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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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 [哈利波特系列│湯姆里德爾x你] 一忘皆空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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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哈利波特系列
連載進度: 長篇完結
Summary:是誰使用了遺忘咒?

01


“一忘皆空。”

我睜開眼睛,印入眼簾的是毛燥的金棕色髮絲與挑高的古舊穹頂,空氣中洋溢著細小的浮塵,陽光穿透數扇格子玻璃窗斜射入室,暖融融的鍍照在潔白的床單和我的面龐。

“梅林在上!你醒了!沃勒夫人!沃勒夫人!”坐在我床鋪邊有著一頭俏麗短髮的女孩近乎是彈跳而起,隨後轉身大聲呼喚著醫療翼的護士長。

“噢,親愛的,你有哪裡不舒服嗎?”沃勒夫人將我從病床上攙扶起來,我茫然地搖了搖頭,並未感到任何不適,這顯然不合邏輯,我總不可能是來醫療翼睡覺的吧。

沃勒夫人和我的態度一致,她仍舊替我做了一些基礎的身體檢查,並細心地一一詢問,我不得不說,這些問題大部分都很奇怪,聽上去相當彆扭,就好像我失憶了一樣。

“太好了,我想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克洛伊真的沒事了?我們是否需要再進行更精密的檢查,沃勒夫人?”黛比·拜倫——也就是擁有一頭乾燥短髮的女孩,擔憂的目光在我和沃勒夫人之間來回逡巡。

“親愛的,我想艾文並沒有大礙。”

“你感覺怎麼樣?”黛比扭過頭詢問我的意見。

“我想我沒事,黛比。但我們為什麼在醫療翼?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沃勒夫人和黛比面面相覷,最終是黛比回答了我的疑問。

“你被遺忘咒擊中了。三天前,赫奇帕奇的一年級學生發現你暈倒在天文塔台……教授們趕到時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士,而鄧不利多教授檢查了你的魔杖,閃回咒顯示,魔杖最後施放的咒語是遺忘咒。”

“太荒唐了,我怎麼可能對自己使用——”這根本是鬼扯!我正欲批駁無稽之談的可信度,黛比的反應卻更為劇烈。

“我說了!我和教授們說了!你絕對不可能在大半夜無視校規,溜到天文塔台上只為了對自己施一忘皆空!傻子才會那麼幹!”黛比離開了椅子坐到床鋪上,“教授們當然贊同我的說法,我們一致認為是有人奪走了你的魔杖對你施咒。”

教授們信任我,這是在醫療翼醒來後最令人感到慰藉的一件事。

-

回到拉文克勞塔樓的路途中,正逢變形課結束哄散的斯萊特林與葛來分多,人群好奇的視線投射在我身上,其中不乏有疑惑、驚訝、揶揄、關切……。我無法給予一個準確的答案,不只是他們想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也很好奇。

我記得霍格沃茲每一間女性盥洗室的位置,也記得每條通往霍格莫德的秘密通道,我還記得阿不思·鄧不利多教授最喜歡那款叫檸檬雪寶的麻瓜硬糖,我的記憶似乎沒有缺失,而這正是遺忘咒最為刁鑽,最難被覺察的高明之處。

一種詭異且莫名的寒涼感攀升,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感覺自己像是誤入歧途的山地巨怪,或是化型失敗的阿尼瑪格斯,我的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那些目光不全然抱持著歹意,卻無端使我瑟瑟發抖。

“嘿,別理他們。”黛比握住了我的手。

她領著我在人流裡穿梭,一邊竭盡所能地想幫我弄清丟失的記憶,她提起葛來分多的韋斯萊兄弟,上週在魁地奇訓練裡用球桿互毆對方;又說赫夫帕夫的哈維·麥克米蘭和我們學院的級長凱瑟琳·阿克曼夜遊時,被拉文克勞院長克里斯蒂教授逮個正著;最後講到了斯萊特林那名來自麻瓜世界,卻天資聰穎、溫文爾雅的級長湯姆·里德爾,在巫師學術專刊的投稿被採用登報,並為斯萊特林獲取了五十分學院分。

——湯姆·里德爾。

我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名字,因為我對這位優秀的斯萊特林沒有半點印象,如果他是霍格沃茲的風雲人物,那我不可能對他一無所知,至少不會是第一次從同儕口中得知他的存在。

這很不尋常。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29 00:3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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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9-24 21:4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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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嘿!倒楣蛋!希望你還記得怎麼使用餐具!”

一句嘲弄從斯萊特林的長桌傳來,黛比原先要送入嘴裡的馬芬轉了個彎,準確無誤地扔中了埃德蒙·弗林特的後腦勺。

“拉文克勞獲得十分!”坐在我們斜對角的卡米爾·布洛賀叫好。

“不愧是我們的王牌追球手。”卡米爾身旁的蘭斯·希利亞德從擺滿馬芬的器皿中隨手撈出一塊擲向黛比,黛比條件反射地接住,一些蛋糕屑掉在了毛衣上。

“你別理他們,克洛伊。”卡米爾挪動位置,坐到我正對面,寬慰道,”斯萊特林都是些自視甚高的蠢貨,弗林特更是首當其衝。”

“不見得。”蘭斯喝了口南瓜汁,卡米爾則抬手理了理頭髮,我攪弄著碗裡的燕麥粥,屏氣凝神的聆聽對話內容,不願錯過任何一絲細節。

“噢,難道在去年的比賽結束後,你就突然愛上了里德爾嗎?或者說你終於願意承認里德爾的戰術更勝一籌?”

“小姐,你這樣嘲笑在風雨交加的天裡為了學院榮譽,乘著掃帚飛得魁地奇球員是件很失禮的事情。”

“蘭斯,我們輸了學院杯,而斯萊特林隊因為里德爾的加入,難得不是靠那些不入流的小花招取勝。”黛比插入蘭斯和卡米爾的鬥嘴,現在戰況是三足鼎立。

我安靜嚼著麥片粥,拉文克勞們一但辯論起來就沒完沒了,大部分人都無師自通學會了閉目塞聽的技能。畢竟如果想心無旁鶩的在公共休息室看書,那你就得悄妙地避開拉文克勞之間的紛爭。

我在腦裡復盤這幾年拉文克勞與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比賽。

蘭斯的身影在空中翻轉,迅速抵擋襲來地鬼飛球;斯萊特林球隊使出慣有的骯髒打法,擊球手貝內特·伯斯德違規使用球棒攻擊我們的找球手艾爾瑪·特雷西,數次產生惡意肢體擦撞;黛比被弗林特及斯萊特林另一名找球手馬克·普塞齊齊撞下掃帚——沒有,沒有,沒有!

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回想,都不曾在我的記憶裡翻撿出那場比賽,我甚至三分鐘前才知道這位叱吒風雲赫赫有名的同級生也打魁地奇。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握緊手裡的湯杓感到一陣噁心,胃袋彷彿上下顛倒,酸澀的消化液開始燃燒,而我的手心卻一片濕涼,這種倒置感令我寒毛直豎。

蘭斯、卡米爾、黛比仍舊喋喋不休地爭論那場我根本不記得的比賽,我扭過身子望向斯萊特林長桌,弗林特那幫人還在,我倉皇的目光在食物與人影竄動之中游移,爾後定定。

那是位相貌端正的斯萊特林,漆黑澄亮的眼瞳是晨陽中的一抹異色,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好像種子即將破土而出,牛角準備衝破赤帛,飽滿盈潤的水珠就要墜落。

「“湯姆·里德爾。”」

碩大的英文字母輾壓我腦中高速運轉地齒輪,近乎不費吹灰之力我變得出了對方的身分。

不知怎麼的,我覺得不太舒服。

我收回視線,光速喝完了剩下的南瓜汁,隨後找了個藉口逃離禮堂。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19 20:4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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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9-24 21:4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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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冬日的陽光帶著若有似無的熱度,灑入窗口輕盈落在層層階面,我踩著一塊塊由晨曦締造而成的金斑,感受塔樓盤旋的冷風吹過髮間與臉龐。

“不管對你施咒的那個人是誰,我們必須承認他對遺忘咒的掌控相當出色。”黛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接著是短促的腳步聲,她與我並肩而行,斗篷在踏步時相互摩擦,”至少你沒有忘記任何一個知識點,在六個月就是O.W.L考試了。

昨晚我和黛比在寢室念書,黛比認為我殘缺的記憶會對課業造成影響,便主動提出要和我一同複習,結果從《標準咒語:初級》到《中級變形學》再到《魔法藥劑與藥水》的內容我全部都記得,遺忘咒對我的日常生活似乎沒有造成過多影響。

黛比說得對,無論施咒的那個人是誰,他肯定對咒語瞭若指掌。

“很好,那我們可以先排除里德爾的作案嫌疑了。”

我腳步一頓,揚裝若無其事的問:”為什麼提到他?”

“因為你們從入學開始就在競爭年級第一的寶座啊,如果要找對你懷恨在心,且能精準控制遺忘咒的人,里德爾明顯是第一首選。但我們驗證過了,顯然對方不是出於虛榮心與忌妒,那只好回到最一開始的假設,也就是你可能看見或聽見了某些你不該知道的事情。”

我暫時沒有心思和黛比深入探討幕後黑手的動機。

里德爾。

湯姆·里德爾。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記得這個人?

