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沒成想三天後我又遇見那個黑眼鏡了——這次他出現在校門口,我和他對上眼的瞬間拔腿就跑,直覺告訴我遇上這傢伙是準沒好事!我跑得飛快,腦筋也轉得飛快,這麼說來他上次講的那些話是認真的?他到底要幹嘛?不綁我,難道是綁我娘?我爹?
用不了幾個街口我再次被絆倒,後領子給一提溜,黑眼鏡先開口了:「怎麼看到我就跑呢?」
我朝他呸了口口水,「誰知道你要幹嘛!」
「我就是找你聊聊,沒要幹什麼。」
「那你先給我鬆開。」
「你確定你不會再跑,我就鬆開。」
我思忖了半晌後點點頭,正反也逃不過這個人,他一鬆手我便不跑了,下意識就雙手抱胸:「你到底來幹嘛的?不是跟你說過我家沒錢了嗎?」
那墨鏡男搖搖頭,「上次說的話你是一點也沒聽進去,我來找你只是為了了解一些基本狀況;順便給你一點建議,愛聽不聽隨便你,但原則上該辦的事兒還是得辦。」說完,他指了指停在邊上的一輛小破車:「上車講話。」
我那時也不知怎麼地特別乖巧就跟著他上了車,反正打也打不贏,跑也跑不了。那墨鏡男叼著根菸,也沒開車窗就開始講話了:「你可以叫我黑瞎子,一般人都這麼叫我。你的家庭狀況怎麼樣我大抵都知道,我不是為了綁架你來的。」
黑瞎子接著道:「我們先聊聊你的學校生活吧,小朋友喜不喜歡唸書?」
我當即覺得有點好笑,「你廢了這麼大勁兒把我抓來,就是為了知道我愛不愛唸書?」
沒想到黑瞎子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這對於了解你的性格以及各方面都很有幫助,你儘可能的詳細多說點。」
「你既然知道我家的狀況,就應該知道我不太喜歡唸書,應該說我不需要喜歡唸書。」說著說著我又笑了起來:「但成績還是可以的,作為一個用補習班堆起來的好學生⋯⋯我在學校無非和一個朋友混在一起,我都叫他鴨梨,他這個人吧⋯⋯」
我花了好些時間去描述鴨梨的個性,他幾乎佔了我學校生活的大部分,轉頭我就看見那黑瞎子一邊開車一邊心不在焉的聽我說話,我抽了抽嘴角:「不聽我不講了。」
他的墨鏡反光閃的我眼睛發疼,「我有在聽。你別光說你朋友的事,說說你自己吧。」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就是一個富二代。」我馬上發現自己說溜嘴:「不是,平凡的學生。」
「富二代不好嗎?」黑瞎子輕笑了一聲。
我尷尬的摸了摸頭,不再應聲。
我目不轉睛的又看著他過了半晌,鬼使神差的就開口:「我家裡是開酒廠,小時候家境特別好,當然現在也不差⋯⋯我知道我應該知足,但總覺得現在的生活少了點什麼,迷迷糊糊的也活了十幾年,我常常在想,畢業後,我會水個文憑,然後繼承我爸的酒廠,就此娶妻生子,過上平凡人稱羨的生活嗎?這會是我想要的嗎?」
說完我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對個陌生人講這些掏心窩子的話,但話已經說出口也沒法收回,只得假裝沒事的扭頭去看窗外。我以為他不會回應我,沒成想過了幾秒就聽黑瞎子道:「或許現在的你很嚮往轟轟烈烈的冒險,但平凡的日子也可以是好日子。不久後你就會有選擇的機會,到時候,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怎樣的生活。」
說完,他把車開到了我家巷子口前的大排檔,「你可以走了。」
我還有點茫然地看著他,這樣就完事了?他該不是學校輔導處專門派來跟我談心的吧?我有點不知所以的看著黑瞎子,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再後來,鴨梨就消失了。我並沒有馬上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聽老師說他是得了肺病——直到他再次歸來,我開始收到那些包裹,我才意識到那個黑瞎子說的都是真的。
那個當下我有些毛骨悚然,原來他們的目標是鴨梨,不是我。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黑瞎子會問我學校的事,他那個時候或許就是在旁敲側擊的打聽鴨梨,卻又不想過度讓我懷疑。
