時候，她只是隨口說些生活瑣事。

而流川的回應，除了籃球相關的事情，其他都很簡短
「嗯。」
「不知道。」
有時甚至乾脆不理會，
小純也大概了解他的性格，不太在意。

「我小時候就常來這裡打球喔。」
她一邊擦汗，一邊說，「那時候有個鄰居的大哥哥教我，他真的很強。」
她偏頭想了一下。
「我記得他叫——牧紳一。」
流川正喝水，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牧紳一。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皺了皺眉，想了幾秒。
……想不起來
算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下了結論。

兩人之間，像是在球場上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沒有熱絡的聊天，也沒有激烈的對抗，卻總能找到一個平衡點在同個球場。
可一回到學校——
流川依舊趴在桌上睡覺，
小純當然也沒有再和他多說什麼，
彷彿清晨的球場，是另一個世界。

⸻

這天班會，班長站在講台前宣布：
「這學期會舉辦班際籃球賽。」
「這禮拜要選出班級代表。」
流川難得沒有睡著。
小純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轉頭看向他：
「流川！有班際籃球賽耶！」
「你會參加吧？」
語氣自然，就像在問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還沒等流川回答，前排的同學先開口：
「啊……流川應該不能參加吧？」
「籃球社的人不是不能打班際賽嗎？」
教室靜了一瞬，小純愣住：
「不能參加？」

「對啊，往年都是這樣。」
「不然對其他班級不太公平。」

小純轉頭看向流川。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嗯。」

那一瞬間，她心裡有些莫名失落。

        放學後，小純沒有直接回家。
對於籃球社的人無法參加班際賽，她有些失落，但同時對學校的籃球社也充滿好奇，於是，她決定今天繞到體育館，看看籃球社的練習情況。

       當她靠近場邊時，牆上掛著「稱霸全國」四個大字映入眼簾，讓她愣了好一會兒。她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發現不只是流川，其他人也都拼命地在練習，每個動作都充滿專注與力量，場面熱烈得令人屏息。

中間休息時間，一個紅頭髮的男生興沖沖地跑過來湊近她：
「喔？新面孔！」
「你是誰啊？」
「是來看我天才櫻木的嗎？哈哈哈哈」

小純被眼前這個活潑、熱情到有些誇張的男生逗笑，也跟著笑著回答：
「我叫高城純。」
「是轉學生，最近才轉來的。」

很快，她就和櫻木聊得熱絡起來。
「啊！你竟然和那隻狐狸同班，很衰吧哈哈哈」
「狐狸？是流川嗎？」

話題自然轉到班際籃球賽。
「竟然還有班際比賽，本天才當然要參加！」櫻木興奮地說。
「可是……」純有些遲疑，「欸…櫻木你能參加嗎？流川他不能參加耶。」
「蛤？」
櫻木聽到立刻轉頭，大聲喊：
「流川！你是不是因為上次運動會大隊接力輸給我，才不敢參加啊！」

場上瞬間安靜。
流川聽到這話，不禁想起上次的大隊接力，兩人只差一絲頭髮的距離。想到那件事，他略顯不爽，眉頭微皺：「大笨蛋。」
三井和宮城對看了一眼，無言以對。

「喂，櫻木，」三井開口，
「籃球社本來就不能參加班際啦。」
「對啊，你連規則都不知道嗎？」宮城補充道。

櫻木氣得跳了起來：
「一定是這樣！所以才不讓籃球社參加！」

說完，他吵著要赤木去找老師理論，留下全場無言的人。沒想到今年的體育老師也覺得——如果讓籃球社參加，或許能讓活動更熱鬧。
於是規則被改了。
今年開始，籃球社也可以參加班際籃球賽。

消息一傳開，櫻木立刻衝到流川的教室前：
「流川！今年籃球社也可以參加班際了。」
「這下你可沒有藉口了吧！」
「你要是不參加——就是怕輸給我！」

流川看了他一眼，怎麼能忍得下這口氣，
況且規則改了，那就沒理由不參加。

「……嘖。」
「我參加。」
一句話，乾脆利落。

小純站在教室旁，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於是——放學後，班上的練球正式開始了。

　　班際籃球賽的規則很快就定了下來。
一共三場——
男生一場、女生一場，最後一場是男女混合。
選手可以重複上場，最後三場累積的分數越高的班級就是獲勝者。

規則確定後，班上的氣氛比想像中還要熱烈許多，
放學後的體育館裡，幾乎所有人都留下來了，
有人討論站位，有人模仿影片裡的投籃姿勢，也有人直接跑到場內熱身。

大家好奇的目光，自然而然全都聚集到同一個人身上——
「流川，這樣的切入可以嗎？」
「外線要拉多開比較好？」
「防守要用人盯人還是區域？」

流川楓站在場內，抱著球，表情冷淡。
但只要一涉及籃球——
「可以。」
「再拉開一點。」
「先人盯人。」
回答簡短，卻精準無誤。

小純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意外。
原來，他不是不理人，只是沒必要多說。

就在這時，一道帶刺的聲音插了進來。
「喂，流川楓。」
語氣明顯不太友善。

「我不管你是不是籃球社啦，」那男生冷冷地說，
「但老實說，我也沒看過你打球。」

場內慢慢安靜下來。
「一直聽你的意見，真的有比較好嗎？」
「搞不好籃球社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
他冷笑了一下。
「說不定——你還比我弱。」
空氣瞬間凝住。

小純下意識往前一步，又停住，心跳不自覺加快。
流川楓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球放到地上，輕輕拍了兩下。
然後——
助跑、起跳。
砰！

籃框狠狠震了一下，
灌籃！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落地後，他接住球，抬眼看向對方。
「……還要我說嗎？」
剛才挑釁的男生臉色僵住，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場邊一片靜默......

