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眼前這棟壯闊且風格獨樹一格的建築標榜著精神療養中心,對瓦薩奇山前區甚至是對猶他州不太熟悉的人來說,可能會認為這是一棟五星級的高級酒店,或者是一間十分高尚的退休社區。或許這對患者家屬來說,將自己生病的家人帶到這裡來療養,肯定有著極大的說服力。至少掏錢會掏得心甘情願,當提起自己家人窘況時也不必支支吾吾,甚至可以毫不掩飾的說「這是我給家人的最好安排」然後博得對方的一絲同情。
羅根將車子停在佔地不小的停車場,邊拉起煞車熄火的同時,也不忘抬眼看看雀山精神療養中心參雜著粗獷與古典主義的建築風格,這種新與舊的碰撞,顯然讓這棟建築有著越看越奇怪的錯覺。
他拿出從禮品店買來的保健食品與花束,匆匆跟上已經步入療養中心的斐恩特。自從在車上跟斐恩特聊到艾兒,羅根便察覺到斐恩特似乎對這種話題興趣缺缺。這他能理解,沒有家庭與小孩確實很難進入這種話題,但令他感到些許不對勁,大概是斐恩特那種不以為意,甚至說有點刻意忽視的態度。在他聊到艾兒希望可以見他的那瞬間,從餘光隱約注意到斐恩特撇開了頭,目光逕自望向窗外。沒有回應,不吭一聲,接著整個車內陷入了宛如夜晚的死寂。羅根只好作罷,打開廣播聽著千篇一律的音樂節目,還有發生在美國不外乎是搶劫、販毒的大小事。
就當作他不擅長面對小孩吧。羅根只能這樣想,其他的事他打算等回到家再跟艾兒解釋他的同事並不想當個成熟的大人。
斐恩特步伐快速,幾乎是一溜煙就不見人影。羅根無法跑動,頂多只能加大步伐才能勉強抓住斐恩特消失在大廳轉角的身影。至少等等要找人可以往這個方向找。
「不好意思,我是羅根・坎伯,想要拜訪哈特女士。」羅根遞出名片,櫃檯一位年輕女士接過,然後皺起眉頭。
「很抱歉,」她翻了翻藏在櫃檯下方的冊子。「哈特女士上午精神狀況不穩定,臨時拒絕了所有的訪客。」
「請問是出了什麼狀況嗎?」
「抱歉,這是病人的隱私,除了家人我們無法對外說明。還請您另找時間來訪。」說完,一通電話響了起來,羅根看著她接起後神情凝重,走進了櫃檯後方的房間。
羅根看著眼前這對一間療養中心來說在平常不過的日常景象,卻油然感到一絲不對勁。他左顧右盼,依舊不見斐恩特人影,羅根悠晃起來,他認為既然都來到這了,而就剛剛的狀況來看,艾蜜莉・哈特所受到的精神打擊似乎相當嚴重,關於案件的查訪實在不宜拖太久。於是羅根決定想想辦法,看是否能見上艾蜜莉・哈特一面。
當然,這必須是在不被護理人員發現的情況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他們是不是跟你說艾蜜莉・哈特無法見訪客。』電話剛接起斐恩特就像先知一樣重述剛剛的狀況。
「你在哪?」他不打算追問斐恩特到底怎麼知道的,他已經習慣了。
『五樓。搭靠近一樓櫃檯的電梯上來後右轉,這裡有個大型的訪客招待室。我等你,盡快。』
他聽見另一邊的聲音從原本的安靜轉為些許的吵雜。
「別催我,你先在那等一下⋯⋯」講電話的同時,羅根被一篇貼在衛教公告欄上的報導吸引。沒等斐恩特回應,羅根立刻掛上電話,注意力集中在那篇報導上。
鹽湖城日朗報
2013年4月29日
撰稿人——衛█德・朗█(因破損而看不清楚)
【皮行者?流傳於瓦薩奇山的駭人傳說。】
在猶他州一帶納瓦霍人流傳的禁忌,至今成了美洲家喻戶曉的都市傳說。在美國各地,尤其深山森林一代仍舊有許多有關皮行者的目擊報告……(破損)
……皮行者……最為口耳相傳的特徵是會偽裝成四肢行走的生物,如鹿、狼、各種家畜,甚至是趴地行走的人形姿態。瓦薩奇山的納瓦霍族人依舊對皮行者一事視為禁忌,能避而不談就盡量不談。
「一旦談論它,就像在召喚它一樣令人恐懼。」一位納瓦霍人如此深信,並對此次的訪問感到抗拒。時至今日,沒有任何人能夠證實皮行者真實存在,它們如魑魅魍魎的身影,即便這個傳說繪聲繪影,甚至讓原住民避之唯恐不及,仍使人們對皮行者的存在充滿好奇。
……
您是否想過,身邊的人真的是您認識的那個人嗎?
