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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烈火把宏偉的建築燒毀,人們在街道上哭喊著,奔跑著,他們都在希望偉大的人可以在他們的心血毀盡前拯救這個灌溉而成的世界。 在一個即將倒塌的建築下,一個滿身狼狽的小孩正跪在倒臥在地的女人身邊哭泣,絲毫沒有觀察即將到來的危機。 必須要救她! 體內倏地出現自己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行動起來跑到小孩身前。看著正在墜落的瓦礫,不明的術式正悄悄運轉,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利用術式也能保證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一個手握盾牌的人正高舉著擋在了他們的上方,男人有著一雙明亮的藍眼睛。盡管褐髮因為一路上的奔波沾染了不少灰塵,但他絲毫不見狼狽。 「幸好趕上,抱歉我來晚了,法丹尼爾。」男人笑道,若無其事地開始了閒話家常。 原來這具身體就是法丹尼爾。 想保護小孩卻被反保護的人在心底暗暗地說道,記下了這個聽著陌生又讓他奇異地覺得懷念的名字。 「阿謝姆,你怎麼還在這,希斯拉德他在廣場,他們要準備召喚了。」身體自己開口,語氣中帶了絲著急,然而體內的意識又因為新的名字愣住了。 希斯拉德?阿謝姆? 被稱為阿謝姆的藍眼男人沒有回應,他目光複雜地看向遠方,強烈的乙太光芒遮蓋了被熏紅的天邊。光芒很快又散去,一個龐大的黑色身影出現在空中,體型大得幾乎籠罩了整個阿馬烏羅提。 「那就是佐迪亞克。」阿謝姆眼中帶著懷念,確認身邊沒有危險後他收起盾牌。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怪物的嘶吼和人們的驚呼聲消失,被保護的孩子也消失了,碎瓦中只剩下二人。 這時法丹尼爾看到阿謝姆嘴角緩緩淌下鮮血,挺拔的背部緩慢地佝僂下來,一個血洞自他的身前穿透後背,倒下的身體在被攙扶前化作血霧飄散到空中。 猛地掙扎醒來,黑夜中透過月光依稀可以看到房中的擺設,還有八朵泛著微弱白光的花朵。意識回籠,亞蒙這才想起他在自己的房間,黑色金瞳的貓咪不滿地晃著尾巴坐在枕頭邊緣。 「你來這裡做甚麼?我已經把你想要的都做出來了,你還想要在我這得到甚麼,阿謝姆。」亞蒙沙啞著聲音略帶嫌棄地問道。 貓咪當然不會說話,牠眼神奇怪地看著男人,然後跳下床走到門邊回頭示意對方跟上。黑貓的異常讓亞蒙疑惑,看牠就在門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只好匆忙披上外衣跟上。 黑貓帶著他在走道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亞蒙開始後悔他不應該只披了件外衣出門,擔心會被其他還在實驗區工作的人們看到他的樣子。 自從復活實驗剩下他一人杠著,在被打壓,材料貧瘠的情況下他沒少用自己動刀,這讓他的外表早已和過去相差甚遠,也是那時候開始,他戴上了浮誇的面具和鬆散的衣物,把肌膚遮得嚴密,致使沒人看出這位天才背後的努力。 他成了被幸運所眷顧的,冷血的天才。 亞蒙感到懊惱,他嘗試回頭,然而只要他不再抬腳,一直不緊不慢地走在前方的黑貓就會回頭坐在廊道中央,嘴巴微張,雙眼緊盯著他。 軟肋被抓得死死的,他只能繼續抬步向前。黑貓雖然把路走得七拐八彎的,幸運的是路上卻沒有撞見任何一人,可見領路的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一人一貓最後來到了黑夜中泛著淡光的花圃前。花圃內種滿了厄爾庇斯,它們比種在盆栽裏的要有活力,但在亞蒙靠近時花瓣漸漸爬上灰色。花圃旁站著的褐髮女子看到來人藍眼閃過驚訝,很快她似乎意識到自己不該出現,匆忙轉身離開。 「等……」還沒來得及把人叫住,女人就消失在突然出現的黑霧中。亞蒙臉色一沉,他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但仔細想對方的反應,他們兩人都是被算計的,被那隻他以為是使魔的黑貓算計了。 