小純看著站在籃下的流川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只是，輪到籃球的時候，他從不退讓。

「等等先打一場練習賽，然後再選上場選手吧！」
氛圍自然而然地被帶動起來。
班上的男生開始以流川為核心，討論策略。
「好…好！沒問題。」
被那一記灌籃震住的男生們，也開始熱血沸騰。

畢竟——這人在國中可是富丘中學籃球隊的隊長啊！

　　男生那邊還在練球，
小純站在場邊，本來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流川楓的跑位、出手、節奏——
她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打得不錯」，而是一種幾乎不需要思考的熟練。
她一時間忘了自己只是旁觀者，直到有人在她身旁開口。
「啊，對了。」
「女生也要一場吧？」
小純這才回過神。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神情有些困惑。
「我們真的要打嗎？」
「感覺也沒有人在練耶。」
有人乾脆提議：
「不然就先打一場看看吧？」
「反正試試看。」

沒有特別的選人儀式，也沒有誰被正式推上場，
小純只是被站在最近的位置，自然而然地叫了名字。
「高城，要不要一起？」

她頓了一下，點頭。
「好啊。」

球傳進場內，
她站在三分線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先拉開空間，觀察隊友的位置。
然後——

外線，出手。
刷——
球乾淨俐落地落進籃框。

「欸？」
「剛剛那球……」
有人小聲驚呼。

小純只是退回防守位置，表情依舊平靜。

場邊，流川楓停下原本要喝水的動作，
他看著場內的她，目光未曾移開。
第二球、第三球。
她的動作不誇張，卻極為穩定，
沒有多餘的運球，也沒有炫技。
只是——很準。

流川楓心裡默默浮現那幾天清晨的畫面，
他知道，這些球技、這些畫面，從來不是偶然。

小純在場上跑動，轉身時剛好對上他的視線。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像是在說——
被你看到了啊。

流川楓沒有回應。
他只是把手裡的水放下，繼續看著。

　　比賽如火如荼地開始了。
由於最後以三場總積分決勝負，每一場都極為重要，流川和小純班的練習也逐漸進入佳境。

男生組以流川楓為核心，隊友分別是佐藤、上田、渡邊和中村。
放學後，男生們在體育館裡討論站位、攻守配合。
流川雖然話不多，但每次對籃球問題的回答都簡短而準確，隊友們逐漸形成默契，行動也越來越流暢。

女生組起初對籃球不熟，討論戰術時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但小純加入後，她穩定的投籃和清晰的戰術意識，很快讓隊伍找到節奏。
小純不誇張的動作與沉穩的表現，加上溫暖的性格能鼓舞士氣，讓隊友們的信心逐步提升，開始自發討論站位與攻守。

最終，女生組上場的球員是：高城純、藤原、鈴木、玉川、小林。

而男女混合場的上場人選則決定如下：
男生：流川楓、佐藤、上田
女生：高城純、藤原
男女混合賽也是每年最有看頭，萬眾矚目的。

比賽的第一場很快就開始了。
小純站在場上，心裡默默提醒自己：女生組的努力不能浪費，也希望在混合場展現出真正的實力。

流川楓表面依舊冷靜，臉上毫無波瀾，但心底的好勝心比誰都強烈。
這份專注，使他在比賽中更加沉著，對籃球，他從不讓步。

在流川的指導下，再加上小純豐富的經驗，他們班一路過關斬將，甚至以壓倒性的成績擊敗櫻木班，這讓櫻木氣得半死。

而全校也開始注意班際比賽的動態——不僅流川的球技引人矚目，也有人開始關注那位女孩，她的表現同樣出色。

終於，總決賽的時刻到來了——
對手，是三井學長的班級。

　　三井剛站在場邊，看完流川班一路過關斬將，對於決賽的對手會是他們，心裡並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流川楓的實力。
真正讓他微微皺眉的，是這支班隊展現出的默契。

尤其是女生組裡，有一名球員格外顯眼——
外線穩定、動作沉穩，乾淨俐落，跑位靈活，判斷冷靜。
難怪能一路闖進決賽。

「有意思。」
三井在心裡暗暗盤算，看來這場比賽，得重新調整策略了。

終於，決賽來臨。

第一場男生組僅以兩分之差拿下勝利，
緊接著，女生組卻以一分落敗，比分再度被拉回原點。

下一場——
也是最後一場，關鍵的男女混合賽。
球場上的空氣瞬間繃緊，
每個人都明白，這一場，將直接決定總勝負。

比賽一開始，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兩個人身上——
流川楓
對上三井壽。

流川幾乎沒有多做試探。
運球、加速、切入——
在三井逼近的瞬間起跳，果斷出手，
球應聲入網。

場邊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

但三井沒有遲疑。
球權一轉，他立刻回擊，節奏明快、判斷俐落，同樣穩穩得分。

比分迅速拉近，場上的溫度明顯升高。
流川楓抱著球，目光掃過隊友，
高城純穩穩站在三分線外，藤原在側翼支援。
對手的攻勢迅速而熟練，節奏壓迫感十足。

「小心右側。」
小純平靜地提醒藤原，語氣柔和卻篤定。
流川朝她投去短短一眼，點了點頭，隨即切入禁區，
小純敏銳地抓準時機，迅速移動到空位。
流川沒有猶豫，直接傳球——

外線出手。
刷——
球乾淨俐落地落入籃框。

隊友輕聲拍手慶祝，
流川楓表情依舊冷靜，
目光短暫落在小純身上，心底默默給出評價——
這傢伙——比他原本預期的，還要可靠。

三井班立刻反擊。
流川班的男生穩住防線，流川與上田輪流切入，拉開防守，
小守在關鍵位置，時而掩護、時而跑位，
將球送往最合適的地方。
整支隊伍的運作，流暢而自然。

時間進入最後兩分鐘，比分依舊咬得很緊，
場邊的呼吸聲似乎也跟著變重。

三井班一名男生試圖封阻流川，卻被他巧妙的運球晃開。
流川再度切入禁區，吸引多名防守，
他餘光捕捉到小純往空位移動，
同時，也察覺對手迅速形成包夾。
沒有遲疑。
流川當機立斷，收球、起跳——
快速出手，
球劃出一道乾脆的弧線，
命中。

嗶哨——聲響起。

比分定格，
流川班，以些微的差距取得領先，
比賽結束的瞬間，全班爆出歡呼。

小純忍不住揮舞雙手，與隊友一一擊掌。
汗水濕透衣服，呼吸急促，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走向流川，笑得毫不掩飾：「流川！我們第一名耶！太好了！」
雙手高高舉起，等著他的回應，
流川依舊神情淡定。
但這一次，他抬起手，紮實地回擊她的擊掌。
「啪。」
清脆的聲響在空氣中迴盪，
小純的笑容，也隨之更加燦爛。

隊友們紛紛湊上來，圍成一圈。
小林低聲感嘆：「嗚……我們竟然真的第一名了。」
上田笑著接口：「那還用說？有流川在啊！而且高城也超強的！」
小純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笑地瞄了流川一眼：「嘿嘿，沒有啦！這次真的多虧流川。」
察覺到她的視線，流川低頭與她短暫對上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小純則回以一個燦笑，彷彿某種默契正逐漸形成。