懷疑如暴風襲捲,我是否太過武定了?也許我和里德爾是泛泛之交,他不過是記憶被抹除時的犧牲品。如此一來,最初的推論便不成立,但那又該如何解釋,我的學識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地完整度保存了下來。

矛盾的錯位感使我頭腦發昏,既然湯姆·里德爾是我目前找到唯一一塊丟失的記憶碎片,他就必然知道些什麼,亦或是這件可怕的意外與他有關。

我想起那雙烏亮的眼瞳,如蛇冰冷且銳利的視線,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又回來了,我的手心不禁泌出了汗水。

——最糟糕的情況是,他就是攻擊我的那個人。

“我去找惠特利夫人還書,待會見。”

我點點頭,和黛比在圖書館門口分別。

紙頁摩娑聲與羽毛筆書寫的響動交雜,紙張陳舊的味道撲鼻而來,我經過一排排沖天聳立的書架,眼睛掠過上頭對應的分類標示,天文學、草藥學、神奇動物學……,和記憶中別無二致,除了公共休息室,霍格沃茲圖書館是我造訪率第二高的地點。

「魔咒學」。

我停下腳步,注視著層架間鑲嵌的指示牌,

上午九點鐘,一部分學生還賴在宿舍床鋪睡懶覺,一部分坐在禮堂大快朵頤,享受家養小精靈的精湛手藝,會在這個時間點離開溫暖被窩與美味餐點的,多半都是受O.W.L.s和N.E.W.T考試所苦的五年級與七年級生。

無論對我施咒的那個人是誰,我很慶幸他並沒有卑劣到,消除我腦內的魔法知識。雖然距離O.W.L考試還有一百五十多天,時間轉瞬即逝,這六個月就和聖誕節假期一樣短小,且處處充滿醒腦劑跟活力滋補劑的味道。

拐入狹長的過道,兩邊高聳豎立的排架遮擋住窗口探進的光,我的手指滑過緊密相挨的書脊,指尖的觸感愈發模糊,我輕輕吹掉指腹蒙上的灰。

一本隱匿在書櫃角落的書籍吸引了我的注意,赭紅色的封皮燙印著細緻的金色花邊。我費了些力氣,才將它從嚴絲合縫的書堆間抽了出來。

書名:《詛咒與詛咒破解咒》;作者,溫迪克·溫瑞迪安。

我隨意翻閱了幾頁,這是一本介紹詛咒和惡咒的著作。書中記載的咒語並不具備強烈的殺傷性,更多偏向於限制行動,或是惡作劇性質的效果。

我皺了皺眉,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角,一張略微泛黃的紙片忽地從書頁間滑落,輕飄飄地墜在地面。

我彎腰拾起,那是一張對折過的羊皮紙,邊緣並不平整,像是從什麼地方撕下來似的,處處充斥著磨損的痕跡,彷彿曾被反覆攤開又收起。

紙面的字跡相當眼熟,端正、整齊,筆畫清晰俐落,橫線與豎線幾乎沒有多餘的延伸,連行距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這是我的字。

無論是這本書,還是這張不知所云的紙條,我都沒有絲毫印象。

問題是書寫的內容。

「輕度束縛咒

可限制行動,持續時間不長,不會造成永久傷害

——如果只是讓她們停下來……?

不行。」

最下方還有一行被劃掉了,墨水壓得很重,幾乎滲進紙纖維裡無法辨認。

我翻過紙片,背面也寫著什麼。

「效果太慢。

威懾力不足。」

與前面的字跡截然不同。

線條流暢延展,小寫字母多半向右微微傾斜,尾端自然地拉出細長的收筆,像是刻意練習過的花體。

某些字母——f、h、l——甚至帶著過分從容的上揚弧線,彷彿書寫的人對於每一筆的去向都毫不猶豫。

漂亮、從容,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侵略性。

我陷入了沉思,事情似乎超出我的預料。

這是什麼意思?

她們是誰?

這又是誰的字?

我不理解,如果可以我也不願細想,但那可怕的猜測不斷地縈繞在我的腦海。

就好像、好像我曾經,試圖用這上頭記錄的咒語做些什麼,可我甚至不記得我看過這本書。

是遺忘咒的影響嗎?

為什麼它和湯姆·里德爾一起從我腦裡被刪除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兩者之間有何關聯?

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緩慢爬升,手裡的書冊宛如厚重的磚石,沉甸甸地壓在掌心,散發出不容小覷的分量。

我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

不要慌,冷靜,一個一個來。

首先,需要找時機和里德爾接觸;再來,確認一下借閱單的紀錄;以及,這張紙條是從哪張羊皮紙上撕下來的。

急促地心跳漸緩,我將紙片對折塞進口袋,恍惚間想起了長桌之隔的那一眼,如死水般深沉,似夜幕般漆黑,是潛伏的漩渦也是冷酷的掠食者,吞吃過岸的旅人及無知的羔羊。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4 02:0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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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9-24 21:4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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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無法將盤踞在心頭的疑慮告訴黛比,因為我並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僅憑直覺和揣測無法說服一個能言善辯的拉文克勞。

更何況,我的懷疑的對象是湯姆·里德爾。

霍格沃茲名聲響亮的風流人物,屢次登上學術論刊的明日之星,憑藉聰明才智博得教授青睞的榮譽學生。

要對付這麼一個穎悟絕倫的英才,單靠第六感無異於以卵擊石,還得耐心周旋,伺機而動。

“你待會要做什麼?”黛比喝了口牛奶,舔著唇邊的奶漬問。

“去圖書館寫作業,公共休息室的爐火會讓人犯困。”

“好吧,魁地奇訓練結束後,如果來得及我就去找你。”黛比拍了拍我的肩,起身和不遠處向禮堂出口前進的艾爾瑪揮手,艾爾瑪身邊跟著她的弟弟萊內爾·特雷西,他會在艾爾瑪畢業後接替找球手的空缺。

“嗨!艾文!”

黛比和艾爾瑪會合,萊內爾經過時同我打了聲招呼。我朝他點了點頭,回以一個簡短的微笑。

兩三下吃掉剩餘的麵包和南瓜汁,我將蘋果揣進校袍口袋,抱起手邊的一沓羊皮紙與魔藥學課本離開禮堂。

-

“艾文!艾文!”

我一踏入圖書館,就聽見惠特利夫人壓低嗓音呼喊著我的名字,她養的那隻叫迪吉的花斑貓從檯面一躍而下,圍在我的腳邊打轉。

“是的,惠特利夫人。”我小心翼翼地越過迪吉,彆扭地走向惠特利夫人所在的借閱台。

“親愛的,你有一本書尚未歸還,再三天就要逾期了。你讀完那本書了嗎?”惠特利夫人關切地問。

圖書館員的疑問使我瞬間凝固。

是的,借閱單。

前幾日從詛咒之書中發現了那張紙條後,我便回到寢室翻找起了借閱單,奇怪的是,它本應該好好地躺在書桌的第二層抽屜裡,我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它,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我的推論被接二連三證實,我不敢心存僥倖,認為惠特利夫人指的是其他書籍,天底下可沒有那麼多巧合。

興許是我的臉色太過難看,這位敦厚的圖書館管理員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流露出憐惜的神情。

“噢,沒關係孩子,我理解。”

我頂著惠特利夫人哀憫的目光,既尷尬又感激地快步走進藏書區。

不只是惠特利夫人,近乎所有教授都對我的遭遇深表同情,除了每周定期前往醫療翼檢查,克里斯蒂教授偶爾會在課後將我單獨留下,進行一些有助於平復心理狀態的閒談;鄧不利多教授甚至邀請我去辦公室喝下午茶,一邊談論近期的學術期刊,一邊享用玲瓏小巧的點心。

這些發自肺腑的關心舒緩了我的焦慮,假如我真遇上了什麼危險,至少我知道該找誰求助。

迪吉撅著屁股,毛茸茸的尾巴翹得高高的,昂首闊步地走在前頭,我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牠的脊背,牠發出呼嚕嚕的聲響,沒一會兒便蹭著我的腿溜開。

我徒勞地拍了拍沾上貓毛的袍子,起身踏進魔藥學的分類區域。

從琳瑯滿目的藏書中隨意挑了幾本相關書籍,翻了幾頁又原封不動地送回架上,我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掠過了同一排的《魔藥與藥劑調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覆上了書脊。

我旋過身,迎上一雙如墨玉般的漆黑眼瞳,湯姆·里德爾就站在我面前,微捲的黑髮打理得整齊服貼,一塵不染的校袍別著一枚銀綠色的級長徽章。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在堅實的書架上,相較我的戰戰兢兢,他顯得十分從容愜意,打開書本目不斜視地翻看,以點頭之交的情誼而言,他靠得實在是太近了些。

“我相信這本書能給予你的幫助不大。”他說話輕聲細語,讓我聯想到了蛇類吐信子時特有的嘶嘶聲,我清楚女孩(也許還有男孩)會為他的優雅斯文瘋狂。我卻只想讓他停止,別在我面前端腔作態,然後推開他離得遠遠地。

“……感謝你的寶貴意見,里德爾。”思緒在腦中翻騰,我定了定心神,乾巴巴的給出回應。

里德爾眉頭微皺,面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緊接著又恢復成往日的模樣,那抹情緒流逝的極為迅速,我知道是因為自己足夠專注才能恰好捕捉到。

“對於那場意外,我感到非常遺憾。”他低著頭看我,纖長的眼睫毛透射出一小片陰影。

那副俊俏的臉蛋確實深具吸引力,他的眼睛不是常見的藍色、綠色、棕色,而是和他頭髮一樣濃密的黑,看上去似乎平平無奇,但與他對視時這雙眼眸會透露出一股奇異的魔力,能夠很輕易地在他眼中瞧見自己的身影。

“謝謝你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我發覺自己似乎不喜歡這樣,裝作不經意地挪開視線。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歡迎隨時來找我。”

屬於里德爾的氣味隱約傳來,那是一種清新又簡約的味道,像是霍格沃茲宿舍提供的沐浴乳,但和女生寢室裡的又不全然相同。

我心煩意亂地點點頭,想著他又不是拉文克勞的級長,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畢竟他主動送上門,我也就不需要絞盡腦汁,想方設法營造一個適合談話的機遇。

“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里德爾眨了眨眼睛,示意我繼續說,“我要在今天解決魔藥課的論文,你能推薦合適的參考書嗎?”

