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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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藍色監獄│凱撒潔] 玫瑰、海鹽與綠茵場 [普](A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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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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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板分類
作品地區: 日本
連載進度: 長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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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塔慕尼克的訓練基地,下午的陽光將綠茵場炙烤得有些發燙,空氣裡彌漫著草皮、汗水和各種資訊素混合的獨特氣味。激烈的對抗賽正在進行。
「世一!你這慢吞吞的蝸牛,是在給對手時間準備下午茶嗎?」凱撒那帶著明顯戲謔和某種獨特親昵的嗓音穿透賽場,他腳下靈活地盤帶著球,那頭藍金色漸變的頭髮在陽光下格外炫目。即使已經三十二歲,他依舊是球場上最耀眼也最毒舌的存在。
潔世一,同樣三十二歲,作為拜塔與凱撒並列的鋒線核心,此刻正全力奔跑,試圖撕開對手的防線。他的Omega身份在頂級Alpha雲集的足球界曾是巨大的爭議,但他用絕對的實力讓所有質疑者閉嘴。他與凱撒的關係更是足壇一段眾所周知的「奇聞」——從死對頭到合法夫夫,場上依舊爭鋒相對,場下……無人知曉。
「閉嘴,凱撒!管好你的球!」潔世一頭也不回地嗆聲,目光銳利地尋找著空檔。他們之間的對話方式多年來從未改變,充滿了火藥味,但只有彼此知道,這其中纏繞著多少外人無法理解的默契與……感情。
凱撒輕笑一聲,玫瑰味的Alpha資訊素看似不經意地彌漫開來,帶著強烈的掌控欲和一絲只有潔世一能察覺到的鼓勵。他看準時機,一個精妙的弧線球繞過防守隊員,精准地傳向潔世一的前方。
「跑起來,世一!」
球速、角度都完美無缺。潔世一加速衝刺,腎上腺素飆升,他幾乎能預感到進球的美妙瞬間。然而,就在他調整步伐,準備迎球怒射的刹那,一股毫無預兆的強烈噁心感猛地從胃部竄上喉嚨口!眼前的景物似乎晃動了一下,腳下的力量像被瞬間抽空,一陣虛軟襲來。
「砰!」
射門動作變形,足球綿軟無力地偏離球門,滾出了底線。
「嘖!」凱撒第一個跑到他身邊,濃郁的玫瑰資訊素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一絲極快閃過的擔憂,「喂喂,我寶貴的傳球就被你這樣浪費了?世一,你的射門靴是忘在家裡了嗎?還是說……」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狎昵,「昨晚我太努力,讓你腿軟了?嗯?」
若是平時,潔世一絕對會狠狠瞪回去,並用更犀利的語言反擊。但此刻,他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陣噁心感仍在胸腔翻湧,他必須緊緊咬住牙關才能忍住幹嘔的衝動。凱撒過於靠近的資訊素,平日能讓他安心甚至悸動,此刻卻仿佛加劇了不適。
「少……少胡說八道!」潔世一勉強穩住呼吸,推開幾乎要貼到他身上的凱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虛弱,「只是有點熱,狀態不好。」
「哦呀?我們鋼鐵般的世一也會狀態不好?」凱撒挑眉,藍金色的眼眸仔細地審視著他,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潔世一強裝的鎮定。他確實察覺到了異常,潔世一的臉色很難看,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這時,其他隊友也圍了過來。
「潔前輩,你沒事吧?」年輕的Beta中場球員盧卡關切地問,「你的臉色看起來有點白。」
球隊的隊長,一位沉穩的Alpha中後衛馬克斯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潔世一的肩:「潔,感覺怎麼樣?需要隊醫嗎?」
「沒事,」潔世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可能就是有點中暑,休息一下就好。」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脆弱,尤其是在凱撒和所有隊友面前。Omega的身份讓他必須比別人更加堅強。
訓練重新開始。但潔世一的狀態明顯出了問題。幾次簡單的停球失誤,跑動也顯得遲緩,甚至有兩次,他因為瞬間的眩暈而差點失去平衡。
凱撒不再出言嘲諷,但他落在潔世一身上的目光越來越頻繁,眉頭也微微蹙起。他的傳球依舊會找潔世一,但似乎帶上了更多試探的意味。
又一次,潔世一在試圖爭頂頭球時,起跳高度不足,落地時甚至踉蹌了一下。這次,教練毫不猶豫地吹停了訓練。
「潔!」教練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下來!立刻!」
潔世一喘著氣,汗水浸濕了他的發梢,他知道無法再掩飾了。他低著頭,慢慢走向場邊。
凱撒跟著走了過去,語氣恢復了那種慣有的、令人火大的輕浮:「看來我們的世一今天真的不在狀態呢。需要Alpha送你回家休息嗎?」他嘴上這麼說著,手卻已經伸向了潔世一放在場邊的水瓶,擰開遞了過去。
潔世一接過水瓶,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凱撒的。凱撒的手指溫熱乾燥,而他的卻一片冰涼。這個細微的對比讓潔世一心頭莫名一酸。他躲開凱撒探究的視線,啞聲道:「不用。我自己回去。」
他仰頭喝水,試圖壓下喉嚨口的不適。教練在一旁說:「潔,你今天提前結束訓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如果還不舒服,就不要來了,身體要緊。」
「我知道了,謝謝教練。」潔世一點點頭,拿起自己的毛巾和背包,沒有再看凱撒,轉身快步走向更衣室。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灼熱的、混合著玫瑰資訊素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充滿了審視和……某種他此刻無法回應的關切。
更衣室裡空無一人。潔世一關上櫃門,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櫃,終於允許自己卸下強撐的偽裝。他深深地呼吸,卻依然感覺胸口發悶,那股噁心感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這種莫名的疲憊和反胃已經持續快一周了。最初他以為是歐洲聯賽密集賽程帶來的正常疲勞,或者是輕微的腸胃炎。他是職業運動員,對身體的變化極其敏感,但這次的感覺完全不同。是一種從深處泛上來的、無法控制的虛弱和排斥感。
而且……
一個被他刻意壓抑了好幾天的念頭,此刻無比清晰地蹦了出來——他的發熱期,已經遲了近十天了。
這絕對不正常。他的生理期像他的射門一樣精准,這是常年嚴格自律訓練和控制的結果。延遲這麼久,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種混合著恐慌和難以置信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和凱撒……雖然已經是合法夫妻,標記也早已完成,但因為他們都是職業球員,正處於巔峰期,對孩子的事情有過默契的約定——暫時不要,等職業生涯後期再考慮。因此,即使在結合熱最猛烈、最難分難舍的時候,他們也會做足措施。
但是……Alpha和Omega之間的吸引力是如此原始而強大,尤其是在標記關係下,每一次結合都深刻入骨。真的能確保萬無一失嗎?一個多月前,他的那次發熱期似乎來得特別兇猛,凱撒也像是被徹底點燃……記憶變得有些模糊炙熱,細節難以精准回憶。
難道……?
潔世一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然平坦堅實的小腹。那裡……可能正在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流著他和凱撒血液的小生命?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一顫,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他猛地搖頭,試圖甩開這個念頭。「不可能……應該是太累了,或者內分泌失調……」他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
他快速沖了個澡,冰涼的水流暫時驅散了部分不適,卻無法平息內心的驚濤駭浪。換好衣服,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俱樂部。
沒有開車,他叫了輛計程車。坐在後座上,他看著窗外慕尼克熟悉的街景飛速掠過,卻感覺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呢?
凱撒……會怎麼想?
那個男人,米歇爾•凱撒,他的合法丈夫,他球場上的搭檔和對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Alpha。凱撒愛他,這一點潔世一從不懷疑。儘管凱撒表達愛意的方式總是那麼彆扭又囂張——可能是進球後一個挑釁又只有彼此懂的眼神,可能是深夜訓練後一份強行塞給他的營養餐,可能是易感期時像只大型犬一樣黏人又暴躁地索求他的資訊素……但他愛他。
可是,愛他,和是否準備好迎接一個孩子,是兩回事。
凱撒對足球的執著近乎偏執,他渴望成為世界第一,渴望贏得所有榮譽。他的人生規劃裡,此刻必然充滿了訓練、比賽、勝利。一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會打亂一切。他會覺得是負擔嗎?會覺得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嗎?
潔世一自己呢?他同樣熱愛足球,他的夢想和凱撒一樣,在綠茵場的頂端閃耀。懷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要暫時離開賽場,意味著身體的變化、狀態的起伏,意味著數不清的不確定性和風險。
他害怕。害怕身體的改變,害怕職業生涯的中斷,更害怕……看到凱撒臉上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或排斥。
他愛凱撒,所以他無法承受來自凱撒的失望。
紛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緊緊纏繞著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回到他和凱撒位於市中心的公寓,空曠和寂靜撲面而來。凱撒肯定還在加練,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安靜的空間反而讓潔世一更加心慌意亂。那陣噁心感去而複返,他沖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了好一陣,除了酸水,什麼也吐不出來,喉嚨和鼻腔被刺激得發酸,眼眶也生理性地泛紅。
他喘著氣,撐在洗手台邊,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神慌亂的人。不能再逃避了。他必須知道答案。
他走到臥室,打開衣櫃最下面的抽屜,在一堆雜物裡翻找。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紙盒,他的動作頓住了。那是很久以前,他們剛標記不久後,凱撒不知從哪裡買來,硬塞進抽屜裡的。當時潔世一覺得他又在發神經,或許是一種另類的挑釁,氣得差點和他吵起來。
「你什麼意思?覺得我會意外懷孕給你添麻煩嗎?」他記得自己當時非常憤怒。
凱撒卻只是懶洋洋地笑著,用那種氣死人的語氣說:「只是有備無患嘛,世一。畢竟你的Alpha這麼厲害,萬一哪次不小心,弄出個小世一或者小凱撒,也得提前知道好做打算,不是嗎?」那笑容背後,似乎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連凱撒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是什麼。
當時潔世一隻覺得他欠揍。但現在,握著這盒未拆封的驗孕棒,他的手心一片冰涼。
做打算……凱撒所謂的「做打算」,會是什麼呢?
他拿著驗孕棒,走進衛生間,反鎖了門。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也隔絕那個可能即將被顛覆的世界。
閱讀說明書,操作……他的動作機械而緩慢,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鐘,漫長如同幾個世紀。他不敢去看,只能無力地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
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浴室瓷磚的紋路上,思緒卻飄得很遠。
他想起和凱撒在藍色監獄的初次相遇,那樣一個傲慢自大、令人火大的傢伙。想起他們無數次在球場上的激烈碰撞,汗水、怒吼、不甘的眼神。想起不知從何時起,對視的目光中除了競爭,多了別的東西。
想起那個混亂又熾熱的夜晚,標記時凱撒眼中罕見的、不加掩飾的認真和佔有欲。想起他們去登記結婚時,凱撒嘴上說著「只是為了讓某個麻煩的Omega合法使用我的資訊素」,卻悄悄把結婚證拍了照片設為私人屏保……
凱撒是愛他的。他知道。
可是……孩子呢?凱撒會愛這個可能存在的孩子嗎?會期待嗎?
他會……高興嗎?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他害怕看到凱撒皺眉,害怕聽到他說「現在不是時候」,害怕那雙總是盛滿自信和張揚的眼眸裡,出現為難的神色。
時間到了。
潔世一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他深吸一口氣,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洗手台前。
那支小小的塑膠棒就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閉上眼睛,幾乎是憑藉著本能伸手將它拿起,然後才鼓起全部勇氣,緩緩睜開眼——
白色的顯示視窗上,兩條清晰的、紅色的線。
如同兩道驚雷,瞬間劈入他的腦海。
陽性。
懷孕了。
他……真的懷了凱撒的孩子。
確認來得如此直接,如此殘酷,又如此……神聖。
「嗡」的一聲,大腦徹底一片空白。所有的猜測、不安、恐懼,在這一刻變成了確鑿的事實。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險些站不穩。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洗手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那兩條紅杠,仿佛要將它們看穿。視線漸漸模糊,是淚水嗎?他不知道。他只是感到一種巨大的、無法形容的茫然和無措。
手下意識地再次撫上小腹。這裡……真的有一個小生命了?是他和凱撒的……結晶?
一種奇異的感覺混雜在恐慌之中悄然滋生,很微弱,卻很陌生。那是一種……微妙的聯繫感,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
但恐懼很快再次佔據了上風。
怎麼辦?
該怎麼辦?
告訴凱撒?現在嗎?還是……
他拿著那支驗孕棒,像是拿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又像是一個絕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他把它緊緊攥在手心,塑膠外殼硌得掌心生疼,但這疼痛卻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窗外,夕陽開始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浴室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公寓裡依舊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凱撒還沒有回來。
他獨自一人,守著這個剛剛被證實、足以顛覆他們兩人世界的秘密。
巨大的不安和害怕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滑坐回地板上,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膝蓋裡。驗孕棒依舊緊緊攥在手裡,像一個無法擺脫的烙印。
他需要時間。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來整理紛亂的情緒,來積攢一點點……面對凱撒的勇氣。
他知道凱撒愛他。
但他不知道,凱撒的愛,是否足以覆蓋對未知的恐懼,是否足以擁抱這個意外到來的生命。
他第一次感到,在他們勢均力敵的關係中,自己可能正處於一個無比脆弱的位置。而這一切,只因為那支小小的驗孕棒,以及那兩條鮮明的紅杠。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輕微聲響。
潔世一渾身一僵,猛地從地板上彈起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他回來了!
慌亂之下,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手裡的驗孕棒扔進洗手台下的垃圾桶,又迅速扯了幾張擦手紙掩蓋在上面。做完這一切,他快速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但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眼眶卻難以立刻掩飾。
「世一?」凱撒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那濃郁的玫瑰資訊素也先一步彌漫過來,帶著訓練後的熱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衛生間的門被敲響了。
「在裡面幹嘛呢?這麼久。」凱撒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帶著點不耐煩和慣有的囂張。
潔世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沒什麼,馬上出來。」
他打開門,凱撒就倚在門框上,已經換下了訓練服,穿著舒適的居家T恤,頭髮還有些潮濕,似乎剛沖過澡。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落在潔世一臉上,仔細地打量著。
「怎麼樣?還難受嗎?」他問,伸手似乎想碰碰潔世一的額頭。
潔世一下意識地微微偏頭躲開了。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凱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好多了。」潔世一低聲說,垂下眼瞼,不敢與他對視,快步想從凱撒身邊走過,「我去做飯。」
然而,他的手腕卻被凱撒一把抓住。凱撒的力道不大,但很堅定。溫熱的體溫透過接觸的皮膚傳來,讓潔世一微微一顫。
「等等,」凱撒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帶有戲謔,而是多了一絲嚴肅,「你到底怎麼了?從訓練場就不對勁。」
他的目光太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進潔世一混亂的內心最深處。潔世一感到一陣心慌意亂,他用力想抽回手,卻被抓得更緊。
「我說了沒事!只是有點累!」潔世一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和防禦性。
凱撒沉默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玫瑰資訊素微微波動,似乎在感知他的情緒。然後,他忽然鬆開了手,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好吧,既然世一這麼說。不過晚飯不用做了,我叫了外賣,是你喜歡的那家日料。」
他轉身走向客廳,仿佛剛才的追問只是隨口一提。
潔世一站在原地,看著凱撒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既害怕凱撒繼續追問,又莫名地因為他的不再深究而感到一絲……失落?他是在關心自己,還是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他走到垃圾桶旁,下意識地用腳將垃圾桶往裡面踢了踢,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個秘密藏得更深。
晚餐時,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潔世一食不知味,平時喜歡的食物此刻聞起來卻有些油膩,讓他胃裡隱隱不適。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只是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食物。
凱撒一邊吃著,一邊看似隨意地說著訓練後的事情,哪個隊友又說了什麼蠢話,教練對下一場戰術的新想法……但他眼角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潔世一。
「喂,世一。」凱撒忽然放下筷子。
潔世一心裡咯噔一下,抬起頭。
凱撒盯著他,表情是罕見的認真:「你明天請假吧。」
「……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凱撒挑眉,「你那副鬼樣子,去了訓練場也是添亂。好好在家休息一天,這是命令。」他用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帶著Alpha特有的、令人火大的霸道。
但潔世一卻從中聽出了隱藏的關切。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他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訓練。而且……他確實需要時間獨處。
「……知道了。」他低聲應道。
凱撒似乎滿意了,重新拿起筷子,但過了一會兒,他又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週末有空嗎?」
「幹嘛?」
「陪我去趟醫院。」
潔世一的心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醫院?他為什麼突然要去醫院?難道……他發現了什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你去醫院……做什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無比。
凱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複查舊傷啊,不然呢?你以為我去幹嘛?」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探究,「還是說……世一你自己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需要去看醫生?」他的問題很自然,像是順著潔世一異常的反應而提出的合理疑問,並沒有特別的暗示。
潔世一的心臟依舊狂跳,但聽到是複查舊傷,稍微松了口氣,隨即又因為凱撒最後的反問而再次緊張起來。「沒有!我……我很好!」他急促地否認,幾乎有些欲蓋彌彰,「週末沒事,陪你去就是了!」
凱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幾秒,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嗯。」
晚餐後,潔世一以疲憊為由早早躲進了臥室。他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手掌不自覺地輕輕覆在小腹上。
那裡,有一個秘密正在生根發芽。
而臥室門外,凱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看比賽錄影。他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手機,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幽深難測。
他起身,沒有去衛生間,而是悄無聲息地走到臥室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門縫底下沒有透出光,似乎裡面的人已經睡了。但他能隱約感覺到門內那紛亂不安、極力壓抑的資訊素波動。
他皺緊了眉頭。潔世一絕對有事瞞著他。而且是很嚴重的事。從他訓練場上的異常,到回家後的躲閃,再到對「醫院」一詞的過度反應……一切線索都指向某個他不願意,或者不敢去深想的可能性。
那個被他多年前半開玩笑塞進抽屜的東西……難道……?
凱撒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種種猜測和一絲連自己都尚未厘清的、陌生的悸動。
他最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現在不是時候。世一顯然在害怕,在躲避。逼問只會讓他縮回殼裡。
他需要耐心。也需要……做好一些心理準備。
他轉身走回客廳,拿起手機,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撥打任何電話。他只是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慕尼克的夜景,玫瑰味的資訊素不再張揚,而是變得沉靜而複雜,緩緩地彌漫在安靜的公寓裡,如同無聲的守護,也如同等待的序曲。
夜漸深。公寓裡一片寂靜。
一個在門內,忐忑不安地守護著秘密,害怕著明日,卻又對未來懷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一個在門外,隱約窺見風暴的輪廓,心中疑慮萬千,卻選擇了按兵不動,等待著他的Omega主動開口,或者,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去揭開真相。
而那支被藏在垃圾桶裡的驗孕棒,如同一個沉默的見證者,預示著這個由競爭開始的愛情故事,即將開啟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的章節。只是此刻,關於它的真相,仍被小心翼翼地隱藏著,只有一個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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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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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裡持續低氣壓已經兩天了。空氣仿佛凝固了,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的張力。
潔世一盡可能地躲著凱撒。他以持續的「腸胃不適」和「輕微中暑後遺症」為由又請了一天假,整天幾乎都窩在 rarely 使用的客房裡,聲稱怕自己休息不好翻來覆去會打擾凱撒。吃飯時也心不在焉,面對一桌往常喜歡的菜肴卻毫無胃口,尤其對油膩的烤腸和濃郁乳酪的氣味反應劇烈,有兩次甚至不得不中途捂住嘴沖進洗手間幹嘔,留下身後餐桌上凱撒驟然沉默的目光和緊抿的唇角。
凱撒什麼都沒說,沒有追問,沒有嘲諷。
他只是用那雙銳利得驚人的冰藍色眼睛,更加沉默地、近乎苛刻地觀察著。像最耐心的獵手,也像掃描器,不放過潔世一的任何一絲異樣。觀察他蒼白臉色下試圖掩飾的虛弱,觀察他眼底無法驅散的慌亂與疲憊,觀察他下意識總是虛虛護在小腹前的手,以及那具總是細微地、試圖避開他無意間觸碰的身體。
屬於凱撒的、濃郁的玫瑰味資訊素在公寓裡也變得有些不同。不再像往常那樣具有侵略性的張揚和挑逗,而是像一層密不透風的、沉鬱的網,無聲地籠罩著房子的每一個角落,帶著強烈的探究、壓抑的焦躁,以及一種正在黑暗處默默積蓄、等待爆發的未知能量。
潔世一被這沉默的注視折磨得幾乎神經衰弱。夜晚躺在客房的床上,他豎起耳朵聽著主臥的動靜,任何一點聲響都讓他心驚肉跳。他知道凱撒肯定起疑了,他那麼敏銳,對對手和對他都同樣瞭解入微,怎麼可能不起疑?他甚至寧願凱撒像以前一樣,用那種令人火大的、毒舌又直接的方式逼問他,嘲笑他,也好過這種令人窒息的、漫長的、等待另一隻靴子落下的沉默。這種沉默像是在淩遲他的神經。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灰濛濛的光線透過客房的百葉窗縫隙滲入。潔世一在狹窄的小床上睡得極其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一會兒是自己在球場上不斷射門失敗,一會兒是凱撒冷著臉轉身離開,最後夢境定格在一片模糊的、溫暖的黑暗裡,有一個微弱的光點在跳動……突然,一陣極其兇猛、毫無預兆的反胃感如同海嘯般從他身體深處狠狠竄出,將他從淺眠中粗暴地拽離!
「呃——!」他猛地彈坐起身,心臟狂跳,甚至來不及穿鞋,胃部痙攣的疼痛和喉嚨口的灼燒感催促著他。他跌跌撞撞地沖出客房,本能地沖向主臥的衛生間——客房的衛生間沒有排氣扇,他怕味道散不掉,會被凱撒發現得更徹底。他踉蹌著撲到冰涼的地磚上,膝蓋磕了一下也毫無所覺,對著馬桶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這一次不再是幹嘔,胃裡所剩無幾的殘渣被劇烈地翻攪出來,酸澀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鼻腔,帶來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吐得渾身脫力,額頭上佈滿冷汗,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虛脫地趴在冰冷的陶瓷馬桶邊沿急促喘息,脆弱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衛生間門口的燈光被人「啪」一聲按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間驅散了昏暗,也讓潔世一不適地猛地閉眼又艱難睜開。他驚恐地、淚眼模糊地回頭——
凱撒就站在門口。
他顯然剛被這邊的動靜吵醒,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他那頭炫目的藍金色頭髮有些淩亂,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但那雙眼睛卻清醒銳利得可怕,沒有絲毫剛睡醒的朦朧。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他的目光沉沉的,如同實質般落在狼狽不堪地跪坐在地上的潔世一身上,落在他因為劇烈嘔吐而泛紅、掛著淚痕的眼角,落在他微微顫抖的、仍下意識緊緊按在胃部的手上。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了,凝固成堅硬的冰塊。只剩下潔世一壓抑不住的、急促而虛弱的喘息聲,以及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潔世一的大腦一片空白,極度的恐慌和一種「終於來了」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四肢冰涼。被看到了……他最不堪、最無法掩飾、最脆弱的一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凱撒面前!
他張了張嘴,喉嚨被胃酸燒得沙啞疼痛,想擠出幾個字來解釋,想說是昨晚吃壞了東西,想找個任何蹩腳的藉口,卻發現自己連一個破碎的音節都發不出來。他只能睜大了眼睛,像一隻受驚過度的鹿,絕望地看著門口那個沉默的Alpha。
凱撒沒有說話。他沒有像潔世一預想的那樣皺眉露出嫌棄的表情,沒有不耐煩地質問,甚至臉上都沒有什麼明顯的、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是那雙藍色的眼眸,顏色仿佛變得更深了,像暴風雨來臨前最深最沉的海洋表面,看似平靜,其下卻暗流洶湧,仿佛正在瘋狂地計算、整合所有線索,最終匯向那個唯一的、驚人的結論。
他邁步走了進來。
拖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和狹小的空間裡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潔世一緊繃的心弦上。潔世一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浴缸邊緣,無處可逃,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等待審判的孩子。
凱撒在他面前蹲了下來。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濃郁的玫瑰資訊素也隨之籠罩下來,但不再是壓迫性的,而是變得……極其複雜,沉甸甸的,帶著一種潔世一從未感受過的、近乎沉重的溫和,還有一種被強行壓抑住的、劇烈翻騰的情緒。
他伸出手,沒有先碰潔世一,而是越過他,伸長手臂,按下了馬桶的沖水鍵。
「嘩啦啦——」的水流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幾近凝固的沉默,也沖走了那些無法掩飾的、昭然若揭的證據。
然後,那只骨節分明、曾經在球場上送出無數精妙傳球、也曾經在他身上留下過無數印記的手,轉而拿起了旁邊洗漱架上的乾淨毛巾,打開水龍頭,用溫水仔細浸濕,擰得半幹。
直到這時,凱撒才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因為剛醒而比平時更低啞一些,卻異常平穩,甚至平穩得有些詭異,像是在極力控制著什麼。
「吐完了?」他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訓練場上問一個普通的傳球是否到位。
潔世一身體僵硬得像石頭,喉嚨哽咽著,發不出聲音,只能極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視線依舊不敢與他對接,死死盯著地面瓷磚的縫隙。
凱撒伸出手,用那塊溫熱的濕毛巾,仔細地、甚至稱得上輕柔地,先擦去潔世一額角和鬢邊因為嘔吐而滲出的冰冷汗水,然後擦拭他濕潤泛紅的眼角,最後小心地擦拭他嘴角殘留的污漬。他的動作很穩,帶著一種Alpha特有的、不容拒絕的力度,卻又奇跡般地、與他平日囂張風格截然不同的沒有弄疼潔世一分毫。
潔世一渾身僵硬地任由他動作,大腦依舊處於震驚和恐慌交織的宕機狀態。凱撒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預想劇本。沒有質問,沒有嘲諷,沒有他害怕看到的任何負面情緒。只有這種沉默的、近乎詭異的、讓人心慌意亂到極點的……照顧。這比直接的怒火更讓他不知所措。
擦乾淨後,凱撒將毛巾隨手放在一邊,目光再次落到潔世一臉上,深邃的眼眸像是在仔細掃描審視他的蒼白臉色和脆弱神情。
「能站起來嗎?」他又問,聲音依舊維持著那種刻意的平穩。
潔世一嘗試了一下,卻發現腿部虛軟得厲害,剛才一番折騰幾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氣,膝蓋也在隱隱作痛。
凱撒似乎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氣息輕得像是錯覺。然後,他沒有再問,直接伸出手臂,一手穩健地穿過潔世一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他汗濕的背脊,稍一用力,便輕鬆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懸空,潔世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凱撒的脖子以保持平衡。Alpha堅實溫熱的胸膛隔著絲質睡袍傳來熱度,強健的手臂穩穩地托著他。他被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抱在懷裡,走向臥室那張寬闊的大床。
凱撒將他輕輕放在床沿坐下,然後拉過柔軟的羽絨被,仔細蓋到他身上,甚至順手掖了掖被角。然後,他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潔世一獨自坐在寬大的床上,裹著帶有凱撒濃郁資訊素味道的被子,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瘋狂地、失序地跳動,腦子裡亂成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凱撒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猜到了嗎?他肯定猜到了!可他為什麼不問?他為什麼不發脾氣?他這種沉默的照顧算什麼?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幾分鐘後,凱撒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透明的溫水,杯壁上凝結著細微的水珠。
「慢慢喝點溫水,會舒服點。」他把水杯遞到潔世一唇邊,語氣依舊沒什麼明顯的起伏,但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強制的細心。
潔世一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度適中的水。微溫的水流確實稍稍緩解了喉嚨和胃部的不適。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去覷凱撒的表情,卻只能看到他線條清晰冷硬的下頜線和那張沒什麼表情、甚至顯得有些過於平靜的側臉。這平靜之下,到底醞釀著什麼?
喝完水,凱撒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他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而是在床邊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側向潔世一。
房間內再次陷入一種更加微妙、更加緊繃的沉默。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藍色漸漸褪去,染上些許晨暉的金邊,但這光亮並未驅散房間內的沉悶氣氛。
潔世一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知道,拖延了這麼久的審判時刻,或許真的要來了。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和凱撒沉穩呼吸聲之間的對比。
終於,在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中,凱轉過了頭,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太深,太沉,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能將他釘在原地。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清晰地、重重地敲在潔世一脆弱的心鼓上。
「世一。」
「……」潔世一的喉嚨發緊。
「你沒有什麼,」凱撒頓了頓,目光如最精准的手術刀般鎖定著他閃爍的眼眸,「想告訴我的事情嗎?關於你最近……持續性的『不適』。」
來了。終於還是來了。
潔世一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驟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幾乎是狼狽地避開了凱撒那極具穿透力的視線,嘴唇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著,翕動了幾下,卻像離水的魚一樣,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巨大的恐懼再次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讓他無法動彈。
他的長時間沉默,他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慌和抗拒,似乎讓凱撒眼底最後那一絲微小的、或許存在的「其他可能性」也徹底消失了。凱撒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潔世一即使裹著被子也依然下意識地、保護性地護著的小腹上。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複雜,有一種恍然大悟的銳利,有一種被證實的巨大震動,瞳孔微微收縮,還有一種……遲來的、逐漸清晰的、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洶湧澎湃的未知情緒在他的眸底翻滾。
他抬起手,沒有去碰觸潔世一,而是精准地指向了主臥衛生間的方向,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更穩,帶著一種幾乎是百分之百的、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
「或者,我應該換一種問法……」
「那個被藏在衛生間垃圾桶最底下,小心翼翼用擦手紙覆蓋了好幾次的、白色塑膠的驗孕棒——」
「它顯示的結果,到底是什麼?」
轟——!!!
如同數道驚雷接連炸響在耳邊,潔世一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凱撒,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蒼白如紙。
他……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他居然連藏在哪裡、怎麼藏的都知道!他什麼時候看到的?!他明明檢查過,藏得很隱蔽……他難道……他早就……
巨大的衝擊和被徹底看穿的無措感讓潔世一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停止了思考。
凱撒緊緊盯著他的反應,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那雙總是盛滿傲慢、戲謔和球場殺意的眼眸裡,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翻湧起驚濤駭浪,是震驚過後的徹底了然,是猜測被完全確認後的巨大衝擊,以及隨之而來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和命名的、排山倒海般的種種情緒——驚訝、錯愕、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逐漸熾熱的、強大的佔有和……某種確認。
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鎖住潔世一蒼白驚慌、淚痕未幹的臉,聲音喑啞,帶著一絲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卻真實存在的顫抖,問出了那個最終的、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懷孕了,是不是?」
「懷了……我的孩子。」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潔世一看著凱撒,看著他那雙終於不再刻意保持平靜、而是充滿了複雜洶湧情緒的眼睛,所有精心構築的偽裝、所有堅持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碎得乾乾淨淨。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深色的被子上,洇開深色的痕跡。他咬緊了自己的下唇,試圖忍住那丟臉的嗚咽聲,卻完全控制不住身體的劇烈顫抖和胸腔裡壓抑的抽泣。
最終,在凱撒那極具壓迫感又帶著某種奇異期待的注視下,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耗盡了全身力氣般,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承認了。徹底承認了。
凱撒的瞳孔似乎因為他這個細微的動作而猛地收縮了一下,仿佛最後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落下。
他定定地看著潔世一,看著他流淚的、脆弱又害怕的模樣,看著他因為哭泣而輕微聳動的肩膀。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靜止了。
幾秒鐘後,在潔世一混雜著恐懼和茫然的淚眼中,凱撒做出了一個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近乎粗暴的動作。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擁抱,也不是擦拭眼淚,而是一把掀開了潔世一身上那層柔軟的、試圖提供遮蔽的羽絨被!
冷空氣瞬間接觸皮膚,讓潔世一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甚至一時忘了哭泣和害怕,完全跟不上凱撒的思路。
凱撒的目光變得灼熱無比,像兩道實質的鐳射,死死地、專注地盯在他的小腹上。
那裡還平坦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覆蓋著薄薄的睡衣。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專注和一種近乎野蠻的、原始的探究欲,仿佛要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和皮肉,親眼確認那個存在的真實性,用目光將其烙印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重新死鎖死住潔世一困惑又驚懼的眼睛,那雙藍金色的眼眸裡,所有翻騰的複雜情緒最終彙聚、燃燒成一種極其強烈的、幾乎要迸發出來的、璀璨到駭人的光芒。
他開口,聲音不再是平穩的,也不再是刻意壓低的,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無比的、斬釘截鐵的、甚至是咬牙切齒般的、充滿了某種遲來的懊惱和極度確認的——
「果然……」
「我就知道!該死的,我早該確定的!」
他的反應完全不是潔世一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沒有猶豫,沒有排斥,沒有為難,沒有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
那是一種……遲到的、卻在此刻顯得無比猛烈和具有衝擊力的——
徹底的確認與滔天的佔有欲。
「你……凱撒……」潔世一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完全的困惑,他看不懂眼前的Alpha。
凱撒卻突然俯下身,額頭幾乎要抵上潔世一的額頭,兩人呼吸可聞。他那濃郁霸道的玫瑰資訊素不再試圖壓抑,如同積蓄已久的海嘯般轟然爆發,洶湧而出,不再是沉鬱的網,而是變成了熾熱的、充滿絕對佔有和強烈保護欲的無形屏障,將顫抖流淚的潔世一牢牢地、密不透風地籠罩其中,仿佛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權。
他盯著潔世一濕潤的藍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幾乎是控訴般地低吼出來:
「從你在訓練場上軟得像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浪費我完美傳球的時候,我就該他媽的想到了!」
「從你開始躲開我的觸碰、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從你對著我精心挑選的食物毫無胃口、像喂鳥一樣!從你聞到一點點味道就臉色發白沖進衛生間的時候,我就該徹底確認了!」
「我的世一……我標記的Omega……」他的聲音忽然壓低,帶上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混合著驕傲、對自己遲鈍的憤怒和一種近乎顫抖的狂熱,「這裡,」他的大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極輕微的顫抖,卻無比堅定、極其輕柔地覆上了潔世一平坦的小腹,掌心滾燙,「有了我的孩子。我的繼承人。」
他的語氣裡,沒有半分疑問,只剩下滔天的、遲來的狂潮般的篤定與……一種近乎瘋狂的、溢於言表的喜悅和Alpha最原始的驕傲。
那遲到的、被諸多線索困擾而未能第一時間解讀的反應,終於在此刻,掀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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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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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決定向俱樂部請假的那天早上,空氣裡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繃感。潔世一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坐在餐桌前,機械地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麥片,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反胃的感覺持續存在著,成為一種低鳴的背景音,提醒著他身體裡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凱撒則顯得異常……活躍。他不像往常那樣慢悠悠地享用咖啡看體育新聞,穿著休閒服,在客廳裡踱步,玫瑰味的資訊素比平時更早地開始活躍,帶著一種難以壓抑的躁動和……興奮?