勝利的喜悅瀰漫整個體育館，
拍照、笑鬧、甚至凹導師請喝飲料。
汗水與歡笑交織，而在這場比賽中悄然生成的情誼。

　　學校的班際賽結束，很快的，校際聯賽也如期到來，今年的湘北真的很強。
前幾天，才與翔陽比賽拿下關鍵的一勝，下一場，便是對上海南。

安西教練安排大家觀看海南的比賽影片，請全隊一起思考應對策略。
螢幕亮起，畫面中球員高速奔跑、攻防轉換迅速。

流川楓的視線，很快就定格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那是個身材壯碩的男人，運球時重心低沉，節奏穩定，動作俐落卻不張揚。
那個姿勢——
總覺得眼熟。
卻一時說不上來像誰。
流川微微皺眉，視線移到畫面角落的名字，
牧紳一。

隔天清晨。
球場還沒什麼人，空氣微涼。
小純和流川一如往常地練球，傳球、切入、投籃，節奏自然得像早已習慣。

休息的空檔，流川把球收回懷裡，
像是想了很久，又像只是順口一問——
「高城。」

小純轉過頭。

「你之前說過，小時候有人教你打球。」
他停了一秒，語氣依舊淡淡的。
「……那個人是誰？」

小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說鄰居的大哥哥嗎？」
她努力回想著，「我記得叫牧紳一。」
雖然已經很久遠了，但小時候確實一直喊他紳一哥哥、紳一哥哥的。
「怎麼了嗎？」她有些好奇地問。

「……沒事。」
流川移開視線，
昨晚影像裡的動作在腦中浮現——
低沉的重心、穩定的節奏，和某些熟悉的畫面，悄悄對上。
原來如此。

「他是海南的主將。」
流川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
「下一場，我們跟他們打。」

「欸？真的嗎？！」
小純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他果然還是這麼強！」
「那這樣我有機會去找他了！」
她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和流川的冷靜形成鮮明對比。

「……」
流川沒有接話，只是把球重新拍向地面。

比賽當天，
湘北和海南都提早抵達會場，分別坐在對面的觀眾席，
雙方隔著場地遙遙相望，誰也沒說話，卻在空氣中無形地掀起一股火藥味。

「欸？」
櫻木忽然挑眉，「那不是小純嗎？怎麼跑到敵對陣營去了？」
其他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啊。」三井一愣，隨即想起來，「是那個在班際比賽外線很準的女孩。」
流川楓也望向那個方向，
他看到牧紳一轉頭的瞬間微微一愣，隨後看見小純，兩人幾乎同時露出欣喜的笑容。
接著，牧紳一起身，將小純單獨帶往觀眾席的另一側。

那個方向——
正好不在流川的視線範圍內。
「……」

流川的眉心輕輕蹙起。
這個細微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喂，那個中年男人怎麼回事啊！」
櫻木毫不客氣地吐槽，「該不會想拐賣少女吧？要把小純帶去哪裡！」

本就注意力就被迫中斷的流川，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回了一聲：
「……大白癡。」
語氣比平時還冷。

隨後，他很快把視線拉回球場。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場內，
不管對手是誰。
不管是神奈川第幾。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要贏球。”

炙熱的火焰在他心底燃燒，
與外表的冷靜形成強烈反差。

比賽——
即將開始。

　　和海南的那場比賽，
流川心裡很清楚——自己是狼狽地輸了。
不是輸在技術，而是輸給了體力。

他沒有撐完全場。
今天，他已經在球場上打了一整個晚上。

昨天的比賽、和櫻木打完架後殘留的火氣，
還有輸球帶來的那股說不出口的不甘——
全部混在一起，在胸口翻湧。

夜深了，球場一片漆黑，
流川坐在長椅上，背微微彎著，呼吸沉重。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拳頭卻死死握緊，
像是在撐著什麼，又像是不肯倒下。

⸻

小純只是出門買點東西，回程時順路經過球場，
遠遠的，她注意到場內有一道高大的身影。
「欸……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
球場沒有開燈，只有微弱的路燈灑進來，
小純遲疑了一下，還是往裡走了幾步。
那道身影越來越清楚——
她心裡一驚，
「……流川？」
再靠近一些，她終於確定。

「流川，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小純的語氣不自覺帶著急切。
他慢慢回過頭，微微挑眉確認眼前的人，
身體不自覺晃了一下，
下一秒，視線一片黑，
整個人像失去支撐般——
直接倒向她。

「欸？！」
小純嚇了一跳，立刻伸手接住他，連忙把人往長椅靠好，
她貼近他的肩，仔細聽他的呼吸，
呼吸很沉，很亂。
他看起來像是累到直接睡著了，
但下一瞬，她的心卻猛地一沉，
他的身體燙得厲害。
手臂、腿、臉上滿是擦傷與瘀青，
看起來……就像是剛和誰狠狠打了一架。

「你……你發燒了嗎？」
小純把手貼上他的額頭，眉頭立刻皺起。

她站在原地，一時不知所措。
不知道他家在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聯絡人......
猶豫片刻後，她下定決心。

⸻

小純看了看距離，
從這裡到她家，步行只要兩分鐘。
問題是——
流川身高一百八十七，整個人又高又重；
而她，才一百六十公分，
即使只有短短兩分鐘，也幾乎不可能把人扛回去。

她突然想到什麼。
「……等我一下。」

小純先讓流川靠好，轉身跑到球場旁的住家區，
不久後，又氣喘吁吁地推了一台推車回來。
她看著昏睡中的流川，小聲說：
「流川，你不要怪我喔……」
「我真的扛不住你，只好先用收垃圾的推車了。」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流川安置好，
一路推著他回到自己家。

⸻

回到家後，純把流川放到沙發上，
她先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汗水，
順便簡單清理那些傷口，
接著，她從櫃子裡拿出退燒藥和水。
「流川，你先把退燒藥吃了，好嗎？」

沙發上的大男孩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純嘆了口氣，只好扶起他的上半身，
讓他靠在沙發和自己手臂之間。
她把藥塞進他的手裡，
引導著他的手自己把藥送進嘴裡，
隨即又把水遞過去，
流川就這樣昏昏沉沉地，把藥吞了下去。

小純這才鬆了一口氣，讓他重新躺回沙發。

⸻

她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
這時才突然意識到——
這個人，真的長得很好看。
高挺的鼻子、長長的睫毛，
平時冷淡的表情，在睡著後反而顯得安靜。

她忽然想到剛剛那些過於貼近的動作，
臉頰瞬間熱了起來。
「……之前，有跟別的男生靠這麼近過嗎？」
她小聲地在心裡嘀咕。

⸻

忽然，一陣不是自己手機的鈴聲響起，
小純嚇了一跳，急忙循著聲音找去，
才發現是流川背包裡的手機，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年輕女子的怒吼——
「流川楓！你到底要不要回家啊！都幾點了，媽還在等你耶！」