“當然。”他朝前邁了一步,我再次向後退,脊背迫不得已地緊貼著書架。

里德爾伸長手臂,從我頭頂上方的夾層中取出一本書,伴隨他的動作,那股香氣似乎瀰漫在圖書館的每一個縫隙,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校袍的袖子擦過我的耳朵,我不用摸也知道,現在那兒變得熱呼呼的。

他將《魔藥與藥劑調配》和剛拿下來的《魔藥調製應用》齊齊遞給我,然後像是終於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究竟有多不妥,這才慢悠悠地退後了兩步。

“希望午餐時你能攝取到足夠的營養。”

我用了幾秒才想通他話裡的意思。

先不提他拐彎抹角笑話他人的短處,即使我的個頭的確不算高,我也不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適合開這種玩笑。

我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羞憤一擁而上,正打算說點什麼,就見他揚起唇,嘲諷意味十足的說了句:“再見,艾文。”,便轉身離去。

好像他屈尊多等那幾秒,只是為了看我的反應。

他可真討人厭!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1 01:2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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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9-24 21: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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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所有的抽屜被盡數拉開,課本、紙卷與其他零散小物凌亂地堆在床鋪,衣櫃發出”吱呀”一聲,兩扇單薄的櫃門顫慄,我將手挨個插入衣服口袋摸索。

“……克洛伊?你在找什麼?”

動靜鬧得越來越大,引起了黛比的關注。

”我在找我的借閱單,你有看見嗎?”

“借閱單?那不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嗎?你當時還和我抱怨不知道掉在哪了,打算去申請新的。”她的臉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色光澤,芳芬的草本氣息四溢,”你還沒申請——”

話說到一半,黛比意識到什麼,按摩臉部的動作一頓,聲音戛然而止,生硬地改口道:

“要不……我陪你去圖書館重新補辦?”

“什麼時候的事?”

我不記得這件事。

難怪怎麼找都找不到,原來是不見了。

我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好的跡象,遺失的拼圖碎片逐漸浮現,即便記憶沒有恢復,也許也能通過蛛絲馬跡還原真相。

“嗯……大概是去年年底吧?”黛比取過桌曆,紙頁自動翻捲至十二月,“月初那幾天雪下個不停,你有一天回宿舍的時候斗篷都濕透了,記得嗎?”

我搖了搖頭,對此並無過多印象。

“總之你那陣子心情都不太好,茱莉說你那是季節性情緒低落,借閱單也差不多是那時候丟的吧。”

我掀開床幔,在狼藉的雜物間清出一塊空位坐下,試圖從日常瑣事中挖掘線索。

“那幾天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因為一直下雪,大家幾乎都待在城堡裡。魔藥課在熬製鎮靜藥劑,你嫌氣味太重,整堂課都皺著眉頭;還有變形課,鄧不利多教授要我們把烏龜變成茶壺,卡米爾那隻一直動來動去,最後乾脆變回原樣了……”黛比對著桌曆一邊回想,一邊掰著手指絮絮叨叨的講述。

我聽得認真,生怕錯過一點細節,其中大部分內容我都記得,誠然我們的記憶在某種程度上是重合的。

“……奧莉芙·洪貝、瑪蒂娜·巴頓那群人,惹得克里斯蒂教授大發雷霆,全都被罰關禁閉。外頭雪越積越厚,也不知道沃倫的東西最後有沒有找到……”

黛比仍喋喋不休,我卻猛然意識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好像缺少了點什麼,使我無法完整地回憶事發經過,記憶出現了斷層,那種宛如掉幀般的異樣感令人無法忽視。是什麼橫亙在其中,穿插在日常起居間,將原本平滑銜接的片段硬生生切斷,留下參差不齊的空白。

我嘗試搜刮著腦中的殘影,零碎的畫面交替閃回——

走廊的拐角濕漉漉的黑色腳印。

灰藍色的日光穿透起霧的彩色玻璃。

閃爍著冰冷銀質光芒的級長徽章。


突如其來的劇痛如鋼針扎入大腦,翻湧的噁心感令我幾欲作嘔,強行掙脫咒語桎梏的代價相當慘烈,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沃勒夫人反覆告誡我:不要嘗試回想。

我強忍著不適,將這些細碎的場景牢牢記在腦海。

-

好消息是,補辦手續比預想中順遂,當天我就拿到了新的借閱單。

單子上顯示,續借次數已達上限,那行《詛咒與詛咒破解咒》的字跡轉為刺眼的暗紅色,如同無聲的警告,提醒著歸還期限將至。

壞消息是,那本書憑空消失了。上週離開圖書館前,我特意將它藏在書架最底層的角落,如今卻只剩下一片虛無的陰影。

這事極其蹊蹺,那種位置若非刻意為之,絕不會有人觸碰。

霍格沃茲圖書館藏書萬千,魔咒學典籍更是多如繁星,找一本丟失的書無異於大海撈針。惠特利夫人鑑於事出有因,破例寬限了一週,若屆時仍無所獲,便只能按規定賠償。

五年級的課業量繁重,再加上魁地奇賽事臨近,身為拉文克勞追球手的黛比忙得腳不沾地,天還沒亮就準備出發去球場,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在禮堂胡亂塞了幾口飯,又飛快地奔出城堡趕著下午的加訓。

我不想因這樁煩心事使她分神,在禮堂與她匆匆作別後,踏上前往五樓圖書館的長階,開始為期第三天的’尋書之旅’。

幸虧館內的長梯都施了漂浮咒,以至於我不用氣喘吁吁地拽著它移動。我從梯子上輕巧落地,確認左右兩排書架皆無所獲,便拍了拍掌心的灰塵,轉身拐入後方的過道。

剛踏出第一步我就後悔了。

走廊盡頭的窗邊,午後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一道身影,那位披著乖巧資優生皮囊的斯萊特林級長,正慢條斯理地翻動著書頁。

我本想靜悄悄地離開,顯然某個惡作劇上頭的傢伙,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場狹路相逢。

“你好,艾文。真巧。”

“是很巧。”我露出禮節性的微笑,和湯姆·里德爾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我注意到你似乎在找東西,需要幫忙嗎?”里德爾闔上手中的大部頭,面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溫和、客套且疏離,結合上一次相處的經驗,這副表情像極了一張完美的面具。

我的直覺開始瘋狂地咆哮,大腦卻在理性與恐懼間反覆橫跳,兩種情緒互相撕扯,理智勉強佔了上風。

不要害怕,我在心底道。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他一定掌握著一些我不知道的情報,眼下尚未確定他就是真兇,沒準兒幕後主使另有其人,里德爾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斟酌半晌,我緩步向前,字句在舌尖翻滾,仔細掂量著該說的與不該說的。

“……是的,我需要幫助。我在找一本書,一本關於詛咒的書。”

“如果你能提供確切的書名,我想會加快進展。”

“當然,那本書的名字是《詛咒與詛咒破解咒》。”

里德爾站起身,慢騰騰地撫平校袍上的褶皺,隨手將書塞進書架的空隙中,與忐忑不安的我不同,他看起來悠閒得近乎傲慢。

當他掠過我身旁時,一股清冷且夾雜著藥草苦澀的氣味散發開來,如庭院裡悄然伸展的蟹爪蘭,無形的觸手勾勒著我的輪廓。

我屏住呼吸轉過身,試圖甩掉那種如影隨形的侷促感,慌亂地埋頭檢查起另一排書架。

“你很幸運,遺忘咒似乎沒有對你的日常生活造成影響。”過了一會,里德爾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聽出他話裡的諷刺之意。

“真感謝那位施咒者,沒把我的腦袋徹底清空。”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在靜謐得落針可聞的圖書館裡,這聲嘲弄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我感到有些惱怒,他似乎格外針對我,不屑在我身上展現那良好的教養,連基本的同情都懶得偽裝。

“不,這是個錯誤,艾文。”他說,“只有弱者才會選擇遺忘。”

“……我不認為遺忘是件壞事。”

“這麼說,你對現狀十分滿意。”里德爾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指責的意味愈發濃烈,“告訴我,艾文。你是否認同逃避是一種必要的的手段?即便這種行徑軟弱、卑鄙,且可悲。”

他的怒意來得毫無道理,我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端倪,像是捉住黑暗中的亮光,微弱,卻不至於令我茫無頭緒。

我誕出微量的底氣,藉由長梯的高度俯視他:

“我們不妨換個角度,也許這是出自一種自衛的本能。”

“顯然你不止愚昧,還窩囊得無可救藥。”

里德爾規整的呼吸亂了一瞬,他鐵青著臉扣住我的手腕,力量之大使我感受到皮肉箍緊的鈍痛。

我不知道哪句話觸及了他的逆鱗,驚懼與憤懣交織,心臟跳得飛快,彷彿要撞碎肋骨,掙脫肉體的束縛一躍而出。

他狠戾地瞪視著我,眼底翻湧的暗潮如呼嘯的颶風,那股氣息變得濃烈而壓抑,宛若要滲透進我的衣袍、肌膚與髮間。

“放開我!”我低聲喝斥,手探入兜裡死死握住魔杖。

里德爾察覺到我的動作,眼底的怒火轉為譏誚,他絲毫不怵,甚至往前湊了一吋,以一種匪夷所思,略帶欣然的目光凝視著我。

“讓我猜猜。鎖腿咒?昏迷咒?還是束縛咒?”