「世一,你就待在家裡。」凱撒停下腳步,拿起車鑰匙,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安排,「等我回來,我們就去診所。我已經預約好了,漢諾威大街那家最好的。」
潔世一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我可以自己去俱樂部解釋」,或者「沒必要去那麼貴的私立診所」,但看著凱撒那雙閃爍著不容反駁光芒的藍金色眼睛,所有話又都咽了回去。他知道,在這件事上,凱撒已經進入了某種「絕對掌控」模式。他只能點點頭,聲音微弱:「……嗯。」
凱撒俯身,捏了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全新的、令人心悸的審視意味,目光落在他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得意的弧度:「乖一點。我的繼承人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這句話讓潔世一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有點疼,又有點莫名的酸脹。繼承人……凱撒總是用這種充滿佔有和物化意味的詞語,讓他不安,卻又無法否認其中所包含的、Alpha最原始的責任感。
凱撒離開後,公寓裡只剩下潔世一一個人。寂靜被無限放大,他的不安也隨之膨脹。他忍不住想像凱撒在俱樂部會怎麼說。直接宣佈嗎?教練和隊友們會怎麼想?震驚?同情?還是……暗中非議?一個處於巔峰期的Omega球星意外懷孕,在任何意義上都不是職業規劃裡的加分項。他甚至能腦補出某些小報可能會出現的離譜標題。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每一分鐘都像是在煎熬。他坐立難安,一會兒走到窗邊看向樓下,一會兒又縮回沙發,打開電視卻什麼也看不進去。手機安靜得可怕,沒有凱撒的消息,也沒有任何來自俱樂部熟人的試探資訊。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他更加心慌意亂。
與此同時,在拜塔慕尼克的訓練基地主教練辦公室裡,氣氛確實有些微妙。
凱撒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打斷了正在和助理教練以及隊長馬克斯討論戰術的主教練赫爾曼。
「教練,我需要請假。」凱撒開門見山,聲音響亮而清晰,沒有任何迂回。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杆標槍,臉上沒有任何請求的意味,反而更像是在宣佈一項重要決定。
赫爾曼教練皺起眉頭,顯然對他的闖入和直白有些不滿:「米歇爾,現在是戰術會議時間。而且請假流程你不知道嗎?先找隊醫和你的體能教練……」
「事情很重要,而且涉及世一。」凱撒打斷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他需要進行一次非常重要的專項檢查,未來幾天,或許更久,上午的訓練我們都需要缺席。」
「潔?」隊長馬克斯立刻關切地插話,他是一位沉穩可靠的Alpha,「他怎麼了?昨天的訓練他狀態就不對,是舊傷復發還是……」作為隊長,他本能地擔心核心隊員的健康。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豎起了耳朵。潔世一和凱撒是隊內的王牌,任何關於他們的風吹草動都至關重要。
凱撒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混合著驕傲與某種保護性鋒芒的光。他微微抬高了下巴,玫瑰資訊素不自覺地微微擴散,並非挑釁,而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領地宣告。
「不是傷病。」凱撒的聲音降低了一些,但依舊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但確實需要最高級別的重視和……最專業的醫療介入。我會全程負責。」他特意重複了「專業」和「全程負責」,話語中的暗示對於這些見多識廣的足球界人士來說,已經足夠明顯。
助理教練中的一位Beta女性率先反應過來,她驚訝地微微張嘴,目光在凱撒臉上逡巡,似乎想確認什麼。另一位年長的Alpha助理教練則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輕輕咳嗽了一聲,挪開了視線。隊長馬克斯愣了幾秒,隨即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擔憂、驚訝、還有一絲……不知所措。他看向主教練。
主教練赫爾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盯著凱撒,試圖從他那張過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臉上找出破綻。沉默了幾秒鐘,辦公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米歇爾,」赫爾曼教練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確定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對潔,對球隊,對你們……」他沒有明說,但每個詞都重重地敲在點子上。一個頂級Omega運動員懷孕,意味著至少數月的狀態下滑、缺席、以及無窮無盡的媒體關注和壓力。
凱撒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甚至極輕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充滿了Alpha天生的自信和一種近乎狂妄的擔當:「我當然知道。所以更需要最好的保護和最周密的安排。教練,這不是請求,是通知。我需要時間確保他和……『情況』的絕對安全。」
他用了「情況」這個模糊的詞,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指的是什麼。
赫爾曼教練又沉默了片刻,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他瞭解凱撒,知道這傢伙一旦做出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他此刻表現出來的態度,並非不負責任,反而是一種極度認真下的強勢。
「……我明白了。」教練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卻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假我批了。保持手機暢通,有任何需要,立刻聯繫隊醫組,我會讓他們準備好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但是,米歇爾,」他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這件事必須嚴格控制知情範圍,在你們準備好之前,絕對不能洩露給媒體!這對潔是一種保護,明白嗎?」
「放心,教練。」凱撒乾脆俐落地點頭,目的達到,他不再多留,「我知道怎麼做。」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留下身後一室複雜的沉寂和即將開始的、僅限於高層的內部緊急會議。
當凱撒回到公寓時,潔世一正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上,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些。
「解決了。」凱撒脫下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語氣輕鬆得像只是出去買了份報紙,「走吧,診所預約的時間快到了。」
潔世一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教練……他們怎麼說?」
「能怎麼說?批假了。」凱撒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帶著一種全新的、不容拒絕的親昵,「別擺出那副表情,世一。這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
可是不安依舊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潔世一的心臟。他慢慢站起身,跟著凱撒走向門口。
凱撒那輛顯眼的藍色跑車停在診所所在的私人醫院門口時,果然瞬間就吸引了不少目光。這家診所雖然以隱私保護著稱,但坐落在一棟知名的醫療中心內,門口人來人往。
凱撒率先下車,他今天刻意打扮過,一身價格不菲的休閒西裝完美勾勒出他運動員的好身材,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那股明星氣場和那頭藍金色頭髮依舊讓他像磁石一樣吸睛。他繞到副駕,拉開車門,甚至微微彎腰,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平日囂張作風不符的、刻意表現出來的紳士風度,但其中的掌控意味卻更濃了。
「來吧,世一。」他的聲音透過墨鏡傳來。
潔世一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因為緊張而泛起的噁心感,才搭著凱撒的手下車。他穿著盡可能寬鬆的黑色衛衣和運動褲,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幾乎把整張臉都藏了起來,恨不得隱形。然而,站在光芒四射、毫不掩飾的凱撒身邊,這種欲蓋彌彰的打扮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投來的視線——好奇的、探究的、驚訝的、帶著笑意的、甚至是審視和評估的。那些目光像是無形的聚光燈,打在他身上,讓他無所適從,皮膚都仿佛刺痛起來。他甚至覺得聽到了竊竊私語和相機快門的聲音,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讓他心跳漏拍。
「走吧。」凱撒的手臂自然地、強有力地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半圈在懷裡,玫瑰資訊素溫和卻極具存在感地釋放出來,形成一個無形的屏障。這動作既是保護,也是一種對所有窺探目光的無聲宣告——這個人是我的。
潔世一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幾乎是靠著凱撒的力道被帶著往前走。他低著頭,目光只敢盯著腳下光滑的地磚,恨不得把帽子簷拉得更低些。
「那是…凱撒?」
「沒錯!是他!旁邊那個是…潔世一?」
「他們怎麼會一起來醫院?等等,這層樓好像是……」
「產科和生殖中心?!我的天!」
隱約的、壓抑著興奮的議論聲還是飄進了他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他的神經上。社會壓力具象化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是一名運動員,本該在球場上接受歡呼,而不是在這裡,因為Omega的身份和意外懷孕,像個異類一樣被圍觀討論。
凱撒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他甚至微微側頭,對著某個舉著手機疑似拍照的方向,扯出一個冷淡而帶有警告意味的嘴角弧度,嚇得對方立刻放下了手機。他摟緊潔世一,低聲在他耳邊說,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命令:「抬頭,世一。你沒什麼好躲藏的。讓他們看。」
潔世一心裡一片冰涼。他做不到像凱撒那樣理所當然。這份「禮物」帶來的沉重社會壓力,似乎更多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進入診所內部,環境豁然開朗。裝潢典雅奢華,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精心調配的香氛,安靜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前臺接待是兩位妝容精緻、笑容標準的Beta女性。
「上午好,請問有預約嗎?」其中一位微笑著問道。
「米歇爾•凱撒。」凱撒摘下墨鏡,露出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語氣平淡。
前臺小姐的笑容瞬間更加專業,但眼神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和了然。她們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並沒有過多表露情緒,快速地在電腦上操作著:「凱撒先生,您好。您和潔先生的預約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請稍坐片刻,護士馬上來帶您們去診室。」
「潔先生」這個稱呼讓潔世一耳根發熱。他們顯然知道是誰,也知道是為什麼而來。
等待區佈置得像高級酒店的休息室,柔軟的沙發,精美的雜誌,舒緩的音樂。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對夫婦在等待。但幾乎每一對,都在他們走進來的瞬間,將目光投了過來。有一位同樣來產檢的Omega女士,在丈夫的陪同下,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目光尤其在潔世一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裡有驚訝,有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同為Omega的理解?潔世一不敢確定,他飛快地移開視線,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珍稀動物。
凱撒卻泰然自若。他選了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讓潔世一坐在裡面,自己則坐在外側,像一個天然的屏障。他隨手拿起一本財經雜誌,卻根本沒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任何過於持久的注視都會被他用冷冽的眼神逼退。他的資訊素在室內維持在一個低調卻不容忽視的水準,無聲地劃出領地。
潔世一如坐針氈,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能聽到空氣中安靜的、卻仿佛震耳欲聾的沉默。每一次診室的門打開,護士叫到其他病人的名字,他都會不受控制地輕微一顫,既希望快點輪到他們結束這場煎熬,又害怕真正面對檢查的那一刻。
凱撒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極度緊張,放下雜誌,伸出手,覆蓋在他冰涼交握的手上。他的手心乾燥而溫熱,力道很大,幾乎捏得潔世一有點疼,但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沉重的安定感。
「冷靜點,世一。」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命令的口吻,卻奇異地緩和了潔世一心頭的驚悸,「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例行檢查。」
這時,護士小姐甜美的聲音終於叫到了他們的名字:「米歇爾•凱撒先生,潔世一先生,請到三號診室。」
潔世一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開放的、充滿目光的空間。凱撒也隨之起身,再次自然地、牢牢地牽起他的手,仿佛他是一個需要被引導和支撐的孩子。
走向診室的路上,又經過了一對夫婦。那位Omega腹部已經明顯隆起,她的Alpha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兩人低聲交談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當他們擦肩而過時,那位Alpha的目光在凱撒和潔世一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下意識地看向潔世一寬鬆衛衣下平坦的腹部,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好奇和……或許是過來人的某種了然。他的Omega妻子也好奇地看了潔世一兩眼,眼神相對溫和。
潔世一感到臉頰像火燒一樣,再次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凱撒更緊地握住,力道大得不容掙脫。凱撒甚至微微側頭,對那對夫婦點頭致意,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理所當然的平靜,仿佛在說「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進入診室,關上厚重的門,終於將外界所有的目光和聲音徹底隔絕。潔世一靠在門板上,幾乎是脫力般地長長籲出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診室內部寬敞明亮,設備先進,環境私密而溫馨。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親切幹練的女Beta醫生微笑著迎接他們:「凱撒先生,潔先生,你們好,我是沃爾夫。請放輕鬆,今天只是一次初步的確認和基礎檢查。」
她的專業和平靜像一股清流,稍稍安撫了潔世一緊繃的神經。常規的問診、血壓、體重測量,潔世一體重甚至輕微下降,讓醫生微微蹙眉後,沃爾夫醫生溫和地說:「接下來我們需要採集一些血液樣本進行化驗。然後,如果你們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嘗試做一次早期的B超檢查。雖然孕周還很小,但運氣好的話,也許能看到孕囊。」
B超……真的要看到了嗎?潔世一的心再次懸到了嗓子眼,這次不再是源於外界的壓力,而是一種混合著恐懼、期待、難以置信的複雜情感,源於內心最深處的震動。
凱撒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之前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消失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墨鏡早已摘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間角落裡那台冰冷的、螢幕漆黑的B超儀器,眼神熾熱得仿佛那是通往最珍貴寶藏的隧道入口。他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護士進來熟練地為潔世一採集了血樣。然後,在醫生的示意下,潔世一有些僵硬地躺上了檢查床。冰冷的耦合劑塗在他微涼的小腹皮膚上,激得他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身體瑟縮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凱撒立刻站起身,兩步跨到檢查床邊,不由分說地再次緊緊握住了潔世一放在身側的手。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醫生手中那個小小的探頭,呼吸似乎都放輕了。
醫生操作著儀器,螢幕上開始出現灰黑白交錯、模糊難辨的圖像,如同抽象派的畫作。室內非常安靜,只有儀器發出輕微的、規律的嗡鳴聲,像是在為某個重要的時刻倒計時。潔世一的心跳聲在這寂靜裡顯得格外響亮。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潔世一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試圖從那一片混沌中分辨出什麼,卻又害怕真的看到什麼。凱撒的手握得很緊,甚至有些汗濕,洩露了他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請稍微放鬆一點,潔先生。」醫生輕聲指導著,手下細微地調整著探頭的位置和角度。
突然,她停下了動作,用筆尖指向螢幕上一小塊微小的、隱約的、與周圍灰度略有不同的圓形暗區。
「看這裡,」沃爾夫醫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愉快的笑意,「看到了嗎?這就是孕囊。它現在非常非常小,大概只有幾毫米,像一顆小小的蘋果籽,或者一顆小藍莓。但這就是你們寶寶現在的第一個家。它很好地駐紮在了正確的位置。」
那一刻,所有的社會壓力、外界目光、內心的不安和恐懼,仿佛瞬間被螢幕中央那個模糊卻真實存在的小小光點照亮、驅散了。
潔世一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跳動的影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而滾燙。一種洶湧的、陌生的情感洪流猛地衝撞著他的心臟,讓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視線變得模糊。
那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一個念頭,不是一個猜測,而是肉眼可見的、他和凱撒的……孩子。
凱撒的呼吸也瞬間加重了,變得清晰可聞。他握著潔世一的手無意識地收得更緊,身體前傾得幾乎要貼到螢幕上去,仿佛這樣能看得更清楚。
他臉上那種慣有的傲慢、囂張、玩世不恭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近乎虔誠的震驚和一種緩慢綻放的、巨大的喜悅。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喉嚨滾動了一下,卻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只是那雙總是盛滿銳利、算計和球場殺意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是落入了整個銀河的星辰,清晰地、專注地倒映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著生命起源的微小光點。
社會壓力依然存在於那扇門之外,世界的複雜目光也並未消失。但在此刻,在這個絕對私密的狹小空間裡,在冰冷的儀器螢幕上看到那個確鑿的、代表新生命的小小證據時,那些外界的紛擾似乎暫時被徹底隔絕了,變得遙遠而不重要。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為人父的、最原始的共同震撼與靈魂深處的連接。一種奇異的、溫暖的平靜緩緩降臨,驅散了潔世一心中積壓多日的寒意。
凱撒深深地、似乎帶著顫音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低下頭,看向躺在檢查床上的潔世一。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地交織著。
凱撒的眼神複雜無比,有難以置信的驕傲,有洶湧的激動,有一種遲來的、沉重卻堅定的責任感,以及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熱和強大的保護欲,幾乎要將潔世一吞噬。
他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極其輕柔地,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潔世一眼角滲出的、溫熱的濕潤。
「看到了嗎?世一……」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種近乎歎息的溫柔,「我的。」
這一次,潔世一沒有反駁,沒有害怕,也沒有感到被物化的不適。他看著凱撒眼中那個清晰的、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倒影,感受著腹部殘留的冰涼觸感和手心傳來的、凱撒同樣汗濕卻無比堅定的溫熱,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也許……玻璃窗外的世界縱然複雜,但玻璃窗內,這個由他們剛剛開始構築的小小世界,才是真正值得傾盡所有去守護的。
一個新的世界,正在模糊的黑白圖像中,悄然開始了它的第一次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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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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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私立診所回到公寓的路上,車廂內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沉默。不同于來時潔世一內心驚濤駭浪卻強裝鎮定,此刻的沉默更像是共用了一個驚天秘密後的短暫失語,空氣裡漂浮著未散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初具雛形的連接感。
凱撒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線條在窗外流過的光影中顯得深邃。他那總是帶著幾分嘲諷或桀驁的唇角,此刻竟無意識地維持著一個極輕微的、上揚的弧度。
指尖偶爾隨著車內古典音樂的節奏,輕輕敲擊著真皮方向盤,藍金色的眼眸望著前方道路,焦點卻似乎落在了更遠的地方,仿佛還在凝視那個B超螢幕上模糊的小光點。
潔世一靠在舒適的副駕駛座上,身體隨著車輛微微晃動。一隻手無意識地、一遍遍地輕輕撫過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觸感沒有任何不同,肌肉緊實,甚至因為近期的食欲不振而更薄了些。
但某種感知已經天翻地覆。那個被醫生稱為「孕囊」的小小影子,像一顆被投入深潭的種子,在他身體最深處悄然紮根,散發出的漣漪無聲卻有力地沖刷著他過去三十二年所熟悉的一切——職業生涯、自我認知、乃至與身邊這個Alpha之間複雜扭曲的關係。
恐懼和茫然仍在心底盤踞,但一種微弱的、陌生的暖意正試圖破開冰層,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戰慄。他偷偷側目,看向身旁的凱撒。Alpha身上散發出的玫瑰資訊素不再帶有壓迫感和侵略性,反而像一層無形卻密實的、溫暖的繭,將他小心翼翼地包裹其中,隔絕了車窗外飛速掠過的世界。
然而,這種短暫而脆弱的、僅限於兩人之間的內部寧靜,在他們回到家門口,潔世一從信箱裡取出一疊信件雜誌,最上面那份八卦週刊封面上赫然印著另一個球星模糊的戀情猜測標題,並配以巨大誇張的問號時——瞬間被拉回了堅硬的現實。
社會壓力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再次無聲無息地漫上腳踝,帶來刺骨的寒意。
接下來的幾天,凱撒展現出了驚人的掌控力和執行力,以一種近乎專制的姿態全面接管了潔世一的生活。
俱樂部特許的營養師根據「特殊情況」制定了極其詳細的餐單,精確到克;作息時間表被嚴格規範,甚至包括了「建議午睡一小時」;凱撒還翻出了一些孕期溫和運動的視頻,監督潔世一完成,動作輕柔得讓潔世一覺得自己像個一碰就碎的珍貴瓷器。
更讓潔世一心情複雜的是,他發現凱撒開始流覽一些頂級育嬰品牌的網站和高定嬰兒房設計目錄,用他平日裡分析對手球隊資料、評估足球鞋性能般的認真苛刻勁頭,研究著各種嬰兒床的材質、安全標準,空氣淨化器的CADR值,甚至還在比較不同品牌有機棉嬰兒連體衣的透氣性。
潔世一大多數時候沉默地配合著。身體的不適依舊如影隨形,晨吐、疲憊、情緒起伏……但更讓他寢食難安、夜不能寐的是另一個不斷在腦中盤旋的問題:這件事,到底能瞞多久?又到底該不該瞞?該如何瞞?
他知道俱樂部高層和隊醫組已經知情,但龐大的隊友群體、俱樂部工作人員、以及外面虎視眈眈的媒體和公眾,還完全被蒙在鼓裡。每一次俱樂部官方社交媒體帳號發佈球隊訓練照片或視頻,下面都會有粉絲急切地詢問:
【Isagi呢?最近照片裡都找不到他?】
【潔寶是受傷了嗎?求官方給個說法啊!】
【凱撒怎麼好像也心事重重的?他倆沒事吧?】
每一次看到這些評論,潔世一都覺得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紮過,坐立難安,負罪感和焦慮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矛盾的爆發,在一個看似平靜的傍晚。
凱撒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起,螢幕上跳躍著「奧托•拉姆」——他那位精明強幹、人脈廣泛的經紀人的名字。凱撒瞥了一眼,懶洋洋地接起電話,甚至順手打開了免提,仿佛毫不介意讓潔世一聽見。
「米歇爾!我的上帝!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剛剛赫爾曼教練和體育總監一起正式通知我了……潔他……你們真的……」拉姆的聲音即使透過電波,也能聽出極度的震驚和一種職業性的、迅速燃燒起來的興奮。
凱撒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姿態舒展,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懶洋洋的得意:「怎麼,奧托?這消息讓你消化不良了?」
「消化不良?這簡直是核彈級別的消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正式對外公佈?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起來!需要提前準備好幾套公關稿,針對不同媒體口徑,規劃好最佳發佈管道和時機,最大化利用這次機會!想想看,『足壇最強AO組合迎來終極結晶』,『金童與利刃的愛情碩果』,這話題度!這熱度!我的天,贊助商們會為之瘋狂的!我們完全可以借此談下一系列全新的、天價的代言,兒童用品、高端母嬰、家庭健康……」拉姆語速極快,滔滔不絕,已經開始描繪輝煌的藍圖。
凱撒聽著,嘴角噙著的笑意加深了,他似乎很享受經紀人描繪的這幅「普天同慶、商業價值最大化」的盛況。他的目光甚至開始變得躍躍欲試,藍金色的眼眸閃爍著計算和野心,仿佛已經看到了全球頭條新聞和雪花般飛來的合同。
潔世一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原本在翻看一本雜誌,手指卻漸漸收緊,將紙張捏出了褶皺。聽著電話裡經紀人興奮到幾乎尖銳的聲音,他感覺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最大化利用?話題度?商業代言?他的懷孕,他身體裡正在發生的、如此私密、脆弱而又充滿未知的事情,他和他之間尚未理清的情感糾葛,即將被這樣赤裸裸地放在聚光燈下,被消費,被討論,被評頭論足,被明碼標價嗎?
「……對,時機非常關鍵!最好選擇一個我們有重要比賽的日子,賽後宣佈,熱度能持續更久,也能沖淡一些可能存在的負面評論……」拉姆還在興奮地規劃著。
「不。」一個清晰而微顫的聲音打斷了他,像一根針戳破了膨脹的氣球。
電話那頭和沙發上的凱撒都瞬間安靜了。
潔世一抬起頭,藍色的眼睛直視著凱撒,裡面充滿了掙扎、抗拒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決:「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現在公開,更不同意用這種方式公開。」
凱撒的眉頭立刻皺緊了,他捂住話筒,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解和一絲不悅:「為什麼,世一?這是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難道你要一直這樣躲躲藏藏,像我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錯事一樣?」他的玫瑰資訊素因為情緒波動而微微躁動起來。
「這不是錯事!但也不是需要敲鑼打鼓、昭告天下、拿來賣錢的事!」潔世一的語氣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壓抑了幾天的情緒找到了突破口,「這是我的身體!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我不想它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不想每天被長焦鏡頭盯著肚子拍,不想看到網路上那些惡意的猜測、污穢的評論和無窮無盡的指手畫腳!我不想我們的孩子……甚至還沒出生,他的存在就被賦予各種意義,活在這些紛擾和窺探下面!」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卻依舊帶著細微的顫抖:「凱撒,賽季還在進行,最關鍵的時刻就要來了。我們需要專注,球隊需要穩定。現在公開只會帶來無盡的外部干擾,會影響你,影響我,影響整個團隊!而且……而且我現在身體狀態很不穩定,我需要安靜,需要隱私,需要時間慢慢接受這一切,你明白嗎?我真的……很害怕。」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凱撒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他理解潔世一對隱私的需求,但他骨子裡的驕傲和Alpha的佔有欲讓他無法認同這種「隱藏」和「恐懼」的態度。
在他看來,這明明是值得驕傲、值得向全世界宣告的勝利和喜悅,為什麼要遮遮掩掩?他的繼承人,理應得到全世界的關注和祝福,無論這關注是善意還是惡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在暗處。
「躲起來就能解決問題嗎?世一,你太天真了。」凱撒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一種尖銳的嘲諷,「紙包不住火,你以為能瞞多久?等到你肚子藏不住了,或者被哪個無孔不入的狗仔拍到清晰照片被動地捅出來,到時候局面只會更難堪!我們會更加被動!不如趁現在,由我們主動掌控節奏,至少還能搶回一點話語權!」
「掌控節奏?然後呢?」潔世一反駁道,聲音裡帶著疲憊和絕望,「讓所有人都來關注我什麼時候顯懷,體重漲了多少,狀態下滑了多少?讓對手在球場上拿這個當武器攻擊你,嘲笑你『要當爸爸了腳軟了』?讓媒體每天追問我的產期和育兒經?凱撒,就再等等,好嗎?算我求你……至少……至少等過了頭三個月,等胎兒情況穩定一些,等我……等我做好準備再說?現在真的不行……」
電話那頭的拉姆大概聽到了爭執的苗頭,識趣地說了句「你們先好好商量,我等你們消息」便匆匆掛了電話。
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種極度壓抑的、充滿張力的沉默。凱撒的玫瑰資訊素變得明顯躁動不安,顯示出Alpha內心的強烈不悅、挫折和某種不被理解的憤怒。他猛地站起身,煩躁地用手揉亂了自己那頭精心打理的金髮,在原地踱了兩步。
「該死!」他低咒一聲,猛地轉過身,盯著蜷在沙發裡、臉色蒼白的潔世一,「……隨便你!」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語氣衝撞,「你就想當一隻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但你不可能永遠躲下去!世一,你看清楚,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情,但也不僅僅是你我之間的事情!你是拜塔慕尼克的球星!你是公眾人物!你肚子裡是我的種!這一切都註定了它不可能只是關起門來的私事!」
他說的是冷酷的現實。潔世一何嘗不知道。他的職業生涯、他身體即將發生的變化、他身邊這個男人的影響力,都無法脫離外界的注視。巨大的茫然和壓力如同巨石般壓下,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眼眶陣陣發酸。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在口袋裡輕微震動了一下。他機械地拿出來,是一條資訊,發送者是球隊的隊長,馬克斯。
【潔,還好嗎?聽說你最近身體不適,需要多休息。米歇爾那傢伙……沒給你太大壓力吧?關於那件事,我代表球隊表個態:無論你和米歇爾最終做出什麼決定,球隊都會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需要幫忙擋住媒體或者安撫球迷的話,隨時告訴我。記住,保重身體,保持心態,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簡短的幾句話,沒有過多的打探,沒有令人尷尬的八卦,只有沉穩可靠的支持和理解,像一道微光,照進了潔世一冰冷焦慮的心湖。
潔世一看著這條信息,眼眶微微發熱。緊接著,手機又接連震動了好幾下。是來自內斯和幾位平時關係不錯的隊友的資訊,語氣各異,有關切,有小心翼翼的恭喜和祝福,有表示絕對會保密,但核心意思都和馬克斯類似:支持他們的決定,希望他安心休養。
這些資訊像一股股溫暖的細流,悄然彙聚,試圖驅散他心中那片冰冷的焦慮海洋。他意識到,他並不是完全孤立的,在他和凱撒之外,還有一個理解並願意保護他們的小型共同體。
另一邊的凱撒,也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似乎也收到了幾條類似的資訊。他緊繃的下頜線在看到某條資訊後,稍微緩和了一些,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他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猛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胸中的鬱結強行排出。他轉過身,重新在潔世一身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但躁動的玫瑰資訊素也漸漸收斂了尖刺,變得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奈的妥協。
「喂,世一。」他的聲音依舊有點硬邦邦的,聽起來甚至有些彆扭,但語氣明顯放緩了不少,「我……我不是想逼你。更沒想拿它去賣錢。」他似乎對經紀人那套說辭也有些不滿。
潔世一抬起頭,泛紅的眼眶看向他。
凱撒嘖了一聲,似乎極其不習慣說這種軟化的話,視線飄向別處:「……你說得對,這是你的身體。你感覺不舒服,不想被打擾,我……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藍金色的眼睛重新轉回來,直視著潔世一,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Alpha天生的強勢:「但是,你也別忘了,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我是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我有責任,也有權利保護你們。我的保護方式,或許和你想要的不一樣,但絕不是把你藏起來。」
「我們可以不立刻召開那該死的新聞發佈會,鬧得全世界雞犬不寧。」凱撒做出了一個明顯的讓步,但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霸道,「但不代表我們要像地下黨一樣躲藏,活得偷偷摸摸!順其自然。如果……如果哪天不小心被那些蒼蠅一樣的狗仔拍到了,那就大方承認。如果有關心的人問起,我不會否認。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用這件事來惡意中傷你,或者質疑我米歇爾·凱撒的擔當和能力。」
他伸出手,這次不是強硬的擁抱或掌控,而是有些彆扭地、略顯生硬地,用手指碰了碰潔世一放在膝蓋上、緊緊交握的手背:「至於外面那些噪音,交給我來處理。你只需要負責……」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潔世一的小腹上,聲音低沉了下去,「……照顧好你自己,和它。這就是你現在最重要的工作。」
這或許是凱撒所能做到的、最極致的妥協和笨拙的溫柔。不強求立刻公開亮相,但也絕不主動隱藏,他選擇以一種坦蕩而強勢的姿態,準備隨時迎接可能到來的風浪,並將潔世一和他的秘密,牢牢地護在他那或許方式欠妥、卻絕對堅實的羽翼之下。
潔世一看著凱撒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保護欲,又低頭看了看手機上隊友們發來的支援資訊,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稍微鬆弛了一些。冰冷的恐慌雖然仍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樣令人窒息。
公開與否,或許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二選一。它更像是一場漫長的、需要極高技巧的博弈,與媒體,與公眾,與贊助商,甚至與他們自己內心的恐懼和驕傲。但至少在此刻,他們似乎找到了一種暫時的、脆弱的平衡點。
風暴或許仍在遠處聚集,但在風暴眼的中心,有人願意用他自己的方式,與他共同面對,這讓他從心底最深處,第一次生出了一點微弱的、卻真實的勇氣。
他沉默著,然後反手,用自己冰涼的手指,輕輕地、回握了一下凱撒那帶著溫熱體溫的手指。
「嗯。」他極輕地應了一聲,垂下了眼簾。
那就……順其自然吧。一步一步,走下去。
凱撒那句「順其自然」的妥協,並未能立刻平息潔世一內心的波瀾。他依舊對可能暴露的未來感到焦慮,但隊友們無聲的支持和凱撒那份笨拙卻堅實的承諾,像一道薄薄的屏障,暫時抵擋了最尖銳的恐懼。
然而,他們顯然低估了頂級足球圈子的資訊流通速度,或者說,低估了拜塔內部某些人對「重磅消息」的保密能力。尤其是在凱撒的經紀人奧托已經知情的情況下,某些消息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總會以某種方式擴散出去。
最先打破這份表面平靜的,是一個來自法國的越洋視頻通話請求。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是——夏爾。
潔世一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正在旁邊用平板電腦嚴肅研究「孕期Omega營養補充指南」的凱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Mon ami(我的朋友)!小世一!」夏爾那張英俊得過分的臉立刻佔據了整個螢幕,背景似乎是巴黎聖日爾曼的訓練基地走廊,他臉上帶著慣有的、仿佛永不消退的燦爛笑容,但眼神裡卻閃爍著極其八卦的光芒,「聽說你最近『身體不適』,需要特別『休養』?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
他的語氣刻意加重了「身體不適」和「休養」,其中的暗示意味濃得幾乎要溢出螢幕。
潔世一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勉強擠出笑容:「還……還好,就是有點累。謝謝關心,夏爾。」
「只是有點累嗎?」夏爾誇張地挑眉,湊近螢幕,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秘密,「可是我聽到的版本可不是這樣哦~據說某個囂張的德國玫瑰,最近在更衣室裡脾氣格外暴躁,但又莫名透著一股傻爸爸般的得意?還偷偷諮詢隊醫關於Omega早期妊娠反應的問題?這聽起來可不像普通的『累』哦,mon cher(我親愛的)~」
潔世一的臉色瞬間爆紅,張著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凱撒在旁邊的沙發上冷哼一聲,頭也不抬地嘲諷道:「法國青蛙的耳朵還是那麼長,專門打聽別人家的隱私。」
「嘿!凱撒!我就知道你在旁邊!」夏爾立刻把矛頭對準了他,笑容變得促狹,「怎麼樣?準備什麼時候給我們的小世一一個名分?還是說,你打算讓他一直這樣『隱姓埋名』下去?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國王陛下。」
凱撒終於抬起眼,藍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螢幕:「關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和你們那只快散架的巴黎小船。」
「哇哦,火氣真大。」夏爾毫不在意地聳聳肩,又看向潔世一,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說真的,世一,恭喜。雖然過程可能有點意外,但這絕對是件好事。如果需要任何建議,或者只是想找個人聊聊——畢竟,應付某個情緒不穩定的Alpha可不是容易的事——隨時找我。巴黎永遠歡迎你來做客散心。」他眨了眨眼,送出一個飛吻,然後在一片笑鬧聲中掛斷了電話。
潔世一握著發燙的手機,心情複雜。夏爾的問候方式一如既往地輕浮直接,但最後那句話裡的真誠關懷,他還是感受到了。
緊接著,他的手機又連續響了幾聲,是幾條資訊。
來自糸師凜的資訊則一如既往地彆扭又帶刺,卻意外地沒有太多惡意:
【……哼。居然會發生這種事。真是夠了。那個囂張的混蛋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我。】
過了一會兒,又補發一條:【……孩子……沒事吧?】
最讓潔世一意外的,是幾乎緊隨其後收到的、來自糸師冴的資訊。冴的消息通常惜字如金,且極少過問私事:
【潔。聽說了一些事情。凜很擔心,雖然他肯定不會好好說。作為前輩,僅提醒一句:職業道路與個人生活如何平衡,是你接下來最大的課題。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恭喜。】冷靜而客觀,一如他掌控中場時的風格,但那份罕見的「恭喜」二字,依舊帶著重量。
甚至遠在英格蘭的愛空也不知從哪個管道聽到了風聲,發來了一長串語音訊息,點開就是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和活力四射的英語;「喂!潔!聽說那個瘋狂的消息了!我靠,你和凱撒?孩子?太瘋狂了!恭喜啊兄弟!小前鋒什麼時候出生?你一定得告訴我,我從倫敦寄最酷的嬰兒鞋過去!告訴凱撒要是他敢對你不好,我就飛過去再穿他襠一次,管你是不是懷孕!說真的,祝一切順利,照顧好自己!」
一條條資訊,一個個電話,來自世界各地,帶著不同的口音、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表達方式。有關心,有調侃,有祝福,有實用的建議,也有像凜那樣彆彆扭扭的問候。這些資訊如同一個個音符,匯成一首並不整齊卻充滿善意的交響曲,緩緩流入潔世一不安的心房。