那聲音氣勢十足，嚇得純連忙開口：
「喂……你好，我是流川的同學。」
「不好意思，他現在在我家，他有點發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接著——
「媽！！！小楓現在在女同學家！！！」
「什麼？！我來聽我來聽！」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後，
換了一道截然不同的聲音。
「喂～您好呀，我是小楓的媽媽，你是？」
那語氣溫柔得讓人瞬間放鬆。

「阿、阿姨您好，我是流川的同學，高城純。」
「他剛剛有點發燒，現在又睡著了……你們可以來接他回家嗎？」

「哎呀，這麼不巧。」
流川媽媽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慌，
「他爸爸把車開走了。」
「不然這樣好了，小純，今天就先麻煩你照顧他，可以嗎？」
「對你和你家人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改天一定登門道謝。」

小純愣住了，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但沒有焦急，
怎麼……還隱約帶著一點高興？
雖然心裡滿是疑惑，她還是禮貌地回應：
「啊……應該沒關係，我現在也是一個人住。」
「不會造成困擾的，只是——」

話還沒說完，流川媽媽立刻打斷：
「你一個人住啊！太好了！」
「啊不是，我是說，真的麻煩你了！」
「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喔～」

電話就這樣被匆匆掛斷。

⸻

小純拿著手機，站在原地，一臉錯愕。
家裡突然多了一個這麼高大的男生，
她並不擔心他會對自己怎麼樣。

只是——
現在這個狀況，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過了一會兒，純輕輕把手貼上流川的額頭，
燒已經退了，她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站起身，在房間裡翻找了好一陣子，
終於在衣櫃深處找到一套尺寸勉強合適的衣服，
那是爸爸以前的衣服，
指尖握著布料的瞬間，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酸楚，無聲地蔓延開來。
——爸爸、媽媽、小澈。
你們在那個世界，過得還好嗎？

小純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輕輕甩了甩頭，
她把那些情緒收回心底，沒有再讓自己停留。

⸻

她走回客廳，輕聲喚醒躺在沙發上的流川。
「流川，起來一下。」

他動了動，眼神還有些迷茫。
小純把衣服塞進他懷裡，幾乎是半推半拉地把他送進浴室。

門關上前，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原本擔心他會在裡面睡著，
但過了一會兒，浴室的門再次打開，
流川走了出來，看起來清醒了不少，
只是整個人仍然帶著一種尚未恢復的疲憊與空白。

⸻

小純一見他出來，立刻把他拉回沙發。
「坐好，我幫你擦藥。」

或許是真的太累了，流川沒有反抗，只是順從地坐著，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很近。

小純替他擠了藥膏，指尖落在他手臂的傷口旁時，下意識放慢了動作，
那片肌膚比她想像中還要溫熱，帶著剛退燒後微微殘留的熱度。

流川沒有動，只是垂著眼，視線剛好落在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卻穩穩地貼著他的手臂時。

「你是跟誰打架，才弄成這樣的？」
小純一邊擦藥，一邊忍不住低聲唸他，「要是影響到下一場比賽怎麼辦？」

小純的注意力全在傷口上，卻沒發現自己已經靠得太近。
她彎身時，髮絲不小心滑落，輕輕掃過他的肩膀。
伴隨著一股異樣但又溫柔的氣息。

「……」
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

小純想起昨天的比賽。她從頭看到尾，
知道他是怎樣拼命追分，又是怎樣在後半場撐不住倒下。

比賽結束時，他站在場邊的神情——
那份自責與悔恨，雖然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卻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的比賽……真的很可惜。」
小純輕輕的開口。

「都是我害的。」
流川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即便聲音平穩，也掩藏不住內心的失望。

小純沒有反駁，她只是在替他額頭上那道傷擦藥時，
力道不自覺地重了一點。

「嘶……」
流川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痛，還打架。」
小純語氣放軟，卻依然堅定。
「後面還有更重要的對手吧？像仙道那樣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不可以急。」
「至少，先把體力恢復好。」
說完，她小心地替他貼上 OK 蹦。

⸻

那一瞬間，流川清楚地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還有兩人之間過於接近的距離，
一股熱意，在胸口慢慢擴散。
不是激動，也不是混亂——
只是單純的溫暖，讓人放鬆。

他輕輕應了一聲。
「……嗯。」
隨之而來的，是再也抵擋不住的睡意。

他的身體慢慢向一側傾去，意識變得模糊前，
他隱約聽見有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接著，是被小心移動的觸感，
還有一條如羽毛般輕柔的被子，覆上身體。

燈光暗了下來。
流川在那片安靜與溫度之中，
再次沉入夢鄉。

　　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灑落進來時，流川楓緩緩睜開了眼。
陌生的天花板讓他愣了一秒，隨即昨晚的片段一一浮現——
球場、長椅、發燒，還有那雙在關鍵時刻拉住他的手。

他撐起身子，頭還有些昏沉，但比起昨晚已經清醒許多。
沙發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客廳安靜得幾乎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

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氣味，
不是藥味，而是一種乾淨、溫柔的氣息。

他站起來，目光很快落向角落——
籃球與背包被整齊地放在那裡。
下一秒，他幾乎沒有猶豫，伸手拿起了球。

「啊！你醒來了啊！」
流川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只見小純穿著居家的長袖上衣，外頭套著圍裙，
頭髮紮成俐落的馬尾。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還有發燒嗎？」
「沒有。」
「那就好。」
小純明顯鬆了口氣，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要去練球。」
腦袋裡只剩籃球的他，
說完便急著收拾東西，準備往球場去。

「現在不行！」
小純立刻出聲阻止，語氣溫柔卻不容退讓。
「要去的話，先把早餐吃了。」

流川皺起眉，心想眼前這個人怎麼這麼囉哩八嗦，
幾乎沒有多想就直接拒絕。
「不要，太麻煩了。」

沒想到小純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反而語氣更加堅定。
「你不吃早餐，我就把門反鎖，不讓你出門！」
「你早餐不吃，中午在學校又亂吃，這樣體力怎麼會好？」

看著她氣鼓鼓卻又認真的樣子，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
最終，流川長嘆一口氣，認命投降。
「……唉。」
「早餐在哪裡。」

看到他的態度終於軟化，小純這才鬆了口氣，
拉著他在餐桌前坐下，轉身走進廚房。
不久後，營養又精緻的早餐被端了出來。

不得不說，小純真的很會做菜——
至少，比流川媽媽做的還好。
配菜營養均衡，擺盤也相當漂亮，
讓人一看就有食慾，甚至比在家裡吃飯時還要誘人。

小純在他對面坐下，又夾了一大塊鮭魚和雞蛋到他盤子裡。
「運動員要多補充蛋白質呀。」

流川看著眼前熱騰騰的食物，緊繃了一整晚的身體，
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環顧了一眼屋內，
這個家裡，除了小純，沒有其他人的痕跡。