“鬆手,現在。”我咬牙無視他的羞辱。我發誓,如果三秒過後他仍是這副混帳德行,我會毫不留情地把蜇人咒甩在那張英俊的臉上。

“孩子們,一切都還好嗎?”

無聲的對峙被打斷。

惠特利夫人巡視圖書館時路過,興許是氣氛過於劍拔弩張,她敏銳地嗅到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

“是的,夫人。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學術討論,克洛伊在咒語疊加的問題上有她獨到的見解。”里德爾放開了我,轉瞬間便戴上優等生的面具,和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聰明的小巫師。”惠特利夫人欣慰地望著我們,”真高興看到你們和好如初。”

什麼?

還不待我深究那句”和好如初”惠特利夫人便向我伸出手,”你的借閱單呢,親愛的?”

“……在這裡。”我混亂地從口袋掏出那張摺疊的紙片遞給她。

“很好,跟我來吧。”

我扶著梯子落地,扭頭瞥了里德爾一眼,他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目光相撞時眉梢一揚,充溢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惡意。

我沒好氣地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張令人氣悶的臉,快步跟上惠特利夫人腳步。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4 04:3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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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0-9 17:3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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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失蹤的詛咒之書完璧歸趙。

據惠特利夫人所言,下午四點接近五點鐘時,她離開借閱台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就發現那本《詛咒與詛咒破解咒》正靜悄悄地枕在檯面上。

我百思不得其解,一本由我借閱、卻因某種未知原由脫離掌控的書籍,在我蒐羅圖書館藏書區三天後,又莫名其妙地憑空出現。

無論拿走它的人是誰,大可以隨意棄於城堡某處,或是塞進圖書館某排書架,又或是扔在某間教室的課桌裡。不需要特意等待圖書館員離開崗位,再大費周章地將’贓物’暗度陳倉至借閱台,這舉動實在過於刻意。

是在挑釁?還是抹除痕跡?

我想起那日倚在窗前看書的湯姆·里德爾。

雖然他看上去不具備作案時間(動機有待商榷),但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奪魂咒就能構成以假亂真的效果,而我絲毫不懷疑里德爾的魔法水平,他可是霍格沃茲公認的模範生。

凡事講求證據,在毫無實據的情況下猜忌他人是盲目且絕對主觀的,但我不願意放過任何細節,畢竟,巧合可以是一個人的有意為之。

於是,湯姆·里德爾仍穩居黑名單榜首。無論他是否涉及那場意外,我的確喪失了和他有關的一部份記憶。

星期四早上是占卜課,選修了這堂課的同學需要在八點半前抵達北塔樓。對於拉文克勞而言,我們不過是從一座塔樓換遷徙到另一座塔樓。卡米爾總是邊爬邊抱怨,蘭斯曾半開玩笑地建議這堂課應該開放飛天掃帚的使用權。

我難得認同蘭斯的玩笑話,雖然我飛的不怎麼樣,但騎著掃帚繞塔而行,總比氣喘吁吁地在高聳的螺旋階梯上揮汗如雨來得好一百倍。

今日的課題是水晶球占卜,兩人一組預測未來一周的運勢。卡米爾悻悻地捧起水晶球,找她的室友茱莉‧喬丹組隊。黛比五指併攏抵在眉尾,像士兵一樣向她致敬,卡米爾笑著回以同樣的禮儀。

我逼迫自己專注於那顆瑩潤的球體,黛比則趁斯威尼教授不注意,把水晶球當成鬼飛球,執在掌中顛玩,一邊吐槽教授的新裙子。

“梅林的鬍子,她穿的是什麼?簡直像把我祖母的桌布披在了身上。”

“黛比,我沒辦法集中精神。”

黛比心領神會,閉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占卜依賴天賦,顯然我和黛比皆不及先知的一根頭髮,每次作業和考試全靠胡編亂造,我毫不懷疑大多數同學選修這門課純粹是為了混學分。

我努力想從水晶球裡看見什麼,但晶體依舊澄澈透亮,倒映出周遭扭曲的影像。

“偉大的先知,可否講述您的高見?”黛比一看我的表情便知道我又失敗了。

“天機不可洩漏。”我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

“那麼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晚上的甜點有沒有檸檬撻呢?”

“占卜說今天一樣是烤布丁。”

黛比哭喪著臉抓起羊皮紙,開始瞎掰我下周的運勢,我也洋洋灑灑的記錄著我的假預言。

說起來,我當初為什麼會選修占卜呢?

我選修的其他兩門課是古代如尼文和奇獸飼育學,我依稀記得三年級拿到選修清單時的興奮與苦惱,但我為什麼將最後一堂選修課的名額給了占卜?

比起在課堂打混摸魚,我更渴望能學習到新鮮、有趣的知識。那麼在明知這門課極大概率毫無收穫的前提下,是什麼驅使我做出了這個決定?

越想越蹊蹺,我感覺自己像走在一片危機四伏的沙灘上,處處潛藏著漏洞與陷阱,看似平整的沙粒下埋葬的正是我失去的記憶。

焦慮油然而生,如溺水般的窒息感漫過口鼻,這種如履薄冰、行差踏錯便會墜落深淵的恐懼令我喘不過氣。

“黛比。”我緩慢調節呼吸,試探性地拋出誘餌,”我後悔修這門課了。”

“當初你放棄算術占卜的時候我就勸過你了。”黛比聳了聳肩,確認斯威尼教授正在為葛來分多的同學們指點迷津,才著身壓低嗓音,”你老實說,是不是因為里德爾?”

又是他。

為什麼總是他?

我的眉頭猛地一蹙,胃部一陣翻江倒海,造化弄人的荒謬感排山倒海的襲來。我想放聲大笑,又想抱頭痛哭,兩種極端的情緒碰撞拉扯,險些將我的理智攪得稀碎。

我與里德爾似乎不僅僅只是點頭之交,他那令人費解的態度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不過是再次證明,他很可能知道事件的真相。

“為什麼這麼問?"我低垂眼簾,避開她的視線。

“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原因。”黛比頓了頓,”我知道這很牽強,畢竟你們平時沒什麼交集……”

“不,或許你是對的。”

我以一種不容質疑的冷硬口吻強硬打斷了她。

這是很無禮的行為,我知道,但我不欲多做辯駁。

斯威尼教授宣布下課的聲音響起。黛比疑惑地看著我,或許是察覺到我面色慘白,她體貼地不再追問,收起兩份漏洞百出的作業,默默離開了圓桌。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1 19:5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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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0-9 17:3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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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上變形課。

不是因為討厭這門課及教授,而是由於這堂課為兩個學院合併授課,這代表我即將再次見到湯姆·里德爾,那日在圖書館不歡而散後,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按理說,我沒必要心虛,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受害者。更何況,我患有記憶障礙,不管我忘記了什麼,皆不是出自本意,他不該用那種咄咄逼人的態度對待我。

也許我們該好好談談——我漫不經心地想,在腦中演練著開場白。

凱瑟琳和她的朋友奧黛麗·弗格森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並開始竊竊私語,時不時發出笑聲,吵得我無法專心思考。

我決定和卡米爾交換位置,反正黛比坐在我們中間,交談不會構成任何影響。比起聽凱瑟琳分享她與麥克米蘭約會的冗長細節,我更願意聽朋友們相互調侃打趣。

新座位唯一的缺點是緊鄰走道,隔著窄窄的過道便是斯萊特林的領地。帕特里克·埃弗里正與凡納德·羅齊爾交頭接耳,坐在他們身後的萊斯特蘭奇傾身加入,又將一些有意思的言論轉述給身邊的艾略特·亞克斯利,四個人爆發出一陣悶笑,引得周圍不少學生側目。

女孩們興致勃勃地模樣在幾秒鐘後便有所收斂,有的人從校袍口袋摸出鏡子檢視儀容,有的人矜持地理了理袍子,連呼吸都變得輕緩了些。

我翻閱著《中級變形術》,指尖摩娑著魔杖的紋路,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填補了走道對側的空位。

我分神想著是哪個傢伙這麼招搖,居然在變形課上踩點到。抬頭一看,只見那熟悉的黑髮黑瞳,端正的相貌與周整的衣著,胸前佩戴著一枚銀綠色徽章,除了斯萊特林的級長還能有誰。

我僵硬地垂下視線,假裝對教科書產生了濃厚地興趣。

不一會,鄧不利多教授步入教室,他先是和學生們問好,並為自己遲到了兩分鐘致歉,接著便開始講解今日的主題。

與其說我喜歡變形學,不如說我喜歡上鄧不利多教授的課,他為人風趣幽默,課上講述的知識點清晰易懂,總能把枯燥的變形術史講得妙趣橫生,與教導魔法史的賓斯教授天差地別。

“……施放消失咒時,意志的堅定程度決定了物質去向的徹底性。”鄧不利多教授提醒完注意事項,便揮了揮魔杖,”現在,請大家開始練習。”

“我討厭蝸牛。”黛比盯著那坨濕漉漉的軟體生物,眉頭狠狠糾在一塊,她試探性地揮動魔杖:”消影無蹤(Evanesco)!”