他獨自坐在沙發上,一條條地翻閱、傾聽,眼眶再次不由自主地發熱。他意識到,這個世界並不只有窺探和壓力。在這些喧囂之外,還存在著一份份真誠的牽掛。
他們或許無法完全理解他的處境,但他們都選擇了送上祝福和支持。
凱撒不知何時放下了平板,坐到了他身邊,手臂自然地環過他的肩膀,看著他手機螢幕上那些名字和資訊,哼了一聲:「一群吵死人的傢伙。」
但他的語氣裡,並沒有多少真正的不悅,反而有一種微妙的、被默認的滿意。仿佛這些來自遠方強敵兼朋友的問候,從另一種角度印證了他所擁有之物的價值。
「他們……都知道了。」潔世一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
「啊,大概吧。」凱撒無所謂地應道,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潔世一的發梢,「反正遲早的事。這樣也好。」
「好?」潔世一不解地抬頭看他。
凱撒低下頭,藍金色的眼睛在近距離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面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混合著驕傲、佔有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潔世一,懷的是我米歇爾•凱撒的孩子。這很好。」
他的話語依舊帶著強烈的佔有欲,但在此刻,在周圍環繞著朋友們祝福的氛圍裡,卻奇異地不再讓潔世一感到窒息,反而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風暴或許仍在醞釀,窺探的目光也從未遠離。但在這個小小的公寓裡,在來自世界各個角落的問候聲中,潔世一第一次感覺到,他或許並不是孤獨地漂浮在風暴中心。
他的手下意識地再次撫上小腹。
這個小生命,正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連接著他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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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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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公告發出的那一刻,潔世一的職業生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拜塔慕尼克俱樂部發佈了一份措辭謹慎的聲明,稱前鋒潔世一因「長期積累的身體疲勞及需要徹底解決的私人健康問題」,將進入「無限期休養期」,暫別球場。聲明感謝了球迷一直以來的支持,並請求媒體尊重球員隱私。
聲明一出,立刻在球迷和媒體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猜測四起,「疲勞」和「私人健康問題」這種模糊的說法顯然無法滿足公眾的好奇心。但得益於俱樂部高層的強硬態度和凱撒經紀人拉姆某種程度上「顧全大局」的暗中斡旋,大部分主流媒體保持了克制,只是表達了祝福。
然而,社交媒體和小報上的各種離譜傳聞依舊層出不窮。
但這些外界的紛擾,對此刻的潔世一來說,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真正的衝擊,來自於休假期正式開始的第一天。
沒有了清晨刺耳的鬧鐘,沒有了匆忙趕往訓練基地的緊迫感,沒有了綠茵場上熟悉的口哨聲、足球碰撞聲和隊友們的呼喊。公寓裡安靜得可怕,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靜止的光斑,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一切仿佛都陷入了慢速播放。
潔世一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茫然地站在客廳中央,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和不真實感攫住了他。過去十幾年來,他的生活始終圍繞著足球高速運轉,每一個目標都清晰明確:訓練、比賽、進球、變得更強。而現在,這一切仿佛被瞬間抽空,他像一艘被拋入無風海域的帆船,失去了方向和動力。
他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那裡依然平坦,但一種微妙的、持續存在的疲憊感和偶爾襲來的噁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的巨變。這不是受傷,康復期有明確的時間表和複健計畫。這是「無限期」,充滿了未知和不確定性。他的身體不再完全屬於自己,也不再只為足球服務。這種失控感讓他感到恐慌。
凱撒依舊保持著嚴格的訓練作息。他起床時動作放得很輕,但潔世一還是立刻就醒了——他的睡眠變得很淺,而且極易被驚醒。
「吵醒你了?」凱撒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他俯身,習慣性地想吻一下潔世一的額頭。
潔世一下意識地微微偏頭躲開了。自從進入孕期,他的嗅覺變得異常敏感,即使凱撒剛洗漱過,身上殘留的極細微的牙膏味和須後水味道,有時也會讓他感到不適。
凱撒的動作頓在半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他直起身,語氣儘量平淡:「還早,再睡會兒。早餐我給你放在保溫箱裡。」
「嗯。」潔世一低低地應了一聲,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掩飾住眼底的茫然和一絲愧疚。他知道凱撒在努力適應,但他控制不了自己身體本能的反應。
凱撒離開後,公寓裡再次陷入死寂。潔世一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卻毫無睡意。他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球隊的聊天群。裡面正熱鬧地討論著上午的戰術演練,有人@他,開玩笑問:「潔前輩,休假第一天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爽翻了?」
潔世一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不知道該如何回復。感覺怎麼樣?他感覺糟透了。感覺像是被拋出了高速行駛的列車,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遠去。這種感覺,他們不會懂。
他退出群聊,又點開新聞推送,幾乎每條體育新聞都與他無關,都在談論著他無法參與的聯賽、他無法企及的進球。一種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油然而生。
他煩躁地扔開手機,起身下床。走到客廳,看到凱撒留下的早餐——精心準備的、適合孕早期Omega的、清淡卻營養均衡的食物。但他毫無胃口,甚至看著那杯牛奶都覺得一陣反胃。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匆忙趕路的行人,那些穿著西裝提著公事包,或者背著書包的年輕人,每個人似乎都有明確的目的地,都在朝著某個方向前進。只有他,停滯在了這裡。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他試圖找點事情做,看一會兒電視卻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拿起以前喜歡的戰術解析書,看了兩行字就開始走神;甚至只是想簡單收拾一下房間,卻感到一陣莫名的疲憊和頭暈,不得不坐下來休息。
身體的不適和精神的空虛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越纏越緊。他開始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看向牆上的時鐘,計算著凱撒還有多久才能訓練結束回家。
這種前所未有的依賴感讓他感到羞恥和不安。他一直是獨立的、強大的、專注於自身目標的潔世一。可現在,他卻在像一個無助的藤蔓一樣,渴望附著於另一個人的存在,才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而那個人,還是凱撒——那個他競爭了多年、關係複雜彆扭的凱撒。
當門口終於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時,潔世一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和緩解掠過心頭。
凱撒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室外清冽的空氣和運動後的蓬勃熱氣。他的玫瑰資訊素因為運動而比平時更濃郁一些,但或許是剛結束訓練,還混合著汗水草皮和更衣室的各種雜味。
潔世一幾乎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胃裡又開始隱隱不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凱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他停下腳步,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靠近,只是站在玄關,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衣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和無奈:「……味道又很重?」
潔世一張了張嘴,想說不完全是,但那種混雜的氣息確實讓他難受。他最終只是抿緊了唇,默認了。
凱撒歎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揉了揉眉心:「我先去洗澡。」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轉身走向浴室,沒有再看潔世一。
看著凱撒略顯疲憊和無奈的背影,潔世一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控制不了。一種巨大的委屈和自責湧上心頭。
他毀了這一切。他的職業生涯,他和凱撒之間那種勢均力敵、哪怕爭吵也充滿張力的關係,好像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打亂了。
他慢慢地走回沙發,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像是在強調著兩人之間此刻無形的隔閡。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凱撒穿著乾淨的家居服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身上只剩下他純粹而濃郁的玫瑰資訊素和沐浴露的清新氣味。他走到沙發邊,沒有立刻坐下,只是看著蜷縮成一團的潔世一。
「喂。」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潔世一沒有抬頭。
凱撒在他身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輕輕落在潔世一的後背上,隔著布料,能感覺到手下身體的細微顫抖。
「又難受了?」他問,聲音低沉。
潔世一搖了搖頭,依舊不肯抬頭,悶悶的聲音從膝蓋裡傳出來:「……沒有。」
「那怎麼了?」凱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他顯然不擅長處理這種非生理性的情緒問題,「早餐沒吃?我看保溫箱裡的東西沒動。」
「……吃不下。」
「是因為味道?」凱撒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我讓營養師再換幾種食譜?」
「不是……」潔世一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覺得自己矯情又麻煩,但情緒就像決堤的洪水,根本無法控制,「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凱撒愣住了,顯然沒理解:「什麼怎麼辦?」
「一切!」潔世一猛地抬起頭,眼圈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我不能訓練,不能比賽,看到足球新聞就覺得難受……我待在家裡,什麼都做不了,像個廢物……時間過得那麼慢……我甚至……我甚至只是聞到你不屬於我的味道都會覺得噁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凱撒……我討厭這樣……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語無倫次,眼淚流得更凶,把這些天積壓的迷茫、失落、恐慌和對自身變化的無措,全都宣洩了出來。他不再是球場上那個冷靜敏銳的前鋒,只是一個被荷爾蒙和情緒折磨得脆弱不堪的普通Omega。
凱撒徹底愣住了,他看著潔世一流淚的樣子,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痛苦和茫然,像迷路的孩子。他習慣了潔世一的堅強、好勝、甚至是對他的針鋒相對,卻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崩潰的一面。一種陌生的、揪心的感覺攫住了他,比輸掉一場重要比賽更讓他感到無措和……心疼。
他張了張嘴,那些慣有的嘲諷、囂張、甚至帶著Alpha傲慢的安慰,此刻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他笨拙地伸出手,不是慣有的強硬的擁抱,而是有些遲疑地、用指腹去擦潔世一臉上的淚水,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
「嘖……別哭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別開視線,似乎不太習慣這種溫情的場面,「難看死了。」
但這句彆扭的話卻奇異地沒有激起潔世一的反感。
凱撒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最後有些生硬地說:「……又不是永遠不能踢了。只是……暫停一下。」
「可是『無限期』……」潔世一哽咽著。
「那就等到『有期』為止。」凱撒打斷他,語氣重新變得篤定起來,「在這期間,你的任務就是照顧好你自己和它。」他目光下落,掃過潔世一的小腹,「這就是你現在的『比賽』,世一。而我,會在這裡。」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補充道,聲音低沉卻清晰:「……我不會讓我的前鋒獨自面對這些。」
這不是什麼甜言蜜語,甚至帶著凱撒式的霸道和理所當然。但在此刻,聽在潔世一耳中,卻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力量。它承認了他的困境,給了他一個模糊的「賽程」,並且明確了他並非孤身一人。
凱撒看著他依舊通紅的眼睛,忽然站起身,走向衣櫃。潔世一茫然地看著他的背影。
只見凱撒從衣櫃裡拿出幾件他穿過的、帶有濃郁玫瑰資訊素的乾淨T恤和睡衣,一股腦地塞到潔世一懷裡。
「喏。」他的表情依舊有點不自然,「要是覺得難受,或者……心裡沒著落的時候,就聞這些。或者打電話給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卻帶著一種驚人的妥協:「以後我訓練完,會儘快洗乾淨再回來。如果……如果你還是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說。」
潔世一抱緊懷裡充滿凱撒氣息的衣物,那強大而穩定的玫瑰資訊素仿佛帶著溫度,緩緩驅散了他心中的寒意和慌亂。他看著凱撒那雙雖然彆扭卻寫滿認真和保證的藍金色眼睛,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委屈和絕望,而是摻雜了難以言喻的安心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依然不安,依然對未知的未來感到恐懼,身體依然不適,情緒依然起伏不定。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知道,在這場被迫喊停的比賽中,他不是一個人在場邊孤獨等待。那個最囂張、最麻煩的對手兼隊友,正用他笨拙卻堅實的方式,站在他身邊,與他一同面對這漫長而艱難的休止符。
他慢慢地,將自己埋進那堆帶著玫瑰氣息的衣物裡,像尋求庇護的幼獸,輕輕地、依賴地,吸了一口氣。
無限期休假的第二天清晨,潔世一是被一陣兇猛的反胃感強行從睡夢中拽醒的。
不同於之前那種隱隱約約、持續作嘔的低鳴,這次的感覺來得尖銳而急迫,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意識,胃部驟然緊縮,酸澀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上喉嚨口。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下床,踉蹌著撲進主臥的衛生間,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也毫無所覺,對著馬桶劇烈地幹嘔起來。
「呃——呵……」他痛苦地蜷縮著身體,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眼前因為用力而陣陣發黑。胃裡空空如也,只有灼熱的胃酸一遍遍地灼燒著他的食道和喉嚨,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和生理性的淚水。
凱撒幾乎是在潔世一沖下床的瞬間就被驚醒了。他猛地坐起身,看著潔世一消失在衛生間門口的狼狽背影,聽著裡面傳來的、令人心驚肉跳的幹嘔聲,眉頭緊緊鎖起。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掀開被子跟了過去。
他靠在衛生間門框上,看著潔世一跪在地上,單薄的背部因為嘔吐而劇烈地起伏、顫抖,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發出痛苦的嗚咽。凱撒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了,藍金色的眼眸裡情緒翻湧——有心焦,有擔憂,還有一種深深的、面對自然力量時的無力感。他強大的體能、精湛的球技,在此刻毫無用武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煩躁和不適,他討厭這種失控的場面,邁步走了進去。他沒有說話,先是伸手按下了沖水鍵,嘩啦啦的水聲暫時掩蓋了令人不適的幹嘔聲。然後,他拿起一旁的毛巾,用溫水浸濕,擰乾。
這時,潔世一的幹嘔似乎暫時平息了一些,他虛脫般地趴在水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胃酸的侵蝕而顯得有些紅腫破損。
凱撒在他身邊蹲下,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但足夠堅定。他用手臂環住潔世一的肩膀,支撐住他發軟的身體,然後用濕毛巾仔細地、甚至有些粗魯地擦去他額角的冷汗、眼角的淚水和嘴角的污漬。
「嘖……」凱撒看著潔世一難受的樣子,忍不住發出一個不滿的音節,也不知道是在不滿這情況,還是不滿自己的無能為力,「……怎麼突然這麼嚴重?」
潔世一虛弱地靠在他懷裡,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閉著眼睛,細微地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厲害:「不……不知道……就是……突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又一陣噁心感毫無預兆地襲來。他猛地推開凱撒,再次撲向馬桶,這一次,甚至嘔出了一些黃綠色的、苦澀的膽汁。
凱撒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站起身,在狹窄的衛生間裡煩躁地踱了兩步,像是在思考戰術卻毫無頭緒的教練。「喝水嗎?」他生硬地問,似乎想做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下手。
潔世一無力地搖了搖頭,他現在連水都不想碰。
凱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大步走出衛生間。潔世一聽到廚房裡傳來翻找東西的動靜,還有冰箱門開合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凱撒端著一杯透明的液體回來了,杯子裡放著幾片檸檬和幾片生薑,冒著微微的熱氣。
「試試這個。」他把杯子遞到潔世一嘴邊,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一種命令式的關懷,「隊醫說的,噁心的時候可以喝點姜檸水。」
潔世一遲疑地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了一下。微溫的、帶著濃郁薑的辛辣和檸檬清新酸味的液體滑過喉嚨,那刺激性的味道竟然奇跡般地稍稍壓下了些許翻湧的噁心感。
「怎麼樣?」凱撒盯著他的表情,有些緊張地問,仿佛在等待一個重要的回饋。
「……好一點。」潔世一啞聲回答,又喝了一小口。
凱撒似乎松了口氣,但眉頭依舊沒有舒展。他看著潔世一勉強喝了幾口後就不再願意多喝,也不再強求,把杯子放到一邊。
潔世一依舊覺得渾身無力,頭暈目眩,胃裡雖然不再劇烈翻騰,但那種噁心的感覺依舊盤踞不去,像背景音一樣持續存在著。他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不想動彈。
凱撒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俯身,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潔世一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你幹嘛……」
「回床上躺著。地上涼。」凱撒言簡意賅,抱著他走出衛生間,將他重新放回還殘留著體溫的床上,並用被子把他裹嚴實了。
做完這一切,凱撒並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坐了下來。他拿出手機,開始快速地搜索著什麼,螢幕的光映在他認真的臉上。
「孕期劇烈嘔吐……緩解方法……少食多餐……避免空腹……蘇打餅乾……」他低聲念著搜索到的零碎資訊,眉頭越皺越緊,似乎覺得這些建議要麼不切實際,要麼效果存疑。
潔世一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甚至顯得有些笨拙的模樣,心中的委屈和難受似乎奇異地被沖淡了一絲。這個在球場上呼風喚雨、傲慢自負的男人,此刻卻為了他的孕吐而煩惱地搜索著「蘇打餅乾」。
「……沒那麼嚴重。」潔世一忍不住輕聲說,「過一會兒……可能就好了。」
凱撒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閉嘴。臉色白得像鬼一樣,還敢說不嚴重?」他的語氣很沖,但其中的關切卻難以掩飾。
他放下手機,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潔世一,而是有些彆扭地,用手指輕輕撥開潔世一被冷汗浸濕的額發,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極輕微的顫抖。
「喂,世一。」他的聲音低沉下來,藍金色的眼睛直視著潔世一,裡面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混合著不耐煩、擔憂和一種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溫柔,「聽著,難受就難受,別硬扛。想吐就吐,沒力氣就躺著。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強勢:「但是,不准不吃東西。你想吃什麼,哪怕是稀奇古怪的東西,告訴我,我去弄。聽見沒有?」
這霸道又帶著點幼稚的命令,讓潔世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現在對食物只有抗拒,哪還有什麼想吃的欲望。
見他不說話,凱撒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他想了想,忽然站起身:「你等著。」
他又走進了廚房。潔世一聽到開櫃子、拿碗碟的輕微聲響。
幾分鐘後,凱撒端著一個白瓷小碗回來了。碗裡是幾片最簡單不過的、看起來乾巴巴的蘇打餅乾。
「試試。」他把碗遞到潔世一面前,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進行一項重要的科學實驗,「網上說,這個能中和胃酸,而且沒什麼味道,應該不會讓你噁心。」
潔世一看著那幾片樸素的餅乾,又看看凱撒那副「你敢不吃試試」的表情,遲疑地伸出手,拿起一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像品嘗毒藥一樣緩慢地咀嚼。
乾燥、酥脆、帶著極輕微的鹹味。確實沒有什麼刺激性的氣味,咀嚼後甚至能吸收掉一些口腔裡多餘的唾液和酸味。
看他沒有立刻吐出來,甚至還慢慢咽了下去,凱撒緊鎖的眉頭終於稍微舒展了一些,甚至隱隱透出一絲「看吧我就說有用」的得意。
「再吃兩片。」他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潔世一默默地又吃了兩片。雖然依舊沒什麼食欲,但胃裡那種空蕩蕩燒灼的感覺似乎真的緩解了一些。
凱撒看著他把小碗裡的餅乾都吃完,這才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滿意地拿過空碗。
「以後每天早上起床前,先吃點這個墊墊。」他做出了安排,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掌控感,「我明天去買點不同牌子的回來,你試試哪種最能接受。」
潔世一靠在枕頭上,看著凱撒為他忙前忙後,雖然動作依舊算不上多麼細膩體貼,甚至帶著Alpha特有的笨拙和強勢,但那份顯而易見的在意和努力,卻像一道暖流,緩緩注入他因為身體不適而冰冷蜷縮的心臟。
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清晨的不適似乎暫時告一段落。空氣裡,濃郁而穩定的玫瑰資訊素與微弱卻逐漸平息下來的海鹽氣息交織在一起,仿佛達成了一場艱難而短暫的休戰。
潔世一閉上眼睛,感受著胃裡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飽腹感,和身邊Alpha存在所帶來的、令人安心的沉重感。
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他知道。明天的清晨,噁心和嘔吐可能依舊會準時來襲。
但至少在此刻,在這片彌漫著玫瑰與蘇打餅乾氣味的戰場上,他找到了一絲可以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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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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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程邁入第六周,仿佛一道無形的分水嶺。先前那些還能勉強稱之為「不適」的反應,驟然升級為一場全面而殘酷的戰爭,無情地碾壓著潔世一的身體和意志。
諷刺的是,他過去十幾年作為頂級運動員鍛造出的極度健康、代謝旺盛的身體,此刻並未成為緩衝,反而像是一台被錯誤指令引爆的高性能引擎,以加倍的能量和效率燃燒著他自己,將孕期的各種反應放大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
劇烈的代謝使得噁心和嘔吐來得更加頻繁和兇猛;低體脂率和精瘦的體型讓他對能量流失和體重下降毫無儲備抵抗力;而長期訓練塑造的、對自身身體絕對控制的自信,在此刻被徹底擊碎,帶來的心理落差甚至比生理痛苦更加折磨人。
凱撒的臨時休假變成了必然選擇。公寓不再是居所,而是變成了前線指揮部和重症監護室的結合體。而最主要的戰役,依舊發生在每一個清晨。
這天清晨,天色未明,潔世一甚至不是被噁心感驚醒,而是直接被喉嚨裡洶湧上沖的酸液嗆醒,一陣窒息般的咳嗽後,便是無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嘔吐。他幾乎是翻滾下床,沖進衛生間,過程快得凱撒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清醒。
「呃呵——!」痛苦的幹嘔聲伴隨著身體劇烈的痙攣,在寂靜的公寓裡回蕩,令人心悸。
凱撒瞬間彈起,緊隨其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臟驟緊。潔世一跪趴在冰冷的地磚上,單薄的背脊劇烈地起伏,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臉色是一種駭人的青白,額際頸間爆出細密的血管,汗水幾乎瞬間就浸透了他的睡衣。
「世一!」凱撒沖過去,單膝跪地,手臂環住他顫抖的身體,防止他脫力倒下。他能感覺到掌下身體的緊繃和冰涼。
潔世一根本無力回應,又是一陣劇烈的嘔吐,這一次甚至帶出了些許血絲——食道黏膜已經被反復的胃酸灼傷。他痛苦地呻吟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不是因為悲傷,而是純粹的生理極限反應。
空氣中彌漫著酸澀苦澀的氣味,但更讓凱撒心驚的是潔世一那徹底失控的資訊素。原本清冽的海鹽氣息此刻變得尖銳、混亂、破碎,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的信號,像一場失控的海上風暴,瘋狂地衝擊著一切。
凱撒的玫瑰資訊素本能地因為焦慮和心疼而躁動起來,帶著防禦和不安的尖刺。但這絲躁動剛一逸出,就仿佛刺激到了嗅覺靈敏度達到頂峰的潔世一。
「走……走開……」潔世一用盡力氣揮動手臂,聲音破碎嘶啞,帶著極度的抗拒,「你的味道……刺鼻……難受……求你……走開……」
這不是理性的驅趕,而是身體在極致痛苦下最本能的、對任何非自身穩定信號的排斥。Alpha資訊素裡任何一絲的不穩定,對他而言都是加劇痛苦的毒藥。
凱撒的手臂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鐵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利刃刺穿般的刺痛和更深沉的無力感。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在球場上威懾對手的資訊素,此刻卻成了加重伴侶痛苦的根源。這種被全然否定和排斥的感覺,幾乎擊垮了他Alpha的核心自信。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想起隊醫和私人顧問反復強調的話:「……標記Alpha的穩定資訊素是最佳安撫劑……但前提是,絕對的穩定和包容……你的情緒,直接影響他……」
絕對穩定……包容……
凱撒開始進行一種近乎殘酷的自我情緒剝離。他遮罩掉所有的心疼、焦慮、挫敗感,將精神高度集中,想像自己站在點球點前,世界只剩下他和球門,內心平靜如無風的海面,毫無波瀾。
漸漸地,他身上那原本因情緒而躁動、帶著荊棘感的玫瑰資訊素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濃度並未降低,反而變得更加醇厚,但所有攻擊性和不確定性被強行收斂,轉化為一種極其沉穩、厚重、溫暖的力量。
如同經歷過最猛烈風雨後,在陽光下徹底綻放的玫瑰,每一片花瓣都舒展開來,散發出強大而包容的、帶有絕對安撫和守護意味的芬芳。這芬芳純粹而穩定,不再帶有任何個人情緒,只剩下最原始的、屬於標記Alpha的守護力量。
他再次緩緩靠近,每一步都極輕極慢,如同接近易碎的琉璃。
「世一……」他低聲呼喚,聲音低沉得如同最穩重的低音鼓,沒有絲毫波動,「看著我,我在這裡。沒事了。」
同時,他將那調整到極致穩定狀態的玫瑰資訊素,以一種極其溫和的、非侵略性的方式,如同編織一張無形而堅韌的網,緩緩地、堅定地環繞向蜷縮痛苦的潔世一。
奇跡般的,那原本尖銳、混亂、充滿了痛苦風暴的海鹽氣息,在接觸到這沉穩溫暖的玫瑰資訊素時,仿佛狂怒的海洋遇到了巨大而沉默的燈塔。
尖銳的痛苦信號開始被中和,劇烈的波動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和回歸的基準點,瘋狂衝撞的勢頭漸漸減緩,開始嘗試著與那穩定的玫瑰韻律同步。
潔世一劇烈痙攣的身體明顯緩和了一些。他急促痛苦的喘息聲逐漸變得稍微綿長,雖然依舊不時幹嘔,但那種要將靈魂都嘔出去的極致痛苦感,正在一點點退潮。
他甚至無意識地、像迷失的船隻追尋燈塔般,朝著凱撒資訊素傳來的方向,微微偏過頭,將汗濕的額頭抵在了凱撒及時伸過來的手臂上。
凱撒心中巨震!成功了!他強壓下狂喜,維持著絕對的平靜,繼續穩定地輸出資訊素。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覆上潔世一冰涼汗濕的後頸腺體,通過標記最核心的連接,將更加濃郁而穩定的安撫能量直接傳遞過去。
潔世一喉嚨裡最後一聲痛苦的嗚咽終於消散。他徹底脫力,軟倒進凱撒懷裡,身體依舊冰涼微顫,但那種極致的痛苦緊繃已然消失。他閉著眼,睫毛濕漉,呼吸微弱卻逐漸均勻,像是終於從一場酷刑中暫時解脫,沉入疲憊的昏睡。
凱撒一動不動地抱著他,感受著懷裡人逐漸平息的顫抖。他依舊維持著資訊素的穩定輸出,不敢有絲毫鬆懈,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卻至關重要的加時賽。
清晨的戰役暫告段落,但一天的挑戰才剛剛開始。潔世一虛弱地睡到近中午才醒,醒來後,那無所不在的噁心感依舊如同背景音般盤旋不去,對食物有著根深蒂固的抗拒。
凱撒端來了精心準備的午餐——極清淡的雞茸粥,幾顆清蒸的西蘭花,還有一小碟開胃的酸梅。
潔世一只是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胃裡一陣翻攪,下意識地別開頭。「……不想吃。」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必須吃。」凱撒的語氣不容置疑,將粥碗遞到他面前,「你吐乾淨了,需要補充能量。體重不能再掉了。」
「吃了也會吐……」潔世一抗拒著,身體往後縮。
「吐了再吃。」凱撒的態度異常強硬,他甚至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涼了,遞到潔世一嘴邊,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或者你想讓我用其他方式『喂』你?」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自己的嘴唇,暗示著某種資訊素哺喂的方式,那是標記伴侶間更直接但也更親密的方式。
潔世一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尷尬的紅暈,瞪了凱撒一眼,但最終還是屈服了。他極其緩慢地、像完成任務一樣張開了嘴。
粥的味道很淡,但對於他敏感的味蕾來說依舊是一種負擔。他勉強咽下去,眉頭緊鎖,像是在咽毒藥。
「很好。」凱撒面無表情地表揚了一句,又舀起一勺,「下一口。」
整個過程就像一場緩慢的拉鋸戰。凱撒極有耐心,一勺一勺地喂,嚴密監視著潔世一的反應,一旦他有任何不適的跡象,就立刻停下,釋放出穩定的資訊素進行安撫,待他平復後再繼續。一碗粥吃了將近半小時。
吃完後,潔世一像是打了一場硬仗,疲憊地靠在床頭,額角又滲出虛汗。凱撒仔細地幫他擦乾淨,然後將人攬進懷裡,讓他的後背緊貼著自己的胸膛,持續地用穩定溫暖的玫瑰資訊素包裹著他,幫助他消化和對抗可能反彈的噁心感。
下午,潔世一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那種對凱撒資訊素的依賴卻達到了頂峰。他發現自己無法忍受凱撒離開視線範圍超過十分鐘。
凱撒只是起身去書房回一封緊急的工作郵件,潔世一獨自躺在客廳沙發上,不過幾分鐘,就開始感到莫名的心慌意亂。周圍空氣中凱撒的資訊素在逐漸變淡,那種安穩感在流失,而噁心和眩暈的感覺則伺機而動,緩緩上湧。他焦躁地蜷縮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揪緊身下蓋著的、帶有凱撒氣息的毛毯。
當凱撒處理完事情回到客廳時,看到的就是潔世一蜷縮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和無助,像被遺棄的小動物。
「怎麼了?」凱撒立刻快步走過去。
潔世一看到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聲音細微:「……別走太久。」
凱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他心底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他在沙發邊坐下,將潔世一連人帶毯子一起撈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只是回了封郵件。」他解釋了一句,然後調整資訊素,重新將人牢牢包裹住,「好了,不走了。」
潔世一在他懷裡輕輕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那種心慌和噁心的感覺再次被有效地鎮壓下去。他發現自己就像一塊磁鐵,唯有緊貼著凱撒這個強大的磁場,才能保持自身的穩定,不至於分崩離析。
這種全天候的、近乎病態的依賴,讓他感到羞恥,卻又無法抗拒身體最本能的需求。
凱撒似乎完全接受了這個新角色。他不再試圖離開,而是調整姿勢,讓潔世一能更舒服地靠著他,然後一隻手拿著平板電腦繼續處理事情,另一隻手則穩穩地環著潔世一,指尖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整個下午,他們就維持著這個姿勢。潔世一半睡半醒,時而被噁心感輕微騷擾,時而又在玫瑰資訊素的安撫下獲得短暫的安寧。凱撒則處理工作,查閱孕期資料,或者只是沉默地抱著他,感受著懷裡人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進客廳,將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暖色。
潔世一微微睜開眼,感受到身後胸膛傳來的穩定心跳和周身包裹的、令人安心的氣息。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失去了獨立,甚至暫時失去了足球。但在此刻,在這種全天候的、幾乎令人窒息的依賴中,他卻奇異地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安全感。
他的堡壘被從內部重塑了,不再是由肌肉、速度和意志鑄就的綠茵場,而是由一個傲慢、霸道、卻在此刻提供了絕對穩定和庇護的Alpha,用他獨一無二的玫瑰資訊素,為他構築起來的、脆弱而堅實的臨時避風港。
他輕輕地、極其輕微地,向後更緊地靠進了凱撒的懷裡。
凱撒感受到了這份細微的依賴,他低下頭,下巴輕輕蹭了蹭潔世一的發頂,環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餓了嗎?」他低聲問,聲音是罕見的溫和,「晚上想吃什麼?還是粥?」
潔世一沉默了幾秒,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蚣:「……有點……想吃酸的番茄意面。」
凱撒的動作頓住了,幾乎是驚訝地低頭看向懷裡的人。這是幾天來,潔世一第一次主動表達想吃某種東西。
「……好。」凱撒反應過來,立刻應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輕快,「我這就去做。」
堡壘之外的世界依舊充滿挑戰,但堡壘之內,似乎終於透進了一縷極其微弱的、關於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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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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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入第七周,像是在原本就崎嶇不平的道路上又陡然升起了一座難以逾越的火焰山。潔世一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各種極端生理反應隨機切換、甚至疊加的試驗場。
白天的孕吐和虛弱依舊持續,對凱撒資訊素的依賴有增無減。然而,命運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投下了一枚更重磅的炸彈——或許是由於孕期激素的劇烈波動,他原本規律穩定的發熱期,竟然毫無預兆地、提前且混亂地發作了。
而這地獄般的雙重折磨,在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達到了頂峰。
潔世一先是像往常一樣,被一陣熟悉的、兇猛的噁心感攪醒。他強忍著喉嚨口湧上的酸水,摸索著想要下床,試圖在不驚動凱撒的情況下去衛生間。
然而,就在他試圖撐起身體的瞬間,另一股完全不同的、卻同樣來勢洶洶的熱潮,毫無預兆地從他身體最深處猛烈爆發!
那不是簡單的燥熱,而是一種仿佛由內而外要將他點燃的灼燒感,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血液像是變成了滾燙的熔岩,在血管裡奔騰叫囂。
皮膚變得異常敏感,即使是身上最柔軟的絲綢睡衣,此刻摩擦起來也像是粗糙的砂紙,帶來一陣陣戰慄般的刺痛。更可怕的是,一種空虛到極致的、難以忍受的渴求,如同最兇猛的浪潮,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發熱期,竟然在這種時候,以這樣一種狂暴的姿態,驟然降臨!
「呃啊……」潔世一痛苦地呻吟出聲,身體猛地蜷縮起來,又因為胃部的痙攣而被迫舒展。噁心與情欲,這兩種極端矛盾的感覺,像兩股巨大的、方向相反的力量,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身體和神經。一陣冰冷的噁心感剛湧上喉嚨,下一秒就被滾燙的情潮沖刷得渾身顫抖;一波焚身的欲火剛剛稍歇,胃部的翻攪又立刻帶來痛苦的幹嘔。
他的資訊素也徹底瘋了。原本被凱撒勉強安撫下來的、帶著痛苦鹹澀的海鹽氣息,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瞬間蒸發、沸騰、爆裂!散發出一種極其異常、極其矛盾的氣味——既有情動時Omega特有的、甜膩誘人的暖香,又混合著孕反帶來的、尖銳痛苦的酸澀和海洋的腥鹹。
這兩種氣味粗暴地交織、碰撞,像一場發生在氣味層面的爆炸,充滿了不協調和痛苦的信號。
「呵……呵……」潔世一劇烈地喘息著,在床上無助地扭動,額頭佈滿冷汗,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臉色在情動的潮紅和嘔吐前的慘白之間飛速切換。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一半在冰海裡窒息,一半在烈火中焚燒。他下意識地、絕望地伸出手,胡亂地向身邊抓去,渴望著那個唯一能拯救他的錨點。
凱撒幾乎是瞬間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而異常的資訊素爆炸驚醒了。
那味道太奇怪了,既熟悉又陌生。甜膩的、誘人墮落的Omega發情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但這氣息裡卻混合了如此濃烈的痛苦、酸澀和混亂,與他記憶中潔世一發熱期時那種純粹而熱烈的、如同陽光海灘般的氣息截然不同。
「世一?!」凱撒猛地坐起身,打開床頭燈。
燈光下,潔世一的模樣讓他心臟猛地一沉。只見他蜷縮著,身體痛苦地痙攣,一會兒用手緊緊捂住嘴試圖壓制嘔吐感,一會兒又難耐地抓扯著自己的衣領,露出泛著不正常紅暈的皮膚。他眼神渙散,充滿了痛苦和迷離,淚水汗水糊了滿臉。
「難受……凱撒……我好難受……」潔世一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和難以抑制的喘息,「噁心……好熱……又冷……救我……」
凱撒立刻明白了過來!是發熱期!竟然在這個時候和孕反一起發作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感攫住了凱撒。單純的孕吐,他可以用穩定的資訊素安撫;單純的發熱期,他可以用標記和結合來滿足。但兩者疊加?這簡直是地獄難度的考題!
他剛試圖靠近,釋放出安撫性的資訊素,潔世一卻猛地推開他:「別……別碰……味道……怪……」孕反導致的敏感嗅覺讓他無法忍受任何資訊素的細微變化,即使是凱撒試圖安撫他的氣息,在此刻也成了刺激源。
但下一秒,發熱期的本能又讓他絕望地重新抓住凱撒的手臂,將滾燙的臉頰貼上去,無助地磨蹭:「標記……凱撒……求你……給我……」身體渴望著Alpha的觸碰和標記來平息情潮的焚燒。
這種前後矛盾、極度分裂的訴求,將潔世一折磨得幾乎崩潰。
凱撒的眉頭死鎖死緊,藍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焦灼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他不能再猶豫了!
他強行壓下自己因為伴侶發情而本能躁動起來的資訊素,再次進行那種極致的控制和剝離,將玫瑰氣息強行穩定在最包容、最厚重的狀態。然後,他不再顧忌潔世一短暫的推拒,強硬卻又不失小心地將人整個抱進懷裡,用身體和手臂禁錮住他因為雙重折磨而不斷掙扎扭動的身體。
「噓……別怕……看著我,世一!」凱撒的聲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試圖喚回他一絲理智,「聽著,我知道你難受。噁心是噁心,發熱是發熱,分開它們!我在!」
他一邊用語言和絕對穩定的資訊素試圖安撫潔世一混亂的神經,一邊快速思考對策。
他先是騰出一隻手,抓過床頭櫃上常備的檸檬片,快速塞了一片到潔世一嘴裡:「含著!壓一下噁心!」
酸澀清涼的檸檬片入口,強烈純粹的酸味暫時壓制住了喉嚨口的噁心感,讓潔世一獲得了一瞬間的、針對孕反的喘息之機。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凱撒抓住了機會!他猛地低下頭,精准地咬上了潔世一後頸那滾燙腫脹的腺體!