他隨口問了句：「你家裡的人呢？」

「啊，我家只有我一個人。」
她語氣刻意放得很輕，
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他們在美國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

話音落下，她像是怕氣氛變得沉重，
還勉強笑了笑。

「……」
突如其來的重量，
讓本就不善言辭的流川更加無從回應。
短暫的沉默後，
他只輕聲說了句：「抱歉。」

「沒事啦！」
小純聳了聳肩，很快轉移話題。
「快吃吧，你是不是忘記我們等等還要去學校？」

「呃——」
流川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腦中閃過昨天和櫻木在體育館打架的畫面。
……等等還得回去打掃。

於是他加快速度，把盤子裡的食物一股腦塞進嘴裡。
餘光中，他注意到對面的人正看著他笑。
「也不用吃這麼快啦！」

他抬起頭，與她短暫對視。

明明她的表情是那麼輕鬆、愉悅——
但不知為什麼，
他的心底卻泛起一絲說不上來的異樣。

她在逞強。

　　回到學校後，眾人很快注意到櫻木理了個大光頭。
那顆過於醒目的腦袋，立刻成了體育館裡的焦點，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宮城和三井甚至笑到直接倒在地上。

籃球社照常練球。
流川站在場上，目光卻比以往更加銳利。
在心裡，他已經找到了下一個目標——
仙道。

那個名字，讓他在場上的動作變得更加專注、毫不分心。

——————

這天，小純看著難得清醒坐在教室的流川，
忽然想起一件事。

「啊！流川，」
她朝他喊了一聲，
「前幾天我借你的衣服，你記得還我喔！那是我爸爸的。」

流川有記得。
而且在上次從小純的家離開後，
他就發現她家離自己家其實只有短短三分鐘的路程。
如果從學校出發，甚至還會先經過他家。

「那放學回家去我家拿吧。」
他說得自然，語氣一如往常。

「可以呀！」
小純立刻點頭，
接著又有些好奇地問：
「對了，你今天不用練球嗎？」

「要。」
「練到五點半。」

「那我等你練完球吧！」
她笑了笑，語氣輕快，
「我們一起走回家。」

「嗯。」

話音剛落，上課鐘聲便響了起來。
沒過多久，流川又在課堂上進入了熟悉的夢鄉。

⸻

下課時，藤原和鈴木跑來找小純，
自從上次班際賽後，小純結交了不少新朋友，
藤原和鈴木就是其中兩位。
「小純，放學一起去車站那間新開的冰淇淋店好不好？」
「對啊對啊！聽說超好吃的！」

「欸——我好想去喔，」
小純露出為難的表情，
「可是我今天不行。」

「為什麼啊？」
「我今天要等流川練完球，一起走。」
「蛤？流川？！」藤原瞪大眼睛，
「你們該不會在交往吧？」

「沒有啦！沒有啦」
小純立刻連忙否認，
「只是去拿東西而已。」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們覺得流川那種人，有可能談戀愛嗎？
他完全是愛情絕緣體吧。」

「說的也是……」
鈴木點點頭，
「不過我總覺得，他對小純好像有點不一樣耶。」

「對對對！」
藤原也附和，
「就是那種……比較特別的感覺。」

「欸——沒有吧！」
小純連忙擺手，
「一定是你們想太多了。」

話是這麼說，可聽完她們的話後，
小純心裡卻忍不住失笑。
流川那傢伙，別說戀愛了，
搞不好連班上有幾個女生都不知道，
怎麼可能對她特別。

只是——「等他練完球，一起走回家」這件事，
怎麼想都怪怪的，
……好像真的有點像約會。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算了。既然都要等了，
那乾脆直接去看他練球好了。

　　小純最後還是來到了體育館。場內的聲音一如往常，
球落地的聲響、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交錯在一起，
熟悉又單純。大夥兒全力以赴不敢怠慢，
赤木帶頭鼓舞士氣，畢竟，下場比賽近在咫尺。

她在場邊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站著，
沒有刻意靠近，只是靜靜地看著。

流川在場上，和課堂上判若兩人，
他的動作俐落而專注，每一次運球、切入、跳投都乾淨俐落，
像是這個世界只剩下籃框與他自己。

小純忽然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會被他吸引。
不是因為長相，也不是因為話少，
而是那種——一旦站上球場，就什麼都不再顧的專心。
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流川投進一球，落地後轉身回防。
視線短暫掃過場邊——然後，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人察覺。

他的腳步沒有亂，表情也沒有變，
只是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便又移回球場中央。

小純沒有注意到。她還在看著他，
以為自己只是眾多旁觀者之一。

練習繼續進行，流川依舊練到五點半，
一秒不差。

收操完，他走進休息室拿東西，
再出來，經過她身旁。
「走了。」

只有這兩個字。

小純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嗯！」

他已經先一步往出口走去，
沒有回頭等她，卻放慢了腳步。

小純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覺得——今天的回家路，
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天色漸暗，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純其實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
為了不讓自己多想，也為了緩解那種說不清的沉默，
她只好拼命找話說。

「藤原她們今天去車站新開的冰淇淋店，剛剛傳照片來，看起來好像很好吃耶。」
「嗯。」
「流川，下次跟陵南比賽是什麼時候啊？」
「下週五晚上。」
「哇！那不就是決定全國大賽門票的最終戰嗎？」
「嗯。」

小純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說著，
流川的回答依舊簡短。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一來一往的互動，
反而讓她感到安心。

至少，可以稍微沖淡兩人之間那種不一樣的氣氛。

「我家到了。」
流川在一個轉角停下腳步，
站在一棟獨棟住宅前。

「原來在這裡，真的離我家好近。」
小純看了看四周，笑著說。
「時間不早了，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嗯。」
流川簡短應了一聲，
轉身進了家門。

⸻

「我回來了。」
打過招呼後，他便直接上了二樓房間拿東西。
才剛走到樓梯口，流川姊姊就靠在自己房門口，
一臉意味深長地朝他笑。

「……幹嘛。」流川皺起眉，語氣不耐。
他太清楚自己姊姊的個性了——
通常露出這種表情，肯定沒好事。

「你快跟我說，上次你去那個女同學家，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姊姊壓低聲音，一副八卦到不行的樣子。