蝸牛依舊緩慢地爬行著,留下一道晶亮的黏液。

沒有人嘲笑黛比的失敗,也沒有人寬慰她,五年級開始課業難度翻倍,許多咒語都需要反覆練習才能掌控自如。我也嘗試著揮動魔杖,但那隻肥碩的蝸牛仍安穩地縮在殼裡一動不動。

此時,隔壁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埃弗里與羅齊爾首的學生們,正圍著里德爾嘖嘖稱奇,而里德爾的課桌前空空如也。

“非常出色,里德爾先生是第一位掌握消失咒的。斯萊特林加五分。”

“他是怎麼做的?”卡米爾低聲問道,比起得到解答,更像是對此發出感嘆,不等其他人做出回應便扭頭繼續鑽研。

“梅林啊,饒了我吧!我寧願回答門環的十個問題。”連續幾次嘗試都失敗後,卡米爾哭喪著臉,她身旁的凱瑟琳和奧黛麗也是一臉茫然。

黛比清了清嗓子,眼神促狹,模仿著門環古板而空靈的腔調問道:”既然如此,請聽題——什麼東西永遠在流動,卻始終留在原處?它是你唯一的財富,你卻每分每秒都在失去它?”

附近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都聽見了,幾乎是下意識地陷入沉思。

”愛情!”凱瑟琳腦筋動得快,她與奧黛麗相視一笑,眼底閃爍著浪漫主義的光。

“嗯……生命?”卡米爾給出了標準答案。

我笑了笑,見大夥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握緊了手中的魔杖,從邏輯的角度出發:

"是「當下」”

「當下」是永恆存在的維度,但它每一秒都在轉化為過去。對於一個記不住昨天的人來說,每一個「當下」都是唯一能握住的真實。

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名正言順的將我的回答抄作備案,以防門環下回真問了類似的問題。

黛比的腦筋急轉彎驅散了膠著的氣氛,我排空雜念,靜下心來,專注地構建物質瓦解、重組、歸於虛無的過程,魔杖精確地點向目標。

”消影無蹤(Evanesco)。”

蝸牛消失了。

我抬頭,正巧對上鄧不利多教授的視線,那雙湛藍色的眼珠裡滿是褒獎,他露出勉勵的笑容。

“做得很好,拉文克勞加三分。”

07.5

變形課結束,我告訴黛比想要請教鄧不利多教授一些學業上的問題,黛比點點頭,挽著卡米爾的胳膊快樂地前往禮堂,討論著午餐是否有糖漿餡餅。

隔著一條走道的里德爾自然聽見了我們的對話。他優雅地將魔杖收進袍子內側,不著痕跡的瞥了我一眼,沉默地領著他的擁躉離開了教室。

我抱著課本走向講台。據黛比所言,鄧不利多教授是第一位抵達現場的,我迫切地需要知道更多細節,那些不起眼的旁枝末節,也許就是指認兇手的最佳鐵證。

鄧不利多教授正在低頭收拾教材,感受到我的靠近,他抬起頭,面帶微笑。

“克洛伊,課業上遇到了什麼小麻煩嗎?”

我搖了搖頭,止不住有些緊張,原先構思好的措辭化成一團棉花,乾澀地堵在喉嚨口。

鄧不利多教授暫停手邊的動作,耐心地等待著。

“——教授,我想和您談談幾個月前的那場意外。”

“當然。”鄧不利多教授平靜地點點頭,似乎對這場談話早有預料,”你完全有權利知道當天晚上發生的任何事。”

“那麼,克洛伊,你想從哪裡開始了解呢?”

先前為了提防里德爾,我一直處於戒備狀態,神經緊繃的一絲風吹草動便會杯弓蛇影。而鄧不利多教授始終和顏悅色的態度,像是一道溫柔的屏障,令我感到久違的放鬆,我不必掩飾恐懼,也不必擔心外露的情緒會被歪曲、嘲諷。

“任何事,所有的細節。”我誠懇地說。

鄧布利多教授沉寂了片刻,背過手在講台來回踱步。

”讓我們把時間推回到一月十三號的晚上十一點。赫夫帕夫的一年級學生們因天文課前往天文塔,一位叫蘇珊娜·坎伯蘭的女學生發現了你,你倒在牆角的陰影裡不省人事。”他停下腳步,俏皮地用手指點了點太陽穴,”——恰好當天晚上我正獨自在辦公室思考一些小難題。”

“我抵達現場後,優先確認了你的狀態,你因咒語的效力衝擊失去意識,這點我相信貝麗有向你說明。天文塔樓只有一個進出口,學生們堅稱並沒有看見任何可疑身影……”

”那,幻身咒呢?”我急切地提出假設。

鄧不利多教授並未顯露半點不悅,反而露出讚許的神情,”極其敏銳的直覺,克洛伊。高深的幻身咒確實能瞞過大多數人的眼睛。”

“那我的魔杖——”

“遺忘咒確實是從你的魔杖中發射的,前一個顯示的咒語是我課堂上教授的召喚咒。霍格沃茲無權審查每一位學生的魔杖,但我向你保證,教授們當晚核實了所有夜遊學生的行蹤與其魔杖,無一例外。”

“包括級長嗎?”

“包括級長在內。”

我的心略微一沉,鄧不利多教授給出的結論與我的直覺相悖。

疑點如雨後春筍般瘋長。

里德爾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卻有充沛的作案時間;他完全有能力奪走我的魔杖,並精準控制遺忘咒的威力。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他是兇手,那些反覆的試探與揣度便顯得太過多餘。他不需要特地摘下優等生的面具,也沒必要屢次激起我的負面情緒來觀察我的反應。

一個真正的兇手,應該比誰都清楚我遺忘了什麼,而不必如此費力地摸索我的記憶邊界。

一個真正的兇手,絕不會留下這種拙劣,又漏洞百出的把柄。

他表現得……像是在確認某種連他也不確定的事實。

“克洛伊,孩子,你還好嗎?”飽含關切的詢問拉回我渙散的思緒。

“我很好,謝謝您,教授。”

鄧不利多教授的目光幽幽投來,那雙深邃的眼睛仔細端詳著我,爾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亮晶晶的糖果。

“克洛伊,倘若你有任何發現,或是發生了什麼讓你感到不安的事情,都可以隨時來找我。當然,你想和克里斯蒂教授談也沒問題,她畢竟是你們的院長。”他把那粒糖果放進我手心,”試試這個,檸檬雪寶,它能讓心情稍微輕快些。”

“我會的,教授。謝謝您。”

我握緊那枚冰涼的糖果,糖紙在掌心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心中的迷霧卻變得更加濃稠。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2 00: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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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0-9 17:4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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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我們這次做足了萬全的準備,要是還不能擊敗斯萊特林拿到魁地奇杯,蘭斯肯定寧願從天文塔樓跳下去,也不願帶著萬年第二的稱號畢業。”

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前往禮堂的路上,黛比反覆訴說著球員們如何風雨無阻地訓練、制訂戰術,甚至顯得有些神經質。

不過這也這不難理解,對於已經幾十年沒摸過冠軍獎杯的拉文克勞來說,這場榮譽之戰已經成為高年級生們揮之不去的夢魘。

“去年我們離冠軍只有一步之遙。葛來分多的找球手發揮失常,對赫夫帕夫的比賽丟了一百七十分!守門員漢森又在與斯萊特林的比賽中墜下掃帚摔成腦震盪,不過斯萊特林的追球手本也因此斷了條胳膊……”黛比在提起去年的賽況時仍是咬牙切齒,我則全神貫注的聆聽,一邊默默地捕捉著她話語間的訊息,與回憶進行交叉比對。

“——如果不是里德爾,魁地奇杯早就是我們的了。”

我並不感到意外。

湯姆·里德爾是我發現的第一塊拼圖碎片,圍繞著他所缺失的信息愈多,就愈發證明他在其中佔據的核心地位是多麼不可撼動。

“我不太了解魁地奇,但我想他一定很出色。”

“百分之百同意。站在完全客觀的角度,確實是里德爾帶動了隊伍,他精準利用隊形與隊友配合得天衣無縫,瞬間改變了比賽節奏,充分發揮出球隊的力量。”黛比側頭望了我一眼,"謝天謝地,他為了準備O.W.L.考試退隊了,否則今年魁地奇杯花落誰家可不好說。”

“不過我猜考試八成只是藉口,他大——嘿!小心!”