這一次的標記,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充滿情欲或征服感的啃咬,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治療的、強力的能量輸送。他將自身穩定而強大的玫瑰資訊素,如同最有效的鎮定劑和安撫劑,通過標記的通道,洶湧而持續地注入潔世一混亂不堪的身體。
「嗚——!」潔世一身體猛地繃直,發出一聲長長的、不知是痛苦還是解脫的嗚咽。
那穩定純粹的Alpha資訊素如同清泉湧入乾涸燃燒的土地,又如同最堅固的堤壩,強行阻隔開了那冰火兩重天的折磨。標記帶來的短暫滿足感暫時淹沒了發熱期的灼人渴求,而資訊素的強力安撫則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神經末梢的過度敏感,連帶緩解了部分噁心感。
凱撒沒有停止,持續地進行著深度標記,資訊素源源不斷地輸送,同時大手不停地、笨拙卻堅定地撫摸著潔世一緊繃的背脊,試圖放鬆他痙攣的肌肉。
漸漸地,潔世一體內那場可怕的風暴,仿佛終於被一股更強大的外力強行干預、逐漸平息下來。他身體的顫抖不再那麼劇烈,急促的喘息慢慢變得綿長,雖然依舊不時因為殘留的噁心感而輕微幹嘔,但那焚身的情潮終於在標記的作用下緩緩退去。
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癱軟在凱撒懷裡,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只剩下微弱的喘息。眼中雖然還帶著劫後餘生的迷茫和疲憊,但那撕裂般的痛苦終於消失了。
凱撒鬆開口,小心翼翼地舔舐著標記牙印周圍,釋放出更溫和的安撫資訊素。他也出了一身汗,不是情動,而是高度緊張和極致控制下的消耗。
懷裡的潔世一安靜下來,仿佛睡著了。但過了好久,他才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喃喃道:「……討厭……這樣……」
凱撒低下頭,看著懷裡虛弱不堪的人,一種混合著心疼、後怕和極度疲憊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收緊了手臂,將人更緊地圈在懷裡。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我知道。」
停頓了片刻,他用下巴蹭了蹭潔世一汗濕的發頂,用一種近乎承諾的語氣,低聲道:
「下次……還會這樣。」
「但下次,我還會在。」
夜深沉,房間內濃郁而矛盾的資訊素正在慢慢消散,最終只剩下穩定厚重的玫瑰氣息,如同永不熄滅的守夜之火,牢牢守護著懷中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可怕風暴、終於得以暫時安眠的冰海。
後半夜,在凱撒那如同堡壘般絕對穩定的資訊素包裹和深度標記帶來的短暫平和中,潔世一終於沉沉睡去。但這睡眠並非恢復性的沉睡,更像是一場激烈戰爭後精疲力竭的昏迷,脆弱而淺薄。
他是被窗外逐漸變得明亮刺眼的天光和喉嚨深處熟悉的乾澀灼痛感喚醒的。意識如同潮水般緩慢回籠,隨之洶湧而來的,是昨夜那場冰與火交織、幾乎將他撕裂的可怕記憶。胃部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帶來一陣生理性的噁心,而身體深處似乎還殘留著那焚身情潮褪去後的酸軟與空虛。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體,發出一聲細微而痛苦的呻吟,仿佛還能感受到那雙重折磨的餘威。
「醒了?」頭頂立刻傳來凱撒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他顯然早已醒來,或者根本未曾深眠,一直維持著守護的姿勢,結實的臂膀如同最可靠的護欄,將潔世一圈禁在自己溫暖而安全的領地內,敏銳地監控著他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潔世一微微動了動,感受到後背緊貼著的、傳來沉穩心跳的胸膛,以及周身依舊彌漫的、那穩定而令人心安的玫瑰資訊素。雖然比昨夜深度標記時淡了許多,卻依舊如同無形而堅韌的繭,將他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不確定。這種被嚴密保護、全然接納的感覺,稍稍驅散了記憶帶來的驚悸和身體的不適。
「嗯……」他啞聲回應,嘗試吞咽了一下,喉嚨立刻傳來乾澀刺痛的摩擦感,是昨夜反復嘔吐和失控哭泣留下的殘酷證據。
凱撒似乎立刻察覺到了他的不適。他沒有多問,只是沉默地鬆開一隻環抱著他的手臂,伸長身體,精准地從床頭櫃上拿過那個始終備著的、帶有吸管的保溫杯。他將吸管輕輕湊到潔世一乾燥的唇邊,聲音是不容置疑的溫和:「喝一點,慢些。」
潔世一順從地微微張開嘴,含住吸管,小口地、緩慢地啜飲著溫度適中的溫水。微涼濕潤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喝了幾口,他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夠了。凱撒便將杯子放回原處,手臂重新環了上來,手掌在他微涼的手臂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帶來溫暖的觸感。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清晨的寧靜包裹著他們,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明亮而安靜的光帶。空氣中,昨夜那場資訊素風暴所遺留的、甜膩與酸澀交織的瘋狂氣息早已被凱撒穩定厚重的玫瑰資訊素徹底淨化、取代。然而,那場極致痛苦和失控所帶來的心理餘悸,卻像無聲的幽靈,徘徊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晨光之下。
潔世一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和羞赧,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不僅需要凱撒像照顧易碎品一樣事無巨細地照料他的飲食起居,甚至連自己最基本的身體反應都失控到需要對方動用標記這種最原始、最強烈的方式來強行鎮壓。
這對於習慣了獨立、自律、始終將身體掌控力視為最大資本的頂級運動員來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挫敗和屈辱。
他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猶豫:「……昨晚……對不起……還有,謝謝。」
凱撒聞言,哼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讓兩人的身體貼合得沒有一絲縫隙。他的下巴輕輕蹭著潔世一柔軟的發頂,語氣依舊是他特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霸道:「蠢貨。說什麼廢話。」
然而,他那緊密的擁抱和依舊穩定輸送著的、帶著撫慰頻率的資訊素,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清晰地表達著「無需道歉,我在這裡」的意味。
就在這時,凱撒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如同利刃,瞬間劃破了臥室裡小心翼翼維持著的平靜氛圍。精神依舊高度敏感脆弱的潔世一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凱撒懷裡縮了縮。
凱撒立刻皺緊了眉頭,臉上掠過明顯的不悅,仿佛這通電話是不可饒恕的入侵。他瞥了一眼螢幕,是拜塔俱樂部的體育總監,卡爾•海因茨。他下意識地想直接掐斷,但指尖懸停在螢幕上方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同時另一隻手更加用力地將潔世一攬入懷中,低下頭,用嘴唇貼了貼他的太陽穴,穩定而溫暖的玫瑰資訊素如同潮水般增強,無聲地傳遞著「別怕,只是電話,有我在」的強大安撫。
「海因茨。」凱撒接起電話,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和平靜,聽不出絲毫熬夜守護的疲憊,只有一貫的疏離和高效。
「早上好,米歇爾。」電話那頭傳來總監海因茨一如既往沉穩的聲音,「希望沒有太早打擾你。主要是想關心一下潔的情況,昨天隊醫例行報備,提及他近期身體反應似乎比較劇烈?」他的措辭極為謹慎,既表達了關心,又巧妙地避開了敏感詞彙,顯然對情況有所瞭解,但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
凱撒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緊閉雙眼、卻明顯豎著耳朵、身體微微繃緊的潔世一,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嗯。昨晚情況比較特殊。」
「我明白了。」海因茨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真正的關切,「俱樂部方面非常重視。如果需要任何額外的、頂尖的醫療支援,無論是國內還是國際的專家,我們都可以立刻聯繫安排,確保潔得到最好的照顧……」
「暫時不需要。」凱撒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我的Omega由我全權負責」的絕對強勢和自信,「目前的醫療支持足夠。我能處理。」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似乎是感受到了凱撒語氣中的不容置疑,海因茨總監只好回應道:「……好的,米歇爾。你有任何需要,請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我。拜塔永遠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這一點毋庸置疑。」
「知道。」凱撒的回應依舊簡短有力。
短暫的停頓後,海因茨總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和提醒:「另外,米歇爾……有一件事需要知會你。新賽季的季前集訓,按照計畫,下周就要正式拉開了。戰術分析會議、新一輪的體能儲備測試、還有一系列安排好的季前熱身賽……這些日程很快都會密集啟動。」他並沒有催促,只是陳述事實,但話語背後的分量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新賽季。
這三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閃電,驟然劈開了這間被孕期反應和私人守護所籠罩的臥室,將遙遠卻現實的綠茵場世界硬生生拉了回來。
汗水、呐喊、戰術板、奔跑、射門、勝利的渴望、衛冕的壓力……那些曾經構成他們生命核心、融入血液的東西,此刻聽起來卻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刺痛。
凱撒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的潔世一在聽到「新賽季」這個詞時,身體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連細微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強烈的心疼猛地竄上凱撒的心頭。他對著電話,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像結了一層冰霜,帶著前所未有的決斷和一絲不容錯辨的警告:
「海因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現在不考慮這些,一個字都不考慮。世一的情況,現在是,並且在未來一段時間內,都是唯一優先順序。在他情況穩定之前,所有關於賽季的事情,免談。不要再打這樣的電話過來。」
他的態度強硬至極,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甚至直接堵死了對方接下來所有可能的話頭。
電話那頭的總監顯然被這前所未有的強硬和直接噎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無奈的歎息:「……好吧,米歇爾。我完全理解。優先事項當然是潔的健康和恢復。球隊這邊的其他事務,我們會先著手處理。你們……安心休養,保持聯繫。」
「嗯。」凱撒從鼻腔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沒等對方再說出任何告別的話,便乾脆俐落地結束了通話。
他將手機隨意扔回床頭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房間內重新被寂靜籠罩,但這一次的寂靜,卻因為那通電話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
潔世一依舊沉默著,一動不動地縮在凱撒懷裡,但凱撒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以及那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被努力壓抑著的顫抖。他
知道潔世一在想什麼——內疚、焦慮、對未來的不確定性、還有那種被迫脫離軌道的恐慌。凱撒為了他,幾乎是在強行對抗著整個職業世界的運行節奏。
凱撒沒有立刻說什麼空洞的安慰。他只是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潔世一的發頂,更加穩定、更加不容置疑地釋放出自己的資訊素,那濃郁的玫瑰芬芳此刻如同最堅實的誓言,無聲地重申著他的存在和選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聲音震動著透過相貼的胸腔傳遞給潔世一:「聽見了?」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能斬斷一切紛擾的力量,「不用理會那些噪音。你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好起來。其他所有事情,都不重要。」
這不是商量,而是陳述事實。是他米歇爾·凱撒做出的決定。
懷裡的身體似乎因為這句話而微微放鬆了一點點。
又沉默了片刻,凱撒低下頭,嘴唇貼近潔世一的耳朵,用一種近乎誘哄的、低沉的語氣問道:
「餓不餓?還是想再躺一會兒?」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只對懷裡人展現的耐心,「或者,只是這樣再待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越發燦爛,預示著白晝的全面降臨。世界的齒輪仍在轉動,新賽季的倒計時並未停止。但在這一方被玫瑰資訊素牢牢守護的小小天地裡,時間依然只圍繞著一個人的需求和安穩而緩慢流淌。凱撒的承諾,比任何合同都更具分量,此刻,它就是這片天地裡唯一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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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4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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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曙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持續數周的、濃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那場將潔世一身心都推向崩潰邊緣的、發熱期與孕反疊加的可怕風暴終於成為過去式。
極端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嘔吐頻率確實有所下降,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浸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持續存在的、低度的噁心感,仿佛身體剛剛從一場慘烈的戰爭中倖存,雖不再有激烈的交鋒,但戰區依舊滿目瘡痍,需要極其緩慢而小心的修復。
潔世一的精神狀態如同被反復拉扯到極限的橡皮筋,雖然未曾斷裂,卻已失去了大部分彈性,變得異常脆弱和敏感。他對凱撒資訊素的依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濃郁而穩定的玫瑰氣息成了他維繫清醒和穩定的唯一氧氣,是抵禦外界一切不安和內部不適的絕對屏障。
一旦凱撒的氣息濃度降低或物理距離稍遠,恐慌和噁心就會如同陰影般迅速將他吞噬。他像一株失去了自主能力的藤蔓,只能緊緊地、幾乎是絕望地纏繞著身邊這株唯一能提供支撐的巨樹。
而凱撒,這位在外界眼中傲慢囂張、不可一世的足球巨星,在這間名為「家」的堡壘裡,卻悄然完成了一場無聲而徹底的角色蛻變。他不再是那個只需要專注於進球、勝利和個人表現的鋒線殺手,而是成為了一個全天候的、事無巨細的守護者、敏銳的觀察員和……秘密的學者。
在潔世一偶爾陷入不安的淺眠、或者只是精神不濟地窩在沙發裡,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流逝的雲彩時,凱撒並沒有真正讓自己閑下來。
他的平板電腦和手機流覽器歷史記錄裡,早已塞滿了各種專業的孕期醫學網站、Omega專科論壇的匿名流覽痕跡。但他覺得這遠遠不夠。網路資訊碎片化且真偽難辨,他需要更系統、更權威的知識。
於是,在一個確認潔世一睡熟了的午後,凱撒親自驅車去了一趟大型書店,目標明確地直奔孕產保健專區。站在那排擺滿各種封面上印著傻笑夫妻和可愛嬰兒的《完美孕爸》、《快樂迎接新生命》等書籍前,他英俊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嫌棄和不耐煩。
他修長的手指快速而挑剔地劃過書脊,最終,停留在一本厚度驚人、封面設計冷靜甚至有些冷硬、名為《Omega伴侶孕期全面指南:從生理到心理的深度解析》的專業書籍上。他迅速抽出它,又目光銳利地掃過旁邊的食譜區,精准地抓取了幾本《孕期營養膳食:針對運動員體質Omega》和《高端定制孕夫食譜》,然後幾乎像執行秘密任務一樣,面無表情地走到櫃檯,快速結帳,並將它們嚴密地塞進了公事包最內層。
這些書被他帶回了公寓,藏在了書房最下層一個帶鎖的抽屜裡,與一些他早已不再翻閱的舊戰術分析報告混在一起。每當潔世一休息、或者注意力被窗外的飛鳥或電視裡無意義的噪音短暫吸引時,凱撒便會悄無聲息地溜進書房,輕輕反鎖上門,如同解開一份機密檔般,拿出那本厚重的指南,就著窗外灑落的自然光,如同研究最棘手的對手的致命弱點般,無比專注而虔誠地閱讀起來。
他的神情嚴肅緊繃,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每一行密密麻麻的文字,時而凝神思考,時而若有所悟。修長的手指有時會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紅木桌面,仿佛在記憶和消化關鍵資訊。
他完全跳過那些過於煽情或描述「喜悅心情」的章節,直接切入最硬核的實用部分:孕期激素水準波動如何精確影響Omega情緒穩定性及資訊素分泌模式、不同孕周可能出現的特異性症狀及基於臨床資料的緩解方案、Alpha資訊素安撫的有效波長與輸出頻率控制、孕早期營養補充重點及針對嘔吐反射的食譜結構調整……
他甚至會用一支昂貴的鉑金鋼筆,在某些極其重要的段落下面劃上清晰的線,或者在不常用的手機加密備忘錄裡,快速而簡潔地記錄下關鍵要點,語氣如同給自己寫戰術筆記:
【第十二周:噁心感或顯著緩解,但極度疲勞感可能加劇。情緒波動閾值極低,需提供絕對穩定的資訊素環境。】
【Alpha資訊素穩定、低頻、持續輸出比短期強烈釋放更有效。標記安撫需注意力度與時長,避免過度刺激引發反向不適。】
【重點補充維生素B6、優質蛋白質、注意鐵鋅攝入…薑、檸檬、薄荷等天然食材緩解殘餘噁心效果獲實證支持……】
當看到關於「情緒波動」和「極度疲勞」的部分時,他會下意識地停下敲擊的手指,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書房門板,看到外面那個蜷縮在沙發上、單薄而脆弱的身影,眉頭不禁鎖得更緊,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沉重的心疼。
合上指南,他會轉而翻開那些高級營養食譜,對比著醫學建議,開始深入研究那些看起來步驟繁複、但對食材品質和營養配比要求極高的菜譜。「南瓜籽與奇亞籽混合鷹嘴豆泥」、「富含葉酸與易消化蛋白的蘆筍雞茸卷」、「溫和滋補的銀鱈魚椰奶粥」……他看得極其投入,甚至開始通過特殊管道訂購空運的有機蔬菜、特定漁場的高品質深海魚和標注了Omega孕期專用的營養補充劑。
然後,廚房就成了他的另一個實驗室和戰場。他會精准計算著潔世一的睡眠週期,溜進去,關上門但不敢反鎖,以防潔世一突然需要他,開始搗鼓。
最初幾天,廚房裡不時會傳出不太和諧的聲響——比如陶瓷碗碟摔碎的清脆聲、或是煙霧報警器被短暫觸發後的尖銳鳴叫,通常伴隨著凱撒壓低的、氣急敗壞的德語咒駡。
但漸漸地,那些混亂的聲響被規律而沉穩的切菜聲、溫和的燉煮聲所取代,空氣中開始持續飄出真正誘人且安心的食物香氣。
當他把那些精心烹飪、擺盤卻依舊透著一股「直A笨拙努力」痕跡的菜肴端到潔世一面前時,總會用一種極其平淡、仿佛只是隨手為之的語氣說:「試試這個。書上說這個階段補充這個比較好。」
潔世一有時會因為口中莫名的金屬味或依舊缺乏食欲而輕輕搖頭,凱撒也不會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端走,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下一次一定會換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食譜嘗試。而當潔世一偶爾因為某道菜恰好沒有觸發他的噁心反射、甚至勉強多吃了幾口時,凱撒那看似平靜無波的臉上,緊抿的唇角會幾不可察地微微鬆動一絲,眼中會飛快地掠過一抹如同在歐冠決賽中踢進絕殺球般的、極度克制的得意光芒。
又一次產檢日到來。凱撒提前做好了萬全準備,路線、時間、甚至如何避開可能存在的媒體都規劃好了。診所裡,潔世一依舊對周圍的環境和目光感到不適,下意識地緊貼著凱撒。
在超聲波檢查過程中,當醫生指著螢幕上那個明顯大了許多、甚至能隱約看到一點輪廓的小生命,笑著告訴他們「寶寶很健康,正在健康成長」時,凱撒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他緊緊盯著螢幕,甚至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直到潔世一因為耦合劑的冰涼而輕微瑟縮了一下,他才猛地回神,立刻收緊環抱著他的手臂,低頭問道:「冷?」語氣裡的關切遠超平時。
潔世一搖搖頭,目光也落在螢幕上,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陌生與悸動的情緒緩緩升起。
醫生笑著對凱撒說:「爸爸可以更靠近一點,跟寶寶打個招呼。」
凱撒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幾乎是窘迫的神情。他猶豫了片刻,然後在潔世一微微鼓勵的目光下,極其笨拙地、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稍微俯身,對著潔世一的腹部,用德語極其快速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Hallo. Mach keinen Ärger.」(喂。別搗亂。)
那副彆扭又強裝鎮定的樣子,讓一旁的護士都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潔世一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儘管居家守護是首要任務,但凱撒畢竟是一名處於巔峰期的頂級運動員,長時間完全停止活動對他的身體狀態是巨大的挑戰。
在確認潔世一處於穩定睡眠、並有保姆在旁看護,這是凱撒能做出的最大妥協的情況下,他會短暫地去往公寓樓內私密的頂級健身房。
他的訓練強度和時間都經過嚴格壓縮和控制,不再是以往那種挑戰極限的瘋狂錘煉,而是更側重於核心力量的維持和身體的放鬆。汗水淋漓時,他的目光會不時瞥向牆上時鐘,計算著離開的時間。
每次訓練一結束,他甚至來不及充分拉伸,就會立刻沖回公寓,身上還帶著熱氣騰騰的汗水和運動後的蓬勃氣息,他會在進門第一時間先去快速沖洗,避免任何不適氣味刺激到潔世一。
終於,球隊的緊急事務無法再僅靠電話和郵件處理。一場極其重要的季前戰略會議,需要凱撒親自出席。他提前一天就開始做鋪墊,語氣盡可能地平淡:「世一,明天上午我需要去一趟俱樂部,大概三個小時。保姆會過來,我讓她在客廳待著,不會打擾你。」
潔世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中迅速掠過一絲恐慌,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更緊地抓住了凱撒的衣角,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天,凱撒換上久違的定制西裝,整個人重新散發出那種鋒芒畢露的巨星氣場。但他臨走前,反復檢查了家裡的情況,對著保姆事無巨細地交代了各種注意事項,最後在潔世一額頭上印下一個短暫而有力的吻,沉聲道:「我很快回來。」
會議的過程對凱撒來說漫長而焦灼。他高效地處理完所有必須由他決策的事情,對教練組的新賽季初步構想給出了尖銳卻精准的意見,拒絕了所有非必要的寒暄和採訪,整個人的狀態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與家中那個閱讀孕期指南、研究食譜的男人判若兩人。
但他銳利的目光始終不時瞥向手錶。三個小時一到,他立刻起身,無視會議尚未完全結束的尾聲,大步流星地離開會議室,幾乎是用跑的回到停車場,飛車回家。
推開公寓門,客廳裡只有保姆安靜地坐著。保姆看到他,立刻站起身,小聲說:「潔先生說他有點累,想回臥室休息一會兒。」
凱撒點點頭,打發走保姆,快步走向臥室。然而,臥室裡空無一人,床鋪整齊。
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瞬間攫住了凱撒。他立刻釋放出資訊素感知,同時快速搜尋其他房間。
最終,他在自己的衣帽間裡找到了潔世一。只見潔世一蜷縮在衣帽間柔軟的地毯上,身下和周圍散落著好幾件凱撒常穿的襯衫、毛衣和運動服。他側躺著,臉頰貼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毛衣,呼吸均勻綿長,竟然睡著了。他的眉頭微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依然在尋找著什麼,但整體神態是安詳的。整個狹小的空間裡,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屬於凱撒的玫瑰資訊素的味道,仿佛一個被氣息填滿的、絕對安全的巢穴。
他顯然是因凱撒離開而感到不安,本能地尋找最能提供安全感的東西,最終把自己埋在了充滿了凱撒氣息的衣物堆裡,如同雛鳥尋找母鳥的羽翼,最終疲憊而安心地睡去。
凱撒站在衣帽間門口,所有的焦躁和匆忙在這一刻瞬間沉澱下來。他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潔世一毫無防備地睡在他的衣物之中,一種難以形容的、洶湧而滾燙的情感瞬間充盈了他的胸腔。那不僅僅是保護欲,更是一種被全然依賴、被深刻需要的滿足感,以及一種近乎疼痛的柔軟。
他緩緩走過去,極其小心地蹲下身,生怕驚醒了他。他伸出手,用指背極其輕柔地拂過潔世一熟睡中略顯蒼白的臉頰。
「找到了……」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和無比的憐愛。
他沒有試圖把潔世一抱回床上,只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周圍衣物的位置,讓他睡得更舒服些,然後自己也靠著旁邊的衣櫃坐了下來,長腿隨意曲起。
他就這樣守在一旁,如同巨龍守護著最珍貴的寶藏,任由那濃郁溫暖的玫瑰信息素無聲地流淌,將這片小小的、充滿了彼此氣息的空間,籠罩得更加密不透風。
時間靜靜流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窗外光線角度的變化,也許是身體維持一個姿勢過久,地毯上蜷縮的人兒發出了細微的、如同幼貓般的嚶嚀。
潔世一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眉頭無意識地蹙緊,似乎正從深沉的睡眠滑向淺眠的邊緣。他並沒有立刻完全清醒,意識還漂浮在模糊的暖潮與安全感之中。但某種深植於本能的需求已經開始運作。
他的手臂動了一下,無意識地收緊,將懷裡抱著的那件灰色羊絨毛衣更緊地摟住,鼻尖深深地埋進柔軟的織物裡,貪婪地呼吸著。那上面浸染的、屬於凱撒的純粹而強大的玫瑰資訊素,是他潛意識裡最渴求的安神劑。
然而,似乎還不夠。睡夢中的他,眉頭越皺越緊,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帶著一絲焦急的嗚咽。他的身體開始輕微地扭動,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即將失去什麼。那只空著的手開始無意識地在周圍散落的衣物裡摸索,動作顯得有些慌亂。
「嗯……」他發出不滿的、帶著睡意的鼻音,臉頰離開了那件毛衣,轉而貼向另一件散落的襯衫,但很快又不滿地挪開,仿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個「源頭」。他的呼吸變得略微急促,顯露出一絲夢魘來臨前的徵兆。
凱撒一直靜靜地看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他明白,這是潔世一在睡夢中本能地尋找他,尋找那份最直接、最鮮活的資訊素源泉,而不僅僅是衣物上的殘留。
他不再猶豫,立刻俯身靠近,將自己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潔世一那只正在慌亂摸索的手上,同時,更加穩定而溫暖的資訊素如同實質般,溫柔地籠罩下來,不再是彌漫在空氣中,而是精准地包裹住潔世一。
「在這裡。」凱撒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最沉緩的大提琴音,穿透了潔世一朦朧的睡意,「我在這裡,世一。」
仿佛魔法奏效。
那只慌亂摸索的手立刻停止了動作,反過來緊緊地、依賴地抓住了凱撒的手指,力道之大,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潔世一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緩。
他像是在黑暗中終於找到了光的方向,身體自發地向熱源和氣息的源頭靠攏,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凱撒近在咫尺的手腕內側——那裡是Alpha脈搏跳動和資訊素最濃郁的地方之一。
他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悠長的歎息,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重新沉入了安穩的、毫無憂慮的睡眠之中。甚至嘴角都無意識地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柔軟的弧度。
凱撒一動不動,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那細微的呼吸拂過自己手腕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微麻的悸動。他看著潔世一毫無防備、全然依賴的睡顏,心中那片最堅硬的冰原仿佛徹底融化,化作一片洶湧而溫暖的海洋。
他維持著這個有些彆扭的姿勢,靠著衣櫃,一條長腿曲起,另一條腿隨意伸展,一隻手被潔世一緊緊攥著。他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只是靜靜地坐著,如同最忠誠的騎士,守護著他的王子安眠。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衣帽間裡相疊的衣物和依偎的身影拉出長長的、溫暖的影子。世界依舊喧囂,足球依然滾動,但在此刻,這片由織物、資訊和緊緊相握的雙手構築起來的、狹小而私密的領域裡,只有寧靜與守護,只有無需言說的依賴與給予。
凱撒知道,這場戰役遠未結束,未來的挑戰只會更多。但每一次這樣的瞬間,每一次感受到對方全然的依賴和信任,都讓他更加確信,無論付出什麼,守護好懷中的這個人,才是他此刻,乃至未來,最值得投入一切去贏得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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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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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潔世一的身體仿佛終於與內部那個悄然成長的小生命達成了初步的、脆弱的和解。
持續的低度噁心和蝕骨的疲憊雖然仍未完全離去,但已減弱到可以忍受的範圍。他的食欲開始緩慢恢復,臉上也終於重新看到一絲久違的、極淡的血色。
更重要的是,對凱撒資訊素那種近乎病態的、寸步不離的依賴,也逐漸緩和,轉變為一種更深沉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親近和需要。
凱撒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但那本被他翻得有些卷邊的《Omega伴侶孕期全面指南》裡關於「孕中期可能迎來相對平穩期」的章節,似乎終於得到了應驗。他依舊嚴格把控著潔世一的飲食,但廚房裡的「實驗」成功率顯著提高,甚至偶爾能得到潔世一一句含糊的「還行」的評價。
公寓裡的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得如同一觸即發的弦,開始流淌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劫後餘生般的寧靜。
這是一個平靜的午後。窗外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滿客廳。潔世一正側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凱撒常穿的一件軟絨家居服,閉目養神。凱撒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處理一些延遲的商務郵件,但大部分注意力依舊停留在潔世一身上,確保他呼吸平穩,神色安寧。
就在一片靜謐之中。
潔世一忽然輕輕地「嗯?」了一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不確定,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微微隆起、但仍不算明顯的小腹。
「怎麼了?」凱撒立刻放下平板,敏銳地望過來,身體微微前傾,進入戒備狀態,「又不舒服了?」
「不是……」潔世一的聲音帶著一絲恍惚,他微微蹙著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腹部,仿佛在仔細感知著什麼,「剛剛……好像有什麼……在裡面……動了一下?」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那感覺太輕微、太模糊了,像是深水之下極遠處傳來的一絲漣漪,又像是蝴蝶用翅膀極其輕微地拂過了內壁,轉瞬即逝,幾乎讓人以為是腸道的蠕動或自己的錯覺。
凱撒瞬間屏住了呼吸,冰藍的眼眸猛地亮了起來,所有的注意力瞬間高度集中。他立刻從沙發上起身,單膝跪在潔世一躺著的沙發前,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急切:「哪裡?剛才哪裡動了?再感覺一下?」
他的大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地、近乎虔誠地覆上了潔世一撫在小腹的手背,試圖通過他的手指去感知那可能存在的奇跡。
兩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十幾秒過去了,什麼也沒有發生。
潔世一有些洩氣,睫毛垂了下去,輕聲說:「可能……可能是我感覺錯了……」那種空歡喜一場的失落感微微泛起。
「噓——」凱撒卻異常固執,他的手掌溫熱而穩定,絲毫沒有要移開的意思。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潔世一腹部被手掌覆蓋的區域,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點上。他不再僅僅依靠觸覺,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釋放出最溫和、最帶有探尋和鼓勵意味的玫瑰資訊素,如同最輕柔的呼喚,試圖與那個小生命建立連接。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的幾秒鐘。
突然——
潔世一的身體猛地微微一顫,眼睛瞬間睜大了,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驚奇。
「啊!」他短促地低呼了一聲。
就在那一刻,在他的腹壁之下,清晰地、不容錯辨地,有一個小小的、有力的撞擊感傳來!
那不是模糊的蠕動,而是一個明確的、來自內部的、生命的觸動!像是一顆微小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心,蕩開一圈清晰的漣漪;又像是一條調皮的小魚,在溫暖的羊水裡輕輕甩尾,蹭過了子宮的壁膜。
這一次,感覺無比清晰!
幾乎在同一瞬間,凱撒覆在他手背上的大手也猛地一緊!他也感覺到了!通過潔世一的腹壁和他自己的掌心,那一下微小卻堅定的撞擊,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穿透皮膚、肌肉、血液,直直地撞進了他的心臟最深處!
「感覺到了!」凱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激動,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潔世一,藍金色的眼眸裡仿佛有星辰炸裂,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和狂喜,「他動了!世一!他真的動了!」
而此刻的潔世一,卻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的、超越理智的震撼之中。
在那一下胎動傳來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洶湧澎湃的情感洪流,毫無預兆地從他身體最深處、從那個與寶寶緊密相連的地方奔湧而出,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不僅僅是一種物理上的觸感,更是一種……共鳴!
一種屬於Omega的、最原始、最深刻的本能,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點燃!他的整個靈魂仿佛都在為之戰慄。
一股強大而溫暖的保護欲、一種酸楚得讓人想落淚的溫柔愛意、一種與腹中小生命緊密相連、血脈相融的深刻認知,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這種情感來得如此猛烈、如此自然,仿佛它一直沉睡在那裡,只等待著這一下輕輕的撞擊來將它徹底啟動。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安靜地滾落下來,劃過太陽穴,沒入鬢角。這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某種過於充盈、過於震撼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的海鹽資訊素也不再是平日裡的清淡或帶著病弱的澀感,而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溫潤、柔和、飽滿,仿佛被陽光曬暖的、平靜而深邃的海洋,散發出一種充滿生命力和母性光輝的、令人心安的氣息。這種氣息與凱撒那驚喜而激動的玫瑰資訊素自然而然地交織、融合在一起,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感動。
「凱撒……」潔世一的聲音哽咽著,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某種全新的、柔軟而強大的力量,他反手緊緊抓住了凱撒的手,淚水不斷地湧出,「他……他在動……他真的在裡面……」
他語無倫次,只是重複著這句話,仿佛要通過語言來確認這不可思議的現實。
凱撒看著他流淚的樣子,感受著他資訊素裡那從未有過的、溫暖而強大的變化,心中那片狂喜的海洋仿佛也變得更加深沉。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璀璨得驚人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潔世一,然後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潔世一的額頭,鼻尖相觸。
他們的資訊素在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玫瑰的熱烈與守護,海鹽的溫柔與包容,共同環繞著那個剛剛第一次與他們清晰打招呼的小生命。
掌心之下,那個小小世界的居民似乎安靜了下來,仿佛剛才那一下用力地宣告耗盡了它所有的力氣。但那份悸動,那份深刻的共鳴,卻已經永遠地烙印在了兩人的靈魂深處。
凱撒抬起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擦去潔世一臉上的淚水,然後再次將手掌覆上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的承諾:
「嘿,小傢伙,」他對著潔世一的肚子說,語氣是笨拙的溫柔,「……聽到了。別太折騰你爸爸。」
潔世一破涕為笑,更多的眼淚卻湧了出來。他將自己的手覆蓋在凱撒的手背上,兩人一起,守護著那份掌心之下、悄然生長的、愛的奇跡。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室內的玫瑰與海鹽氣息溫柔交織。第一次胎動的震撼與Omega本能的蘇醒,如同最深海的迴響,從此將在他們的生命裡,永不平息。
穩定邁入五個月,潔世一的身體終於駛入了一段相對平穩的航道。劇烈的早孕反應如同退潮般遠去,雖然偶爾仍有疲憊和不適,但已不再是生活的主旋律。
他的腹部有了更明顯的弧度,開始顯露出孕育生命的痕跡,臉上也重新煥發出些許健康的光澤,儘管眉宇間仍帶著一絲屬於孕夫的柔和與倦意。最重要的是,他對自身資訊素的控制力增強,對凱撒的依賴雖然深刻,但不再具有那種病態的、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那本被凱撒翻爛的《指南》裡關於「孕中期穩定期」的預言,終於成為了可觸摸的現實。公寓裡持續數月的低氣壓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寧靜和期待,尤其是第一次胎動後,那種真實的連接感讓所有艱難的等待都有了意義。
凱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在一個潔世一精神不錯、甚至主動吃完一小份他做的營養餐後的晚上,他看似隨意地提起:「喂,世一。明天上午,我可能需要去基地兩個小時。只是簡單的體能測試和見一下教練組。」他的語氣儘量平淡,但藍金色的眼眸卻仔細地觀察著潔世一的每一絲反應。
潔世一正在小口喝水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緩緩放下杯子。他沉默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著,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嗯。去吧。」
沒有恐慌,沒有挽留,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但這簡單的應答,卻讓凱撒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下了一大半。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允許,更是一種信號——潔世一正在重新找回他的堅強,他們的生活或許可以嘗試著,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一點點過去的軌跡。
最初的回歸是循序漸進的。凱撒從每天短暫的一兩個小時開始,先是體能恢復性訓練,然後是技術練習。他每次離開前,都會確保潔世一身邊有妥善的安排,通常是那位沉默可靠的保姆在公寓待命,並且嚴格控制時間,幾乎分秒不差地返回。
更衣室裡的氣氛最初有些微妙。隊友們看到消失數月的凱撒突然出現,身材保持得依舊完美,甚至因為近期專注於照顧人而眉宇間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穩,都感到好奇又不敢多問。只有幾個關係近些的,比如穆勒,會湊上來擠眉弄眼:「喲!國王陛下終於捨得從溫柔鄉里回來了?看起來被照顧得不錯啊?」
凱撒通常會回以一個冰冷的眼刀,或者一句毫不客氣的「滾去訓練,廢物」,但語氣裡卻少了些以往的純粹毒辣,反而透著一種「老子很忙沒空跟你廢話」的意味。
他換衣服的速度快得驚人,訓練時專注度極高,仿佛要把離開的時間都搶回來。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他訓練間隙會不時瞥向放在場邊的手機,螢幕始終亮著,停留在與潔世一的聊天介面。
隊長馬克斯會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語氣沉穩:「慢慢來,米歇爾。身體狀態恢復需要時間。潔那邊……一切都好?」
「嗯。」凱撒的回應依舊簡短,但會額外補充一句,「還好。」
隨著時間的推移,凱撒留在基地的時間逐漸延長,開始參與合練和戰術演練。他的球感和技術幾乎沒有退化,甚至因為憋了太久,射門的欲望和力度都更加兇猛。
但體能和比賽節奏確實需要時間重新適應。教練組對他表現出極大的耐心,專門為他制定了個性化的恢復計畫。
新賽季的序幕終於緩緩拉開。季前熱身賽,凱撒並沒有首發出場,而是在下半場作為替補登場。
當他站在場邊等待換人時,攝像機敏銳地捕捉到他抬頭望向主看臺某個特定包廂的鏡頭——那是俱樂部為球員家屬預留的、隱私性極好的區域。
包廂裡,潔世一穿著寬鬆舒適的衣物,在保姆的陪伴下,正透過玻璃窗靜靜地看著場內。當看到凱撒起身熱身時,他的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腹部。現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似乎變得遙遠,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久違的熟悉感,有一絲微妙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牽掛。
凱撒上場的時間不長,但表現出的衝擊力和求勝欲望卻點燃了全場。每一次觸球、每一次跑位都帶著一種壓抑後爆發的力量。他甚至打進了一記標誌性的、角度刁鑽的弧線球。進球後,他沒有做出以往那樣囂張的慶祝動作,只是用力拍了拍胸前的隊徽,然後再次抬頭,目光精准地投向那個包廂的方向,抬起手,極其短暫地揮了一下。
看臺上的球迷為之瘋狂,以為這是對他們的致意。只有潔世一知道,那個動作,那個眼神,是跨越喧囂、獨屬於他一人的平安訊號與無聲的問候。潔世一的心輕輕一顫,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新賽季正式開始了。凱撒逐漸回歸首發陣容,生活節奏再次加快。但他嚴格遵循著一條無形的界限:盡可能推掉所有非必要的商業活動和晚歸應酬,訓練比賽一結束就立刻回家。
他的生活變成了嚴格的三點一線:家-訓練基地-比賽場館。他的公事包裡,除了戰術筆記,依然塞著那本孕期指南和最新的育兒書籍,他甚至已經開始研究新生兒護理,也在更衣室自己的櫃子裡放了幾袋潔世一最近比較能接受的營養零食,以防萬一。
有時,結束激烈的比賽或高強度訓練回家,凱撒身上會帶著汗水、草皮和一絲不可避免的疲憊感。潔世一的嗅覺依然敏感,但不再是無法忍受的排斥。更多時候,他會默默地遞給凱撒一杯溫水,或者只是在他洗完澡後,允許他將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感受那裡面的小生命日益有力的活動。
凱撒會發現,無論他多晚回來,客廳或臥室的燈總會留著一盞。而有時,當他推開家門,會發現潔世一並沒有在沙發上或床上,而是又窩在了他的衣帽間裡。
就像此刻,凱撒結束了一場客場比賽,風塵僕僕地深夜歸家。公寓裡一片安靜,保姆已經離開。他放下行李,徑直走向衣帽間。果然,在那裡,潔世一蜷縮在柔軟的地毯上,身下墊著他的幾件舊T恤,懷裡還抱著他一件訓練外套,睡得正沉。孕期的身體容易疲憊,顯然是在等他回來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睡著的。
凱撒沒有叫醒他。他只是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小心翼翼地靠著衣櫃坐下,靜靜地看著潔世一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懷裡的衣物,仿佛那上面殘留的氣息能帶來最深的安寧。
他的回歸球場,他的征戰新賽季,並未削弱他們之間的紐帶,反而以一種新的方式加固了它。他依然是那個在綠茵場上追逐勝利、囂張不可一世的米歇爾•凱撒,但他同時也是那個會偷偷研究孕期指南、準時回家、並甘心守在衣帽間裡陪伴伴侶的Alpha。
綠茵場是他的戰場,而這裡,這個彌漫著玫瑰與海鹽氣息的家,是他最終的歸途與守望。而他深知,無論是哪一個身份,哪一片戰場,他都絕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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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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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仿佛終於渡過了一段最顛簸的航程,駛入了一片相對風平浪靜的海域。潔世一的身體展現出驚人的韌性,早期那些磨人的反應大多偃旗息鼓。
他的腹部隆起成一道圓潤而柔軟的弧線,胎動變得頻繁而有力,時常能看到薄薄的睡衣下清晰的鼓動,像有個精力過剩的小小運動員在裡面自主加練。他的臉色紅潤了許多,眼神裡也重新有了光彩,甚至偶爾能在凱撒的嚴密監護下,到公寓樓下的花園裡短暫地散散步,感受一下久違的室外空氣。
凱撒也基本恢復了正常的球隊訓練和比賽節奏。雖然依舊推掉所有非必要的商業活動和晚間應酬,訓練比賽一結束就立刻化身「回家俠」,但生活總算不再是完全圍繞著孕反和不適打轉,逐漸找到了一種充滿期待的新平衡。
那本被他翻得卷邊劃線的《Omega伴侶孕期全面指南》裡關於「孕中期穩定期」的章節,終於從冰冷的文字變成了可觸摸的日常。
一個平常的下午,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在光潔的流理臺上。潔世一看著保姆準備好的晚餐食材,心裡忽然萌生出一個念頭——他想親自為凱撒做一頓飯。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而強烈。整個孕期以來,他幾乎都是被照顧的角色,被動地接受著凱撒那些從笨拙到漸漸熟練的投喂。現在感覺好些了,他也想為那個總是風塵僕僕歸家的人做點什麼。
他讓保姆提前下了班,然後自己系上了圍裙。站在灶台前,他選擇做一道相對簡單的日式咖喱,這是他自己以前偶爾會做、也比較能勾起食欲的食物。
過程並不順利。切洋蔥時辛辣的氣味還是讓他的鼻子有些不舒服,不得不中途停下幾次。彎腰從低處櫃子裡拿鍋具時,隆起的腹部帶來了明顯的阻礙感。他只是站了一會兒,就感到腰背開始酸脹。但一種久違的、想要親手為在乎的人做點什麼的心情支撐著他。
當廚房裡終於開始飄出咖喱特有的、混合著香辛料的溫暖香氣時,潔世一看著鍋中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濃稠醬汁,心裡泛起一絲微弱的成就感。他小心地嘗了嘗味道,調整了一下鹹淡,然後耐心地守著火,等待著凱撒回來。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準時響起。凱撒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室外傍晚的微涼空氣和一絲訓練後的淡淡汗味,儘管他已經在基地快速沖洗過,但氣息無法完全掩蓋。
他敏銳的鼻子立刻捕捉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屬於食物的煙火氣息,而非往常保姆做的或是他自己折騰的營養餐的味道。
他挑眉,換了鞋走進客廳,就看到潔世一正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咖喱飯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一點努力掩飾的、小小的期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做的?」凱撒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目光快速掃過潔世一略顯疲憊的神色和微微汗濕的額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先是擔心,「站著忙了多久?腰不酸嗎?」他的第一反應依舊是關心潔世一的身體。
「還好,就一會兒。」潔世一把盤子放在餐桌上,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儘量輕鬆,「突然想吃了而已。嘗嘗看?」
凱撒走到餐桌旁,看著那盤賣相其實還算不錯的咖喱飯,又看看潔世一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的表情,那顆習慣了在球場上冷靜分析利弊的心臟,似乎被某種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其實很家常,甚至有點淡,但對於吃慣了營養師配餐和自家「實驗品」的凱撒來說,卻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溫暖的滋味。
「怎麼樣?」潔世一小聲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帶子。
凱撒咽下食物,抬起眼,藍色的眸子看著潔世一,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卻罕見地沒有毒舌或挑剔:「還行。能吃。」
對於凱撒來說,這幾乎是最高級別的讚揚了。潔世一悄悄松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
然而,凱撒的下一句話就是:「下次想吃什麼告訴我,我來做。或者讓保姆做。你少進廚房。」霸道依舊,但關心也是真切的。
潔世一沒反駁,只是坐下來,拿起自己的勺子,也開始小口吃起來。兩人安靜地吃著這頓由潔世一親手準備的、簡單的晚餐。空氣中,溫暖的食物香氣與凱撒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玫瑰氣息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平凡卻珍貴的家的味道。
新賽季賽程密集,短暫的客場征戰不可避免。這是自潔世一孕期穩定後,凱撒第一次需要離開慕尼克超過24小時。
出發前一晚,凱撒顯得比平時更加沉默。他反復檢查了冰箱裡的食物儲備,確認保姆的值班時間,甚至把隊醫和產科醫院的緊急聯繫電話貼在了冰箱最顯眼的位置。
「只是去一天半,後天中午就回來。」凱撒一邊收拾簡單的行李,一邊對靠在床上看書的潔世一說,語氣儘量隨意,但動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手機保持暢通,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打電話,聽到沒有?」
「知道了。」潔世一放下書,點點頭。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常,不想給凱撒增加額外的壓力,但心底那絲因為分離而升起的不安,如同細小的漣漪,緩緩擴散。沒有凱撒資訊素籠罩的公寓,總會顯得格外空曠和安靜,即使有保姆在,感覺也完全不同。
凱撒走過來,坐在床邊,大手習慣性地覆上潔世一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裡面小傢伙有力的活動。「老實點,」他對著肚子低聲警告,「別趁我不在折騰他。」
潔世一忍不住笑了一下:「它要是能聽懂就好了。」
凱撒抬起頭,看著潔世一,眼神複雜,最終只是俯身,給了他一個深入而綿長的吻,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足夠穩定的資訊素提前灌注給他。「等我回來。」
凱撒離開後,公寓果然變得異常安靜。潔世一努力讓自己適應,看看書,聽聽音樂,和保姆簡單聊聊天,但總感覺心裡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晚上睡覺時,他習慣性地滾到床的另一邊,卻只碰到冰涼的床單,鼻尖也嗅不到那令人安心的濃郁玫瑰氣息,只有空氣中極淡的殘留。他失眠了半夜,最後不得不爬起來,從凱撒的衣帽間裡抱出一件他穿過的睡衣塞在懷裡,才勉強重新入睡。
遠在另一個城市的凱撒,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比賽結束後,拒絕了隊友所有的慶祝邀約,獨自回到酒店房間。他第一時間撥通了視頻電話,螢幕那頭的潔世一看起來有些蔫蔫的,但語氣還算正常。
「贏了?」潔世一問。
「當然。」凱撒回答得理所當然,但目光卻仔細地掃描著螢幕裡潔世一的臉色,「今天怎麼樣?它鬧你沒?」
「還好,就那樣。」潔世一挪動了一下鏡頭,讓他看看自己的肚子,「你那邊呢?」
「無聊。」凱撒言簡意賅,但視線幾乎沒有離開螢幕裡的潔世一。
簡單的對話,卻充滿了無形的牽掛。掛斷電話後,凱撒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燈火,第一次覺得客場的夜晚如此漫長而令人煩躁。他的資訊素因為分離和擔憂而有些不易察覺的躁動,被他強行壓下。
凱撒回來的那天,一切原本似乎都很正常。他甚至比預計時間更早地到了家,風塵僕僕,卻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放鬆。他仔細檢查了潔世一的狀態,確認他一切都好,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夜晚,兩人像往常一樣相擁而眠。凱撒的手掌一如既往地覆在潔世一的腹壁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睡前慣例的「健身活動」。
然而,漸漸地,在一片溫馨靜謐之中,凱撒那經過千錘百煉的、對伴侶狀態極度敏銳的感知系統,發出了警報。
首先是掌下的體溫。潔世一腹部的皮膚溫度似乎在悄然攀升,不再是平日裡溫涼的觸感,變得有些異常的熱。緊接著,他感覺到懷裡依偎著的身體開始變得有些僵硬,並非放鬆狀態,呼吸的頻率也微微加快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急促。
「怎麼了?」凱撒立刻清醒了幾分,低頭看向懷裡的人,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更多的是警惕,「胃又不舒服了?還是抽筋?」
潔世一的眉頭無意識地擰緊,臉頰在黑暗中透出一種不自然的紅暈,他微微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逐漸清晰的慌亂:「不知道……就是突然……覺得好熱……心裡發慌……很奇怪……」
話音未落,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卻又絕對不該在此刻出現的氣味,猛地、毫無預兆地竄入了凱撒的鼻腔!
甜膩、濃郁、帶著某種焦灼的、仿佛熟透到極致即將腐爛的果實般的誘人香氣——這是Omega結合熱期才會散發出的、用以吸引和撩撥Alpha的致命氣息!
可是!這怎麼可能?!
潔世一的正式發熱期因為懷孕的激素影響,理論上應該被完全抑制了!更何況他現在懷著孕,身體根本不可能也不應該進入結合熱!這對胎兒來說是極大的風險和負擔!
凱撒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大腦仿佛被冰水澆透,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席捲!他甚至下意識地鬆開了環抱著潔世一的手,猛地坐起身,啪地一聲打開了床頭燈,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
燈光下,潔世一臉頰潮紅,眼神渙散而充滿了驚恐,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顯然也被自己身體這突如其來的、完全陌生的劇烈變化嚇壞了!
「不……不對……」潔世一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充滿了恐慌和崩潰的邊緣,他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發燙的後頸腺體,那裡正在不受控制地、持續地釋放出那甜膩誘人卻如同噩夢般的資訊素,「怎麼會……發熱期?不可能的!怎麼會現在……寶寶……寶寶會不會有事?!凱撒!凱撒!」
巨大的恐懼瞬間像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害怕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的、錯誤的生理反應會驚擾、刺激甚至傷害到腹中的胎兒!這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寶寶安危的極端擔憂,瞬間壓倒了一切,讓他渾身冰冷,儘管身體依舊滾燙如火。他的海鹽資訊素徹底崩潰失控,甜膩的假性發熱氣息與驚恐痛苦的鹹澀味道被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矛盾而絕望的信號。
「世一!聽著!看著我!」凱撒的心臟被他的反應揪得生疼,但強大的理智和那些硬啃下來的知識瞬間強行壓下了所有自身的震驚和混亂!
假性結合熱!
他猛地想起了那本指南裡某一章下麵,被他用筆狠狠劃過線、幾乎要戳破紙面的小字段落!