「蛤？」流川一臉莫名，
對這個問題完全摸不著頭緒。

「不會吧！」姊姊瞪大眼睛，
「你都單獨待在女生家裡了，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鬼！」流川忍不住回嘴，
「你腦子有洞嗎？」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沒用的弟弟！」
姊姊一臉恨鐵不成鋼，
「都到女生家裡了，居然什麼都沒做！」
話一說完，「碰」的一聲，
她直接用力關上房門。

留下站在原地、滿頭問號的流川。
「……？？」

⸻

而此時此刻的樓下，氣氛卻完全不同。

流川媽媽注意到站在門外的小純，
立刻熱情地把人請進屋裡。
盛情難卻之下，小純只好跟著進來。

流川媽媽非常溫柔，身形高挑，大約一百七十公分，
只是——格外熱情。

她拉著小純坐下，一邊聊天，一邊開始說起流川小時候的事，
甚至還翻出一疊相簿。

「啊——！」小純一看到照片就忍不住驚呼，
「流川小時候好可愛喔！」
「原來他這麼小就喜歡籃球了，每一張照片都抱著籃球耶！」

「對吧！」流川媽媽笑得很開心，
「他小時候就不太愛說話，很安靜。」
這讓小純忍不住吐槽：
「欸……原來他古怪的性格是從小就這樣啊！」
兩人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而流川正好拿著東西走下樓，一眼就看到媽媽拿著自己的童年照片，
被人品頭論足。他的耳尖和臉頰瞬間泛紅，立刻伸手去搶。
「媽！！」

「來不及了。」流川媽媽笑嘻嘻地把照片收好，
「小純都看完了。」

小純低頭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流川立刻轉過頭瞪她。

就在這時，流川媽媽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走到兩人中間，看著小純說：
「小純，我聽說你很會做料理？」

「嗯……還可以啦！」

「那阿姨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她語氣溫柔又誠懇。
「阿姨其實不太會煮飯，晚餐幾乎都是小楓爸爸在負責。」
「可是這孩子中午常常亂吃，體力才會這麼差。」
她轉頭瞪了流川一眼，
「如果你剛好也要做飯，能不能順便幫他做個便當？菜錢阿姨會給你的。」

小純愣了一下。
這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我是可以啦，」
她遲疑了一下，「只是……流川他……」

他會乖乖吃嗎？
會不會又隨便啃個麵包，
或直接跑去練球？

流川媽媽立刻看懂她的顧慮，
一把將流川拉到身邊，語氣變得嚴厲。
「如果小純幫你做便當，你就要好好吃飯！」
「不只是為了自己，也不要辜負人家的辛苦！」

「……知道了。」
流川乖乖點頭。

小純看著他這副安靜又乖順的模樣，
一百八十七公分的高個子，平常冷冰冰、誰都不理，
現在卻站得筆直、老老實實。突然覺得又好笑，又有點有趣。

這傢伙，在媽媽面前，果然比較有溫度。

而流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唉……」
今天，他的家人到底是怎麼了。

　　從流川媽媽拜託小純開始，小純每天都會為流川準備便當。
他們相約在頂樓用餐，這份屬於兩人的小小時光，
漸漸吸引了其他同學——大家各自帶著便當，也會順便聚在一起。

「流川！快打開看看，高城今天給你準備了什麼！」
上田同學興奮地湊過來，整個身子往流川身邊擠，
渡邊和佐藤也在旁邊期待地看著。

流川緩緩打開飯盒，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大蝦、一塊滷到恰到好處的雞腿，
以及色彩繽紛的蔬菜，看得人食慾大開。

「哇～～～！」眾人齊聲驚呼。

鈴木也忍不住嘖嘖稱奇：「小純，你真的太厲害了！怎麼有辦法做出這種午餐？」

流川不理會眾人的目光，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吃飯。

上田看得眼睛發亮，羨慕得不得了：「好羨慕流川啊！
每天都有高城準備的午餐。高城，你能幫我也做一份嗎？」
小純輕輕一笑，婉轉地回絕：「你不是每天都有便當嗎？」

「欸……不一樣啦！你做的比我媽還好吃啊！」
上田不死心地又開口。

小純看著他頑強的模樣，笑著從保溫袋裡拿出另一盒：「給大家加菜的，大家分著吃。」
眾人立刻樂開了花，像餓死鬼一樣拼命搶食。

流川眉頭微微皺起。
剛剛聽到上田也想讓小純幫忙準備便當，
心裡泛起一絲小小的不舒服感。
幸好小純拒絕了，不舒服才稍稍淡去。

然而，當她拿出另一份便當讓大家都有時，
那股自己的東西「被分享」感又像小小波浪般在心中泛起，
隱約有些奇怪的情緒湧上心頭。

「今天好吃嗎？」
小純靠近流川，帶著笑問。

「嗯。」
簡短俐落的回答，卻讓人安定。
「哇！太好了！」好像自己的努力得到肯定，
小純向流川回應一個燦爛的笑容。
聽到她的聲音的流川，剛剛微微的不悅也隨之緩和。

小純已經替流川做了快一週的便當。
不得不說，現在的流川也會期待每天的菜色，
而且他發現——好像打球時，體力也比以前更充沛了。

「對了，後天就要和陵南比賽了吧？」
「嗯。」

渡邊聽到比賽，也順勢加入話題：「後天啊！那我們一定要去幫你加油！」
「沒錯，流川！你一定要把全國大賽的門票拿回來！」
鈴木興奮地附和。

「那當然。」
流川簡短應了一聲。

其實，從班際球賽開始，
流川和一起比賽的幾位隊友，慢慢建立起友誼。
大家漸漸發現，他並非冷酷高傲，只是話不多而已；
對某些事情過於專注、熱情單純，
只要給予尊重，他必定會回應相應的禮貌與努力。

而這樣的午餐聚會，不知不覺間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歡樂的笑聲、偶爾的互動，使得這些平凡的時光，格外溫暖。

流川低頭夾起菜，心中默默調整狀態。
後天的比賽，他要以最佳的姿態迎接挑戰。

　　與陵南的激戰，最終由湘北勝出。
全國大賽的門票，如願落入他們手中。

小純從頭看到尾，心跳隨著比數起伏，
在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幾乎要站起來歡呼。
頒獎典禮上，流川還獲得了最佳新人獎——
站在觀眾席的小純，忍不住替他露出笑容。