伴隨著黛比的驚呼,一道嬌小的身影從禮堂門口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我躲閃不及,被撞得重心不穩跌坐在地,懷裡的東西散了一地,肇事者甚至沒停下腳步,只是低著頭、抽泣著跑遠了,留下一個倉皇而破碎的背影。

我沒能看清對方的臉,唯有那件深藍色的院袍昭示著她的身份。

“又是奧莉芙·洪貝。”黛比蹲下身幫我撿起滑落的筆記,她望了眼禮堂內部,露出連吃一個星期烤布丁的表情,"梅林的鬍子!她們什麼時候才能懂點事?”

“剛才那是……沃倫嗎?”我望著那個模糊的背影若有所思。

“也只能是她了。”

我沒有說話,校園欺凌無處不在,無論是霍格沃茲還是德姆斯特朗,又或是布斯巴頓,惡意總能找到滋生的土壤。類似的戲碼永無止盡地上演,一個人的力量猶如螳臂擋車,對此我感到力不從心,只能選擇不與加害者沆瀣一氣,但漠視本質也是一種隱形傷害。

無力感化作厚重的烏雲籠罩在頭頂,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好啦,別想了。我看見今天有你喜歡的奶油濃湯。”黛比察覺到我低落的情緒,安慰地摟住我的胳膊。

我們在長桌末端坐下,黛比得早些吃完去和球員會合,因此沒多花時間在閒聊上。正當她急匆匆地灌下一大口南瓜汁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憂心忡忡地看向我:

“對了,克洛伊,比賽的時候你還是要去天文塔嗎?”

“什麼?”我手裡的麵包險些掉進湯裡。

魁地奇跟天文塔有什麼關係?

自從在那裡遇襲後,我對「高度」與「獨處」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天文塔在我心裡已與不祥之地劃上了等號。

“噢,對,我很抱歉,克洛伊。”黛比似乎將我劇烈的反應理解為失憶的應激障礙,她有些尷尬地解釋道,”你以前總說觀眾席太吵,喜歡一個人躲到天文塔看比賽。”

“一個人?”

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凝滯,這完全不符合我的行為邏輯。

我下意識地撕扯著手裡的麵包,陷入了沉思,萊內爾恰好在此時經過桌旁,他正準備前往球場,離開前順便提醒黛比時間快到了。

緊接著,他的視線落到了我身上,忍不住笑出了聲,”嘿,艾文......你的麵包屑已經堆成小山丘了,打算在禮堂造個縮小版的霍格沃茨嗎?”

“什麼?噢!”我猛然回神,發現麵包屑撒得到處都是,恨不得當場鑽進桌子底下。

黛比飛快地將盤內剩下的食物塞進嘴裡,她拍了拍我的肩,遞給我一個關切的眼神,便和萊內爾一起離開了。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3 01:3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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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0-9 17: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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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天文塔。

城堡裡最高的塔樓,天文課的教席,陪伴霍格沃茲的學生們走過四季晝夜。然而,這座與世無爭的高塔,見證了那齣發生在夜裡的可怕意外,它成了宏偉的緘默者,氣勢磅礡的守住隱藏在雲霧後的秘密。

——這座塔知道真相。

我撫摸著那粗糙、冰冷,具有上千年歷史的厚實板磚,探出欄杆向上仰望,螺旋樓梯像盤踞的石龍,體溫隨著急促的喘息逐漸升高,呼吸在冷空氣中化作白霧。我解開了圍巾,任憑深藍色的織物柔軟地垂在頸間。

儘管我十分牴觸再次回到這裡,但我無法坐視線索就此斷裂,這種追逐自己過往殘影的行徑,實在是有些荒誕。我極力忽視心底如信號燈般閃爍的恐慌,將一切推託給盤旋在古塔間的刺骨北風。

我輕吁了口氣,推開通往頂層的木門。近乎不費吹飛之力,便一眼鎖定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黑色的髮絲與袍襟獵獵作響,那頎長的輪廓是天地間的一抹異色,猶如鋒利的銳器將現實與想像割裂開來。

湯姆·里德爾安靜地佇立在那裡,他沒戴圍巾,單薄的身影在風中顯得有些孤清,卻隱隱透出一股韌勁。他像極了一潭照不進光的死水,又像一隻離群的渡鴉,孤零零地棲息在塔尖俯瞰眾生。

我眨了眨眼,試圖驅散這些多餘的感性。湯姆·里德爾是惡劣的、做作的、危險的。 我反覆告誡自己,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即便此刻看起來再過寂寥,也不該得到一絲憐憫。

“你果然來了。”他率先打破沉默,我闔上背後的門朝他走去,在保持了至少三步的社交距離後站定。

“黛比告訴我的。”我如實已告,模仿他方才的模樣,垂著脖頸俯瞰下方的球場。比賽尚未開始,圍繞著球場的觀眾卻早已沸騰,各色學院旗幟在人海中翻湧。

里德爾默不作聲,他面色如常,但我能隱約感知到,他又在為了某個我無法參透的理由而不悅。

面對我時,他的情緒總是在負面區間徘徊,彷彿我的隻言片語、一舉一動都令他不快。這是一種狹隘且頗具針對性的敵意,他慣於將身上的尖刺化作武器,樂此不疲地欣賞我躲避時的狼狽。

為什麼?

是什麼令他如此在意?

我反覆推敲,卻始終找不到邏輯的支點。

空氣中驟然炸開狂熱的歡呼,數道人影如流星般劃破天際,隨著解說員威廉·鮑曼高亢的嗓音,兩院之間的魁地奇大戰正式拉開序幕。

我側頭望向他,里德爾的視線依舊低垂,不知在審視著什麼——我不認為他真的對這場體育競技感興趣。

冷風如無形的薄刃剮過脖頸,我感到一陣寒意,抬手重新繫好圍巾。爾後,用一種詢問今日天氣如何、輕鬆平常的語氣問道:“我們總是一起看比賽嗎?”

里德爾冷淡地掠了我一眼。我本以為會迎來一陣嘲弄或譏笑,可他只是默默收回視線,低聲道:”大多時候都是。”

“那本書呢?你要用它做什麼?魁地奇呢?你真的是為了準備O.W.L考試才選擇退出的嗎?”

詛咒之書的消失與重現依舊是個謎,其蘊藏的含意令人不寒而栗。除此之外,直覺告訴我,里德爾退出球隊的原因也並非表面上那般單純。

“你忘了。忘了我和你之間的一切。”

他沒有正面回答,或者說,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場對話上。他在推敲,而且比我更快找到答案。

這句話讓我陷入了強烈的自我懷疑。斯萊特林的優秀級長牽涉其中已是板上釘釘,但我丟失的碎片並未全數找齊,如果不只有他呢?如果我還忘記了其他「密友」,忘記了某些秘密,那是否代表我依然處於危險之中?

腳下踩著的石磚彷彿化為熔岩地帶,緩慢流動的炙熱岩漿,烤得我心亂如麻。

“……也許吧,我不是很確定。”我再次開口,嗓音有些沙啞。儘管惶恐,那份迫切渴望答案的執著,軋過了趨利避害的本能。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沉默再次降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黏稠、漫長。

賽事進入白熱化,拉文克勞勢破如竹,斯萊特林節節敗退,暫時領先的賽況並未使我感到輕鬆,反而開始擔憂該如何向黛比解釋,她肯定會發現我沒有認真看比賽。

就在這時,里德爾動了。

他側過身向我走來。

一步、兩步。

塔頂的狂風將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吹得紊亂,校袍領口翻飛幾次刮掃過他的面頰,他微微蹙眉盯著我,隨後像是忍無可忍一般,精準地揪住我的圍巾,將那繫得鬆垮的結用力向上勒緊,頸間傳來一瞬短促的束縛感。

“你該問問你自己。”

里德爾的聲音近乎淹沒在鮑曼的驚吼中,斯萊特林進了一球,首次呈現趕超的跡象。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14 02:4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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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0-9 17:4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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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文克勞在賽況僵持不下之際,首先奪得了金色飛賊,以二百一十分擊敗了斯萊特林。距離最後一場對戰葛來分多的決賽還有一個半月,隊員們決定抓緊這來之不易的休閒時光,打算周末一起到三把掃帚慶祝。

以蘭斯為首的球員們咋咋呼呼的排隊著等待外出檢查,黛比穿著新裙子,將頭髮塞進灰色的毛線帽內,第十次轉頭看向我,不厭其煩地再次發出邀請。

“你真的不來嗎?”

“不了,你們玩得開心點。”我搖搖頭,湊近幫她整理帽簷下翹起的髮尾。

指尖觸碰到柔軟織物的瞬間,我不自覺地回想起那日在天文塔上,里德爾替我拉起圍巾的神情,那種冷淡中夾雜著親暱的錯覺令我心跳漏了一拍。我強迫自己在腦中背誦生死水的熬製步驟,重複了兩遍,才將那抹不合時宜的影子驅逐出境。

“好吧,我想我們會去蜂蜜公爵。”黛比聳聳肩,臉上閃過調皮的神色。

“不要比比多味豆。”我搶聲道。

她笑著捏了捏我的胳膊,便轉身躍下階梯融入歡聲笑語中,我站在城堡入口目送他們離開。

萊內爾姍姍來遲,艾爾瑪在隊伍中向他招手,她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嗨,艾文。”萊內爾像往常一樣同我打招呼,卻在邁出兩步後折返,他侷促地將手塞進外套口袋,支支吾吾,半晌才拼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嗯......你不一起去嗎?”