【部分Omega在孕中晚期,可能因激素水準波動,出現類似結合熱的症狀,如體溫升高、資訊素變化、情動感等,但並非真正的排卵期結合熱,稱為『假性結合熱』。通常不會對胎兒造成直接影響,但極易引起Omega極大的心理恐慌和認知混亂。Alpha需保持極度冷靜,提供絕對穩定強大的資訊素安撫與鎮壓,幫助Omega區分現實與錯覺,緩解焦慮……切忌誤判為真實結合熱而進行標記或結合行為!】
「這不是真的發熱期!」凱撒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怒吼,如同最堅硬的冰錐,試圖狠狠鑿穿潔世一的恐慌屏障。他雙手用力抓住潔世一顫抖不已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藍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燒的冷焰,死鎖死住他渙散驚慌的視線,「是假的!只是激素波動!是身體騙你的!寶寶很好!非常安全!你聽見了嗎?!看著我!」
他幾乎是用吼的,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射出去,清晰無比,試圖將冷靜和事實強行灌輸給眼前瀕臨崩潰的人。
同時,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猛地將自身那強大而穩定的玫瑰資訊素毫無保留地催發到極致!但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包裹,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的、充滿權威性的安撫和鎮壓意味,如同巨大的無形堡壘,又像是浩瀚的玫瑰色海洋,帶著磅礴而穩定的力量,強行籠罩而下,試圖將那甜膩混亂、絕望尖叫的假性資訊素徹底包裹、隔絕、中和、吞噬掉!
「可是……味道……感覺……好難受……」潔世一依舊在劇烈地發抖,淚水瘋狂湧出,身體因為兩種極端的感覺而劇烈衝突著,幾乎要痙攣。他語無倫次,幾乎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
「那是假的!幻覺!」凱撒斬釘截鐵地重複,他的額頭用力抵住潔世一滾燙汗濕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錯,資訊素持續穩定而強大地輸出,如同最堅實的堤壩對抗著虛假的潮汐,「感受我!世一,感受我的資訊素!這才是真的!我在這裡!寶寶沒事!相信我!你必須相信我!」
他一遍遍地、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安撫和保證的話語,用最穩定的資訊素,用最堅定的眼神,用幾乎要捏碎對方肩膀的力度,試圖將潔世一從那種巨大的錯位驚慌和恐懼深淵中狠狠地拉扯出來。
漸漸地,在那強大而持續、如同定海神針般的玫瑰資訊素的籠罩和安撫下,潔世一體內那場虛假的、錯位的、可怕的情熱潮汐似乎開始慢慢退卻。
甜膩的資訊素雖然仍未完全散去,但不再那麼洶湧澎湃,逐漸被穩定厚重的玫瑰氣息壓制、融合。凱撒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和堅定如磐石的眼神,像是最可靠的生命錨點,讓他瘋狂飄蕩、即將傾覆的恐慌靈魂終於找到了可以緊緊抓住、賴以生存的東西。
他的顫抖逐漸平息,雖然身體依舊異常發熱,眼淚依舊流個不停,但那種滅頂的、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懼開始慢慢讓位於一種極度的、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後怕。
他像一根被繃到極致然後猛然鬆開的弦,徹底脫力地軟倒在凱撒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剛從水裡被打撈出來,手指依舊用盡最後力氣緊緊抓著凱撒的睡衣前襟,仿佛那是唯一能證明自己還安全的浮木。
「……真的……沒事?」他哽咽著,聲音嘶啞破碎,小聲地、不確定地、如同乞求般再次確認,眼淚浸濕了凱撒的衣襟。
「真的沒事。」凱撒的聲音終於放緩了下來,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肯定,他收緊了手臂,將虛脫的人牢牢圈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柔,「只是身體跟你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已經過去了。我保證。」
他低下頭,吻去潔世一眼角不斷湧出的、鹹澀的淚水,動作珍重而溫柔。
「睡吧,我就在這裡守著。」凱撒將他抱得更緊,穩定厚重的玫瑰資訊素如同最溫暖最堅固的守護結界,徹底驅散了最後一絲驚惶的餘波,將兩人緊密地包裹起來,「不會再有事了。我保證。」
潔世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極度的情緒波動和身體的異常反應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和力氣。他在凱撒絕對安全的懷抱和那令人安心的、熟悉的玫瑰氣息包圍中,如同被催眠般,沉沉睡去,只是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和幾道清晰的淚痕。
凱撒卻毫無睡意,他就這樣抱著潔世一,背靠著床頭,守了整整一夜。目光在黑暗中依舊銳利而清醒,如同最警惕的守衛,監控著懷裡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細微的悸動,確保那場錯誤的、可怕的潮汐不再回流。他的資訊素如同永不熄滅的燈塔,穩定地照耀著這片寧靜下來的海域。
直到天光微亮,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灑入臥室,潔世一的體溫完全恢復正常,呼吸變得悠長平穩,周身的資訊素也徹底變回了那溫和的、帶著淡淡海鹽氣息的本味,凱撒一直緊繃如岩石的下頜線,才終於微微鬆弛下來。
這場突如其來的假性結合熱,像一場毫無預警的火災演習,雖然最終證實是虛驚一場,卻再次血淋淋地提醒了他們孕期的不可預測性和脆弱平衡。
它也讓凱撒更加確信,他的守護,必須如同他的防守一樣,滴水不漏,一刻也不能鬆懈。而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無論來襲的是真實的風暴,還是來自身體內部的、虛假的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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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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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月。潔世一的肚子已經隆起得十分可觀,像揣著一個圓滾滾、沉甸甸的小西瓜。行動變得愈發笨拙,久站或久坐都會腰酸背痛,但與此同時,一種奇妙的滿足感和期待感也與日俱增,尤其是感受到肚子裡那個小傢伙越來越有勁的踢打時。
然而,身體的快速變化也帶來了一些甜蜜的煩惱。他孕前的衣服早已完全穿不下,就連後來買的有些也漸漸開始顯得緊繃。凱撒為他購置了無數昂貴舒適的新衣,但總有些舊物,帶著習慣和回憶的氣息,讓人捨不得徹底拋棄。
比如那件暖灰色的棉質襯衫,是潔世一很喜歡的一件舊款,材質柔軟親膚,即使現在,他也偶爾喜歡在家裡套著,雖然早已系不上扣子,只能敞開著穿在外面。
這天下午,潔世一想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倒杯水,手習慣性地想借一下力,便輕輕撐了一下沙發扶手。就在他起身的瞬間,只聽一聲輕微的、卻無比清晰的——
「啪!」
一顆扣子,從他胸前那件灰色襯衫上崩飛了出去,劃過一道小小的弧線,滾落在地毯上。
潔世一一下子僵住了,低頭看著自己敞開的衣襟和那顆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白色紐扣,臉頰瞬間泛起一陣尷尬又無奈的紅暈。他甚至能感覺到腹中小傢伙似乎被這小小的動靜驚動,不滿地踢了一下。
恰在此時,凱撒從書房裡走出來,正好目睹了這顆紐扣「殉職」的全過程。他的目光順著紐扣飛落的軌跡,最後定格在潔世一因為尷尬而微紅的臉和明顯被肚子撐得緊繃、甚至能看出肚臍形狀的襯衫布料上。
凱撒的腳步頓住了,藍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裡面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對潔世一身體變化的直觀感受,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種Alpha看到所有物遇到小麻煩時,那種理所當然的、「我來解決」的保護欲和…或許還有點躍躍欲試?
「嘖,」他發出一個慣有的、帶著點嫌棄意味的音節,走過來,彎腰撿起那顆「逃亡」的紐扣,捏在指尖看了看,「這破衣服,品質真差。」他的語氣仿佛是在批評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而不是潔世一穿了多年的愛衣。
潔世一有些窘迫地攏了攏衣襟:「是……是我又胖了……」孕期對身體變化的敏感讓他下意識地把責任歸咎於自己。
「廢話。」凱撒瞥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難道還是它縮水了?」他拿著那顆扣子,又仔細看了看襯衫上崩掉扣子的地方,以及旁邊其他幾顆同樣在「負隅頑抗」、看起來岌岌可危的扣子。
「脫下來。」凱撒忽然命令道。
「啊?」潔世一一愣,「沒事,我換一件就好……」他以為凱撒是要把這件崩了扣子的襯衫扔掉。
「讓你脫下來。」凱撒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不是還有幾顆也要掉了?縫一下。」
縫一下?潔世一更驚訝了。他想像不出凱撒——那個在球場上腳下技術華麗、在場外囂張跋扈的米歇爾·凱撒——和「縫扣子」這種事情聯繫在一起的樣子。
「你會……縫?」潔世一懷疑地看著他。
凱撒像是被這個問題冒犯到了,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個傲慢的神情:「這種小事,有什麼不會的。」雖然他看起來信心滿滿,但潔世一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心虛。
但凱撒顯然不給他反駁的機會,已經轉身去翻找什麼了。潔世一只好遲疑地脫下那件襯衫,遞給凱撒。
凱撒拿著襯衫,又在客廳的抽屜裡翻找起來。最終,還真讓他找出了一個小小的針線盒——大概是保姆平時用來縫補一些零星物品的。他拿著針線盒和襯衫,如同拿著什麼重要戰略物資,大步走到沙發邊,坐下,然後開始……研究。
他先是拿起那根細小的針,對著光,試圖把線穿過去。這個過程就耗費了他不少時間,那雙能踢出精准弧線球、價值億萬的手,此刻對付一根細小的針眼卻顯得有些笨拙甚至笨拙得可愛。好不容易穿好了線,他拿起那顆扣子,又對著原來扣子的位置比劃了一下,眉頭緊鎖,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研究對手的防守陣型。
潔世一裹著毯子,坐在旁邊,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原本的尷尬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好笑和柔軟所取代。他忍不住輕聲提醒:「那個……要不要……我……」
「閉嘴。」凱撒頭也不抬,打斷他,語氣專注,「別打擾我。」
他開始下針了。動作絕對算不上熟練,甚至有點笨拙的粗暴。針腳歪歪扭扭,時大時小,力度也掌控不好,有時感覺要把布料戳穿,有時又輕飄飄地沒縫牢。他縫得極其專注,額角甚至因為緊張而滲出了細微的汗珠,仿佛正在進行一場高難度的外科手術。
潔世一安靜地看著。陽光灑在凱撒低垂的眉眼上,那頭炫目的藍金色頭髮此刻看起來格外柔軟。他看著那雙熟悉的手,此刻正笨拙而認真地捏著細針,為自己縫補一件崩開扣子的舊襯衫。
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悄悄地、洶湧地漫過心田,比任何昂貴的新衣服都更讓他感到溫暖和……被愛。
空氣中,凱撒那總是帶著強大存在感的玫瑰資訊素,似乎也因為這份專注而變得格外穩定和柔和,無聲地彌漫在周圍,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過了好一會兒,凱撒終於縫完了最後一針,打了個結,結打得有點醜,而且巨大,然後用牙齒咬斷了線頭的動作倒是很俐落。
「好了。」他長籲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無比的任務,把襯衫拎起來,展示給潔世一看。
潔世一接過來。那顆被縫回去的扣子穩穩地待在它應該在的位置,雖然針腳歪歪扭扭像蜈蚣爬,線頭也有點長,但確實被牢牢地固定住了。而且,凱撒甚至「順手」把旁邊幾顆看起來有點松的扣子也重新加固了一遍,雖然針腳同樣不敢恭維。
「……謝謝。」潔世一摸著那粗糙卻堅實的針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聲音都有些哽咽。
凱撒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仿佛剛剛完成了一記世界波:「勉強還能穿穿。」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恢復了以往的霸道,「不過下次直接買新的。這種麻煩事……」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潔世一忽然湊過來,在他還帶著點緊張汗意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凱撒的身體瞬間僵住了,藍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深沉的、柔軟的微光。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耳根似乎有點泛紅,但手臂卻自然地伸過來,將潔世一連人帶毯子一起攬進懷裡。
「笨手笨腳的。」潔世一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著說,聲音裡卻充滿了笑意和感動。
「哼,不知好歹。」凱撒的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
那件被笨拙地縫補好的灰色舊襯衫,後來被潔世一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它或許不會再被經常穿起,但它會成為一個溫暖的印記,記錄著孕期裡一個有些好笑、卻無比珍貴的瞬間——記錄著那個傲慢的Alpha,如何為他笨拙地拿起針線,將崩開的日常,細細縫合成溫柔的詩篇。
身體的變化日益顯著,那件崩了扣子、被凱撒笨拙縫好的舊襯衫,最終也只能作為紀念品被收納入櫃。日常的衣物確實需要更新一批更寬鬆舒適的了。
雖然凱撒更傾向於讓品牌直接將最新款式的孕婦裝送到公寓任君挑選,但潔世一卻難得地提出想出去走走,親自去商場看看。
凱撒對此挑了挑眉,顯然覺得這是個效率低下且不必要的提議,但看著潔世一眼中那點微弱的、對正常生活的渴望,最終還是哼了一聲,算是同意了。當然,前提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於是,在一個工作日的上午,人流相對稀少的時候,凱撒親自開車,帶著潔世一來到了慕尼克一家以安靜、高端和隱私性著稱的百貨商場。他依舊那副巨星派頭,墨鏡遮臉,但穿著休閒,一手插兜,另一隻手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護在潔世一身後,隔開所有可能的路人碰撞。
孕期的Omega對環境和氣味異常敏感。商場裡混合的香水味、皮革味、還有各種陌生的資訊素都讓潔世一感到些許不適,他下意識地往凱撒身邊靠了靠。
凱撒立刻察覺,微微釋放出更多穩定而具有保護性的玫瑰資訊素,如同一個無形的淨化器,在他們周圍營造出一小片相對潔淨安心的空氣區。
他們直接走向母嬰和休閒服裝樓層。凱撒的目標明確,直奔幾個他早已查好的、以舒適和材質天然著稱的高端品牌專櫃。
一進店,訓練有素的店員立刻迎了上來。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潔世一明顯隆起的腹部和旁邊氣場強大的凱撒,即使戴著墨鏡,也難掩其存在感,立刻露出了專業而了然的微笑。
「歡迎光臨,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店員微笑著問,目光主要落在潔世一身上。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凱撒。他摘下墨鏡,藍金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貨架,直接開口,語氣是慣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式:「找一些適合他現在穿的,材質要最柔軟的有機棉或者真絲,透氣性好,腰部支撐要足夠但不能有壓迫感,款式……」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形容詞,最後憋出一個,「……要舒服的。」
店員愣了一下,顯然很少見到Alpha伴侶如此直接且……專業地提出要求。她很快恢復專業態度:「好的,先生,請這邊看,我們剛到了不少新款……」
潔世一有些無奈地拉了拉凱撒的衣袖,小聲說:「……我自己看就好。」
凱撒卻仿佛沒聽見,直接跟著店員走到一排衣物前,開始親自上手摸料子。他捏起一件淡藍色的柔軟針織衫,搓了搓厚度,又檢查了一下標籤成分,然後遞給潔世一:「這件,手感還行。」
接著,他又拿起一條設計寬鬆的休閒褲,重點摸了摸腰部的調節帶和面料彈性,甚至拎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織法,眉頭微蹙:「這條的腰扣設計可能會硌,換一條。」
潔世一幾乎插不上話,只能看著凱撒像一位嚴苛的採購經理,快速而高效地篩選著衣物。他甚至還對店員提出了一些細節要求:「有沒有領口更寬鬆的?他最近怕熱。」「這件顏色太淺,容易髒,有沒有同款深色?」「襪子要防滑底的。」
店員被指揮得團團轉,但態度愈發恭敬,顯然意識到這位Alpha是極其認真且不好糊弄的。
最終,在凱撒的主導下,迅速篩選出了一小堆符合他嚴苛標準的衣物。
「去試試。」凱撒對潔世一抬了抬下巴,示意試衣間的方向。
潔世一抱著那堆衣服走進寬敞的試衣間。凱撒自然無比地跟了進去,反手關上門。狹小的空間裡,頓時充滿了兩人交織的資訊素。
「你出去等就好了……」潔世一有些不好意思。
「囉嗦。」凱撒抱臂靠在牆上,語氣平淡,「萬一尺碼不對或者穿著不舒服,省得你再出來換。」理由冠冕堂皇,但那雙眼睛卻絲毫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潔世一只好背過身,慢慢脫下自己的外套和上衣。孕期的身體變得更加私密和脆弱,在明亮的試衣間燈光下,隆起的腹部、變化的曲線都無所遁形。他能感覺到凱撒的視線落在他的背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專注的審視,這讓他耳根微微發熱。
他試穿了一件寬鬆的條紋襯衫。料子確實非常柔軟舒適。
「轉身我看看。」凱撒命令道。
潔世一轉過身。凱撒走上前,沒有關注款式,而是直接伸手,摸了摸襯衫肩線的位置,又拉了拉腹部的布料,確認有足夠的餘量。
「肩膀這裡有點緊嗎?」他問,手指無意間擦過潔世一的鎖骨。
「還…還好。」潔世一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有點燙。
「抬手。」凱撒又說。
潔世一抬起手臂,凱撒仔細看著腋下和腰側的布料是否緊繃。他的動作很專業,仿佛在檢查一件精密儀器,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某種Alpha式的滿足感——他在為自己的Omega和未出生的孩子提供最直接的庇護。
「這件可以。」凱撒最終下了結論,「下一件。」
就這樣,在凱撒近乎「監視」般的陪同下,潔世一試完了所有選中的衣服。凱撒的評判標準極其實用主義,完全無視款式和顏色,除非潔世一明確表示不喜歡,只關注舒適度、面料和功能性。
最終,他們拎著好幾個印著品牌Logo的購物袋走出店鋪。凱撒重新戴上墨鏡,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巨星模樣,但一隻手依舊穩穩地提著所有袋子,另一隻手則自然地環在潔世一的後腰,提供支撐,也隔絕外界。
經過一家嬰兒用品店時,凱撒的腳步頓了一下。櫥窗裡陳列著極其柔軟的嬰兒連體衣和小襪子,小巧得不可思議。
潔世一也看到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
凱撒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卻直接攬著他走了進去。這一次,他沒有再發表任何專業意見,只是沉默地陪著潔世一看著那些小小的衣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一種奇異的敬畏。當潔世一拿起一雙印著小足球圖案的襪子時,凱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們並沒有買太多嬰兒用品,但那種共同期待的氛圍,卻比任何購物袋都更沉甸甸地充盈在兩人之間。
離開商場時,潔世一雖然有些疲憊,但心情卻輕鬆了許多。不僅因為買到了合身的衣服,更因為凱撒那笨拙卻無比堅實的陪伴。
坐回車裡,凱撒一邊發動引擎,一邊看似隨意地說:「下次需要什麼,直接讓他們送家裡選。」語氣依舊霸道,但補充了一句,「……如果你還想出來透透氣,再說。」
潔世一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輕輕「嗯」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撫摸著購物袋裡柔軟的布料,感覺那上面似乎也沾染了陽光下玫瑰的暖意。這次出行,就像一場小小的冒險,而他的Alpha,用他特有的方式,全程保駕護航,將任何潛在的不適都牢牢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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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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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孕晚期,潔世一的身體像一個不斷變化的小宇宙,總能在人稍微放鬆警惕時,拋出新的難題。早期的劇烈孕吐、中期的假性發熱似乎都已成為過去式,身體變得沉重,胎動愈發有力而頻繁,但總體而言,他似乎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時期。
凱撒也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訓練、比賽、回家,三點一線,將潔世一和未出生的孩子牢牢護在他的羽翼之下。
然而,孕期的激素就像一片神秘莫測的海域,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掀起怎樣的浪濤。
這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凱撒剛結束一場激烈的客場比賽,帶著一身風塵和淡淡的疲憊回到家。他已經盡力在基地沖洗過,但長途飛行、賽場上的汗水、更衣室裡混雜的氣息,以及那種高度緊張後鬆弛下來的、屬於Alpha本身的荷爾蒙氣息,並非一次沖洗就能完全消除。這種複雜的氣味,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微不足道,甚至難以察覺。
但對於嗅覺靈敏度被孕期激素提升到極致的潔世一來說,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
當凱撒像往常一樣,自然地走近想要擁抱潔世一,給他一個歸家的親吻時,潔世一卻猛地向後縮了一下,眉頭緊緊蹙起,臉上迅速掠過一絲極其明顯的不適和抗拒。
「別……」潔世一的聲音帶著一種急促的回避,甚至用手下意識地捂了一下鼻子,「你身上……味道好重……難受……」
凱撒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聞了聞自己。除了極淡的自身玫瑰資訊素和沐浴露的清新劑味道,他幾乎聞不到任何特別的氣味。他甚至今天特意沒有用任何古龍水。
「我剛洗過澡。」凱撒的語氣帶著一絲被拒絕的不解和本能的不悅,眉頭皺起。他奔波回家,渴望的是伴侶的溫暖,而不是迎面而來的排斥。
「不是……不是那種味道……」潔世一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身體微微向後傾,試圖拉開距離,「是……是更深層的……汗味、飛機上的味道、還有……還有你資訊素裡……好像有點不一樣……很刺鼻……我聞著頭暈,想吐……」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那種真實的、生理性的厭惡和不適卻明明白白寫在他臉上。他的海鹽資訊素也變得波動起來,不再是平時的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防禦性的排斥感,像受驚的蚌殼緊緊閉合,抗拒著任何外來氣息的入侵,尤其是來自凱撒的、那原本應該最令他安心的玫瑰資訊素。
凱撒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不是潔世一孕期常有的那種對陌生氣味的敏感,這是直接針對他本人的、極其罕見的排斥。一種混合著挫敗、困惑和一絲受傷的情緒迅速在他心底蔓延開來。他的玫瑰資訊素因為情緒波動,不自覺地變得濃郁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和質問。
而這細微的變化,對於此刻的潔世一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呃……」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幹嘔的聲音,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猛地用手緊緊捂住口鼻,身體幾乎蜷縮起來,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沙發,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大的痛苦,「走開!求你了凱撒!真的受不了……你的資訊素……現在好難聞……像……像腐爛的玫瑰……讓我噁心!」
「腐爛的玫瑰」這幾個字像冰冷的針,狠狠刺中了凱撒。他的下頜線瞬間繃緊,藍金色的眼眸裡風暴驟起。不是憤怒於潔世一,而是憤怒於這該死的、無法控制的孕期反應,憤怒于自己竟然成了伴侶痛苦和厭惡的源頭!他引以為傲的、足以讓無數Omega傾慕的資訊素,此刻在他標記的伴侶鼻中,竟然成了「腐爛」的代名詞!
他想強硬地靠近,用標記或者更濃郁的資訊素強行覆蓋這種「錯誤」的感知,這是他Alpha本能的第一反應。
但殘存的理智和那些深深刻入腦海的孕期知識猛地拉住了他。【極少數Omega孕期可能出現短暫的資訊素過敏或感知扭曲,對標記Alpha的資訊素產生異常排斥……強行靠近或釋放資訊素可能加劇Omega的生理不適和心理痛苦……Alpha需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靜和耐心,給予空間……】
凱撒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和本能,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甚至退到了客廳的入口處,盡可能拉開兩人的距離。
「好,我不過去。」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顯得異常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著她痛苦地蜷縮著,臉色蒼白,仿佛他是某種瘟疫的來源,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鈍痛。
「你……你去再洗一遍!用那種沒有味道的肥皂!把你所有的衣服都換掉!」潔世一縮在沙發裡,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裡傳出來,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和痛苦。
凱撒抿緊了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走向浴室。這一次,他幾乎是用消毒水般的力度清洗了自己,將皮膚搓得發紅,確保沒有任何一絲外來氣息殘留,並且真的用了潔世一指定的、幾乎無味的天然皂液。
他換上了剛從衣櫃最底層拿出來的、徹底洗淨並未曾穿出過門的家居服,甚至將剛才穿回來的所有衣物都塞進了密封的洗衣袋裡。
當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出現在客廳門口時,潔世一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但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只是臉色依舊不好看。
「怎麼樣?」凱撒站在門口,沒有貿然進去,只是啞聲問道,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潔世一小心翼翼地、像試探什麼危險物品一樣,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那股讓他無法忍受的、複雜而刺鼻的「凱撒味」終於消失了,只剩下極淡的、乾淨的皂液味和一絲被水汽沖刷後、變得極其微弱和純粹的玫瑰基底。
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點,但依舊帶著警惕,小聲說:「……好一點了。但你……先別離我太近。」
凱撒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沒有絲毫表現。他只是點了點頭,沉默地走到客廳最遠的那個單人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寬闊的茶几,仿佛一道無形的鴻溝。
往常總是彌漫著兩人交融資訊素的客廳,此刻卻顯得異常「乾淨」,也異常冰冷。凱撒的資訊素被強行收斂到最低,如同熄滅的火焰,而潔世一的資訊素則依舊帶著防禦性的尖銳,拒絕融合。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沉默地坐著。電視裡播放著無關緊要的節目,但誰也沒有看進去。
凱撒看著潔世一依舊有些蒼白的臉和下意識護著肚子的手,一種巨大的無力和心疼感淹沒了他。他能戰勝球場上的任何對手,卻無法戰勝愛人身體裡激素的微妙變化。他第一次感到,原來被自己的Omega拒絕靠近,是比任何失敗都更令人挫敗和……痛苦的事情。
潔世一心裡也同樣不好受。他知道這不是凱撒的錯,他甚至能感覺到凱撒那份壓抑著的委屈和擔心。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反應,那種生理性的厭惡和頭暈噁心是真實而劇烈的。他討厭這種無法控制的感覺,討厭這樣傷害凱撒。
不知過了多久,潔世一似乎終於抵擋不住孕晚期的疲憊,靠在沙發扶手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即使睡著了,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仿佛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凱撒這才輕輕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過去。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拿起旁邊那條柔軟的薄毯,極其小心地、遠遠地蓋在潔世一身上,生怕帶起一絲氣流引起他的不適。
他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了他很久。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最終,他轉身走向了客房。
這一夜,主臥的大床第一次只剩下潔世一一個人。而凱撒躺在客房的床上,睜著眼睛,鼻尖縈繞著陌生的、沒有潔世一氣息的空氣,第一次覺得夜晚如此漫長而寒冷。ㄜ
他知道這很可能只是暫時的。但被拒之門外、無法提供安撫反而成為壓力源的滋味,像一根細刺,紮在他Alpha驕傲的心臟上,提醒著他,在這場孕育生命的漫長戰役中,他並非總是無所不能的守護者,有時,他也需要被迫保持距離,成為一個無奈的守望者。
客房的床對於凱撒來說,有些陌生,也有些過於安靜。沒有潔世一清淺的呼吸聲,沒有他無意識翻身時衣料的摩擦聲,更沒有那淡而溫潤的、總是縈繞在鼻尖的海鹽資訊素。空氣中只有冰冷的、未被標記過的氣息,這讓凱撒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應和…空洞。他閉著眼,但睡眠很淺,大腦依舊處於一種半警覺狀態,時刻留意著主臥方向的任何細微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兩個小時,也許更久。一陣極其輕微、卻無法忽視的啜泣聲,如同細密的針,穿透寂靜,刺入了凱撒的耳膜。
他的眼睛瞬間睜開,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是世一!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從床上坐起。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極其輕微的、赤腳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正緩慢地、遲疑地向著客房的方向靠近。
凱撒的動作頓住了。他迅速躺了回去,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假裝仍在沉睡。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心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情緒攫住了他。他不知道潔世一為何會深夜醒來,並且來到客房,是在夢遊?還是……?
腳步聲在客房門口停住了。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凱撒能感覺到門口那個身影的猶豫和不安。
然後,他聽到了極其細微的、壓抑著的吸氣聲,還有那無法掩飾的、帶著濕意的哽咽。
凱撒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擰了一下。他幾乎要忍不住立刻起身沖過去。
但就在這時,站在門口的潔世一,看著黑暗中凱撒模糊的、似乎睡得正沉的輪廓,所有的委屈、不安、孕期的脆弱、以及白天的愧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勉強維持的防線。
不是因為凱撒的味道難聞了。
而是因為他需要他。
迫切需要他。
在剛才那個混亂的噩夢裡,他已經記不清內容,只留下心悸和恐慌,他下意識地伸手向身邊摸索,卻只摸到一片冰冷和空曠。那種被獨自拋下的恐懼感,比任何難聞的氣味都更讓他害怕。
所以他來了,像個迷路的孩子,循著本能尋找他的避風港。即使這個避風港在白天曾暫時拒絕過他。
可看到凱撒閉著眼睛,似乎完全不受影響地安睡著,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委屈感瞬間淹沒了他。
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在難受?為什麼他的身體要這樣背叛他,讓他連最依賴的氣息都無法忍受?為什麼凱撒可以睡得這麼安穩,而他卻被孕期的各種不適和情緒反復折磨?
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劃過冰涼的臉頰。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無聲地站在門口落淚,肩膀因為極力壓抑哭泣而微微顫抖。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傳來絲絲寒意,卻遠不及心裡的難過和孤獨。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個被全世界遺忘的小可憐,望著房間裡那個他渴望靠近卻又不敢打擾的人,沉浸在自憐和委屈的情緒裡。
裝睡的凱撒,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門口那無聲的哭泣和彌漫開的、帶著極度悲傷和依賴氣息的海鹽資訊素。那資訊素不再尖銳排斥,而是充滿了濕漉漉的委屈和求助,像受傷的小獸發出的嗚咽,一下下地敲擊著他的心臟。
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就在潔世一哭得視線模糊,幾乎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黑暗中,傳來一聲極其無奈的、深長的歎息。
「唉……」
緊接著,床上的凱撒動了。他伸出手,「啪」地一聲打開了床頭那盞光線柔和的壁燈。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驅散了門口的黑暗,也照亮了潔世一滿臉淚痕、不知所措的狼狽樣子。
凱撒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那雙藍金色的眼眸卻清醒而深邃,裡面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和一絲「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
「站在那裡吹冷風,」他的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沙啞,語氣卻帶著一種強裝出來的平靜,「是嫌自己病得不夠厲害?」
潔世一被他突然醒來和燈光嚇了一跳,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識地想後退,眼淚卻流得更凶了,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哽咽著,可憐極了。
凱撒掀開被子下床,甚至沒穿拖鞋,徑直走到門口。他沒有立刻擁抱他,只是站在他面前,仔細地看著他哭得通紅的眼睛和冰涼赤著的雙腳,眉頭死死皺緊。
「做噩夢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一些。
潔世一抽噎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自己也說不清。
凱撒歎了口氣,伸出手,不是去抱他,而是用溫熱的指腹,有些粗魯卻足夠輕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哭什麼?我不是在這裡。」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潔世一的委屈徹底爆發出來,他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控訴:「……你……你睡得好沉……我都找不到你……腳好冷……我難受……嗚……」
邏輯混亂,但情緒無比真實。
凱撒聽著他孩子氣的控訴,心臟軟得一塌糊塗。他不再猶豫,彎腰,一把將哭得軟綿綿的潔世一打橫抱了起來。潔世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凱撒抱著他走回客房床邊,將他小心地放進尚且殘留著自己體溫的被窩裡,然後用厚厚的被子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尤其是那雙冰涼的腳。
然後,他自己也上了床,側身,隔著被子,將裹得像蠶寶寶一樣的潔世一整個連人帶被地緊緊摟進懷裡。
他的資訊素不再帶有任何侵略性,而是極致地收斂、變得無比溫和、穩定,如同最柔軟的羽毛,輕輕地將潔世一團團包裹住。
「現在聞到了嗎?」凱撒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小心翼翼,「還是很難聞嗎?」
潔世一在被子裡用力地嗅了嗅。被窩裡充滿了凱撒身上乾淨的、溫暖的、純粹的氣息,那讓他白天無法忍受的「雜質」似乎真的消失了,只剩下最本質的、令他安心的玫瑰基底,溫和地撫慰著他驚惶的神經。
他搖了搖頭,把臉埋進帶著凱撒氣息的枕頭裡,小聲嘟囔:「……好像……好了……」
凱撒緊繃的下頜線終於微微鬆弛下來。他收緊了手臂,將人摟得更緊。
「那就睡覺。」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卻掩不住底層的縱容,「再敢半夜光腳跑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潔世一在他懷裡動了動,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鼻腔裡充斥著令人安心的氣息,身後是溫暖堅實的胸膛,所有的委屈和不安終於漸漸平息。濃重的睡意再次襲來,他小聲地、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沒過幾分鐘,他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真正地沉沉睡去了。
凱撒卻依舊醒著,保持著環抱他的姿勢,一動不動。感受著懷裡人終於放鬆下來的身體,聽著他平穩的呼吸,他低頭,極輕地吻了吻潔世一還帶著淚痕的鬢角。
黑夜依舊漫長,但懷裡的重量和溫度,驅散了所有客房的冰冷和隔閡。
他知道,這場關於氣味的拉鋸戰可能還未結束。但無論多少次,只要他的Omega需要,他都會在這裡,即使需要洗無數次澡,即使需要壓抑本能,即使需要假裝沉睡再「恰好」醒來。
因為,被需要,本身就是一種無法替代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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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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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世一的肚子已經鼓得像一個熟透的、飽滿的甜瓜,行動愈發遲緩,腰背的負擔也日益加重。但與此相對的,是一種愈發強烈的、與腹中小生命緊密相連的實感,以及一種迫不及待想要為它準備好一切的築巢本能。早期的波折和不適仿佛都沉澱為了此刻的期待與寧靜。
凱撒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但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他開始有意識地陪著潔世一一起為寶寶的到來做準備,將那本快被翻爛的《指南》裡關於新生兒護理的章節也提上了研習日程。
這天下午,陽光暖融融的,凱撒開車帶潔世一前往一家以高端定制和隱私性著稱的嬰兒用品精品店。他們的目標是挑選一款最重要的新生兒用品之一——資訊素安撫玩偶。
這種玩偶並非普通玩具,其內部嵌有特殊的技術,可以安全地儲存並緩慢釋放父母的資訊素味道,説明新生兒在脫離母體後,也能在熟悉安心的氣息中獲得安全感,減少哭鬧,促進睡眠。
店內的環境安靜而溫馨,空氣中漂浮著極淡的、令人放鬆的香氛。導購是一位溫和的Beta女士,她顯然認出了凱撒,但表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只是微笑著將他們引至專門的展示區,那裡陳列著各式各樣柔軟可愛的玩偶,從經典的小熊小兔到更抽象的造型。
「歡迎二位。是為寶寶挑選安撫玩偶嗎?」導購微笑著問,目光柔和地落在潔世一隆起的腹部。
「嗯。」潔世一點點頭,目光已經被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吸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隻穿著藍色條紋衣服的絨布小熊,手感異常柔軟。
凱撒則站在一旁,雙手抱臂,藍金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玩偶,那神情不像是在挑選玩具,更像是在檢閱球員或者評估戰術裝備。
「所有玩偶的填充物都採用百分百抗過敏有機材料,外部面料經過多次安全測試,確保不會脫落任何纖維,符合最高級別的嬰兒安全標準。」導購熟練地介紹著,「資訊素儲存晶片在這裡,」她指了指玩偶背後一個極其隱秘、需要特殊工具才能打開的小區域,「完全密封,絕對安全,一次注入的資訊素通常可以緩慢釋放兩到三個月。」
凱撒拿起一隻小兔子,捏了捏它的耳朵,又檢查了一下縫合處,眉頭微蹙:「這種縫線,如果被寶寶抓到……」
「請您放心,先生,」導購耐心解釋,「我們使用的是特製的高強度抗菌縫線,並且所有縫線都隱藏在內部或進行了加固處理,確保不會被嬰兒的小手扯開或勾到。」
潔世一則更關注玩偶的「顏值」和觸感。他拿起一個小企鵝,又摸了摸一個小羊羔,似乎有些猶豫不決,下意識地看向凱撒。
凱撒接收到他的目光,放下手裡被「質檢」過的小兔子,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在幾個潔世一觸摸過的玩偶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最初那只穿著藍色條紋衣服的小熊上。
「這個怎麼樣?」他拿起那只小熊,遞到潔世一面前,「形狀簡單,沒有太多容易脫落的附件。藍色也還行。」他的理由一如既往的實用主義。
潔世一接過小熊,抱在懷裡。小熊的大小剛好,柔軟度也適中,憨憨的表情看起來很治癒。他低頭聞了聞,玩偶本身只有一股極淡的、乾淨的新布料味道。
「嗯,挺可愛的。」潔世一點點頭,表示同意。
「好的,那麼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步驟——資訊素注入。」導購微笑著拿出一個看起來十分精密小巧的儀器,「通常我們建議由Omega父母來提供資訊素源,氣味更溫和,安撫效果也最好。當然,Alpha父母也可以,只是氣味可能相對更具『存在感』。」她委婉地解釋道。
潔世一眨了眨眼,看向凱撒。凱撒也看向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說:「難道還能是我?」
潔世一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對導購點點頭:「我來吧。」
導購示意潔世一將玩偶抱在懷裡,然後引導他輕輕按壓玩偶胸口一個柔軟的區域幾分鐘,同時儘量放鬆,想著寶寶,讓自身的資訊素自然散發,被玩偶內芯的特殊材料吸收。這是一個需要一點耐心和專注的過程。
潔世一照做了。他抱著那只柔軟的小熊,低下頭,臉頰輕輕蹭了蹭小熊毛茸茸的腦袋,心裡想著肚子裡那個調皮的小傢伙,想像著它出生後抱著這個小熊的樣子……一種溫柔而充盈的母愛(父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周身那溫和的海鹽資訊素也隨之變得愈發沉靜、柔軟、充滿安撫的力量,緩緩地浸潤到玩偶之中。
凱撒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看著潔世一垂眸時溫柔的神情,看著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寧靜而強大的氣息,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與驕傲。他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地守護著,確保這個過程不受任何干擾。
幾分鐘後,導購示意可以了。她接過玩偶,用那個精密儀器在玩偶背後操作了一下,進行最後的密封和啟動。
「好了。」導購將小熊遞還給潔世一,「您現在可以再聞聞看。」
潔世一好奇地接過小熊,湊近鼻子,輕輕一嗅。
瞬間,一股極其熟悉、溫和、令人心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那是他自己資訊素的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樣,像是被柔化和提純了,去除了所有雜質,只留下最溫暖、最令人放鬆的海鹽芬芳,淡淡的,卻仿佛帶著陽光和海洋的撫慰。
「真的……有我的味道……」潔世一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將小熊緊緊抱在懷裡,仿佛那已經是寶寶的代表。
凱撒也湊近了些,低頭聞了一下。那溫和的海鹽氣息對他而言同樣熟悉而令人安心。他滿意地點點頭,對導購說:「就這個。包裝起來。」
離開商店時,潔世一懷裡抱著那個裝著小熊的精緻禮袋,臉上一直帶著柔軟的微笑。他時不時地低頭嗅一下袋子,確認那份獨特的安心感還在。
凱撒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也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他伸手接過袋子,另一隻手則一如既往地護在潔世一身後。
「走吧,」他說,「該回家給它找個地方了。」語氣平常,卻仿佛在說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潔世一想像著不久之後,他們的孩子將會在這個充滿了玫瑰與海鹽氣息、以及這只帶著他味道的絨布小熊的陪伴下,安然入睡的場景,心裡就被一種巨大的、柔軟的幸福感填滿。
而凱撒,則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規劃,要在嬰兒床的哪個位置給這只小熊安家,才能最方便寶寶抓握,同時又確保絕對安全。
下午,陽光透過車前擋風玻璃,灑下一片暖融融的舒適。剛從嬰兒用品精品店出來,潔世一懷裡抱著那個裝著資訊素安撫小熊的精緻購物袋,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他側著頭,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嘴角帶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的微笑。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光滑的表面,仿佛能透過它感受到裡面那只柔軟小熊的觸感,以及那份獨屬於他的、溫和的海鹽氣息。這種親手為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禮物的感覺,新奇而滿足,驅散了孕晚期身體沉滯帶來的些許煩悶。
凱撒專注地開著車,餘光偶爾掃過潔世一安靜的側臉和那微微上揚的唇角,自己緊抿的唇線也不易察覺地鬆弛了幾分。車內彌漫著一種完成一項重要任務後的寧靜與溫馨。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著回家後要把這只小熊放在嬰兒床的哪個位置最合適,既要方便小傢伙伸手就能抓到,又要確保絕對安全,不會被他蹬倒……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打破。聲音來自中控台,車載顯示幕上跳躍著「卡爾•海因茨」的名字。
凱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一絲不耐煩迅速掠過眼底。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又快速掃了一眼身旁的潔世一,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低沉地「喂」了一聲,車內頓時回蕩起體育總監清晰而略帶急迫的聲音。
「米歇爾,抱歉這個時候打擾你。」海因茨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帶著明顯的公務腔調,「關於下周對陣多特蒙德的那幾個定位球戰術細節,教練組剛發現幾個問題,需要立刻碰頭微調一下。湯瑪斯和瑪律科他們已經在了,就等你了。最多半小時,你看能不能立刻過來一趟?我知道你情況特殊,但這個調整很關鍵,需要你現場確認。」
多特蒙德。這幾個字像關鍵字一樣觸動了凱撒的神經。那是爭冠路上的直接競爭對手,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影響勝負。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職業本能壓過了私人時間。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再次轉頭看向潔世一。
潔世一也聽到了電話內容,他臉上的輕鬆神色稍稍收斂,長睫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紙袋。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轉過頭,對上凱撒詢問的目光,輕聲說:「你去吧,正事要緊。我沒關係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努力擠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但微微收緊的手指還是洩露了一絲細微的失落。他原本以為今天下午可以就這樣直接回家,一起拆開小熊,或許還能順便討論一下嬰兒房窗簾的顏色。
凱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快速權衡著戰術會議的重要性和潔世一的狀態。潔世一看起來氣色尚可,也沒有明顯不適。半小時,似乎可以接受。
「馬上過去。」凱撒最終對著話筒沉聲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果決,然後乾脆俐落地結束了通話。
他打了轉向燈,改變了行車方向,性能優越的跑車平穩地匯入另一條車流,朝著俱樂部的方向駛去。車內剛才那種慵懶溫馨的氣氛似乎隨著方向的轉變而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沉默。
「就在車裡等我?空調開著,不會悶。」凱撒率先打破沉默,提議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歉意。他不想潔世一再多走動。
潔世一卻搖了搖頭,看向窗外逐漸熟悉的俱樂部建築輪廓:「車裡待久了還是有點悶,我去你休息室等你吧,那裡沙發舒服些。」他記得凱撒那間私人休息室,安靜,寬敞,而且不會有外人打擾,比待在密閉的車裡確實要好得多。
凱撒沉吟了一下,覺得這個方案確實更穩妥。他將車直接開到了球員專用入口處,這裡相對隱蔽,避開了正門可能存在的媒體或球迷。他停穩車,動作俐落地解開安全帶。
「我儘快。」他側身對潔世一說,藍金色的眼眸仔細地掃過潔世一的臉,確認他沒有勉強或不舒服的神情。
「嗯,知道啦。你開車小心,不用急。」潔世一點點頭,也解開了安全帶,語氣儘量放得輕鬆。
凱撒先下車,快步繞到副駕駛這邊,替他打開車門,然後伸出手臂。潔世一搭著他的手,借著他的力道,有些笨拙地慢慢從低矮的跑車裡挪出來。凱撒的手臂穩健有力,穩穩地支撐著他,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護在他後腰和隆起的腹部之間,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姿態。
兩人快步走進安靜的球員通道,皮鞋和軟底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偶爾有俱樂部的工作人員路過,恭敬地向凱撒打招呼,目光好奇地瞥過被他小心翼翼護著的潔世一,但都識趣地沒有多問。
來到那間熟悉的私人休息室門口,凱撒用指紋打開門。裡面果然空無一人,維持著一貫的整潔冷感,但柔軟的皮質長沙發、寬大的茶几、恒溫的空調系統,都透著一種低調的舒適。
「就在這裡,絕對別亂跑。」凱撒將他安頓在沙發最柔軟的位置,又把那個印著精緻Logo的購物袋仔細放在他手邊,確保他一伸手就能夠到。「需要什麼就直接按內部電話叫後勤人員,號碼我存在第一個。我的電話設置了快捷撥號,有事立刻打給我。」他事無巨細地交代,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藍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仿佛要確保每一個字都刻進他腦子裡。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教練該等急了。」潔世一被他這如臨大敵、反復叮囑的模樣弄得有些無奈,心裡卻又泛起一絲微甜的暖意,只好笑著催促他。
凱撒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急促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
休息室裡頓時徹底安靜下來。潔世一獨自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環顧了一下這個充滿凱撒痕跡的空間——簡約的裝飾、牆上或許有拜隊的海報、空氣裡彌漫著極淡的、屬於俱樂部的消毒水和皮革清潔劑的味道,還有一種……凱撒常用的某種須後水的極淡餘味,與他身上那濃郁的玫瑰主調不同,是一種更冷冽的基底香。
孕期的身體容易疲憊,加上剛才短暫的神經緊繃和車程的顛簸,一陣深深的倦意如同溫吞的潮水,緩緩漫上四肢百骸。他原本只是想靠著沙發背閉目養神一會兒,但身體的沉重感和休息室過於舒適安靜的環境讓他很快就放棄了抵抗。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小心地側躺下來,蜷縮起身體,找到一個相對減輕腰部壓力的姿勢。然後,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那個裝著安撫小熊的購物袋抱進懷裡,像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
他低下頭,將鼻尖輕輕抵在紙袋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隔著包裝,但那經由特殊技術處理、已然被啟動的、獨屬於他自己的溫和海鹽資訊素,還是絲絲縷縷地透了出來。那味道純淨、溫暖、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如同無形的繭,緩緩將他包裹,有效地驅散了身處陌生環境的那一絲絲微弱不安,也中和了空氣中那略顯冷清的陌生氣味。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身體徹底放鬆下來,意識像沉入溫暖的海水,慢慢模糊、遠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溫暖的光帶,空氣中有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最終完全靜止,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
懷抱著那份為自己和孩子準備的、充滿安心氣息的禮物,他在只有自己清淺呼吸聲的休息室裡,沉沉睡去了。
睡夢中,他似乎回到了陽光滿溢的家中公寓,不是現在住的這套,而是更早之前和凱撒剛同居時的那套小一些的、總是吵吵鬧鬧的公寓。
他懷裡抱著一個軟乎乎、暖烘烘的小嬰兒,小傢伙有著柔軟的胎髮和藍金色的、懵懂的眼睛,他正哼著不成調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搖籃曲,旁邊的沙發上,安靜地躺著那只穿著藍色條紋衣服的絨布小熊……
另一邊,戰術會議室裡的氣氛遠沒有休息室那般寧靜。白板上畫滿了複雜的跑位線路,教練語氣急促地講解著,凱撒抱臂坐在桌前,目光銳利地盯著圖示,不時提出一兩個尖銳的問題。他的專業素養讓他完全投入其中,大腦飛速運轉。
然而,在那高度集中的思維底層,卻始終分出了一根無形的弦,牢牢系在幾十米外那間休息室裡。他面前的平板電腦螢幕是暗著的,但他手腕上的錶盤指標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像是在他心頭敲擊一下。
他第三次下意識地瞥向手錶,明明只過去了十五分鐘,卻感覺像過了一個小時那麼久。
當教練終於說出「好,那就這樣定……」的瞬間,凱撒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先走了。」他甚至沒等會議正式結束的客套話,丟下這三個字,便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會議室,留下身後幾位助理教練面面相覷。
他幾乎是用跑的,長腿邁開,急促的步伐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他一個人會不會無聊?會不會又不舒服?休息室空調會不會太冷?他有沒有好好躺著?
