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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末班車啟動時,車廂幾乎是空的。 窗外的燈一盞一盞向後滑去,廣播報站的聲音顯得特別冷。 與儀坐在靠門的位置,腦袋裡只剩「回家」兩個字。 她今天加班到很晚,晚到連保全都趕她走。 空曠車廂的另一端站著一名男子,他的膚色比一般人深,帽簷壓得很低,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扎眼。 男子的目光沒有停在手機上,而是不時掃過車門、座位和車廂連接處。 與儀看了一眼,又移開視線。 這個時間點,什麼樣的人都可能出現在末班車上。 她沒有多想,只當是同樣晚歸的人。
爆炸來得沒有預告。 震動先到,接著是刺耳的碎裂聲。 車廂猛地傾斜,燈光熄滅,又在幾秒後勉強亮起,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 與儀被甩向門邊。 玻璃破裂的瞬間,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痛,只覺得胸口一沉。 低頭時,才看見血緩緩透出衣服。 「別動!」 男人的聲音比她想像中近。 他已經蹲在與儀面前,檢查她的傷口。 碎玻璃插得不深,但位置不好,血止不住地滲出。 「前面一節車廂爆炸了。」男人低聲說,語氣冷靜得不像剛經歷事故的人。 「我們被困住了。」 與儀想點頭,卻發現頭有點暈。 就在這時,男人的動作停下。 像是確認了什麼,他伸手掀開座位下暖氣出風口的柵蓋。 裡面露出一截不該存在的裝置。 紅色的數字正在跳動,計時聲細小到幾乎會被列車爆炸後的殘響吞沒。 他沒有猶豫,從外套內袋取出工具。 細口剪鉗、筆型手電筒、工作用的薄型手套……小而齊全,像本就是來拆彈的。 與儀想笑,卻只扯動了嘴角: 「……太離譜了。」 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立刻拿出專業工具。 男人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現在離譜的事,先假裝看不見。」 她終於笑了出來,卻因為牽動傷口而呼吸亂了一拍。 「……你會拆彈嗎?」 男人已經跪在地上,打開外殼,手指穩得不像在面對炸彈。 「會一點。」 「這樣啊……」 與儀勉強應了一下,聲音很輕,「真厲害。」 他沒有抬頭。 「是一位朋友教我的。」 剪線的聲音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清脆。 「他的技術……很完美。」 倒數聲在車廂裡顯得特別大。 每一下都落在心臟上,但並沒有想像中急促。 反而慢得讓人難受。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指節敲在車廂鐵壁上。 與儀發現自己竟然在數,只是為了不讓意識散掉。 她突然想起今天加班時,電腦螢幕最後跳出的錯誤提示。 那個她懶得處理、直接關掉的視窗。 原來,人真的會在快要死的時候,想起這種毫不重要的事情。 她開始覺得冷。 明明車廂裡的暖氣還在運作,但失血讓四肢慢慢不聽使喚,指尖發麻。 胸口像被什麼慢慢壓住,每一次呼吸都要刻意強迫自己去做,不然就會停止。 男人忽然看向她。 「所以,安心。」 「我會把它拆掉,然後帶妳出去。」 與儀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眼睛,那是十分美麗的藍色。 連同被帽子蓋住的金髮,都很耀眼。 「我會證明給妳看。」 與儀想回應,視線卻開始發白。 耳邊只剩下他的聲音。 「看著我。」 「別睡。」 她突然很怕。 不是怕炸彈。 而是怕如果就這樣死了,她甚至不知道這個陪自己撐到最後的人是誰。 這個念頭比疼痛更清楚,因此即使意識已經模糊,與儀卻還是撐著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頓了一秒,低聲說。 「……安室透。」
「我叫古川與儀……」視線的最後,是計時器停止,安室透朝她奔跑而來。
本文最後由 siren5406 於 2026-1-3 19: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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