“我待會想要去圖書館,所以不了。”

“你……嗯,你、你喜歡太妃糖嗎?”萊內爾的臉變得有些通紅,這句話似乎耗盡了他的勇氣。他低著頭不敢看我,弄得我也跟著害臊了起來。

“喜歡。”

萊內爾點點頭,又木訥地站了一會,最後憋出一句”回頭見”,便頭也不回地奔向艾爾瑪。黛比和蘭斯的笑聲前後傳來,我感到一陣莫名地彆扭,飛快回到城堡,駕輕就熟地踩著樓梯上到五樓。

-

惠特利夫人不在,迪吉懶洋洋地趴在借閱台,露出淺色的柔軟肚皮,我揉了揉牠胖呼呼的小肚子,直到牠發出不耐煩的嚶嚶聲,才依依不捨地踏入圖書館內。

週六上午十點,整座城堡靜悄悄的,圖書館瀰漫著陳舊紙張與墨水的氣味,我喜歡這種萬籟俱寂、陽光徐緩的氛圍。難得不必為論文焦頭爛額,我穿梭在參天的書架間,愜意地挑選藏書。

視線掠過一排斑駁的書背時,我忽地瞥見了一道身影。那人影比幽靈還黯淡,近乎與陰暗的角落融為一體,我為自己的敏銳感到幾分詫異。

長方桌的盡頭,里德爾手邊點著一盞小型黃銅檯燈,微弱的光圈勉強圈定了一方天地。在看見我時,他眉梢略微揚起,隨即挪開面前的書和羊皮紙,用行動及眼神半強制性地要求我坐下。

我沒有拒絕他的「邀請」,摩娑著口袋內的魔杖,坐在他對面的位置,數個禁錮咒自腦中一晃而過。

“霍格莫德對你沒有吸引力了。”他用的是陳述句,那種熟稔的口吻令我無所適從。

雙方所持有的資訊是不對等的,他可能認識我一年、三年或五年,甚至更久;但在我的記憶裡,我與他不過才相識兩個月,巨大的斷層感每分每秒都在折磨著我的神經。

“那麼你呢?我想應該有很多人願意和你去帕迪芙茶館。”我若無其事地翻開手中的大部頭,隨後發現自己拿的是《霍格沃茲:一段校史》。

里德爾一反常態,一言不發,像是沒聽見我的挖苦似的無動於衷。

他為什麼不說話?

我抬眼窺伺,他維持著披閱的姿勢,修長的左手捏著紙頁,眼神定定地注視著某處,卻遲遲沒有翻頁。

他拒絕溝通的方式既冷硬又露骨,反倒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他大可同往常那般嘲弄我的幼稚,精準回擊我的痛點,他向來擅長操控人心,也精於踐踏他人的自尊。但他此刻的反應,倒像是被觸碰到了某種隱秘的防線。

就在我試圖剖析這份沈默時,指節扣擊桌面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他的情緒似乎在瞬間轉晴,快得如午後的雷陣雨。

“你不是好奇我想拿那本書做什麼嗎?”

他知道我在懷疑他,懷疑他和那本《詛咒與詛咒破解咒》存在著某種聯繫,也間接承認我的質疑是正確的——詛咒之書確實和他有關。

“克洛伊,你似乎很為自己的正義感自豪。但在我看來,你不過是沉溺於英雄情結無法自拔,享受情懷催生出的吹捧與自我滿足。”里德爾凝視著我,語氣愈發咄咄逼人,”所以你無法視若無睹——”

我的掌心不知不覺沁出了冷汗,強烈的預感昭示著,他接下來要吐露的,將會徹底擊碎太平的假象。

“你告訴我你很煩惱,所以我給了你建議。善良的克洛伊表面上拒絕了,私底下卻在圖書館借閱了詛咒相關的魔法書。你想報復他們,阻止這場像細菌蔓延的欺凌。你像極了個斯萊特林,克洛伊。”

他的笑容在昏暗中愈發扭曲,吐出了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告訴我,你依然很關心她嗎?那個戴著厚重眼鏡,整日只會哭哭啼啼的拉文克勞——桃金娘·沃倫。”

理智的弦在瞬間崩斷。

里德爾透露的隻言片語,已經足夠讓我編織出真相,或許某些細節不大相符,但肯定八九不離十,若他所言不假——那本書確實是由我借閱,我在探索書裡記載的詛咒及惡咒,使用對象是……我不敢想下去。

“住口……”

我想讓他停下來,又希望他能再多袒露一些,渴望真相的同時也驚懼不已,害怕我以為的自己並不是真正的自己。里德爾就像擊碎一道透明的牆壁般,搗毀了我引以為傲的理智。

椅腳擦出一道尖銳的異響,急躁衝破了圍欄。我宛如窮途末路的賭徒,毫無形象可言地站了起來,魔杖的尖端顫抖著指向他的眉心。

“克洛伊,你忘得不僅僅是我。”里德爾全然不怵,眼裡甚至流露出某種新奇的色彩,彷彿我手裡的魔杖對他構不成絲毫威脅。

我感到一陣沒頂的恐懼,我和里德爾之間,絕不僅僅是「認識」這麼簡單。

他究竟涉足了我多少領域?

侵占了我多少思想?

為什麼在所有的記憶中,我唯獨將他抹除得乾乾淨淨?

“……告訴我,湯姆。”我感覺指尖抖得厲害,”是你嗎?是你做的嗎?”

面對一個擅長偽裝與欺騙的斯萊特林,我本不該如此輕易地展露弱點,但分崩離析的理性已讓我無法正常思考,只是執拗地想尋找一個出口。

里德爾的眼睛忽地變得明亮,像寒夜裡的星火。他看著我,褪去了資優生的皮囊,露出冷峻桀驁的本性。

“不。克洛伊。”他低聲呢喃,嗓音中帶著一絲毛骨悚然的憐憫,”一直都是你。”

我如墜冰窖,全身的血液頃刻凝固,在那冷冽、犀利的目光下丟盔棄甲,踉蹌著逃離圖書館。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7 05:5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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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2-21 22: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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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只要找出我和里德爾之間的聯繫,所有難題就會迎刃而解,真兇也將一併落網,但越是挖掘過去,伴隨而來的困惑卻越發增多。

如果不是里德爾對我施咒那又會是誰?對方的動機為何?為什麼非得使用遺忘咒而不是其他咒語?

說不通,失去邏輯支撐的推理站不住腳。我感覺自己正走在一條鋼索上,一切嘗試與探尋最終都驚險地回到原點。

“什麼?”黛比一聲驚呼,滿臉納悶地望著我,手裡的薄荷糖”啪嗒"掉在地上。

“我不認為提高警覺是件壞事,尤其是在那場「意外」之後。”我蹲下身撿起那顆滾到腳邊的糖。

“噢,當然,妳說得對!”黛比接過糖果卻不打算吃了,逕自放入口袋。

“你再仔細想想,我有和誰結過仇嗎?”我追問道。

黛比陷入了沈默,雙手抱胸,眉頭糾結。

周遭的喧嘩聲起伏不定,佐科笑料店的整人商品帶著零星火花於教室半空飛竄。縱管我已經盡量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可這間教室塞滿了兩個學院的學生,鼎沸的人聲簡直要掀翻屋頂。

“……曼蒂·艾華森?因為你拒絕讓她抄你的魔藥課論文?”黛比試探性地開口。

“那可是整整三英尺長的論文。”我忍不住悄聲反駁。

“瑪麗·唐納?因為你拒絕替她轉送情書?漢考克·史密斯?因為你沒答應周六和他一起去霍格莫德?特蕾莎·歐文?因為你不小心把南瓜汁濺到了她的裙子上?”黛比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短暫逡巡,我已預感到她接下來要提的名字,”湯姆·里德爾?因為你曾經打破他的最高分紀錄?你有段時間特別好勝。”

我對黛比口中那個「好勝的我」毫無印象,事到如今,若我的腦子裡還殘留著關於里德爾的影子,我反倒會手足無措。

“怎麼突然問這個?”黛比杵著胳膊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的回答淹沒在人群的騷動中,梅樂思教授慢悠悠地走進教室,他年事已高,花白的鬍鬚隨著顫巍巍的步伐抖動,學生們私底下都在賭他這學期結束後會不會退休。

五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大多集中在反惡咒應用。相較於其他魔法學校,霍格沃茨的態度極其保守,提倡理論遠重於實踐。在我看來,在我看來這是十四門學科中最缺乏系統性的一門——若不深刻地理解黑魔法,又該如何精準地破解它?

距離O.W.L考試僅剩五個月。梅樂思教授簡短交代完複習重點後,便示意我們進行實際操練。並非每堂課都有揮舞魔杖的機會,學生們瞬間興奮起來,紛紛圈出空地準備決鬥。

我感到一陣忐忑。我對這門課的記憶非常模糊,就像是被一個巨大的肥皂泡包裹著,透過變形的光影看去,過往的影像朦朧且失真。

我下意識朝里德爾的方向望去,他站在古舊的枝型吊燈下方,被一群斯萊特林簇擁著。他們似乎在爭論著某些事情,里德爾微笑著冷眼旁觀,彷彿在等待一個一錘定音的時機。

果不其然,在雙方爭執不下的空檔,他輕聲說了句什麼,圍在他身邊的人群逐漸平息並緩緩散開。

一股忿忿不平的情緒從我心底升起,他對所有人都是那麼禮貌、紳士,對我則是一副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模樣。我究竟哪裡得罪了他,以至於他要對一個記憶殘缺的人記恨至此?