猛地推開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門,動作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莽撞,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然而,預想中潔世一或許正無聊玩手機、或者因等待而略顯焦躁的畫面並未出現。
映入眼簾的景象,像一幅被午後陽光溫柔浸染的靜物畫,瞬間撫平了他所有匆忙帶來的焦躁與風聲。
潔世一側躺在寬大的沙發上,蜷縮著身體,睡得正沉。他的臉頰枕著沙發柔軟的皮質扶手,被壓出一小片可愛的紅印,長睫如同停歇的蝶翼,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而深沉,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的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購物袋,雙臂環抱著,像是守護著什麼絕世珍寶,即便在睡夢中也不肯鬆懈。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著一個極淡的、滿足的弧度,仿佛正沉浸在一個無比安寧美好的夢境之中。
午後的陽光慷慨地透過百葉窗,恰好有一縷溫柔地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光暈,連那因為孕期而變得圓潤柔和的身體輪廓都顯得格外聖潔而寧靜。
凱撒的所有動作瞬間定格。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關門的聲音都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怕驚擾了眼前這片脆弱的靜謐。他胸腔裡那顆因為奔跑和擔憂而急促跳動的心臟,像是在一瞬間被浸入了溫熱的蜂蜜裡,變得柔軟、緩慢而充盈。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發邊,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自動放緩放輕了腳步,如同接近一件稀有的易碎藝術品。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沙發上的潔世一齊平。
他就這樣靜靜地、專注地看著。目光細細描摹過潔世一睡夢中毫無防備的眉眼,掠過他微紅的臉頰,落在他那雙即使睡著仍不忘護著腹部的、交疊的手上,最後停留在他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的、孕育著他們孩子的隆起腹部。
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而溫存的暖流徹底淹沒了他的心臟。什麼多特蒙德,什麼戰術板,什麼聯賽冠軍,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失去了所有重量。世間最重要的一切,已然在他眼前,安然,靜好。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伸出了手,直到指尖傳來對方臉頰溫熱柔軟的觸感。他極其輕柔地、用指背拂開滑落到潔世一鼻尖的一縷柔軟棕發,動作小心得像是在觸碰清晨綴滿露珠的玫瑰花瓣,生怕驚落了那晶瑩的露水。
然後,他就這樣,靜靜地蹲在沙發邊,守著他的Omega和他的孩子,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起身,只是沉浸在這份失而復得的寧靜裡。窗外的陽光緩緩移動,光斑在地板上拉長變形,休息室裡一片靜謐,只剩下交織在一起的的、平穩的呼吸聲,構成世界上最動人的韻律。
這一刻,門外那個喧囂的、充滿競爭與奔跑的世界被徹底隔絕。這方小小的、安靜的天地裡,只有玫瑰無聲而專注的守護,和海鹽沉靜而安然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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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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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三十二周,像一場漫長馬拉松的最後一段陡峭上坡路。潔世一的身體承受著接近極限的負荷。腹部高聳如山,低頭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圓潤的弧度和偶爾凸顯的小手小腳的輪廓。
每一次起身、翻身、甚至只是從沙發走到餐廳,都需要醞釀許久,伴隨著細微的喘息和腰骶部傳來的、持續不斷的酸脹痛楚。睡眠成了奢侈品,尿頻、抽筋、呼吸不暢輪番上陣,一種「永遠找不到一個舒服姿勢」的疲憊感浸透了他的每一根骨頭。
早期的劇烈孕反已成回憶,取而代之的是這種日復一日、細碎磨人、無聲消耗著所有耐心和精力的不適。
凱撒依然是那個盡忠職守的守護者,但他的守護方式,卻帶著Alpha固有的、直來直去的思維和難以完全共情的粗糙。他嚴格遵循營養師的配方,精准得像執行戰術,卻無法理解潔世一偶爾半夜裡突然湧起的、對某樣毫無營養的零食的瘋狂渴望;他時刻警惕著一切安全隱患,目光如炬,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潔世一日益笨拙動作的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那眼神像針一樣,細密地刺痛著潔世一敏感的心;他專注於解決問題,提供物質保障,卻常常忽略了,孕夫本身那無法用邏輯平復的、如同潮汐般起伏的情緒,才是最大的、最無解的難題。
不滿和委屈,像暗流一樣在潔世一心底默默堆積,如同乾燥的柴薪,只等待一個不經意的火星。
這天傍晚,凱撒結束了一整天的高強度訓練和戰術會議,帶著一身汗水和肌肉的酸乏回到家。推開門,客廳裡很安靜,只有電視裡播放著低沉的紀錄片聲音。
潔世一正背對著他,艱難地、慢吞吞地試圖從柔軟的沙發深處站起來,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費力地抵著沙發扶手,因為腹部的沉重而顯得動作遲緩又笨拙,像一隻擱淺的、努力想要回到海裡的鯨。
凱撒換著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客廳,最終落在那艱難掙扎的背影上。訓練後的疲憊和Alpha天生缺乏的耐心,讓那句本應充滿關心的話,在脫口而出時,完全變了個味道。他皺著眉,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被疲憊磨鈍了的直接:「喂,慢點行不行?笨手笨腳的,看著點旁邊,別撞到茶几。」
他的本意或許是提醒,是擔心他摔倒。但落在此時此刻、身心都處於崩潰邊緣的潔世一耳中,這句話無異於最尖銳的嘲諷和最無情的指責!
那個壓抑了太久、繃得太緊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潔世一猛地轉過頭,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委屈像岩漿一樣轟然沖上頭頂。他甚至顧不上還沒完全站穩的身體,就用一種近乎嘶啞的聲音吼了回去:「對!我就是笨手笨腳!我就是這麼麻煩!我礙著你的事了是不是?!讓你看著就心煩了是不是?!」
凱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一愣,換鞋的動作頓住了,眉頭鎖得更緊:「你又怎麼了?我只是讓你小心點!」他被這沒由來的怒火搞得也有些惱火,訓練後的疲憊讓他的語氣也沖了起來。
「你只是讓我小心點?!」潔世一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混合著憤怒和巨大的痛苦,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眼裡就只有我笨!我慢!我礙事!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凱撒!你告訴我!誰願意天天挺著這麼個石頭一樣的肚子!連給自己倒杯水都像要跋山涉水?!誰願意晚上睡覺像受刑!左邊躺壓心臟右邊躺腰疼平躺喘不過氣!一夜醒七八次?!誰願意吃什麼都像完成任務!聞到一點點不對的味道就噁心得想把膽汁都吐出來?!你告訴我啊!」
他幾乎是泣不成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和淚,將他積壓了數周甚至數月的痛苦、憋悶、無助和身體失控的煩躁,毫無保留地、猛烈地傾瀉出來,像一場毫無預警的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向凱撒。
他的海鹽資訊素也徹底失控,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和,而是變得無比激烈、混亂、尖銳,充滿了痛苦的鋒芒和澎湃的怨憤,像一場發生在密閉空間裡的資訊素海嘯,瘋狂地衝擊著凱撒的感官。
凱撒被這鋪天蓋地的控訴和那充滿攻擊性的資訊素衝擊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Alpha的本能讓他立刻豎起了防禦壁壘,他的玫瑰資訊素也不受控制地驟然變得濃郁、強盛,帶著被冒犯的不悅和試圖壓制對方的強勢,猛地迎了上去。
「我什麼時候說你礙事了?!」凱撒的聲音也抬高了,藍金色的眼眸裡燃起了怒火,他覺得這簡直不可理喻,「營養師、醫生、最好的補品、最舒服的枕頭、連他媽的空氣淨化器都換了最貴的!我推掉了多少工作多少活動守在家裡!我哪點做得不夠好?!你到底還在不滿什麼?!難道要我替你懷替你生嗎?!」
他試圖講道理,列舉他的付出,但他的邏輯和列舉,在此刻情緒徹底決堤的潔世一聽來,冰冷得像是在做工作報告,更像是在用物質付出否定他所有的痛苦感受,是在指責他「不知好歹」!
「對!你做得太好了!完美無缺!是我不識抬舉!是我不配!是我不該懷這個孩子!我就不該讓它來折磨我!更不該來麻煩你!」潔世一歇斯底里地喊著,眼淚瘋狂流淌,他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仿佛要離凱撒遠遠的,「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你只知道用你的方式!你從來沒問過我到底需不需要!難不難受!你只覺得我無理取鬧!不可理喻!」
「難道你現在不是嗎?!」凱撒的火氣也被徹底點燃,口不擇言地吼了回去,「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除了亂發脾氣你還會什麼?!」
這句話像最終的判決,徹底擊碎了潔世一最後一絲理智。
「是!我就是只會亂發脾氣!我讓你厭煩了!」潔世一尖叫著,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那你滾啊!離我遠點!我不想看到你!不想聽到你的聲音!你的信息素更讓我噁心!像爛掉的玫瑰!令人作嘔!滾開!」
伴隨著這聲撕裂般的「滾開」,潔世一做了一個讓凱撒心臟驟停、血液幾乎瞬間冰涼的舉動——他猛地、幾乎是耗盡了全身力氣地、強行收斂了自己所有外泄的資訊素!那不是無意識的波動,而是有意識的、決絕的、近乎自殘般的徹底封鎖!他將自己那混亂痛苦的海鹽氣息死鎖死在體內,同時在自己周圍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卻又厚實無比的屏障,徹底、完全地隔絕了凱撒那試圖靠近、甚至試圖對抗的玫瑰資訊素!
這是一種Omega在感到極度危險、絕望和抗拒時才會出現的、近乎本能保護的行為。意味著徹底的切斷,徹底的拒絕,徹底的隔離。
瞬間,那原本那即使是在激烈爭吵,交織著的、充滿了憤怒和對抗的氣息場,消失了。潔世一周身變得如同絕對真空般「乾淨」,再也嗅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和信息。ㄡ只剩下他蒼白如紙、淚痕交錯的臉,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的胸膛,以及那雙看向凱撒的、充滿了極致傷痛、憤怒和一種冰冷徹骨的拒絕的眼睛。
凱撒徹底僵在了原地,所有沸騰的怒火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雨兜頭澆滅,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恐慌。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仿佛前一秒還在驚濤駭浪中搏鬥,下一秒就被拋入了萬籟俱寂、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冰冷宇宙。
原本即使是通過爭吵也維持著的、脆弱的資訊素連接,被猛地、粗暴地、徹底地斬斷了。他感受不到潔世一的任何情緒,任何氣息,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空白。
他的玫瑰資訊素茫然地、徒勞地在空中彌漫、探索,卻找不到任何可以連接、可以安撫、甚至可以繼續爭吵的物件,如同失去目標的幽靈,無助地飄蕩著,最終無力地消散,只留下他自己那突然顯得無比多餘和孤獨的氣息。
「世一……」凱撒的聲音乾澀得厲害,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慌亂。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試圖靠近。
「別過來!」潔世一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緊身體,雙手死死護住自己隆起的腹部,仿佛那是最後唯一的依靠。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懼、痛苦和一種深深的戒備,聲音嘶啞卻尖銳,「我說了別過來!不准靠近我!我不想聞到你的味道!一個字都不想聽!你走!出去!」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凱撒的心臟。所有爭吵的內容、所有的怒火,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他感受到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徹底排斥在外的冰冷和無措,還有一種……深深的受傷。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潔世一流著淚,眼神空洞又絕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猛地轉過身,踉蹌著、卻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沖向了臥室,然後「砰」地一聲!重重摔上了門!
緊接著,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冰冷的反鎖的「哢噠」聲!
那聲門響,如同最終的喪鐘,重重敲在凱撒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死寂得可怕。
只剩下凱撒一個人,僵硬地、孤立地站在客廳中央,周身還殘留著自己那無處安放、顯得格外突兀和可笑的玫瑰資訊素,慢慢地、苦澀地消散在空氣裡。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潔世一最後那句「令人作嘔」和「滾開」的餘音,以及那冰冷決絕的關門聲。
他第一次,真正地、徹底地,被他的Omega從裡到外、從物理到精神,完全地拒之門外。
一種混合著巨大挫敗、心疼、委屈、茫然和恐慌的無措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他做錯了什麼?他只是……說了一句在他看來完全是正常提醒的話……他明明付出了他能想到的一切……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為什麼他會用那種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自己?為什麼……連資訊素都隔絕了?
他徒勞地走到臥室門口,抬起沉重的手,想要敲門,想要解釋,想要道歉,但手指觸及冰冷的門板,卻又無力地垂下。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任何靠近,可能都是往那傷口上撒鹽,都是更大的刺激。
他最終只是頹然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和支撐般,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地、沉重地滑坐到地上。手臂無力地搭在膝蓋上,手指插入有些淩亂的發間,緊緊攥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那總是囂張肆意、充滿存在感和掌控欲的玫瑰資訊素,此刻變得無比沉寂、黯淡,甚至帶上了一種痛苦的、灰敗的澀意,無聲地彌漫在空蕩而冰冷的客廳裡,卻再也無法穿透那扇緊閉的門,到達那個他渴望安撫、卻又被他深深傷害的人身邊。
門內,隱約傳來壓抑不住的、悶悶的、仿佛要將心肺都哭出來的啜泣聲,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凱撒的心上。
門外,凱撒低著頭,寬闊的肩膀垮塌下來,從未有過的無助和迷茫籠罩著他。
一場劇烈的、耗盡所有能量的風暴過後,留下的不是平靜,而是比爭吵更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絕望的沉默與隔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門內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疲憊的抽噎。
突然,門內傳來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的低吟,緊接著是有些慌亂幹嘔的聲音。
凱撒猛地抬起頭,心臟瞬間揪緊!所有複雜的情緒被最本能的擔憂覆蓋!
「世一?!」他立刻拍門,聲音裡充滿了焦急,「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門內沒有回答,只有更加明顯的、難受的幹嘔聲和急促的喘息聲。
凱撒急了,什麼冷戰什麼隔閡都拋到了腦後:「潔世一!開門!你聽到沒有!你怎麼樣了?!」
「……難受……」門內終於傳來潔世一極其微弱、帶著哭腔和痛苦的聲音,「胃……好難受……想吐……」
孕期的情緒劇烈波動很容易引發強烈的生理反應,尤其是嘔吐和胃痙攣。
凱撒的心疼瞬間達到了頂點。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可靠:「把門打開,世一,讓我進去幫你。或者我打電話叫醫生來?」
裡面沉默了幾秒,似乎在進行艱難的思想鬥爭。生理上的極度不適最終戰勝了心理上的隔閡和倔強。
門鎖傳來輕微的「哢噠」一聲。
凱撒立刻推開門沖了進去。
只見潔世一蜷縮在床邊地毯上,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一隻手死死捂著嘴,另一隻手按著胃部,身體因為幹嘔而輕微痙攣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看起來可憐又脆弱到了極點。
看到凱撒進來,他下意識地想躲閃,但身體的不適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用一種混合著痛苦、委屈和一絲殘餘戒備的眼神看著他。
凱撒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了。他快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在潔世一面前,伸出手,不是強迫性的擁抱,而是極其輕柔地撫上他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安撫:「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在這裡……」
他的資訊素也不再是之前的強勢或之後的沉寂,而是變得極其溫和、穩定、包容,如同最柔軟的羽毛,小心翼翼地、緩緩地釋放出來,試圖包裹住那因為生理不適而再次變得脆弱不堪的人。
或許是極度的不適瓦解了心防,或許是那熟悉而溫柔的資訊素終於起到了作用,潔世一的身體不再那麼緊繃,他無力地靠向凱撒,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凱撒的肩膀上,發出細微的、痛苦的嗚咽聲。
凱撒順勢將他小心地、徹底地摟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胸前,一隻手穩穩地環住他,另一隻手繼續輕柔地拍著他的背,低聲在他耳邊安撫:「吐出來會不會好點?還是想喝點溫水?嗯?」
潔世一在他懷裡細微地搖頭,只是依賴地靠著他,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和那令人安心的、穩定下來的玫瑰氣息。激烈的嘔吐感似乎在那溫和的安撫下慢慢平息,只剩下脫力後的疲憊和委屈。
凱撒抱著他,感受著他漸漸平復的呼吸和不再痙攣的身體,下巴輕輕蹭著他汗濕的鬢角。他沒有再提剛才的爭吵,沒有一句指責或辯解。
過了好久,潔世一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說:「……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你的資訊素……」
凱撒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聲音低沉而肯定:「該道歉的是我。是我話說得不對。」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以後會更注意。很難受的時候,要告訴我,不要自己忍著,嗯?」
潔世一沒有說話,只是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手臂無力地環住了他的腰。
激烈的風暴終於徹底過去。冰冷的隔離被生理的需求和溫暖的懷抱打破。凱撒抱著依舊虛弱但情緒逐漸平穩的潔世一,心裡清楚地知道,孕期的情緒就像變幻莫測的天氣,而他需要學習的,是如何成為那個更能包容和安撫的港灣,而不是試圖去對抗風暴本身。
玫瑰依舊帶著刺,但學會了更溫柔地環繞。海鹽經歷了風暴,最終還是在熟悉的港灣裡找到了安寧。
爭吵的風暴雖然在那場突如其來的生理不適和凱撒笨拙卻及時的安撫中勉強平息,但消耗的巨大情緒能量和孕晚期本身固有的折磨,並不會因此就放過潔世一。白天的疲憊和情緒波動,仿佛只是漫長夜晚的序曲。
真正的考驗,隨著夜幕的徹底降臨,才剛剛開始。
洗漱後躺上床,潔世一就覺得不對勁。白天還能勉強忍受的腰背酸脹,在平躺下來後,仿佛被放大了數倍,變成一種持續不斷的、深入骨髓的酸痛,無論怎麼調整枕頭的位置,在腰下墊多少軟墊,都找不到一個能讓肌肉真正放鬆的姿勢。隆起的腹部沉甸甸地壓迫著內臟,讓他感覺呼吸有些費力,不得不微微張著嘴喘息。
凱撒察覺到他翻來覆去的動靜,放下手裡的平板電腦,他其實根本沒看進去,側過身問道:「還是不舒服?」
「嗯……」潔世一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無力,「腰酸……背也疼……怎麼躺都不對……」
凱撒坐起身,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線照亮了潔世一蹙緊的眉頭和額角細微的汗珠。他伸出手,寬大溫熱的手掌貼上潔世一的後腰,嘗試著用適中的力度揉按。
他的手法絕對算不上專業,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溫熱和穩定的力道,還是稍微緩解了一些肌肉的緊繃感。
「是這裡嗎?」凱撒低聲問,手指摸索著按壓酸痛的部位。
「再下面一點……嗯……對……」潔世一閉著眼,從喉嚨裡發出一點模糊的指示聲。
凱撒沉默地幫他按摩著,氣氛暫時回歸一種疲憊的寧靜。
然而,腰背的酸痛剛剛緩解少許,新的不適又接踵而至。潔世一忽然覺得小腿一陣熟悉的、令人驚恐的緊繃感襲來——
「啊!」他短促地痛呼一聲,猛地蜷縮起來,手死死抓住小腿肌肉,「抽筋!凱撒!抽筋了!」
凱撒反應極快,立刻鬆開按腰的手,俯身過去,一把抓住他抽筋的那條腿的腳踝,沉穩而有力地將他的腳掌向著身體方向掰,拉伸緊繃的小腿肌肉。他的動作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放鬆!別對抗!」凱撒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命令的口吻,另一隻手快速而用力地揉搓著那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小腿肚。
潔世一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腳趾緊緊蜷縮著,咬著嘴唇忍受著那陣劇烈的痙攣在凱撒的力道下慢慢緩解。整個過程可能只持續了一兩分鐘,卻仿佛無比漫長。
當肌肉終於鬆弛下來,潔世一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氣,小腿肚還殘留著酸脹的餘痛和輕微的顫抖。
「好了嗎?」凱撒鬆開手,但手掌依舊覆在那片皮膚上,輕輕揉著,語氣緩和下來。
潔世一虛弱地點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凱撒下床,去客廳倒了一杯溫水,又拿了一小片醫生開的適合孕晚期服用的鈣鎂片。「把這個吃了。」他扶起潔世一,看著他喝下水,才重新讓他躺下。
經過這一番折騰,兩人都沒了睡意。凱撒重新躺下,關掉燈,臥室再次陷入黑暗。
但潔世一的苦難並未結束。沉重的腹部壓迫著膀胱,尿意來得頻繁而急迫。每隔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他就不得不艱難地爬起來,在凱撒的攙扶下,慢吞吞地挪向衛生間。每一次起身和躺下,對於腰背都是新一輪的折磨。
幾次之後,潔世一幾乎要崩潰了。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眼睛因為缺乏睡眠而乾澀酸痛,身體卻無處不在地叫囂著不適。一種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再次襲來。
「我不想生了……」他帶著哭腔,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脆弱,「太難受了……真的好難受……凱撒……我受不了了……」
這不是理性的抱怨,而是身體在極致疲憊和痛苦下的本能哀鳴。
凱撒在黑暗中沉默著,然後伸出手,不是按摩,也不是攙扶,而是將潔世一連人帶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攬進自己懷裡,讓他側躺著,背靠著自己的胸膛。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支撐,分擔一部分腹部的重量,讓潔世一能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臂環過他,大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他的手臂,像安撫一個哭鬧的嬰兒。
「我知道。」凱撒的聲音在黑暗中低沉地響起,貼著他的耳廓,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空洞的安慰,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理解和接納,「就快結束了。」
他穩定而溫暖的玫瑰資訊素,不再帶有任何侵略性或情緒,只是如同最沉靜和暖的霧,緩緩地、持續地釋放出來,溫柔地包裹住潔世一,試圖安撫他那被不適折磨得焦躁不堪的神經。
潔世一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沉穩心跳和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身體的極度疲憊和情緒上的脆弱讓他無法再維持任何壁壘。他向後縮了縮,更深地埋進凱撒的懷裡,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
凱撒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手臂,無聲地傳遞著「我在」的信號。
長夜漫漫,不適依舊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襲來。潔世一依舊需要頻繁起身,腰背依舊酸痛,呼吸依舊不暢。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艱難地掙扎。
每一次他因不適而動彈,凱撒都會立刻醒來,扶他起身,陪他去衛生間,在他幹嘔或抽筋時提供支撐和幫助,然後再小心地護著他躺下,重新將他納入懷中。
他的動作始終帶著耐心,沒有絲毫抱怨或不耐。仿佛照顧他,就是他此刻最重要的比賽,而他必須贏。
後半夜,潔世一終於在極度的疲憊和那種被牢牢守護的安心感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雖然睡眠依舊淺薄,時不時還會因為不適而驚醒,但每次醒來,都能立刻感受到身後溫暖的懷抱和穩定的心跳,以及那始終縈繞不散的、令人安心的玫瑰氣息。
凱撒卻幾乎一夜未眠。他時刻留意著懷裡人的動靜,在他抽動時立刻警醒,在他因呼吸不暢而發出細微鼾聲時輕輕幫他調整頭部位置,在他每一次醒來時低聲道「我在」。
窗外天色由濃墨般的漆黑,逐漸透出鴉青,再到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時,潔世一終於陷入了稍微深沉一點的睡眠,呼吸變得均勻,眉頭也舒展開來。
凱撒低頭,看著懷裡人疲憊卻終於安寧的睡顏,眼底有著清晰的血絲,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環抱著潔世一的手臂卻沒有絲毫放鬆。
這一夜,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甜蜜的情話,只有無盡的折騰、細微的呻吟、耐心的扶持和沉默的守護。它瑣碎、磨人、甚至有些狼狽。
但或許,這就是孕晚期最真實的模樣。而守護,也並非總是轟轟烈烈,更多的時候,它就是這樣,體現在一次次起身的攙扶,一杯溫水,一片鈣片,一個持續整夜的、溫暖而穩定的擁抱,和一句沉沉的「我知道」。
玫瑰不再張揚,卻化作了暗夜裡最沉默而堅韌的依靠。海鹽歷經波折,終於在持續的守護中,覓得了片刻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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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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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的秋天,天空是高遠而清澈的藍,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卻絲毫冷卻不了安聯球場內外如火如荼的熱浪。新賽季的戰鼓早已擂響,拜塔慕尼克這艘德甲巨艦正開足馬力,在聯賽和歐冠的雙線戰場上劈波斬浪。
而他們的鋒線尖刀,米歇爾·凱撒,正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在綠茵場上肆意揮灑著他的天賦與激情,每一次觸球、每一次盤帶、每一次標誌性的弧線球破門,都引得看臺山呼海嘯。
然而,在這片沸騰的喧囂之下,卻存在著一個絕對安靜、甚至堪稱「與世隔絕」的角落——主隊VIP包廂。這裡視野絕佳,能將球場風雲盡收眼底,隔音玻璃卻將震耳欲聾的聲浪過濾成一種模糊的背景音。
此刻,這裡更像一個精心打造的、無菌的琥珀,而潔世一,就是被小心翼翼保護在其中的珍寶。
潔世一的肚子已經大得驚人,像一顆熟透的、沉甸甸的果實,讓他每一次移動都顯得遲緩而笨重。季前賽開始時,凱撒還能勉強同意他在看臺特定區域觀賽,但隨著孕周增加,他的保護欲也隨之膨脹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高度。
普通看臺?人太多,太擁擠,空氣渾濁,容易碰撞,絕對不行。於是,專屬的、配備了獨立衛生間和舒適沙發、甚至還有簡易醫療設備的VIP包廂,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比賽開始前一個多小時,凱撒的專屬座駕便會準時停在球員通道的特殊入口處。他會親自護著潔世一下車,動作小心翼翼,如臨大敵,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瓷器。
從通道到包廂的那短短一段路,凱撒的手臂始終牢牢地環在潔世一身後,形成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隔開所有可能存在的目光和……空氣?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前方,任何試圖靠近打招呼的工作人員或俱樂部官員,都會被他用眼神無聲地逼退。
「路不平,看腳下。」
「慢點,不用急。」
「累了就說,馬上就到。」
他低聲的叮囑幾乎不曾間斷,語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謹慎。潔世一只能沉默地點頭,配合著他的步伐,慢慢挪動。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走向觀賽包廂,更像是在進行一場排雷行動,而凱撒就是那個高度緊張的排雷兵。
終於進入包廂,凱撒會仔細檢查一遍環境:空調溫度是否合適,沙發上的靠墊是否足夠柔軟,準備好的溫水和新鮮水果是否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緊急呼叫按鈕是否靈敏。
「就在這裡,絕對不要出去。」凱撒將他安頓在正對球場玻璃牆的最舒適位置,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任何需要就按鈴,會有人立刻進來。中場休息我會過來。」他甚至會檢查一下潔世一的手機電量是否滿格。
潔世一看著窗外已經開始陸續入場的球迷,那湧動的熱情和自由與他所在的這片絕對安靜、絕對安全的「牢籠」形成鮮明對比。他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苦澀和憋悶,但看著凱撒那雙寫滿擔憂和認真的藍金色眼眸,所有抗議的話又都咽了回去。他知道凱撒是擔心他,但這種無微不至的「保護」,有時真的像一層厚厚的繭,捆得他喘不過氣。
凱撒仔細交代完一切,這才匆匆吻了下他的額頭,轉身奔赴他的戰場。當他出現在綠茵場上時,那個小心翼翼、過度緊張的凱撒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自信張揚、鋒芒畢露的球場帝王。
比賽開始。潔世一獨自坐在空曠的包廂裡,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如同玫瑰色的風暴般席捲賽場。他的表現越是精彩,看臺上的歡呼越是熱烈,潔世一就越發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孤獨和……剝離感。
他曾也是那片綠色戰場上的一員,是與之並肩奔跑、揮灑汗水的存在。而現在,他只能像一個被供奉起來的旁觀者,安全地、舒適地、絕對安全地,注視著一切。
他甚至不能隨意起身走動,因為凱撒交代過「避免不必要的活動」;他不能吃任何不是經過凱撒嚴格檢查過的食物;他甚至不能長時間站著觀看,因為「久站對腰背不好」。
中場休息時,凱撒果然第一時間沖回了包廂,額頭上還帶著汗水,呼吸有些急促。他顧不上自己,先仔細打量潔世一:「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寶寶鬧沒鬧你?」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潔世一的腹部,感受著胎動,似乎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大小都平安無事。
「我沒事,挺好的。」潔世一勉強笑了笑。
「喝水了嗎?」凱撒拿起杯子,試了試水溫,才遞給他。
「喝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水果?」
「不餓。」
簡單的問答間,充滿了凱撒式的關切和控制。他甚至會注意到潔世一因為坐久了而微微變換了一下姿勢,立刻如臨大敵:「腰酸了?要不要躺一下?我幫你墊個枕頭?」
潔世一終於忍不住,輕輕推開他的手:「凱撒,我真的沒事。就是坐久了稍微動一下而已,你別那麼緊張。」
凱撒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孕晚期不能大意。任何細微的不適都可能……」
「都可能是什麼?」潔世一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凱撒,我不是玻璃做的,我不會因為吹到一點風、或者多走兩步路就碎掉!我需要一點空間,呼吸一點……正常的空氣!」
他的話讓凱撒愣住了。藍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和……受傷。他沉默了幾秒,語氣沉了下來:「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確保你和孩子的絕對安全。」
「我知道!但我需要的不僅僅是安全!」潔世一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孕期的情緒容易波動,此刻那種被束縛的感覺達到了頂峰,「我需要一點自由!哪怕只是一點點!而不是像這樣……像這樣被關在一個金色的籠子裡!連怎麼坐、怎麼吃、怎麼呼吸都要被規定好!」
他說著,眼眶微微發紅。並不是不感激凱撒的付出,而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密不透風的「保護」,正在變成一種甜蜜的負擔,壓得他心口發悶。
凱撒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他無法理解,他提供了最好的一切,排除了所有潛在風險,為什麼還會引來抱怨?難道安全不是最重要的嗎?