還是……連您都無█確定……試著█察……
報導下半部被不知道是什麼液體的污漬蓋住,羅根無法繼續往下讀。他有些困惑,醫院的衛教公告欄出現這種充滿光怪陸離的都市傳說報導著實有些奇怪,畢竟這跟衛教一點關係也沒有,或許是哪個精神病患者將隨手可得的報導剪下張貼在這也說不定。但這個故事確實吸引了羅根的注意力,甚至讓他覺得有些巧合。
但公告欄的怪異文宣還不只這張,他注意到公告欄上的左下角,也就是報導皮行者的旁邊,也貼著一張同樣性質的田野報導,報社一樣是日朗報,撰稿人也是同一個人,這次羅根看清楚這名記者的全名。
鹽湖城日朗報
2017年12月25日
撰稿人——衛伍德・朗恩
【被詛咒的小鎮。寒暮鎮那不安卻又令人趨之若鶩的吸引力。】
鹽湖城郊區的小鎮——寒暮鎮,近年頻傳失蹤人口增加,大部分都是剛搬進此鎮不久的新婚夫妻,或者是三到五人的小家庭。猶他州警方在今年成立了專案小組,即便有了高層的支持立案,但調查進度仍舊一籌莫展。失蹤人口以某種緩慢又不顯眼的方式增加,小鎮的居民對失蹤案出奇地不願多談,這也成為警方始終無法突破的原因之一。
小鎮歷史悠久,因位於瓦薩奇山山腳下與鹽湖城之間的交界,一九二三年小鎮以精緻木工產業聞名,如木製雕像、手工藝品、木製傢俱等。直到一九八〇年代後,小鎮突然因不明原因急速沒落,當地年輕人紛紛出走,只留下了部分不願離開的住民繼續維持小鎮搖搖欲墜的人口數。二〇〇〇年後,建商看中寒暮鎮獨特的地理條件,與過去的人文歷史,在這裡興建大量住宅區,吸引了許多初來乍到鹽湖城的白領夫妻與小家庭搬遷入著,然而也是在此時,寒暮鎮開始出現了失蹤案,房價也因為這些不安的因素迅速下跌,即便小鎮籠罩著擔憂的氛圍,此地的房價仍比猶他州其他郊區更便宜,交通也相對便利,每年依舊吸引許多經濟上不穩定或求安穩的人搬遷入住。
然而失蹤人口持續增加,警方認為當地可能存在的某個連續殺人犯,或者人口販運在暗中參與,但沒有實質證據可證明這些說詞,最後寒暮鎮淪為大家口中的詛咒小鎮……
報導又中斷了。斷在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地方。羅根感到有些不寒而慄,他用手機拍下這幾篇報導,決定讓斐恩特看一下,想知道他對這些報導有什麼想法。
匆匆拍下照片後,他依循斐恩特的指示來到櫃檯旁的電梯,此時他才意識到原來當初斐恩特一進療養中心,消失的轉角處便是這個地方。電梯停在八樓,往下來到五樓後停了一陣子,接著又停在了三樓。羅根看著遲遲下不到一樓的電梯,內心竟有些著急起來。實在是急著想讓斐恩特看那些報導內容,這也許是一個很大的線索也說不定。
電梯終於抵達,電梯門打開出現的是幾名護士,其中一位羅根立刻認出來,是方才在櫃檯接待他的那位女士。女士只是抬頭看看他,羅根輕輕點頭表示禮貌,對方的眼神略顯不安,眨動了眼皮幾下,迅速擦肩而過。
羅根進入電梯前轉頭看了那群護士消失在轉角,此時他注意到,那位櫃檯女士緩緩出現在牆角,她手裡抱著一疊資料,像刻意讓羅根看到側身站在護理站附近。只有幾秒鐘,她只看了他一眼。羅根馬上抓住到那微弱的訊號,以自然且不被起疑姿態進入電梯,他們凝視了好一陣子,直到電梯門關上。
電梯緩緩往上來到五樓,出了電梯羅根立刻往接待室大步走去。
斐恩特坐在接待室的角落,他一動也不動,帽子底下的雙眼掃視著接待室裡的所有景物,很快,他捕捉到羅根的身影。
「太慢了。」
「慢點或許值得。」
斐恩特沒有表情。「你遇到史崔西・米勒了嗎?」
「誰?」
斐恩特淺淺笑了笑。「電梯裡的那群人其中一位。」
羅根恍然大悟,但很快他滿頭霧水。
「那個櫃檯女士?」
對面的人沒回答他,但對方動了動身子,往前傾,雙手靠在桌上。
「那是艾蜜莉・哈特的妹妹,這間療養中心的護士,也是負責她姊姊病房的護士之一。」斐恩特解釋,至於羅根只是嘴巴張得大大的,試著理解發生什麼事。
「你早就知道艾蜜莉・哈特有個妹妹在這裡工作?」
「不知道,我用問的。這裡到處都是人不是嗎?」
「但這裡是精神病院,答案的真實性在這需要打對折。」
「是嗎?那你可能需要重新改觀對精神病院的既定印象了。」斐恩特猛然起身,優雅地整理自己的衣帽。
「去哪?我剛剛發現一些值得探討的訊息。」
「嗯,我有猜到你可能發現了什麼,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把握史崔西給我們的訪客時間。」
「什麼?」
「我們只剩七分鐘了,羅根。」
接著斐恩特快步走出接待室,羅根低聲咒罵,快步跟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