回到學校後，籃球社的氣勢高漲，
流川楓的名字更是在校內傳得沸沸揚揚。
女生之間的討論聲此起彼落，
然而，這些對流川而言，彷彿都不存在。

小純卻察覺到一點不一樣。
清晨練球時，他變得更加沉默，
目光時常停在遠方某個無法觸及的點。
中午吃飯時，放空的時間也變多了。

那不是疲憊，
更像是一種在心裡反覆拉扯的猶豫。

小純沒有多問。
她只是把這些細節默默記在心裡，
用自己的方式，安靜地關心他。

這天傍晚，小純外出買東西，
回程時順路經過附近的球場。

「碰碰、碰碰——」
熟悉的運球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欸……這麼晚了，該不會是……」
她忍不住靠近一看。
果然，是流川楓。

「流川～」
小純朝他揮了揮手。

流川轉頭，看見她時微微一愣，隨即點了下頭示意。

小純怔了一下。
即使天色漸暗，她仍能清楚感覺到——
他臉上的線條不再那麼緊繃，
整個人也比前幾天放鬆了些。

她慢慢走近，輕聲說：
「你好像……心裡的困擾解決了。」

流川一愣。

前幾天，他的確因為未來的事有些迷惘，
早上，他去找了安西教練，
第一次說出口自己想去美國的想法。
下午，又去找仙道單挑。

結果並不如預期。
但至少，他不再只是帶著困惑站在原地，
他有了下一個必須追逐的目標。

這些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也不打算告訴。
可是——
為什麼她會看得出來？

雖說被看穿，
但好面子的流川還是一如往常的嘴硬，
「胡說八道什麼。」

流川別開視線，
「別亂說。」

「有啊，你明明就有。」
小純不死心，還比了個表情，
「你平常是這樣——」
她故意擺出一個死魚眼。
「前幾天是這樣——」
同樣的表情，眉頭卻皺得更深。

流川差點被氣笑。
「笨蛋，這兩個哪有差！」

「嘿嘿。」
小純笑得一臉無辜，
「不過，太好了。」

「……笨蛋。」
黃昏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伴隨著運球聲與不自覺的鬥嘴，
空氣靜靜流動。

「對了！」
「全國大賽是在廣島吧？」

「嗯。」

「我會去看喔！車票都訂好了！」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這句話有點曖昧。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跟著誰走。
「啊……沒有啦！」
她連忙補充，
「我就是想幫你加油，你不要多想！」
越解釋，反而越亂。

「那就來好好看我打吧。」
流川直直看著她，
目光沉穩，幾乎不給她閃躲的空間。

小純愣了一下，小臉微微泛紅，
只能輕輕點頭。
「……嗯。」

沉默了一會兒，
流川突然想到什麼。
「你之前不是在美國讀書嗎？」

「對啊。」

「那你英文怎麼樣？」

「嗯……還可以吧。」
小純有點疑惑地回答，
「在美國生活沒有問題。」

「那之後，」
流川轉過頭，目光看向遠方，
「你可以教我英文嗎？」

「欸……可以是可以啦，」
小純忍不住笑了，
「可是怎麼突然？你上課不是都在睡覺嗎？」

「我想去美國。」
這句話說出口時，
他的視線仍然望向前方。
夕陽將他的身影染成一片橘紅，
卻蓋不住那雙眼裡的堅定。

「……去美國打球嗎？」
小純輕聲問。

「嗯。」
眼前的少年，
心中那把名為「夢想」的火，
正悄悄燃起。

       即使心中已有了「美國」這個遙遠的夢想，
在全國大賽來臨之前，
湘北卻迎來了最現實、也最致命的危機。
——成績。

流川、櫻木、宮城、三井這幾個主力選手，
不及格的科目一字排開，幾乎可以直接組成另一張先發名單。
而補考，只有一次機會。

如果沒過，
就算站在球場上再耀眼，
也沒有資格踏上全國的舞台。

彩子是在走廊攔下小純的。
她一邊抓著頭，一邊嘆氣，整個人寫滿了疲憊。
「小純學妹，拜託你了。」
「你跟流川楓那傢伙同班，能不能幫幫他？」

彩子露出一個又無奈又認真的表情。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沒辦法打全國賽。」

那一瞬間，小純沒有猶豫，
她點頭答應，像是在接下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於是，這一週開始，
每天練球結束後，
流川都會到小純家補習。

他其實不是沒想過把地點改成自己家。
但只要小純一踏進門，
家裡的空氣就會變得異常詭異——
姊姊的眼神、媽媽過度關心的語氣，
都讓他全身不對勁。

最後，他一句話拍板定案。
「去你家。」

這樣最安靜。

書桌前，小純一題一題地講解，聲音溫和而清楚。
「這一題是先代入公式，」
她用筆在紙上畫出重點，
「然後把這兩個數相減，就可以算出答案了。」

流川盯著試題，眉頭皺得很緊。
不是不會，而是撐著精神在理解。

一整個晚上，
他已經寫完三張試卷。
手還握著筆，眼皮卻再也撐不住，
頭一低，整個人直接趴在桌上，睡得毫無防備。

「流川——」
小純正在改考卷，連忙抬頭。
「在這裡睡會感冒的喔。」

但話才出口，
回應她的，只剩下規律的呼吸聲。

她輕輕嘆了口氣，
起身走進房間，拿了條被子，小心翼翼地替他蓋上。
動作放得很慢，像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人吵醒。

等她把最後一張試卷改完，
看著流川明顯進步的分數，
心裡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只是，睡意像會傳染一樣。
她撐著下巴想再看一眼時間，
下一秒，卻也跟著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

流川是在一陣細微的聲音中醒來的。

不是鬧鐘，
不是風聲，
而是壓得很低、斷斷續續的啜泣。

他緩緩抬起頭，
發現身旁的小純還趴著，
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爸爸……媽媽……小澈」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得讓人無法忽視。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流川怔住了。
「做惡夢嗎⋯⋯」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更不知道，這樣的時候，自己是不是該出聲。

只是看著她流下來的眼淚，
一股陌生的沉重感，
從心底慢慢蔓延開來。

他猶豫了很久。

最後，
只是伸出手，
輕輕地、輕輕地，
覆在她的頭上。

沒有拍，沒有多餘的話語。
只是停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
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眼淚也不再落下。

夜很安靜。
桌上的燈光溫柔地灑下來，
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週，流川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待在小純家學習。白天上課，放學練球，晚上補習——
最後一天考前，甚至被赤木抓到家裡進行「最後衝刺」。

所幸結果是好的。
流川、櫻木、三井、宮城——
那群成績岌岌可危的主力成員，總算全數通過補考。
聽說赤木為此還發了好大脾氣，一邊出考題一邊放話：
「以後再這樣混，每次段考前都給我來我家報到！」
可把那幾個問題兒童嚇得不輕。