下半場比賽的提示鈴響起,打破了包廂內凝滯的氣氛。
凱撒深深看了潔世一一眼,眼神複雜,最終只是啞聲道:「……等我比賽結束再說。」他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拔,卻帶上了一絲僵硬的意味。
潔世一頹然地坐回沙發,看著窗外重新開始奔跑的身影,心裡亂成一團。他知道凱撒愛他,在乎他,可這種愛的方式,有時真的讓他感到窒息。
比賽最終以拜塔的勝利告終。凱撒毫無疑問是全場最佳,但他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他快速應付完場邊的簡單採訪,甚至拒絕了球迷的簽名要求,第一時間趕回包廂。
包廂裡,潔世一正站在玻璃牆前,看著樓下逐漸散去的人群,眼神有些空洞。
凱撒走進來,關上門,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身後。
沉默了良久,凱撒才有些生硬地開口:「……我只是不想你出任何意外。」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困惑。
潔世一轉過身,看著他,眼神疲憊:「我知道,凱撒。但我不是你的對手,不需要你用防守戰術來對付我。我只是……需要你偶爾也相信我一下,相信我的身體沒有那麼脆弱,相信我也有判斷能力。」
他歎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下次……下次我想去普通看臺,就一次,好不好?我會很小心的。或者,至少在這個包廂裡,讓我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坐下,什麼時候站起來,吃什麼水果,可以嗎?」
凱撒緊抿著唇,看著潔世一帶著懇求卻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圓潤的腹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最終,他像是妥協般,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只能是人少的比賽。而且必須全程在我視線範圍內。」他附加了條件,語氣依舊強勢,但那堅硬的外殼,似乎終於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
過度保護的玫瑰,或許終於開始學著,如何在不折傷對方的情況下,綻放他的愛意。而被困在琥珀中的海鹽,也終於看到了一絲呼吸自由空氣的可能。這場關於愛與自由的微妙博弈,在慕尼克的秋日裡,仍在繼續。
比賽結束後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逐漸退去。收拾東西之後凱撒婉拒了所有賽後聚餐和媒體的邀約,心思早已飛回了那個在包廂裡與他發生輕微齟齬的Omega身邊。
他快步走在通往VIP區域的通道裡,步伐比平時更急,心裡還縈繞著潔世一那雙帶著疲憊和懇求的眼睛。
推開包廂門,潔世一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正在疏散的人群,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凱撒的心像是被輕輕刺了一下。他走過去,語氣儘量放緩,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強硬基調:「走了,回家。」
沒有多餘的對話,潔世一默默站起身。凱撒立刻上前,手臂習慣性地、不容置疑地環上他的後腰,提供支撐,也圈定領地。兩人沉默地一前一後走出包廂,沿著專用通道走向球員停車場。
夜晚的停車場比球場內安靜許多,涼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卻也帶來一絲秋夜的寒意。凱撒下意識地將潔世一攬得更緊了些,試圖用身體為他擋風。潔世一溫順地靠著他,感受著那透過衣料傳來的體溫和穩定心跳,心裡的那點委屈和憋悶似乎也被這無聲的呵護撫平了些許。
然而,就在他們快要走到凱撒那輛顯眼的跑車旁時,一陣喧鬧的說笑聲從不遠處傳來——是幾個剛沖完澡、換好便服準備出去小聚的隊友!格列、內斯,還有幾個年輕的替補隊員。
雙方迎面撞上,避無可避。
隊友們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凱撒……以及被他緊緊護在懷裡、穿著寬大外套卻依然掩飾不住驚人腹部的潔世一身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格列手裡的車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但他渾然不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內斯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幾個年輕隊員更是瞬間僵化成雕像,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好奇和一絲不知所措。
這也……太明顯了!潔世一那圓潤的腹部,凱撒那保護性十足、幾乎將人整個圈進懷裡的姿勢……一切都不言而喻!
凱撒的眉頭瞬間擰緊,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不悅和防禦性的銳利。他的第一反應是將潔世一更嚴實地擋在自己身後,同時周身那濃郁的玫瑰資訊素不受控制地微微彌漫開來,帶著強烈的警告和領地宣告意味,仿佛在驅趕不必要的窺探。
潔世一的臉瞬間紅透了,尷尬和羞窘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下意識地想掙脫凱撒的手臂,稍微保持一點距離,但凱撒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甚至收得更緊。
短暫的死寂之後,還是性格最外放的內斯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結結巴巴地,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驚呼道:「隊、隊長?!潔、潔世一?!你們……這……這是……哇哦!!!」他詞不達意,最後只能用一聲誇張的感歎來表達內心的震撼。
格列也終於回過神來,撿起地上的鑰匙,眼神複雜地在凱撒和潔世一之間來回掃視,語氣帶著調侃,卻也難掩驚訝:「好傢伙……米歇爾……你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怪不得最近……」他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怪不得最近潔世一消失了,凱撒也變得那麼「戀家」。
其他幾個年輕隊員也終於反應過來,紛紛露出恍然大悟和恭喜的表情,但又不敢像內斯和格列那樣隨意開玩笑,只能尷尬地笑著點頭示意。
凱撒的臉色依舊不好看,他討厭這種計畫外的曝光,更討厭潔世一因此露出的窘迫模樣。他冷哼一聲,算是回應了眾人的「問候」,語氣硬邦邦地:「沒事我們就先走了。」
他只想立刻帶潔世一離開這個令人不適的焦點區。
然而,就在他準備攬著潔世一轉身離開時,潔世一卻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凱撒低頭,不解地看著他。
潔世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臉上的熱意,抬起頭,對著幾位隊友,露出了一個雖然還有些羞澀卻足夠坦然的、極淡的微笑,輕聲說道:「嗯……是的。已經……快三十三周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沒有否認,沒有回避,而是平靜地承認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再次愣住了,包括凱撒。他驚訝地看著潔世一,看著他眼中那份雖然羞澀卻堅定的光芒,心裡的不悅和防禦,竟奇異地被這簡單的承認撫平了不少。
內斯第一個跳起來,臉上露出真誠的、大大咧咧的笑容:「哇!恭喜啊隊長!恭喜潔前輩!太棒了!是小王子還是小公主?」他問完才覺得可能唐突,趕緊捂住嘴。
格列也笑著搖搖頭,語氣變得真誠了許多:「真是沒想到……恭喜你們!到時候記得請喝酒!」他拍了拍凱撒的肩膀,這次凱撒沒有躲開,只是哼了一聲,但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
「恭喜恭喜!」
「祝一切順利!」
其他隊員也紛紛送上祝福。
氣氛一下子從尷尬的撞破變成了溫暖的,雖然依舊有些微妙的祝福現場。
潔世一的坦然,無形中化解了最大的尷尬。凱撒看著身邊雖然臉頰依舊泛紅、卻明顯放鬆了許多的Omega,又看了看面前這些送上祝福的隊友,最終,那總是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謝謝。」他言簡意賅地替兩人回應,然後再次攬緊潔世一,「我們先走了。」這次的語氣,不再那麼冰冷強硬。
在隊友們「小心點」、「注意身體」的叮囑聲中,凱撒小心地護著潔世一坐進車裡,細心地幫他系好安全帶,然後自己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駛出停車場,將隊友們和那些喧囂遠遠拋在身後。車內一片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凱撒才目視前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為什麼告訴他們?」
潔世一看著窗外流淌的霓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聲音很輕:「總是要知道的。而且……他們看起來是真心祝福的。」他頓了頓,補充道,「之前說過的,順其自然……一直藏著,反而更奇怪,不是嗎?」
凱撒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他伸出一隻手,越過中控台,輕輕握了握潔世一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帶著一種無聲的認可和理解。
意外的相遇,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起初激起了尷尬的漣漪,最終卻因為潔世一的坦然,讓那隱藏已久的秘密浮出水面,反而帶來了一種奇異的輕鬆感。
凱撒依然會是那個過度保護的Alpha,但或許,他也在慢慢學著,如何讓他的玫瑰,在必要的時刻,也能坦然接受來自外界的、善意的陽光。而潔世一,也用他的方式,告訴凱撒,他需要的保護,或許也可以稍微放開一絲縫隙,讓真實的空氣流通進來。
秋夜的車廂內,氣氛變得柔和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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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1:5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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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周,仿佛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身體的各種不適變本加厲地彰顯著存在感。潔世一的肚子已經大到一個驚人的程度,皮膚被撐得發亮,緊繃的腹壁時常傳來隱隱的牽拉痛。最折磨人的,是夜晚。
白天的疲憊積累到了頂點,渴望一場深沉的睡眠來修復,但身體卻像是一個設置了許多鬧鐘的故障機器,每隔一小段時間就被各種不適強行喚醒。
腰背的酸痛如同附骨之疽,無論左側臥還是右側臥,都無法持久,很快受壓的部位就會發出痛苦的抗議;沉重的子宮壓迫著膀胱,尿意來得頻繁而急迫,每一次起身都是一次對腰腹力量的艱難考驗;腿部抽筋的幽靈不時在深夜造訪,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有時甚至沒有任何原因,只是覺得胸悶氣短,或者寶寶在肚子裡一場異常活躍的「拳打腳踢」,就足以將他從淺薄的睡眠中猛然拽出。
幾天前在停車場被隊友撞見的尷尬和後續那微妙的輕鬆感,早已被這持續不斷的睡眠剝奪碾得粉碎。潔世一的眼下掛上了濃重的陰影,臉色也因為缺乏休息而顯得有些蒼白,脾氣在極度疲憊下變得像一根繃緊的、一觸即斷的弦。
凱撒的「過度保護」在這種時候展現得淋漓盡致,卻也變得更加……精准和必要。他幾乎放棄了所有不必要的夜間活動,保持著和潔世一同步的、支離破碎的睡眠節奏。每一次潔世一因不適而動彈、呻吟,甚至只是呼吸頻率稍有變化,凱撒都會立刻驚醒,如同最警覺的守衛。
起初,他的幫助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略顯笨拙的物理干預。抽筋了,立刻起來幫他拉伸按摩;要起身,立刻扶他下床,護送到衛生間門口;腰疼了,試圖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去熨帖那酸痛的肌肉。
但這些外在的干預,對於那種源於身體內部、無孔不入的煩躁和睡眠障礙,效果有限。潔世一依舊會在短暫的緩解後,再次陷入那種困極卻無法入睡、渾身不適卻又找不到明確痛點的焦灼狀態。他會煩躁地翻身,發出痛苦而無意識的歎息,甚至會在半夢半醒間委屈地掉眼淚,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哭。
凱撒看著眼裡,急在心裡。他那強大的Alpha本能渴望解決問題,卻發現自己面對這種無形的折磨有些無力。直到他回想起那本被他翻爛的《指南》中,關於資訊素在孕晚期安撫中的應用章節。
【孕晚期Omega常伴有嚴重睡眠障礙,源于生理不適及激素波動。標記Alpha的資訊素是比任何藥物都更安全有效的天然鎮靜劑。但需注意,此階段Omega情緒及感知極度敏感,資訊素輸送需極其溫和、平穩、持久,避免任何帶有強烈情緒或欲望的波動,應以純粹的安撫、守護頻率進行……】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凱撒開始嘗試。
又一次,潔世一在淩晨三點左右毫無徵兆地驚醒,沒有抽筋,沒有尿意,只是覺得心跳得有些快,一種莫名的恐慌和煩躁感攫住了他,讓他無法再次入睡。他煩躁地蹙緊眉,下意識地想要蜷縮,卻被巨大的腹部阻礙,只能難受地哼唧出聲。
凱撒立刻醒來。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口詢問或者上手按摩。他只是側過身,在黑暗中,極其輕柔地將手臂環過潔世一的肩膀,並沒有用力,只是提供了一個溫暖的聯繫。
然後,他開始刻意地、全神貫注地控制自己的資訊素。
不再是平時那種帶有強烈存在感和佔有欲的濃郁玫瑰香氣,而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剝離了所有情緒色彩,只留下最純粹、最溫和的基底。
那氣息變得極其輕盈、綿長、沉穩,像初秋夜晚最柔和的霧,又像溫暖乾燥的絨毯,以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緩慢而持續的方式,絲絲縷縷地釋放出來,緩緩地將焦躁不安的潔世一包裹起來。
這不是進攻,不是標記,甚至不是強調存在的宣告。這是一種無聲的、滲透式的低語,一種純粹的能量輸送,仿佛在反復說著:「安全……安心……放鬆……我在這裡……守護……」
奇跡般地,潔世一那原本急促而略顯紊亂的呼吸,在那溫和氣息的包裹下,竟然真的慢慢變得平緩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身體也不再那麼僵硬。
凱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心中一震,更加專注地維持著這種極致平穩的資訊素輸出。他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的胸膛隨著穩定的起伏,輕輕貼著潔世一的後背,仿佛將自己的鎮定節奏也傳遞過去。
過程中,潔世一似乎又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無意識地向後靠了靠,更深地依偎進凱撒的懷裡,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滿足的喟歎。他的海鹽資訊素,原本那因為煩躁而顯得有些尖銳的邊緣,也仿佛被那柔和的玫瑰霧靄悄然撫平,變得溫順下來,甚至開始無意識地、極其微弱地與之交融,形成一種極其私密而安寧的氣息迴圈。
凱撒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沉默的守護雕像,全部心神都用於維持那精妙而穩定的資訊素安撫場。他甚至能感覺到潔世一腹中的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寧靜,活躍的胎動漸漸平息下來。
長夜依舊漫長,不適仍會間歇性襲來。但在這個安靜的臥室裡,一種全新的、有效的安撫模式正在建立。不再僅僅是外在的物理説明,而是更深層次的、源於標記連接的資訊素鎮靜。
後續的夜晚,凱撒越來越熟練。他能在潔世一即將因為抽筋而驚醒之前,就提前用溫和的資訊素和輕柔的按摩舒緩那緊張的肌肉;能在潔世一因尿意而煩躁翻身時,用穩定的氣息安撫他的情緒,再扶他起身;甚至能在潔世一陷入莫名低泣時,不用說話,只是用那片溫暖的、帶著鎮靜資訊素的懷抱包裹住他,便能讓他慢慢平靜下來。
潔世一開始在潛意識裡依賴這種無聲的安撫。有時即使凱撒因為起床動作稍微離開一會兒,他也會無意識地蹙眉,直到那令人安心的氣息重新籠罩下來。
凱撒的黑眼圈也越來越重,但他毫不在意。對他而言,能用自己的方式有效撫平潔世一的痛苦,讓他獲得哪怕多一分鐘的安寧睡眠,比他在球場上進十個球都更有成就感。這場發生在深夜、無聲無息的資訊素鎮靜,成了他作為Alpha和伴侶,在孕晚期所能進行的最重要、也最溫柔的征戰。
玫瑰收斂了所有鋒芒,化作了暗夜中最綿長寧靜的守護低語。海鹽在持續的安撫中,終於得以對抗不適的驚擾,沉入短暫卻珍貴的深眠。
持續了大半夜精妙而耗神的資訊素安撫,像一位技藝精湛的樂師持續演奏著舒緩的樂章,終於為潔世一換來了後半夜幾個小時的相對安寧。
當窗外天際開始由濃墨般的漆黑褪為一種模糊的鴉青色,臥室內那無聲的玫瑰低語才漸漸趨於平緩微弱。
凱撒緊繃的神經稍弛,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他依舊維持著環抱的姿勢,下頜輕抵著潔世一的發頂,沉入了一種極淺、極不安穩的睡眠。
他的睡眠仿佛只是身體暫時的宕機,大腦最深處的某個區域依然亮著紅燈,如同一台永不關閉的雷達,持續不斷地掃描著懷中的一切細微動靜——呼吸的頻率、身體的溫度、哪怕最輕微的悸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短短十幾分鐘,也許有半小時。凱撒在混沌的睡夢中無意識地收攏手臂,這是一個充滿佔有欲和保護性的本能動作,期望觸碰到那份熟悉的溫暖與柔軟。
然而,掌心觸及的,卻不是預期中Omega溫熱的肌膚或柔軟的睡衣布料。
而是一片……冰涼的空曠。
一種與預期截然相反的、缺乏生命溫度的觸感,像一道淬了冰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凱撒沉重的睡眠屏障!
他的心臟猛地一痙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驟然鬆開,留下一種近乎窒息的真空感。下一秒,腎上腺素瘋狂分泌,他幾乎是從床上一彈而起,動作迅猛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世一?!」
一聲沙啞而驚恐的呼喚衝破喉嚨,帶著剛醒的乾澀和無法掩飾的恐慌。他的冰藍色眼眸在昏暗的晨光中驟然睜開,瞳孔因為瞬間襲來的極致恐懼而微微收縮,裡面充滿了未散的睡意和一種近乎野獸護犢般的原始驚懼。
目光慌亂地、幾乎是癲狂地掃向身側——那裡,本該被他牢牢圈在懷裡、安穩沉睡的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床鋪另一側,靠近邊緣的位置,那個背對著他、蜷縮成一團的模糊輪廓。
潔世一不知在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從他緊密的懷抱中脫離,挪到了那張寬闊大床最危險的邊緣地帶!他背對著凱撒,身體緊緊地蜷縮著,像一隻試圖回歸母體卻無處可依的蝦米,大半個身子都已經懸在了床外,僅僅依靠著一點點重心和也許是被子微不足道的牽扯,險之又險地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仿佛任何一個細微的翻身,甚至只是一次深沉的呼吸,都會導致那可怕的墜落。
他顯然還在睡,但睡姿透著一股極度的不安和自我保護,眉頭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是緊蹙著的,仿佛在逃避夢境中的什麼,又或者是在現實中尋找一個能緩解巨大腹部壓力的姿勢,卻最終找到了最危險的地方。他整個人幾乎都縮進了被子的一角,在那片空曠的床面上,顯得異常渺小、脆弱,不堪一擊。
凱撒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一股冰冷的、足以凍僵血液的後怕感,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竄上,盤旋在他的整個脊背,讓他渾身發冷!
他什麼時候挪過去的?!自己怎麼會睡得那麼死?!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這中間哪怕有片刻的清醒,他都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無數個可怕的「如果」像失控的列車般撞擊著他的大腦——如果他再往外一點點……如果床墊稍微軟一點……如果他恰好在那時候抽筋或者驚醒……如果……掉下床……
【孕晚期摔倒……可能導致胎盤早剝、早產、甚至……母嬰危險……】
那本被他翻爛的《指南》裡,用最冷靜客觀的文字描述的可怕段落,此刻變成了最血腥恐怖的畫面,在他眼前瘋狂閃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沉重的身體跌落在地板上發出的悶響,想像到潔世一痛苦驚恐的表情,想像到可能湧出的鮮血……一種滅頂的恐懼和強烈的自責瞬間將他吞沒,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顧不上會不會驚醒對方,凱撒幾乎是撲過去的——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慌驅動的動作。但在最後關頭,那刻入骨髓的、對潔世一安危的顧慮,又將這迅猛的動作強行壓制、扭曲成一種極致的、甚至帶著細微顫抖的輕柔。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接近一顆一觸即爆的炸彈,手臂極其緩慢地、卻又無比堅定地穿過潔世一的頸下和膝彎。他的動作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由月光和晨露凝結而成的稀世珍寶,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充滿了無邊的謹慎,生怕一點點力道就破壞了那危險的平衡,釀成大禍。
同時,他又用力得仿佛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感受那份真實的存在感和重量,杜絕任何再次分離、再次陷入危險的可能。他的手臂肌肉緊繃,因為後怕和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個過程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直到潔世一被完全、穩妥地抱離了那危險的邊緣,重新安放回床鋪最中央,徹底陷入他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裡,後背緊密地貼合著他依舊因為驚悸而快速跳動的心臟,凱撒那顆懸在喉嚨口、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才猛地落回胸腔,沉重而瘋狂地擂動起來,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巨響,在寂靜的房間裡幾乎清晰可聞。
但僅僅是落回原處,並未平息。那洶湧的後怕如同餘震,一波波衝擊著他的四肢百骸,讓他仍舊感到一陣陣發冷。他收緊了手臂,力道大得幾乎有些失控,將下頜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埋進潔世一柔軟的發頂,呼吸著那帶著熟悉睡意的、溫順的海鹽氣息,劇烈地、無聲地喘息著,仿佛一個剛從溺水中被救起的人,急需確認氧氣的存在。
他的驚醒和這一番幅度不小的動作,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擾到了本就睡眠極淺的潔世一。
懷裡的人發出幾聲模糊的、帶著濃重睡意和不悅的嚶嚀,身體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輕微地掙扎了一下,似乎不滿於這突如其來的束縛和打擾。他的眉頭蹙得更緊,睫毛顫動了幾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睜開那雙困倦的藍色眼睛,發出抱怨。
凱撒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徹底屏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點,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他心中充滿了矛盾——既害怕驚醒他,又因為剛才的驚嚇而絲毫不敢放鬆懷抱。
就在這緊張的寂靜中,凱撒幾乎是本能地、再次開始釋放出那溫和、平穩、帶有強大安撫力量的玫瑰資訊素。這一次,那氣息裡除了固有的安撫頻率,還摻雜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種近乎哀求的歉意,如同最輕柔的晨霧與暖絨,更加小心翼翼地將懷裡人包裹起來,無聲地低語:「噓……沒事了……是我不對……不怕了……睡吧……安全了……我在這裡……」
奇跡般地,那溫和的氣息仿佛真的起到了作用。
潔世一並沒有真正醒來。那掙扎的跡象漸漸平息了。也許是感受到了那熟悉到靈魂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籠罩,也許是身體實在太疲憊需要睡眠遠大於需要清醒,他的眉頭竟然真的慢慢、慢慢地舒展開來。緊繃的身體也逐漸放鬆,如同融化的冰雪,軟軟地靠進凱撒的懷裡。
甚至,在無意識的深層面,他的身體仿佛自有主張。他不僅停止了掙扎,反而向後更緊地、更依賴地貼靠進那溫暖結實的胸膛,仿佛那裡是世界上最安全、最舒適的港灣,是他潛意識裡唯一認可的庇護所。
他的腦袋在凱撒的肩窩處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發出一聲極其細微、滿足般的歎息,呼吸再次變得均勻而綿長,甚至比之前睡得更沉、更安心了。
凱撒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這個絕對保護的姿勢,仿佛一尊永恆不變的守護神像。他感受著懷裡人重新變得平穩深沉的呼吸、徹底放鬆柔軟的軀體,以及那無意識中流露出的全然的依賴和信任,那顆被恐懼攥緊、瘋狂擂動的心臟,才終於開始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平息下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逐漸變得清晰明亮,溫柔地勾勒出床上相擁的兩人緊密依偎的輪廓,在地板上投下融合在一起的影子。
他低頭,目光極其複雜地流連在潔世一毫無防備的睡顏上。有心悸,有後怕,有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倖,有深刻的自責,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到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憐愛和責任感。
這個總能輕而易舉牽動他所有情緒、讓他失控、讓他害怕、又讓他心甘情願付出一切、變得都不像自己的Omega,就連在無意識的睡夢中,也能讓他經歷如此一場魂飛魄散的驚嚇。
他收緊了手臂,卻又立刻放鬆了些許,生怕弄疼他。最終,只是極輕地、如同羽毛拂過般,將一個顫抖的、充滿餘悸的吻,印在潔世一的發旋。
陽光漸漸鋪滿房間,但凱撒卻毫無睡意。看來,不僅是夜晚需要資訊素的安撫,就連這清晨的時光,他的守護也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這場孕期的守望,註定要持續到最後一刻,直至新生命降臨,或許更久。
而他,在經過這場晨間驚魂後,更加確信,自己甘之如飴。他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該立刻讓人送來防摔的床欄,或者乾脆把床換成直接鋪在地板上的榻榻米。任何潛在的風險,都必須被徹底杜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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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2: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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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慕尼克的天空是典型的德意志灰調,一如拜塔·慕尼克訓練基地的氛圍——嚴謹、高效。訓練場上,凱撒完成了一組高品質射門練習,金色的身影依舊耀眼,但他瞥向場邊手機螢幕的頻率,明顯比平時高了些。
螢幕依舊漆黑。沒有那個笨蛋世一發的無聊資訊,比如抱怨孕檢辛苦,或者突然想吃某個稀奇古怪的東西。
「凱撒,專注。」葛籣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凱撒擰上水瓶蓋,扯出慣有的嘲諷弧度:「當然。」
訓練一結束,凱撒便第一個沖回更衣室,快速整理完畢,駕車駛向那個如今對他而言比綠茵場更重要的「賽場」。指紋解鎖大門,玄關裡彌漫著熟悉的玫瑰與海鹽交織的氣息,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世一,我回來了。」他一邊脫下外套,一邊朝客廳走去。
潔世一正窩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手裡拿著一本……倒扣著的書。聽到聲音,他像是受驚般坐直,眼神閃爍:「啊……歡、歡迎回來,凱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緊繃。
凱撒敏銳地眯起眼。他的Omega不太對勁。那溫順的海鹽氣息裡,混雜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絕不該存在的、人工甜膩的奶油香氣。對於將全部注意力都傾注在潔世一身上的他來說,這無異於禁區裡最危險的信號。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不動聲色地走近,俯下身,手臂撐在沙發扶手上,將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鼻尖湊近潔世一的頸側,緩慢而深入地嗅了一下。
那絲甜膩的氣息更加清晰了。
凱撒的心猛地一沉。擔憂和急躁瞬間轉化為一種無奈的怒火和更深的心疼。他直起身,臉上慣有的戲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嚴肅和失望的神情。
「世一,」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努力壓制著情緒,「看著我。告訴我,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潔世一的身體抖了一下,眼神飄忽:「沒、沒吃什麼啊?就看了一會兒書,可能有點餓……」
「餓?」凱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力感,他揉了揉眉心,「餓到空氣裡都是奶油蛋糕的味道?世一,你撒謊的時候,睫毛抖得特別厲害,你自己不知道嗎?」
潔世一的臉色白了,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角,還想掙扎:「可能是新買的……」
「潔世一。」凱撒打斷他,這次聲音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Alpha威壓,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疲憊。他的目光掃過客廳,最終定格在垃圾桶那刺眼的白色紙盒一角上。
他走過去,沉默地將那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紙盒拎了出來。證據確鑿。
他拿著盒子,回到沙發前,沒有像之前那樣幾乎懟到潔世一臉上,只是將它放在茶几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看著潔世一,藍金色的眼睛裡翻滾著失望、後怕,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無奈。
「解釋。」他吐出一個詞,聲音沙啞。
潔世一徹底慌了,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對不起……凱撒……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太想吃了……就一小塊……我真的就吃了一小塊……」
看著他那副可憐又害怕的樣子,凱撒胸中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只剩下滿滿的無力感和心疼。他歎了口氣,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沉重:「一小塊?醫生說的那些話,妊娠糖尿病的風險,血糖失控的可能,對你和孩子的負擔……這些,你是不是都忘了?還是你覺得,我每天盯著你吃那些健康的東西,是在故意為難你?」
「我沒有忘!我知道!」潔世一抬起頭,淚眼婆娑,激動地反駁,「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危險!可是我控制不住……嘴裡整天都沒味道,看到什麼都想吃,有時候又什麼都吃不下……我真的好難受……凱撒……我吃完就後悔了,怕你發現,更怕身體出事……我刷了牙,還藏了盒子……我知道我錯了,你別生氣……」他越說越委屈,哭得喘不上氣,最後那句話更是帶著巨大的不安。
那句「你別生氣」像一根針,輕輕紮在了凱撒心臟最軟的地方。他怎麼可能不要他?這個想法本身就像個笑話,卻透露了潔世一內心深處的不安。
凱撒所有訓斥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沉默地站了幾秒,然後走上前,蹲下身,撿起那個紙盒扔進垃圾桶深處。接著抽了幾張紙巾,動作算不上特別輕柔,但力度卻控制著,擦去潔世一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笨蛋。」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卻沒了怒火,只剩下濃濃的無奈和心疼,「哭什麼?除了讓你自己更難受還能怎麼樣?我什麼時候生氣了?」
潔世一抽噎著,不敢說話,只是用濕漉漉的藍眼睛看著他,像只害怕被拋棄的小動物。
凱撒看著他這副樣子,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他伸出手,將人輕輕攬進懷裡,拍著他的背:「好了,別哭了。是我不好,不該吼你。」
潔世一在他懷裡用力搖頭,聲音悶悶的:「不……是我不乖……是我不聽話……凱撒,你別生我的氣,我以後真的不敢了……我保證……」他緊緊抓著凱撒的衣服,仿佛生怕一鬆手對方就會消失。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凱撒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我知道你難受。但世一,我們必須更小心一點,好嗎?我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失去你的風險,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源自最深處的恐懼。
潔世一在他懷裡用力點頭:「嗯……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了……」
過了一會兒,潔世一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的抽噎。凱撒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然後,潔世一稍微退開一點,仰起還帶著淚痕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凱撒……那你……還生氣嗎?」
凱撒看著他那小心翼翼試探的樣子,心裡那點殘餘的鬱悶也徹底煙消雲散了。他屈起手指,輕輕刮了一下潔世一的鼻子:「生氣。氣你這個笨蛋管不住嘴,更氣我自己沒能更好地照顧好你,讓你饞到要去偷吃。」
這不是潔世一預期的回答,他愣了一下,隨即更大的愧疚湧上來:「不是你的錯……」
「行了,」凱撒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種略帶命令式的口吻,卻軟和了許多,「這件事到此為止。但是,懲罰還是有的。」
潔世一立刻緊張起來。
凱撒看著他:「從明天開始,我會聯繫營養師,看看能不能在允許的範圍內,每週給你做一次低糖健康版的解饞小點心。但你必須答應我,絕對不能再私下偷吃任何禁忌品。這是約定,能做到嗎?」
這哪裡是懲罰,簡直是意外之喜。潔世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忙不迭地點頭:「能!我能做到!我保證!凱撒你最好了!」他破涕為笑,忍不住湊上去用腦袋蹭了蹭凱撒的下巴,像只得到安慰和承諾的小貓。
凱撒被他蹭得心裡那點無奈也徹底化成了柔軟的雲。他摟緊懷裡的人,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的安心。
「笨蛋世一……」他低聲呢喃,吻了吻他的發頂。
「嗯……」潔世一心安理得地應著,依賴地窩在他懷裡,之前的所有不安和恐懼都被這溫柔的「黃牌警告」和意想不到的「補償方案」撫平了。
這場由一塊蛋糕引發的禁區危機,最終以犯規者的真心懺悔和裁判員的無奈縱容與溫柔妥協告終。凱撒知道,守護這場「比賽」的勝利,需要的不僅僅是嚴格的規則,更是無盡的理解、耐心和源於深愛的、恰到好處的溫柔。
凱撒又抱了潔世一一小會兒,直到感覺懷裡的人徹底平靜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我去沖個澡,一身的汗和草屑。」凱撒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語調,帶著一絲訓練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放鬆後的溫和。他鬆開潔世一,站起身,順手揉了一把對方柔軟的黑髮,「你乖乖待著,不許再亂動什麼歪腦筋,嗯?」
最後那句話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但眼神卻是柔和的。
潔世一仰著臉,乖乖點頭,眼眶還有點紅,但表情已經放鬆了許多:「嗯,我知道了。」
看著凱撒轉身走向浴室的背影,潔世一心裡那點殘餘的忐忑終於慢慢落回實處。危機解除了,甚至因禍得福,獲得了每週一次健康甜品的承諾。但隨之湧上的,是對凱撒更深的心疼和愧疚。
他今天訓練一定很累吧?回來還要因為自己的任性而生氣、擔心。雖然凱撒最後表現得很溫柔,但潔世一能感覺到他最初那一刻的震驚和失望,還有那隱藏在無奈之下的後怕。
浴室裡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磨砂玻璃門上隱約映出凱撒高大的輪廓。
潔世一從沙發上慢慢站起來,孕晚期沉重的身體讓他動作有些笨拙。他摸了摸似乎還能感受到蛋糕甜膩感的胃部,又想起凱撒疲憊的眼神,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不想只是幹坐著等凱撒洗完澡出來。他想做點什麼,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來表達自己的歉意和……感謝。感謝他的包容,感謝他即使生氣,最終選擇的方式依舊是理解和妥協。
於是,他挪動著腳步,慢慢地走進了廚房。
廚房寬敞明亮,整潔得幾乎像樣板間,這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凱撒對秩序近乎偏執的追求,以及他請來的專業營養師制定的嚴格食譜。潔世一打開冰箱,看著裡面分門別類放好的各種有機食材,稍微有點無從下手。
他的廚藝……實在算不上好。在藍色監獄和後來在拜塔的集體生活裡,更多是吃食堂或者營養餐。和凱撒在一起後,尤其是孕期,廚房更是幾乎被凱撒和聘請的廚師「壟斷」了,他很少被允許插手。
但簡單的東西,總還是會一點的。比如,煮個面?或者熱個湯?
他記得冷藏室裡還有今天早上廚師準備好的高湯底,是用雞骨和魚骨熬的,味道清淡鮮美,營養也足。旁邊還有處理好的雞胸肉絲和一些新鮮的蔬菜。
就做這個吧。煮個簡單的雞湯面,暖胃,也容易消化。應該不會出什麼大錯。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需要的食材,動作因為不熟練和身體不便而顯得有些慢吞吞的。燒水,將高湯倒入小鍋裡加熱,另一邊將細細的雞蛋面放入滾水中。他記得凱撒不喜歡吃太軟爛的面,所以格外注意著時間。
水汽氤氳,漸漸彌漫在廚房裡,帶著食物溫暖的香氣。這熟悉的人間煙火氣,慢慢驅散了剛才因為蛋糕和爭吵帶來的那點不愉快的甜膩和緊張感。
潔世一專注地盯著鍋裡的麵條,用筷子輕輕攪動,防止粘連。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長而密的睫毛上還帶著一點點未幹的濕氣,看起來格外柔軟。
他沒有做很複雜的調味,只是在高湯里加了一點鹽和極少量的胡椒粉,最後將煮得恰到好處的麵條撈進溫過的碗裡,澆上滾燙的湯,鋪上雞絲和燙熟的青菜,還特意窩了一個完美的溏心蛋——這是他自己喜歡吃的,覺得凱撒可能也會喜歡。
當他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走出廚房時,凱撒正好洗完澡出來。
男人換上了舒適的灰色家居服,頭髮沒有完全吹幹,幾縷濕漉的金色髮絲隨意地搭在額前,削弱了他平日的攻擊性,顯得慵懶而居家。他正用毛巾擦著頭髮,聞到空氣中的香味,有些詫異地抬眼看過來。
看到潔世一手裡的碗,凱撒的動作頓住了,藍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你這是……?」他放下毛巾,走了過來。訓練後的疲憊被熱水沖刷掉大半,此刻看到潔世一端著面站在餐廳暖光下的樣子,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變得異常柔軟。
潔世一有點不好意思地把碗放在桌上,手指下意識地摳了摳碗邊:「我看你訓練回來很累……就……就簡單煮了個面。高湯是現成的,我就熱了一下,煮了面……很簡單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他越說聲音越小,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又擅作主張了。
凱撒沒說話,只是走到桌邊,看著面前那碗賣相其實相當不錯的雞湯面。清澈的湯底,根根分明的麵條,整齊的雞絲和翠綠的青菜,中間還有一個誘人的溏心蛋。
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勾起了訓練後的食欲。
他抬頭,看向潔世一。對方正有些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像被水洗過一樣清澈,裡面盛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成就感。
凱撒心裡那點因為偷吃事件殘留的最後一絲鬱悶,徹底被這碗面和這眼神熨平了。
他甚至有點想笑,這個在球場上敢跟他爭鋒相對、寸土不讓的前鋒,此刻竟然因為煮了一碗面而露出這種表情。
「嘖,」他發出一個慣用的語氣詞,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笨蛋世一,差點炸了廚房嗎?」
話是這麼說,他卻已經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筷子,自然地攪動了一下麵條,然後吹了吹熱氣,嘗了一口湯。
味道清淡卻鮮美,溫度也剛好。
潔世一緊張地看著他的反應:「怎麼樣?會不會太淡?或者面煮爛了?」
凱撒又吃了一口麵條,口感勁道,是他喜歡的硬度。他咽下食物,才抬眼看向緊張等待評價的潔世一,故意停頓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說:「嗯……馬馬虎虎吧,還算能吃。」
雖然語氣平淡,但他接著又吃了一大口的行為,卻暴露了他的真實評價。
潔世一立刻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眼睛彎彎的。他也坐下來,拿起自己的筷子:「你喜歡就好。」
兩人隔著餐桌,安靜地吃起了這頓簡單的夜宵。訓練後的疲憊和爭吵後的情緒,似乎都在這氤氳的熱氣中慢慢消散了。廚房裡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氣氛溫馨而寧靜。
凱撒吃得很快,幾乎是風捲殘雲般地解決了他那碗面,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他放下碗,看著對面小口小口吃著,嘴角還沾了一點湯漬的潔世一,心裡被一種異常飽滿的情緒填滿。
這個麻煩精,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他情緒失控,又能用最簡單的方式瞬間撫平一切。
「以後想吃什麼,直接跟我說。」凱撒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不許再偷吃,但可以提要求,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聽到沒有?」
潔世一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麵條,像只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嗯!」
窗外的慕尼克已經完全被夜色籠罩,但公寓內,燈光溫暖,一碗簡單樸素的麵條,恰到好處地溫暖了兩個人的胃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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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2: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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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檢中心的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與淡淡資訊素清潔劑混合的味道,冰冷而程式化。凱撒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潔世一從檢查床上下來,他的動作比對待任何一場頂級賽事中的足球還要謹慎,寬闊的手掌穩穩地托著潔世一的手肘和後腰,仿佛他是用雲朵和琉璃製成的珍寶。
孕晚期的每一次產檢都像是一次小型的通關挑戰,凱撒的神經總是繃得極緊,直到主治醫生放下超聲探頭,露出一切安好的表情時,他才會幾不可察地松一口氣。
今天也不例外,聽到醫生說「寶寶發育指標很好,很健康,羊水情況也穩定」時,他緊繃的下頜線才微微放鬆。
然而,醫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結束這次會面,而是從一旁的印表機上取過了幾張剛剛生成的報告紙,目光在凱撒和潔世一之間短暫停留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種了然的、公式化的微笑。
「另外,你們之前一直想知道的次級性別分化預測結果,也出來了。」醫生將報告遞過來,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根據最新的腺體發育形態學分析和資訊素前體物質的微量檢測,基本可以確定,胎兒分化方向為Alpha。恭喜。」
「Alpha」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間安靜的診室裡激起了無聲卻巨大的漣漪。
潔世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純粹而溫暖的笑容,他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高聳的腹部,輕聲呢喃:「是Alpha啊……太好了,很健康……」對於他而言,無論寶寶是A是B還是O,只要健康平安,就是最大的恩賜。他甚至立刻開始想像,一個小小版的凱撒,或者一個活潑好動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然而,他身邊的凱撒,卻像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詞施了定身術,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Alpha?
他的孩子……是Alpha?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凱撒那雙慣常閃爍著張揚或嘲諷光芒的藍金色眼眸,此刻像是驟然凝固的冰川,所有的情緒都被凍結在深處。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接那份報告,只是目光直直地落在醫生手中的紙張上,仿佛要透過那薄薄的紙頁,看清某個確定的未來。
他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無數混亂的念頭和畫面如同海嘯般洶湧而至——
一個像他一樣的Alpha。
意味著強大的力量,強烈的佔有欲,不容置疑的主導性,以及……或許同樣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與偏執。
意味著另一個可能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難以掌控的「米歇爾•凱撒」即將闖入他和世一的世界。
他曾無數次想像過孩子的模樣,或許會像世一一樣有著柔軟的藍眼睛,或許會繼承他的發色。但他從未如此真切地思考過「次級性別」所帶來的具體影響。
他一直潛意識裡覺得,或許一個像世一一樣柔軟溫暖的Omega,或者一個平和的Beta,會更……容易相處?更不會傷害到世一?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自私的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衝擊和一種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他會像自己曾經那樣,用資訊素去壓迫別人嗎?
他會因為Alpha的天性而變得富有攻擊性和競爭性嗎?