回頭試圖尋找黑貓算帳,身邊哪有牠的身影,花圃旁只剩下亞蒙一人,到處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在肆虐。走向女子曾經站立的地方,在那邊的花朵顏色相異,它們是無瑕的白,皎潔如曾經的月亮。 隨著亞蒙的走近,他們漸漸染上淡淡的綠色。意識到自己會污染對方曾經的存在他卻步了,但很快灰色先綠色一步把倖存的花朵染上了淡灰。那是一個讓人感到負面,沒辦法開心起來的顏色。 原本因為見到久違的人而欣喜的心逐漸下沉,隨著此起彼落的龍吟,空氣中的壓力讓他開始難以喘息。 他不懂。 他明明已經爬到了和對方平等的位置。他裝作一副被操控的樣子,拿著安排好的敲門磚成為無影。他可以毅然放棄他的理想,可以為了他而摧毀這個時代的盛世,但結果卻換不來對方的回頭。 「亞蒙大人,請回到艙內,我們即將下降回陸地。」一身士兵打扮的人對站在外觀凝視血月的人提醒。後者面上戴著誇張的面具,身著色彩鮮豔的龐大戲劇服。雖然看不到眼睛,但看他一直仰望著,士兵便猜測亞蒙正在凝視他的心血,衛月。 被提醒的亞蒙垂下頭默不作聲,沒有人知道他當時是在做甚麼,只見他過了一會就昂首闊步地走進飛艇,他對士兵下令道:「去水晶塔,我要去見贊德陛下。」 「但是……」水晶塔恰逢被攻打之勢,士兵們之所以會和亞蒙離開魔大陸就是為了避免這位偉大的科學家受內戰所牽連,畢竟他可以復活贊德一次,那必然可以復活第二次,即使不敵被光之加護的勇者們,只要亞蒙還在的一天,亞拉戈的榮光就會永存,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實。 然而一切的命令和考量都不適用於亞蒙。 「我是贊德陛下的忠實追隨者,你們卻要我在陛下面臨危險時選擇逃避嗎。」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痛心,又多了幾分的憤怒,亞蒙責備想要拒絕聽令的士兵,以忠誠的說詞推翻了所有人的計劃。 沒人知道他的打算,到底是空有計謀地送死,還是真的胸有成竹,一旁一直旁觀的小兵在心中暗暗期望會是後者。 也許在經歷過一連串的戰爭後,很多人懷念起了安逸的日子,然而在安逸的日子中受苦難的人,他們卻盼著戰爭的日子繼續。就如同在已經栽滿鮮花的花圃中,綠草會成為被吸收的養分,如果想要掙扎求存,就必須要找到更多的外來的代替物。 戰爭是底層人員的希望,因此他們由衷的希望贊德的征戰不結束,即便跟隨陛下的路只有滅亡的結局,也總比在別人手下討生活飽受凌辱好。 在亞蒙的命令下,飛船逐漸改變航道,從飛向南方大陸的路程改回水晶塔所在的地方。 然而水晶塔底早已淪陷,守塔的士兵都死在了入侵者手上,勇者正在向贊德步步迫近,現在下飛船無疑是死路一條,無奈正亞蒙又一次強調他的忠誠後,士兵們不得不護送他進水晶塔。 但才剛踏入被淡藍色水晶所包裹的高塔,大地開始震動,還沒進塔的人們大驚,紛紛看向被亞拉戈人造出來的月亮。 月亮如同蛋一般,蛋殼破裂,孵化出一條金色的巨龍,那本該已死去的存在,卻在一聲咆吼後對大地下起了一場殞石雨。 「是帝國的攻擊!快找掩體!」勇者們的領頭人從這滅世的殞石雨中回神,他急忙對人們大喊,但還是晚了。看到還沒進塔,生命已經殞落的人們,他憤恨地看向出現在臺階上的亞蒙。 勇者領頭人有著一雙金黃色的眼睛,如同龍一般能攝人心魂。即便經歷了苦戰,損失了大量的戰友,他的眼中依舊有著光芒。在那光芒中,彷彿可以看到他的理想,推翻贊德大帝,殺死亞蒙,然後把安逸歸還給整個艾歐澤亞。 亞蒙對那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的眼神視如無睹,做出誇張的謝幕姿勢後,彷照史萊姆創造出來的造物從他身後傾盤出現,攻擊試圖向上的每個人。看著勇者們都自身難保,亞蒙心情頗好地看向高處,即便他的眼睛沒有透視的能力,但他似乎也能看到塔頂的贊德正翹首期待勇者們的到來。 就像他的設定中,成為了一個慕強的皇帝。 「這敲門磚,足夠了吧。」亞蒙低喃道,一個陣法把水晶塔籠罩在其中,在劇烈的晃動下,水晶塔逐漸被埋入地底。 第四靈災,就這樣成為了人們手中的文字,被書寫到後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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