事實很快證明了我的猜想是對的。
無數個包裹、裡頭存放的碎屍與蛇群⋯⋯拆封快遞的第一晚我很沒骨氣的跑了,當晚我躲在房間裡不停發抖,感覺自己被捲進了不得了的事態中。到了深夜,我還是一直睡不著,就聯繫了楊好。根據我對他的理解,他肯定跟我一樣沒有回去交差赴約,也不知道最後鴨梨是怎麼一個人處理那些屍體。想到這裡,我們兩個人一合計,還是打算明天和鴨梨認錯道歉去。
我們向鴨梨道了歉,答應只要不碰屍體就一起處理這些包裹,順便認了他做老大,結果冰櫃一打開的當下我真的是操你媽,全是那些長了黑毛的蛇!我不知道和這些妖孽有什麼大冤大仇,一口給咬在了我的脖子上,害得我人生第一次坐救護車的經驗就貢獻給它們了。我趁著彌留之際將第一份包裹的事交代給鴨梨,會藏起這份包裹,是因為我認為鴨梨的爸爸淺意識裡還是對他影響很深刻,我怕他看了會受到刺激。但這時不講,我怕也沒機會說了。
幸虧我還是命大。沒有中了蛇毒愚蠢的死在醫院,鴨梨在看了那份錄像帶後,和我們討論了許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我們三人一起再進古潼京。我負責準備一些小型裝備和食物,在幾個淘寶皇冠店家下單就完事了,但楊好準備假證件需要幾天時間,這段空擋我閒來無事,幾個人的心情也有點沈重,我就一個人去商場晃晃。
我隨便找了一部院線片來看,買了爆米花和可樂後坐在最後一排,演了啥是半點沒看進去。演到一半,旁邊的人冷不防開口:「我不確定有義氣在這種時刻是不是一種美德,但如果你決定要救你的朋友,有些資訊你提早知道為好。」
我嚇的可樂都噴了出去,一轉頭,這神經病在電影院裡居然還戴著墨鏡!我咬牙切齒地小聲說道:「你有完沒完?」
黑瞎子搖搖頭,塞過來一層厚厚的資料:「想自救就看著辦。」說完轉身就要走。此時,我已經知道他就是鴨梨口中的黑眼鏡了(很容易聯想得到)看著他的背影我急忙忙追上去,他的腳程很快,我一直追到了停車場才好不容易與他比肩同行:「黑瞎子!你說清楚,我們收到的那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又要拿鴨梨做什麼?什麼叫這能救我們一命?」
他慢悠悠地走向上次我見過的那輛小破車,「你該知道的都在那些紙上了。」
我不依不饒的跟著他上了車的副駕,趁著他發動車的期間低頭就看了起來,上面似乎記載了許多種類的動植物,有他們的相剋關係、覓食習慣等,其中一種叫做九頭蛇柏的物種似乎就是鴨梨在沙漠中遇到的藤蔓。我連忙去看他的剋星:是一種石頭的白色粉末。此時我已經明白他來找我的原因了,我抬頭問道:「我要去哪弄來這種石頭?」
黑瞎子看了我一眼:「你只要準備你弄得到的東西就行了,其他的我們會想辦法。」
我安安靜靜地翻看這些資料,看來看去最大的威脅除了九頭蛇柏就是那些黑毛蛇,血清和注射器必不可少。我還注意到九頭蛇柏的一些習性,對於聲音極其敏感,配合沙漠的地形,或許可以帶上薩克斯風⋯⋯?
過了好半晌,我揉了揉眉間,抬頭問道:「為什麼是鴨梨?」
他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有些問題的答案知道了也沒有意義。聽著,整件事情我能告訴你的不多,總而言之他不是第一個被選中的,但我們希望他是最後一個。」
他繼續道:「就像你也不是什麼天選之人,只能算是我們安在目標身邊的一道保險。如果你活得夠久,我再考慮告訴你更多。」
聽他這麼說,這一趟必然凶多吉少。我咬了咬牙,沒有再多問。他照樣在巷子口讓我下車,就此別過。
和黑瞎子提前見過面的事我並沒有和誰提過。一來我覺得這件事對整個事件的發展意義不大,這只是說明了鴨梨早在他們的計劃中,二來我也不知該從何開口,我沒有在第一時間通知鴨梨,再往後找什麼時間點提都略顯怪異,更甚者,我實在不想被當成同黑瞎子他們一夥的⋯⋯
本文最後由 莫老顛 於 2023-5-8 12:1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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