但不管怎麼說——
湘北，終於能毫無後顧之憂地迎向全國大賽了。

⸻

最近，小純來體育館看練球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有時候是和藤原、鈴木、上田他們一起，
有時候，則是自己一個人。

如果那天剛好沒有別的事，
她會刻意待到比較晚一點，
然後——
很自然地，和流川一起回家。

今天，她是自己來的。

站在體育館角落，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
靜靜看著場上的練習。

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
運球聲、喊聲、呼吸聲交錯在一起。

流川正在場上。
他接球、切入、急停跳投——
動作乾淨俐落，幾乎沒有多餘的遲疑。

櫻木不服輸地硬是貼防，
卻被一個假動作晃開，氣得大吼：
「可惡的狐狸！你剛剛那個犯規吧！」

「沒有。」
流川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那是瞧不起人吧！」
櫻木氣得追上去，
「是你太蠢了。」
流川也沒有客氣的回擊。
好在三井和宮城中間阻止。
「好了啦 ！好了啦！」

看到這群人要打全國賽了，卻依舊孩子氣，小純忍不住在場邊笑了出來。

「是小純呀！你今天也來啦！」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純轉頭一看，
戴著運動帽、神情俐落的女孩正朝她走來。
「啊！彩子學姊，晚上好。」

「前幾天真的謝謝你了，
要不是你幫忙，流川那傢伙八成完蛋。」
彩子一臉誇張地嘆氣。

「哪裡，我能幫上忙真的太好了！」
小純連忙回應，
目光卻還是不自覺地飄回場上。
「大家都能順利參賽，真的太好了。
流川最近也很拼呢。」

她說這句話時，
視線在流川身上停留得比其他人久了一點。

「對啊。」
彩子也看向場內，
「特別是流川，感覺像是有了什麼更遠的目標，
整個人不太一樣了。」

彩子想到上週的畫面，
——流川主動找三井單挑，
最後兩人因為踩線問題吵得像小學生，
最後還得她一人一記「扇棍」才結束。
「真的是一群讓人不省心的傢伙……」彩子在心裡忍不住低咕，嘆了一口氣。

小純輕聲附和，她知道流川改變的原因。
那天傍晚，空曠的球場，
夕陽染紅了天空。
他站在那裡，語氣冷靜，卻眼神堅定地說出他的夢想。

那個表情，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有時候，真的好羨慕他們……」
小純忽然開口。
「可以這麼快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然後毫不猶豫地全力以赴。」

她望著場上那群大男孩，
每一個都在為自己的目標拼盡全力，
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自己是不是，也該找一件事情，
認真去做了。

⸻

「逼——」
赤木的哨聲響起，
代表練習結束。
球場瞬間熱鬧起來，
大家各自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小純剛剛和彩子聊得太投入，
回過神來時，場上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她一愣，
連忙用視線掃過整個球場。
「啊……他離開了嗎？」
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點點失落。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她身旁掠過，
像一陣風。

小純下意識地轉頭，
那人的視線與她對上。
不是短暫的一瞥，
而是直直地看著她。

經過她身邊時，
他的腳步微微放慢，
卻沒有停下。
然後，朝著門口走去。
「……」

小純的心輕輕跳了一下。
「彩子學姊，我先走了喔！」
她急忙丟下這句話，
快步跟上那道身影。

兩人沒有說話，
也沒有任何約定。
但這樣的走法，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成了他們之間的默契。

「好啊，再見啦！」
彩子揮了揮手，
沒有察覺異樣，只覺得小純走得有點突然。

走向休息區時，
她忽然拍了下額頭。
「啊！忘記問小純之後能不能一起幫忙經理的工作了……」
「算了，下次再說吧。」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一男一女並肩而行，步伐自然得彷彿早已習慣。

他們沒有牽手，也沒有刻意靠近。
只是肩與肩之間的距離，剛剛好。

兩人似乎都沒有察覺到任何曖昧的情愫，
卻不知道，落在旁人眼裡——
那畫面安靜而明亮，帶著一種只屬於青春的溫度。

⸻

「流川，你說教你英文，是打算從什麼時候開始啊？」
流川微微偏頭，想了想。
「等全國大賽結束。」

「好呀！」
小純笑了笑，「畢竟你最近也沒什麼心思分給別的事情嘛。」

輕鬆的語氣，像是在替他把緊繃的神經鬆開一點。
流川沒有說話，卻感覺胸口那股壓著的重量，稍微淡了些。

「我會全力支持你夢想的！」
小純抬起頭，清澈的眼睛對上比她高出許多的流川。
「嘿嘿，到時候出名了，可別忘記我喔！」
語氣調皮，像玩笑，又不像。

「……笨蛋。」
依舊是簡短的回應。
只是這一次，那句「我會全力支持你夢想的」，
讓流川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點變化，被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悄悄藏住。

⸻

兩人繼續往前走。
手自然地擺動著，
某一瞬間，手背不經意地擦過彼此。

小純只覺得手背一熱，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那隻手——
好大。

那是一雙經常握著籃球、佈滿力道的手，
腦海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天，她教完他功課後也沉沉睡去，
夢裡卻回到了美國——
車禍的場景、刺耳的聲音、扭曲的畫面，
爸爸、媽媽、弟弟……一個一個離開，
她在夢裡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那時，
有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上她的頭。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只是那樣安靜地放著，
卻讓她莫名地安定下來。

半夢半醒之間，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真的。

醒來時，流川就坐在旁邊，
翻著她的漫畫，神情和平常一樣冷靜。
她的頭上，也沒有任何手的溫度，
——果然只是夢吧。

小純望著眼前這隻手。
和夢裡的觸感，好像。

但她立刻在心裡否定了這個念頭。
流川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她也忍不住覺得自己有點好笑，
怎麼會把那場夢，和他聯想在一起。

也許，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

⸻

不知不覺，流川家已經到了。

「啊！那我就繼續往前走囉！」
「嗯。再見。」
流川正要轉身進門時——

「流川，你等一下。」
他停下腳步，回頭。
「嗯？」

小純翻了翻書包，拿出一個黑貓吊飾。
黑貓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吉」字，模樣可愛又討喜。

她遞給他。
「這個給你。」
「前幾天跟鈴木他們去玩，在神社求的。」
「那間神社很靈喔，一定會保佑你全國賽順利的。」
說到這裡，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這隻黑貓，跟你好像喔！」
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

流川愣了一下。
遲疑片刻，還是伸手接過了吊飾。
「……謝謝。」
聲音很輕。

「那我走啦！」
「明天見。」

「嗯。明天見。」
流川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轉角，
他才低頭，看向掌心裡的黑貓吊飾。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全國大賽——
他不會輸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