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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三左文字在被任命為近侍之日的深夜,獨自坐在廊邊沉思。依附於器物而生的靈,早已習慣見證人世變遷而無法主掌命運的存在方式,卻在許多年後得了副能自主行動的人身。這是幸,或是更深的不幸呢?過往的不甘尚能以無能為力掩埋,但被審神者命令所束縛的今後,這副軀殼予他的到底是解脫還是枷鎖?
「有了人身,覺得自由了不少吧?」他想起初顯現之時,加州清光領他面見審神者的路上不經意的一句話。當時他笑而不語,胸前的蝴蝶烙印卻生起灼熱之感,彷彿在嘲弄著——如果現在這樣是自由,為何他仍覺受困於過去的籠中?
抱著不期望得到解答的疑問,宗三左文字將刀從鞘內拔出,指尖如撫琴般輕柔地劃過刀身,月光下的銀白帶著不染塵俗的冷豔。可不是嗎,他自嘲地扯開嘴角,歷經多位主人的傾國之刀,展露價值的地方總在戰場的喧囂之外。
圓月的蒼涼覆上寂靜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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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也想讓我成為妝點野心的賞玩之物嗎?」
直到溫熱的黑血抹上刀刃,宗三左文字的內心方起了點異樣。前一日的記憶驀地浮現,他冷眼斜睨交付重任給他的審神者,譏諷的問句反射性出口。年輕的棕髮女性並不惱怒,僅是緩緩搖了搖頭。
「你的美蘊藏的是強大的可能性。」時雨金色的眼瞳炯炯帶笑,伸出的手上放著御守和第一部隊的令牌。「我很難不為此著迷呀。」
她所預見、期待的就是這樣的場面嗎?宗三左文字握緊刀柄,衣袂飄動間夾帶著凌厲的攻勢,砍向膝丸身後悄然出沒的溯行軍。嘶啞的慘叫斷在途中,只剩下順著刀尖滴落的烏黑。接連的殺戮令他本能地亢奮,左胸的蝴蝶隨著俐落揮刀的動作逐漸發燙。他彷彿看見蝴蝶浴火飛舞,再停息在他原以為牢不可破的籠上,熔成凹陷的印記。
他收刀入鞘,帶著隊伍回返本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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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宗三左文字提著燈走過長廊。幽微的火焰靜謐地燃燒,橘黃的光散發出一絲暖意。他抬頭望向天空,明月依然高掛,只是周邊多了點點繁星。
閃爍得如同鍛刀時四濺的火花,將冰涼的白融出細小的缺口。
本文最後由 以霂 於 2024-2-29 00:0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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