他能保護好自己,但……他會懂得如何溫柔地對待他人嗎?尤其是對待像世一這樣柔軟而重要的存在?
自己這個父親,又該如何去引導一個同樣屬性的Alpha?他自身的經歷,有多少是值得借鑒的,又有多少是需要徹底規避的?
無數的問題,沉重的擔憂,以及一種微妙的對未來的不確定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的臉色甚至微微有些發白,握著潔世一手臂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雖然立刻反應過來放鬆了力道,但那瞬間的失態已然被潔世一敏銳地察覺到。
「凱撒?」潔世一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擔憂,「你……不高興嗎?」
醫生似乎對Alpha父親們的這種反應見怪不怪,只是將報告放在一旁的桌上,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診室,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即將迎來新生命的伴侶。
診室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凱撒這才像是被驚醒一樣,猛地回過神。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對上潔世一擔憂的目光。他試圖扯出一個慣常的笑容,卻發現嘴角有些僵硬。
「沒有,」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沒有不高興。只是……有點意外。」
他彎腰,動作略顯緩慢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報告。目光掃過那些複雜的醫學資料和最後的結論,那個「Alpha」的單詞清晰地印在那裡,不容置疑。
他看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潔世一身上,落在他圓潤的腹部。那裡孕育著他們的孩子,一個流淌著他們兩人血液和資訊素的、未來的Alpha。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有驕傲,有擔憂,有壓力,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緩緩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更加堅定和溫柔的力量。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報告,而是輕輕地、極其珍重地覆蓋在潔世一放在腹部的手背上,將他和孩子一起,攏在自己的掌心之下。
「Alpha也好,Omega也好,Beta也罷,」凱撒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平穩,甚至比平時更加低沉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他都是我們的孩子。」
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著潔世一的額頭,藍金色的眼眸近距離地凝視著對方藍色的眼睛,仿佛要望進他的靈魂深處。
「聽著,世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我會教他如何正確使用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控制。我會讓他明白,強大的意義在於保護,而不是征服。我會告訴他,他的另一個父親,是世界上最重要、最需要他溫柔以待的人。」
他的話語裡,帶著對自己過去的某種反思,和對未來最堅定的誓言。
「他會成為一個很好的Alpha。」凱撒最終說道,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必將實現的未來,「一個比我要好得多的Alpha。我保證。」
因為,這個Alpha,將由他和潔世一共同孕育、共同教導。他繼承了玫瑰的銳利,也必將浸潤海鹽的溫柔。
潔世一聽著他的話,眼中的擔憂漸漸散去,被一種明亮的光彩所取代。他反手握住凱撒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笑容重新變得燦爛而安心:「嗯,我相信你,凱撒。也相信他。」
凱撒也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的、放鬆的笑容。他直起身,再次看向那份報告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那不再是一份令人不安的預告,而是一份充滿挑戰卻也無比珍貴的禮物,一份屬於他們未來的、玫瑰與海鹽共同譜寫的序章。
他小心地折好報告,攬住潔世一的腰,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語調,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走了,笨蛋世一,回家了。看來,得提前想想怎麼對付一個小Alpha了。」
回到公寓,那種被消毒水氣味包裹的、略帶緊張的正式感才真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家中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玫瑰與海鹽交融的溫暖氣息。
凱撒仔細地幫潔世一換好舒適的居家鞋,扶著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又在他腰後塞了一個柔軟的靠墊,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他將那份印有「Alpha」預測結果的報告輕輕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眼神複雜,但很快便收斂起來,轉而拿起一旁的平板電腦。
「好了,笨蛋世一,」凱撒在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人半攬進懷裡,讓潔世一能舒服地靠著他,同時將平板放在兩人都能看到的位置,「現在,讓我們來想想,該怎麼『武裝』我們的小戰士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試圖驅散自己心中那殘留的一絲不確定感,也為了讓潔世一放鬆。
潔世一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好奇地湊近螢幕:「要買什麼?小衣服嗎?」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顯然對給寶寶購物充滿了興趣。
「首先,得讓他有個堅固的『堡壘』。」凱撒點開了某個知名嬰兒用品品牌的官網,直接篩選了「嬰兒床」類別。他的流覽方式極具目的性,快速掃過那些花裡胡哨的造型和顏色,直接鎖定在實木、結構穩固、護欄間隙符合最高安全標準的款式上。
「這個怎麼樣?」他指著一款設計簡潔卻看起來異常結實的深色實木嬰兒床,「櫸木的,護欄可以調節高度,底下還有儲物空間。」他的語氣像是在分析球場上的戰術部署。
潔世一眨了眨眼,看著那款顯得有點過於「嚴肅」的床,小聲說:「……會不會有點太硬朗了?看起來像個小號軍事基地。也許……換個顏色淺一點的?看起來溫暖些。」
凱撒挑眉,剛想反駁Alpha寶寶不需要太柔和的環境,但側頭看到潔世一期待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手指滑動,篩選條件里加了個「原木色」和「白色」。
「這款呢?」他點開另一個選項,依舊是結構穩固的類型,但顏色是溫暖的原木色,線條也柔和了一些。
「嗯!這個好看!」潔世一滿意地點頭,手指戳了戳螢幕上配套的、看起來雲朵一樣柔軟的嬰兒床墊,「這個看起來好舒服。」
「床墊當然要最好的,關係到脊柱發育。」凱撒毫不猶豫地將嬰兒床和那個價格不菲的床墊一起加入了購物車,動作乾脆俐落,「堡壘的基礎必須牢固。」
接下來是「裝備」選擇。點開嬰兒服裝類別,琳琅滿目的小衣服瞬間讓潔世一發出了小小的驚歎。
「哇……好小啊!好可愛!」他被那些迷你的連體衣、小襪子、軟帽完全吸引住了,手指滑動螢幕,看得目不轉睛,「這個小恐龍的圖案好有趣!還有這個小草莓的!」
凱撒看著螢幕上那些印著卡通水果、小動物圖案的柔軟衣物,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在他的想像裡,他的Alpha繼承人,似乎應該穿得更……有格調一些?比如簡約的純色,或者帶有拜塔隊徽迷你版的小球衣?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潔世一已經眼疾手快地將好幾件印著可愛圖案的連體衣加入了購物車,其中就包括那件小草莓和小恐龍的。
「等等,世一,」凱撒忍不住開口,手指點了一下那件草莓連體衣,「這個……是不是太Omega了點?」他試圖委婉地表達。
潔世一扭過頭,不解地看著他:「誒?很可愛啊!寶寶穿起來一定軟乎乎的!而且,Alpha也可以喜歡草莓和恐龍啊?」他的理由簡單又直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真。
凱撒看著他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沉默了兩秒,最終敗下陣來。「……隨你吧。」他妥協了,心裡暗自嘀咕:反正穿在裡面別人也看不見。但他還是順手添加了兩件深藍色和黑色、沒有任何圖案的純棉基礎連體衣,以及一件迷你的拜塔球衣,試圖找回一點Alpha的「尊嚴」。
採購的重頭戲在潔世一看來是那些柔軟的小包被、安撫巾和各式各樣的安撫玩偶。他興致勃勃地比較著不同玩偶的材質和手感,糾結是該買小獅子還是長頸鹿,或者那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咧著嘴笑的香蕉先生。
凱撒對此的評價是:「這些軟綿綿的東西有什麼用?」但當潔世一拿起那個據說模仿母親心跳聲的安撫奶嘴時,凱撒卻立刻仔細查看了產品說明和安全認證,然後果斷加入購物車。「這個可以,有助於情緒穩定。」他一本正經地解釋,仿佛在進行科學採購。
真正的分歧發生在一個嬰兒健身架的選擇上。
潔世一看中了一個色彩柔和、掛著各種毛絨小動物和軟膠搖鈴的款式,看起來非常可愛。
凱撒卻毫不猶豫地否決了:「太弱了。」他快速搜索,很快找到了另一個設計更「硬核」的健身架:主體是黑灰配色,懸掛的不是小動物,而是幾何形狀的抓握環、可以旋轉的小足球、以及一個迷你拳擊沙袋狀的吊飾。
「這才是Alpha該用的。」凱撒的語氣帶著一絲得意,「從小鍛煉抓握力、手眼協調和……攻擊性?」他看著那個迷你沙袋,若有所思。
潔世一看著那個仿佛嬰兒版健身房器械的玩意兒,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凱撒,寶寶才幾個月大……」
「潛能開發要從小做起。」凱撒說得理直氣壯,但瞥見潔世一無語的表情,他還是手指頓了頓,然後……將兩個健身架都加入了購物車。「白天玩我的,晚上玩你的。」他做出了一個霸道的「公平」決定。
購物車裡的東西越來越多,從奶瓶消毒器到嬰兒浴盆,從尿不濕到嬰兒專用指甲鉗。凱撒負責審核所有涉及安全、結構和科技含量的「大件」,嚴格比對參數和用戶評價,挑剔得像個工程師;而潔世一則負責挑選所有柔軟、可愛、充滿童趣的「軟裝」,沉浸在那些迷你尺寸的可愛物品帶來的幸福感中。
過程中,凱撒雖然嘴上時不時會嫌棄潔世一的品味「太軟」、「太幼稚」,但每一次妥協和最終都選擇加入購物車的,都是他。他甚至偷偷搜索了「嬰兒防摔頭盔」,在潔世一震驚的目光中,才略顯尷尬地關掉了頁面,嘟囔著「以防萬一」。
當最終確認訂單,看到那長長一串清單和總金額時,潔世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好……好貴……」
凱撒卻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指紋支付:「拜塔的未來之星,值得最好的。」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帶著一種Alpha父親特有的、近乎膨脹的保護欲和付出感。
放下平板,凱撒伸手拿過那份放在茶几上的報告,又看了一次。這一次,他的目光裡不再有猶豫和複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堅定和溫柔的期待。
他攬緊懷裡的潔世一,手掌輕輕覆在他的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小Alpha的活動。
「聽著,小傢伙,」他對著潔世一的肚子,用一種低沉而認真的聲音說道,「你的『裝備』我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以後出來了,要好好使用,首先第一條,不准欺負這個笨蛋世一,聽到沒有?」
潔世一忍不住笑出聲,輕輕捶了他一下:「你別嚇他。」
凱撒也笑了,低頭吻了吻潔世一的發頂。
公寓裡溫暖而寧靜,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網上商城訂單確認的提示音悄然響起,仿佛一個溫馨的注腳,標記著這對新手父母為他們即將到來的、小小的Alpha,所準備的第一份笨拙而又充滿愛意的歡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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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2:0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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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的每一天都像在未知海域航行,潔世一的身體成為了最敏感脆弱的方舟,承載著兩個生命的重量,也承受著內外環境最細微的變化。
而凱撒,這位在綠茵場上以突破一切防線著稱的頂級Alpha,此刻卻將自己的全部心力和天賦,投入到了構建一道絕對堅固的壁壘之上。
他的目標不再是球門,而是任何可能驚擾到他的Omega和未出世孩子的、來自外界的潛在威脅。其中最無形卻又最不容忽視的,便是無處不在的、屬於他人的資訊素。
Alpha的資訊素可能帶來壓迫和挑釁,Omega的資訊素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情緒波動或連鎖反應,即便是Beta攜帶的複雜氣味,也可能成為一種不可預知的干擾。
對於嗅覺靈敏度因孕期而倍增的潔世一來說,這些平日裡或許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息,此刻都可能成為引發不適、焦慮、甚至影響資訊素穩定的誘因。
凱撒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他的領地意識從未如此強烈,強烈到近乎偏執。他要為潔世一打造一個絕對純淨、絕對安全的「巢穴」,一個隻屬於他們三人資訊素的絕對領域。
行動是縝密而高效的,如同他策劃一次精彩的進攻。
第一步是物理隔絕。他聯繫了專業的建築團隊,以「高級別過敏防護」為由,在不驚動潔世一的情況下,為整套公寓,尤其是主臥室和客廳更換了最高規格的氣密門窗。特殊的密封條和多重鎖閉結構,確保外部空氣無法隨意滲入。他甚至考慮到了通風系統,重金購置了擁有頂級HEPA濾網和活性炭吸附層的新風系統,並在所有通風口加裝了特殊的資訊素中和劑散發裝置,確保進入室內的每一縷空氣都經過層層淨化,剝離掉所有可能存在的、不受歡迎的資訊素分子。
第二步是環境淨化。市面上普通的空氣清新劑和香薰被全部清走。取而代之的是凱撒通過特殊管道定制的、含有微量鎮定成分和資訊素掩蓋因數的無味噴霧。每天在潔世一離開客廳去午睡或洗漱的短暫間隙,他會親自進行一遍極其快速的、不留死角的噴灑。家裡還添置了數台高性能空氣淨化器,24小時無聲運轉,指示燈都被細心地貼上了黑色膠帶,以免光線打擾潔世一的睡眠。
第三步是資訊素標記的強化與精細化。這不再是簡單的氣息釋放,而是一種近乎藝術般的精密操作。凱撒不再允許自己的資訊素只是自然彌漫,而是將其作為一種主動的防禦手段。他精確地控制著玫瑰資訊素的濃度和分佈範圍,使其如同一個無形的、溫暖而強大的力場,均勻地充滿整個空間。
這股力量並非充滿攻擊性的威懾,而是一種極致溫柔卻無比堅定的宣告與守護。它嚴密地附著在牆壁、傢俱、窗簾甚至空氣微粒上,形成一層無形的、流動的屏障。任何試圖侵入的外來資訊素,都會在這片濃郁而純粹的玫瑰芳馨中被迅速識別、中和、乃至吞噬,根本無法觸及被保護在中心的潔世一。
他甚至考慮到了訪客。除了必要的產檢,一切不必要的探訪都被他以最強硬的態度婉拒。對於必須上門的醫生或維修人員,他會提前要求對方使用特製的、能最大程度隔絕自身資訊素的防護服和口罩,並在進入他的絕對領域前,經過一道裝有資訊素中和氣霧的「風淋」小隔間——這是他靈感一現讓工人臨時加裝在玄關的。
潔世一並非毫無察覺。他感覺到家裡的空氣總是異常清新和穩定,仿佛置身於一個與世隔絕的溫室花園,永遠只有令人安心的、凱撒的玫瑰氣息,濃郁卻不逼人,像最柔軟的絨毯將他層層包裹。他偶爾會疑惑窗戶好像關得更嚴實了,或者空氣似乎比以前更「乾淨」了,但身體的本能反應是放鬆和依賴。
在這種極致純淨的環境裡,他孕期的情緒波動都似乎平緩了許多,資訊素水準也維持著令人安定的平穩。
直到有一天,凱撒外出參加一個無法推脫的俱樂部短會。他離開前反復確認了所有系統運行正常,並在潔世一周圍留下了足夠濃郁的資訊素印記。然而,那天樓下的鄰居恰好裝修,使用了某種氣味強烈的油漆,即便經過層層過濾,一絲極微弱的刺激性氣味還是滲了進來。
潔世一正窩在沙發裡,幾乎在那絲異味出現的瞬間,他就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輕微的反胃,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就在他感到些許不適的那一刻,空氣中那一直平穩彌漫的玫瑰資訊素仿佛被瞬間啟動了一般,濃度在幾秒鐘內急劇攀升,變得前所未有的濃郁和活躍,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發現了入侵者,以一種溫柔卻霸道的方式,迅速地將那絲微不足道的異己氣息徹底淹沒、覆蓋。
那強烈卻熟悉的玫瑰芬芳包裹住他,驅散了所有不適,仿佛凱撒無形的擁抱及時出現。潔世一這才恍然大悟。
他環顧著這個窗明几淨、溫度適宜、氣息純粹得如同真空的家。這不是偶然,這是凱撒精心構建的堡壘。每一寸空氣,每一縷氣息,都在訴說著那個Alpha極致的佔有欲和保護欲,一種近乎瘋狂的溫柔。
潔世一的心底軟成一團,他低下頭,輕輕撫摸著圓隆的腹部,對著裡面好動的小生命輕聲說:「看,這就是你的Alpha爸爸。他用他的方式,在為我們對抗整個世界呢。」
雖然方式有點誇張,甚至顯得控制欲過強,但潔世一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在這個由最濃郁玫瑰構築的絕對領域裡,他得以放下所有戒備,安然地等待他們的孩子降臨。
而凱撒,則會持續維護著他的壁壘,直到他的Omega和幼崽不再需要如此嚴密的保護為止。這是他作為Alpha,給出的最極致的愛與承諾。
慕尼克的初冬,傍晚來得格外早。凱撒駕駛著跑車駛入公寓地下車庫時,車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暈。
他關掉引擎,車內瞬間被寂靜包裹,只剩下他身上淡淡逸出的、因短暫接觸外界而略顯冷冽的玫瑰資訊素。
推開車門,踏入電梯,金屬廂體平穩上升。凱撒微微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脖頸,高強度訓練後的疲憊如潮水般細細漫上四肢百骸。但比身體更疲憊的,是精神。
離開那個由他親手構建的、絕對安全的資訊素堡壘,哪怕只是幾個小時,去面對外部世界複雜紛亂、不受控制的氣息碰撞,都讓他潛意識裡繃緊著一根弦。那是對領地內Omega和幼崽安危的本能焦慮,即便理智清楚短暫分離並無大礙,屬於頂級Alpha的佔有和保護欲依舊在無聲叫囂。
電梯發出清脆的「叮」聲,門緩緩打開。家的氣息如同具有實感的暖流,瞬間將他包裹。玄關感應燈柔亮起,照亮一小片區域。這裡是他絕對領域的第一道防線,空氣淨化系統細微的嗡鳴聲幾乎是寂靜的一部分,經過層層過濾、徹底滌淨了所有外來資訊素的空氣,帶著令人心安的、恒定的溫濕度,以及——他最核心的、濃郁而穩定的玫瑰芬芳。
這氣息如同最忠誠的守衛,無聲地向他彙報:一切安好,領地無恙,您的Omega安然處於保護之中。
凱撒下意識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純粹的氣息徹底融入肺腑,滌蕩掉從外界帶回的所有繁雜。緊繃的神經在這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中緩緩鬆弛下來。他脫下沾染了室外寒氣的外套,隨意掛在玄關衣帽架上,赤著腳踩上柔軟溫暖的地板,向客廳走去。
「世一,我回來了。」他習慣性地開口,聲音因放鬆而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
沒有預想中軟糯的回應,也沒有那個笨拙迎上來的身影。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足以驅散所有黑暗角落的柔和光線,卻顯得異常安靜。
凱撒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迅速掃過寬敞的客廳——沙發上空無一人。
一瞬間,各種不好的念頭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湧現。但他立刻強制自己冷靜下來,資訊素壁壘完好無損,家裡沒有任何異常氣息。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再次掃視,隨即,定格在了沙發前那片厚厚的羊絨地毯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又緩緩鬆開,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
潔世一歪歪扭扭地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的底座,就那麼毫無防備地睡著了。他側著頭,臉頰枕在沙發邊緣柔軟的墊子上,被擠壓出一小團可愛的軟肉。呼吸均勻而深沉,長睫毛如同休憩的蝶翼,在眼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孕晚期沉重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呈現出一副極度依賴和安然的姿態。
而最讓凱撒呼吸微滯的,是潔世一身上蓋著的那件——他今天早上出門時穿的那件深色羊絨混紡大衣。那件大衣顯然是被從沙發背上拉下來的,此刻嚴嚴實實地蓋在潔世一的肩膀和上半身,將他整個人幾乎都包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張睡得香甜紅潤的臉龐。
大衣對於潔世一來說過於寬大,下擺甚至堆疊到了他的大腿處,看上去就像一隻偷穿了大人衣服、找到安心角落蜷縮起來熟睡的小動物。
凱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這幅畫面。訓練後的疲憊、對外界的不耐煩躁,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沉、更洶湧的情感徹底沖刷殆盡。胸腔裡漲滿了某種酸軟而滾燙的東西,讓他喉嚨微微發緊。
他的笨蛋世一,在等他回家。等著等著,抵不住孕期的困倦,就在地毯上睡著了。覺得冷,或者只是潛意識裡尋求更濃烈的安撫,便摸索著抓過他留下的、沾染著他最濃郁信息素的衣物,當作被子蓋在身上,然後在他的氣息包圍下,沉入了最深的黑甜鄉。
這無聲的、全然的依賴和眷戀,比世界上任何熱烈的告白都更能精准地擊中米歇爾·凱撒內心最深處那片不為人知的柔軟。他甚至能想像出潔世一迷迷糊糊拉著大衣蓋好自己,然後蹭著領口熟悉的味道心滿意足睡去的模樣。
他極輕極緩地走近,如同靠近一件由月光和露珠凝結而成的珍寶,生怕一點聲響就會將其驚碎。他緩緩蹲下身,蹲在熟睡的潔世一面前,目光貪婪地流連在那張恬靜的睡顏上。
離得近了,更能清晰地聞到。自己大衣上那冷冽中帶著強勢的玫瑰氣息,已經與潔世一身上溫順柔和的海鹽資訊素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醞釀出一種極其私密、極其溫暖的氛圍,仿佛一個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無形的擁抱。
凱撒的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藍金色的眼底漾著幾乎能溺斃人的溫柔波光。他伸出食指,用指背極其輕緩地、如同蜻蜓點水般蹭了蹭潔世一溫熱光滑的臉頰。
「唔……」睡夢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這熟悉的觸碰,無意識地輕輕哼了一聲,像只被順毛撫摸的小貓,腦袋更往那彌漫著令他安心氣息的大衣領口裡鑽了鑽,甚至還無意識地蹭了蹭。
這個依賴至極的小動作讓凱撒的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揚起,勾起一個極其溫柔、幾乎稱得上傻氣的弧度。他低低地、近乎氣音地輕笑,聲音沙啞而充滿愛憐:「真是個大笨蛋……有床不睡,跑這裡來當睡美人嗎?等著你的Alpha回來吻醒你?」
他的聲音太低太柔,融入溫暖的空氣裡,根本沒有驚醒夢中人。
但這樣睡終究不行。凱撒收斂笑意,眉頭微蹙。地毯再厚,孕晚期的Omega也不能這樣蜷縮著睡,容易血液迴圈不暢,醒來後會腰酸背痛。他必須把他抱回床上去。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姿勢,然後極其小心地俯身,一隻手臂動作輕柔地穿過潔世一的腿彎,另一隻手臂則穩穩地托住他的後背和脖頸,試圖用最平穩最不會驚擾他的力道,將人整個抱起來。
然而,就在他剛剛發力,潔世一的身體微微懸空脫離地毯的瞬間,失重感還是驚擾了本就睡眠較淺的Omega。
「嗯……」潔世一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睡意和不悅的嚶嚀,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惺忪的藍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蒙著一層濃厚的水汽和迷茫,焦距渙散地對準了近在咫尺的凱撒。
「……凱撒?」他聲音含混沙啞,像含著一塊糖,帶著沒睡醒的黏膩感和不確定,「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凱撒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鳴奏,抱著他的手臂穩如磐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潔世一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怎麼在這裡睡著了?嗯?不怕著涼?」他一邊說著,一邊抱著人穩穩地向臥室走去。
潔世一的大腦顯然還在重啟中,他下意識地更緊地抓住了身上蓋著的大衣布料,鼻尖無意識地深深嗅了嗅上面令人安心的味道,仿佛這樣才能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他嘟囔著,邏輯破碎:「等你……看著電視……不小心就……有點冷……」
他的解釋斷斷續續,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但那份下意識的依賴和眷戀卻表露無遺。
凱撒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像被溫水泡化的黃油。他抱著懷裡沉甸甸的、屬於他和孩子的重量,感覺無比充實。
「冷也不知道回床上睡,或者開暖氣,蓋我的衣服有什麼用,能有多暖和?」他嘴上習慣性地低聲數落著,但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備,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疼惜和一種「真拿你沒辦法」的縱容。他抱著潔世一走進臥室,動作輕柔地將人放在柔軟寬闊的大床中央。
身體陷入熟悉的床墊,潔世一舒服地歎了口氣,眼睛又快要閉上,聞言卻下意識地反駁,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像是夢囈:「……有用的……有你的味道……比暖氣好用……睡得香……」
這句話像一支最溫柔也最精准的箭,瞬間射穿了凱撒所有的心防。他站在床邊,看著潔世一像找回巢穴的幼獸般,自動在他睡慣的那一側蜷縮起來,手卻還無意識地緊緊抓著那件大衣的一角,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安眠玩具。
凱撒的眼神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澎湃的愛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俯下身,細緻地幫潔世一掖好被角,確保他不會著涼,然後才極其小心地、試圖將那件被攥得緊緊的大衣抽出來。
但睡夢中的潔世一似乎感知到了,不滿地蹙起眉,哼唧了一聲,抓得更緊了。
凱撒動作一頓,隨即失笑。他放棄了,任由那件大衣繼續被潔世一抱在懷裡。他屈起手指,用指節極輕地刮了一下潔世一睡得紅撲撲的臉蛋。
「就這麼喜歡我的味道?小黏人精。」他低聲調侃,儘管無人回應。
他去洗漱間快速沖了個熱水澡,洗去訓練後的汗水和疲憊,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和重新變得清新濃郁的玫瑰資訊素回到床上。
他剛躺下,那個抱著他大衣熟睡的人便仿佛感應到了更鮮活的氣息源頭,無意識地轉過身,循著熱源和氣息,熟練而依賴地滾進了他懷裡,尋找了一個最舒適的姿勢,額頭抵著他的鎖骨,甚至滿足地蹭了蹭。
凱撒自然地伸出手臂,將人圈進自己懷裡,大手覆蓋在潔世一仍舊抓著大衣的手上,連同那件衣服一起,穩穩地護在他的腹部。
潔世一身上那件柔軟的睡衣,懷裡抱著的大衣,以及環繞著他的、來自Alpha本人的鮮活氣息,共同構成了一個多層次的資訊素包裹網,嚴密而溫柔。
凱撒低頭,吻了吻潔世一的發頂,嗅著他髮絲間交織的海鹽與玫瑰的芬芳,那是獨屬於他們的、家的味道。
「睡吧,世一。」他低聲呢喃,如同最鄭重的承諾,「我在這裡。」
空氣中,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玫瑰芬芳無聲地蔓延、收攏,變得更加濃郁而柔和,如同最堅固也最溫柔的堡壘,將沉睡的Omega和他未出世的孩子,牢牢地護在絕對安全的領域中心。
而那件被緊緊攥在懷裡的舊大衣,則成了這個靜謐冬夜裡,愛與被依賴的最溫暖、最柔軟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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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夜夢深秋 發表於 2025-11-6 02:0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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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三十七周的時光,仿佛被無限拉長又壓縮。潔世一感覺自己像一艘被溫暖羊水包裹的、超載的航船,腹部是高聳而沉重的船身,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比平日多幾倍的力氣。
世界縮小到了這所被凱撒嚴密守護的公寓,他的活動範圍大多局限于那張寬大柔軟的沙發,或是臥室裡堆滿了各種靠墊和軟枕的床。
疲憊如影隨形,腰背的酸脹和偶爾的抽痛成了常態,而腹中那個日漸壯大的小生命,則用他越來越有力的活動,宣告著自己不容忽視的存在。
凱撒的世界也隨之傾斜。他依舊保持著職業球員的紀律,前往基地訓練,但效率高得驚人,像一台被設置了最高速運行模式的精密儀器,處理完所有必要專案後便立刻歸心似箭。
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由資訊素編織的線,牢牢系在家裡,系在潔世一和他那圓潤的腹部上。他離家的每一刻,潛意識裡都有一部分神經處於警戒狀態,監控著那份遙遠的連接。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高級定制的淨白窗紗,在地毯上投下柔和而模糊的光斑。
空氣淨化系統維持著低沉的背景音,如同寧靜海面下的暗流,確保著這片絕對領域的純淨與安全。空氣裡彌漫著穩定而令人心安的氣息——凱撒的玫瑰與潔世一的海鹽完美交融,像一首無聲的、迴圈播放的安眠曲。
潔世一半倚在沙發裡,身後塞了三個軟墊,腿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毛毯。他剛剛經歷了一陣異常頻繁而劇烈的胎動,小傢伙似乎在裡面進行一場高強度的個人訓練課,或是演練某種失傳的拳法,拳打腳踢,翻滾騰挪,折騰得他額頭沁出細汗,呼吸都有些急促不穩。
他一隻手無意識地緊緊抓著沙發墊的邊緣,另一隻手覆在肚子上,試圖安撫裡面那個活力過盛的小傢伙,唇間溢出細碎而無奈的呻吟。
「呃……輕點……寶貝……」他低聲哀求著,眉頭因不適而緊蹙,「今天……怎麼這麼活潑啊……」
就在這時,公寓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輕微「嘀」聲。凱撒回來了。他帶著一身室外清冷的空氣和訓練後淡淡的汗水氣息踏入玄關,但在經過氣密門和玄關那小小的「風淋」淨化區後,那些外界的氣息迅速被家中恒定純淨的空氣所中和、覆蓋。
他幾乎是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一絲不同於往常的波動——潔世一的海鹽資訊素裡,摻雜了明顯的疲憊和一絲被折騰得夠嗆的無奈。
凱撒的心微微一緊,腳步加快,甚至顧不上換鞋,赤著腳就快步走進了客廳。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沙發上的潔世一,看到他微蹙的眉頭和略顯蒼白的臉色,凱撒的藍金色眼眸瞬間沉了下來。
「世一?」他幾步跨到沙發邊,蹲下身,手掌第一時間溫柔卻堅定地覆上潔世一的額頭,探測溫度,另一隻手則自然地環過他圓潤的腰身,代替了潔世一自己那只無措的手,覆蓋在那高聳的腹部上。「怎麼了?不舒服?是不是又踢得很厲害?」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潔世一身上。
掌心剛覆上去,就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肚皮傳來一陣強有力的衝擊,仿佛裡面住了一個不甘寂寞的小拳擊手。潔世一隨之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嗯!」
凱撒立刻感受到了那劇烈的胎動,力道之大讓他都有些驚訝。他眉頭鎖緊,抬頭看向潔世一,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心疼:「這小混蛋……今天怎麼回事?練折返跑嗎?」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溫暖乾燥的掌心極其輕柔地開始順時針揉按潔世一緊繃的腹部,試圖用按摩來緩解他的不適。
「從……從你走後就沒怎麼消停過……」潔世一靠在軟墊上,微微喘息著,聲音帶著點委屈,「越來越有力氣……踢得我胃都不舒服……」
「放鬆,世一,慢慢呼吸。」凱撒的聲音低沉而具有安撫力,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坐在沙發邊緣,讓潔世一能更靠向他這邊。他的按摩手法已經相當熟練,力度恰到好處,既能緩解緊繃感,又不會讓潔世一感到不適。「怪我,今天可能資訊素留得不夠穩,讓他有點不安分了。」他習慣性地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揉按了一會兒,那劇烈的踢打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變成了間歇性的、有力的鼓包。潔世一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平穩了不少。凱撒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稍稍松了口氣。
「要不要喝點溫水?」他問,手指輕輕將潔世一額前被汗水濡濕的碎發撥開。
潔世一微微點頭。凱撒立刻起身去倒水,動作迅速卻絲毫不顯慌亂。他試了試水溫,確認是溫和適口的,才將杯子遞到潔世一唇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
喝完水,潔世一似乎舒服了一些,沉重的眼皮又開始打架。頻繁的胎動極其耗費他的精力。他軟軟地靠在凱撒身上,咕噥著:「好累……」
「累了就睡一會兒。」凱撒接過杯子放好,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潔世一能更舒服地半躺在他懷裡。他拉過旁邊的毛毯,仔細地給他蓋好,確保不會著涼。
潔世一在他懷裡蹭了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意識開始模糊。然而,就在他即將沉入睡眠邊緣時,腹中的小傢伙似乎不甘寂寞,又猛地來了幾下有力的踢蹬,位置正好在胃部下方。
「唔!」潔世一猛地被驚醒,不適地哼了一聲,困意被打散,臉上浮現出煩躁和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又來了……他怎麼還不睡啊……」
凱撒看著他又困又難受的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他的大手重新覆上那躁動不安的腹部,感受著裡面小生命的活力四射,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既有對潔世一心疼,也有對未出世孩子活力的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安撫兩者的迫切。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極其自然的決定。他微微傾下身,側過臉,將耳朵溫柔地貼在了潔世一溫熱的肚皮上,正好是剛才被踢中的地方。
這個姿態充滿了全然的依賴與親近,毫無平日裡球場上的張揚與攻擊性,只剩下一個Alpha父親最本真的溫柔與擔憂。
他的臉頰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下劇烈的活動和那充滿生命力的撞擊。他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那透過腹壁傳來的、悶悶的卻有力的聲響,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秘信號。
潔世一低頭看著凱撒毛茸茸的金色腦袋枕在自己肚子上,這個畫面讓他心尖一軟,方才的煩躁奇異地被撫平了一些。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手指輕輕插進凱撒柔軟的發間,無意識地梳理著。
凱撒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在近距離下顯得格外深邃溫柔。他對著潔世一笑了笑,然後再次低下頭,這次,他用一種低沉得近乎耳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開始對著那層薄薄的肚皮說話。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不會驚擾潔世一,卻又清晰得足以讓腹中的寶寶感知到那通過骨骼和體液傳導的、獨特的振動和韻律。
「嘿,小霸王,」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和難以掩飾的笑意,「精力這麼旺盛?嗯?把你爸爸當足球踢了?」
他的手掌輕輕拍撫著剛才被踢的地方,仿佛在安撫一個調皮的孩子。
「知道你很快要出來了,很興奮是不是?」他低聲繼續,聲音柔緩得像在哼唱,「但是,要乖一點。你的Omega爸爸很累了,他需要休息。你這樣鬧他,我會心疼的,知道嗎?」
腹中的小傢伙似乎又動了一下,這次力道輕了一些,像是在回應。
凱撒低低地笑了,胸腔發出輕微的震動,傳遞到潔世一身上。「怎麼?說你還不服氣?脾氣看來不小,這點倒真是像我。」
他保持著這個親昵的姿勢,開始了漫長而瑣碎的低語。那些話語破碎而私密,是只存在于他們父子之間的第一次正式對話。
「在裡面待得還舒服嗎?很快你就能親眼看到這個世界了……很大,很有趣,當然,有時候也挺麻煩的……有陽光,能把你曬得暖洋洋的;有風,吹在臉上很舒服;還有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地……」提到草地,他的語氣裡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絲嚮往,「以後,爸爸帶你去草地上跑步,教你踢球,好不好?教你最厲害的『凱撒衝擊』,讓所有人都羡慕你。」
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鄭重的囑託:「不過,首先要學會的,是保護好你自己。外面的世界不只有好東西,但別怕,爸爸會教你分辨。還有……最重要的,」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極度溫柔地摩挲著潔世一的睡衣布料,聲音壓得更低,更加充滿情感,「要保護好他。這個懷著你、辛苦孕育了你這麼久的人,他是世界上最好、最珍貴的人,是我們兩個都要用盡全力去守護的寶貝。你以後就會明白了,一定要對他好,知道嗎?」
他說得很慢,斷斷續續,有時像是在思考,有時又像是情感的自然流淌。他分享了一些毫無意義的瑣事:
「今天爸爸訓練的時候,葛籣那個傢伙又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不過他被我過掉的時候表情可有趣了……」
「回來的路上,看到一隻胖得像球一樣的鴿子,傻乎乎的,差點撞到玻璃上……」
「你想不想聽歌?爸爸不太會唱……好像聽你另一個爸爸哼過一首……」
他甚至嘗試著哼了一小段模糊的、不成調的旋律,聲音低沉而沙啞,與其說是哼歌,不如說是一種富有節奏感的溫柔振動。
這些低語,混雜著他溫熱平穩的呼吸,和他身上那強大卻在此刻極致收斂、變得無比溫柔的玫瑰資訊素,共同構成了一種無形的、溫暖的包裹,透過肌膚,緩緩滲透,傳遞到那個黑暗卻安全的小世界裡。
神奇的是,在他持續的低語和安撫下,腹中那劇烈的活動竟然真的漸漸平息了下來。
小傢伙仿佛被父親低沉溫柔的聲音催眠了,或是終於耗盡了精力,動作變得越來越緩慢,越來越輕微,最後只剩下偶爾一下懶洋洋的翻身般的蠕動。
潔世一全程安靜地看著、聽著。身體的不適早在凱撒開始低語時就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安心感。凱撒那些笨拙又真誠的話語,像是最有效的安撫劑,不僅撫平了孩子的躁動,也徹底鬆弛了他的神經。
他的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凱撒的頭髮,眼皮越來越重,凱撒的聲音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越來越模糊,化作了最好的催眠曲。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抓著凱撒頭髮的手也慢慢滑落,搭在了身側。他徹底沉入了黑甜鄉,嘴角無意識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甜蜜的弧度。他的資訊素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平和溫順,如同風暴過後平靜溫暖的海面,輕輕蕩漾著溫柔的漣漪。
凱撒感受到了掌下的徹底平靜,也聽到了潔世一變得深沉平穩的呼吸聲。他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卻依舊流連在那圓潤的弧線上。他極輕地、極其鄭重地在那剛才還劇烈起伏、此刻已恢復平靜的位置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晚安,小傢伙。」他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要乖乖的。」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潔世一徹底恬靜的睡顏上。那張臉上還殘留著一點點疲憊的痕跡,但更多的是全然的放鬆和安寧。凱撒的眼神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澎湃的愛意、滿足感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俯身,又在潔世一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久久停留的、溫暖的吻。
「辛苦了,我的世一。」這一句,輕得如同歎息,卻蘊含著千言萬語。
他極其小心地站起身,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安穩的睡眠粒子。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潔世一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和脖頸,用最平穩的力道,將陷入沉睡的Omega打橫抱了起來。
潔世一在夢中無意識地哼了一聲,腦袋本能地靠向凱撒溫暖的胸膛,尋找著最安心的氣息來源。
凱撒抱著他,步伐穩健地走向臥室,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平穩。他將潔世一輕柔地放在柔軟寬闊的大床中央,細緻地拉過羽絨被給他蓋好,掖好被角,確保他不會著涼。
潔世一在整個過程中都沒有醒來,只是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凱撒站在床邊,凝視了他和他的腹部一會兒,才轉身去快速沖了個澡,洗去訓練後的薄汗。
當他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和重新變得清新濃郁的玫瑰資訊素回到床上時,他剛躺下,那個熟睡的人便仿佛感應到了更鮮活的氣息源頭,無意識地轉過身,循著熱源和氣息,熟練而依賴地滾進了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凱撒自然地伸出手臂,將人圈進自己懷裡,大手最終溫柔地覆蓋在潔世一仍舊圓潤的腹部上,形成了一個完整而守護的姿態。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顏色變得愈發金黃溫暖,透過窗紗,將相擁而眠的兩人籠罩在一片靜謐的光暈裡。
空氣中,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玫瑰芬芳無聲地蔓延、收攏,變得更加濃郁而柔和,它不再僅僅是防禦的壁壘,更成為了連接的橋樑和溫柔的安眠曲,低吟著Alpha最深沉的、不輕易示人的愛語,將他的整個世界,牢牢護在絕對安全的領域中心,直至夢境最深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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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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