我不小心盯著他看太久了,里德爾敏銳地捕捉到目光源頭。他側過頭望向我,我心下一驚,迅速低下頭佯裝整理袖口。

大部分同學都已找好組別,偶爾有幾位落單的在人群間穿梭,卡米爾和茱莉早已展開了激烈的對決。

紅光乍現,擊碎了茱莉身前的鎧甲,迸裂的碎片化作一股濃煙,靈活地盤旋逼近,卡米爾急忙施展盔甲護身防禦,黑煙被瑩白色的屏障沖散。

雙方你來我往,一時分不出高下,黛比看得津津有味,不少拉文克勞的學生停下練習過來圍觀。

“真有趣!”黛比興奮地躍躍欲試。

“如果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去那邊練習。”我指著一旁的空位提議道,黛比卻搖了搖頭。

“沒關係,克洛伊。我知道你不喜歡決鬥。”

我不喜歡決鬥?我正困惑這句話的由來,一聲驚叫截斷了思緒。

爆破咒與變形咒在空中相撞,燃燒的礫石向四周飛濺,眼看一塊拳頭大小般的火石急墜而下,尖銳的呼哨近在咫尺。

我的身體先一步作出了反應。

無數咒語在腦海中翻飛,像一場猛烈的龍捲風,我甚至不確定自己選中了哪一個,只覺得一股清冷的魔力從體內爆發,順著脊椎直衝指尖。藍光閃過,那塊熾熱的火石瞬間崩解成細膩的沙粒,無聲無息地洩落在地。

周圍人正為這場「劫後餘生」歡呼,唯獨黛比滿臉錯愕,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看著我。

“你……你沒有說你會無聲咒。”

我低頭凝視著自己的右手,魔力流動的餘韻還殘留在掌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4 01:5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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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2-21 22:4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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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的碎石攜著致命高溫疾墜而下,尖叫、吶喊此起彼伏,喧嘩的聲響與腦內翻騰的咒語交織,彷彿有人正歡快地踩著神經的脈絡跳踢踏舞。

然後事情就這麼發生了——手中的榛木魔杖泛起滾燙的熱度,騰空的礫石悄然化作一地散沙,孜孜躍動的舞鞋也停止了。

「“你……你沒有說你會無聲咒。”」,黛比的驚呼在耳畔迴響。

我覺得自己像個騙子,誠然,我確實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可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失憶掩蓋過去。倘若今後蹦出更大的漏洞呢?假如我曾經違規做了些不可饒恕的事情,而當那些事情東窗事發時,我又該如何辯解呢?我還有辯解的餘地嗎?

疑慮徹底壓制了睡意,我翻過身望向隔壁的床鋪,深藍色布簾後的背影微微起伏。無聲咒絕非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我為什麼要隱瞞黛比呢?

腦中浮現一張蒼白英挺的面孔,直覺告訴我肯定與他有關。

我必須和里德爾談談,在那之前得先確認,課堂上的插曲是否只是單純的意外。

無論是什麼原因,九點過後離開宿舍就算違禁,我給自己施了個幻身咒,躡手躡腳潛入走廊。也許我該乖乖躺在床上,等待避人耳目的機會,但爆炸、亂石、沙礫……這些畫面像壞掉的播映機不斷循環,恐怕不將思緒釐清,我就無法睡個好覺。

我需要一間絕對私密的屋子,有求必應屋是最佳首選。一路上除了撞見正在幽會的凱瑟琳與麥克米蘭外,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來到城堡八樓,我站在那堵光禿禿的牆前,正準備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身後卻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咒立停(Finite)。”

我驚得渾身一僵,幻身咒的光學偽裝應聲碎裂。湯姆·里德爾佇立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下方,神情自若地把玩著魔杖,那姿態顯然已守株待兔多時。

“拉文克勞扣五分。”他公事公辦地宣判,接著向前邁進,將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為兩步之遙,我能清晰嗅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草藥味。

“這個時間點,你想進有求必應屋做什麼?”

“你對每一位夜遊的學生都秉持著刨根究底的精神嗎?”

里德爾沒有接話,他與我擦肩而過,在牆前來回踱步三次,一扇光滑的黑色大門憑空浮現,他推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邀請。

有求必應屋內的空間十分寬敞,綠瑩瑩的光霧瀰漫其間,兩旁矗立著巨蛇石柱,猙獰的石蛇張著獠牙,盤旋而上貫穿天花板,房間盡頭,一尊巨大的雕像巍然聳立,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學院創始人之一——薩拉查·斯萊特林。

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停下了腳步,這裡的空氣充溢著斯萊特林的陰冷與傲慢,陰涼的氣流細密地扎著我的皮膚,尖銳地刺入我的感官。

“這裡是什麼地方?”

里德爾察覺到我的抗拒,出乎意料的體貼。是的,體貼。他沒有挖苦我,也沒有逼迫我往前走。他的神情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復方才那般坦然。

“斯萊特林的密室。”他說,視線始終鎖定在我臉上。

密室?

我環視四周,新奇感漸漸沖淡了恐懼。既然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傳聞,就代表這是獨屬於斯萊特林的禁地,甚至可能是創始人親手打造的遺跡。我走近石柱,撫摸著冰冷的蛇鱗雕刻,觸感與天文塔樓的古磚異常相似。霍格沃茲的存在等同於魔法歷史的軌跡,雖然只是有求必應屋的投射,可我完全相信密室就存在於城堡某處。

“為什麼是這裡?”

“因為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

這回答透著古怪。安靜的地方有很多,圖書館首當其衝,當然,如果想百分之百匿跡隱形,不讓畫像或幽靈看見,那麼有求必應屋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為了什麼?”

幾秒鐘的沈默。我疑惑地旋過身,點亮了魔杖尖端。

昏暗的光線下,里德爾的身影顯得模糊而危險,他摩挲著自己的魔杖,微微垂頭,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遲來的警覺如潮水般湧現,我渾身發涼,手心泌出汗水,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後退。

他似乎全然不在意,直到我聽見他發出一聲惋惜的感嘆:

“我們曾經一起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克洛伊。”

話音剛落,他的魔杖驟然抬起,杖尖閃過一道凌厲的光。我幾乎是憑本能施展了防衛咒,咒語在半空撞擊、抵銷,下一波攻擊便凜烈而至。

“飛沙走石(Expulso)!”

“四分五裂(Diffindo)!”

“粉身碎骨(Reducto)!”……

里德爾發射咒語的速度快得驚人,緊促的節奏與漸增的威力不容許我分神,他不給我任何思考的時間,逼著我用學過的所有魔法去抵禦。

“停下來!”我尖聲喊道,失控的墜落感令我頭重腳輕,在一次劇烈的衝擊中跌坐在地。

“這些,都比不上一個遺忘咒!”

里德爾的聲音埋沒在杖尖閃爍的光芒裡,我能感覺到這一發咒語十分強勁,比先前數個咒語效力都還要強大,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掌心的魔杖陣陣發燙。

千鈞一發之際,我揮動魔杖,一道紅光如利斧劈開枯木,精確地擊中了目標,里德爾的魔杖脫手——我成功繳了他的魔杖。

緊繃的發條在瞬間斷裂,我筋疲力盡地癱軟在地,高強度的魔咒對抗榨乾了最後一絲體力,大汗淋漓的潮濕感裹挾著全身,眼皮汗涔涔地看不清東西。憤怒、倦怠與無數疑問在腦中橫衝直撞,強烈的脹痛感彷彿要撐破太陽穴,在極度的混亂中,我近乎無法思考。

直到視線裡闖入了一雙黑色皮鞋,我才意識到他已經撿起魔杖來到我面前。

里德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像是在觀賞一隻落水的鳥,品嘗她的不甘與掙扎。

半晌,他緩緩彎下腰,指尖觸碰到我熱燙的面頰,輕輕揩去那滴搖搖欲墜的汗珠。

“你恨我。”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客觀事實那般漠然,卻又極其矛盾的暗示他在乎。

他用了「恨」這個詞。

倘若過去他一直用這種糟糕的態度對待我,那我會討厭他是情有可原,但他使用「恨」去形容我對他的情感。

“……為什麼?”我沙啞地問。

“保持好奇。”他伸手將我耳畔散亂的髮絲撥至耳後,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直到你想起來為止。”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4 02: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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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2-21 22:5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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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我。”」

我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試圖拆解其中沉重的含義。

當憤怒、難過、厭惡、鄙棄……等多面情緒疊加便會發生質變,我與里德爾之間顯然存在一段被抹除的過往,即使大腦遺忘了,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劇烈衝突依然刻在骨子裡,成為當下僵局的鐵證。

然而,理智卻在與直覺博弈。我十分了解自己的性格,若我真的恨他入骨,我絕不會與他一同在天文塔觀看魁地奇,更不會向他諮詢桃金娘一事,尋求他的「建議」。

恨意不會無緣無故產生。

是因為學術競爭?性格不合?還是某場足以顛覆情誼的毀滅性爭吵?幾塊關鍵的拼圖至今仍未尋獲,但我感覺自己離真相愈發靠近,兩個月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對我施展遺忘咒的人又是誰?也許很快就會知道了。

“梅林啊!你是怎麼做到在魔法史課上保持清醒的?!”

上午的課結束後,我與黛比一同前往禮堂準備享用午餐。魔法史本就是一門枯燥乏味的課程,再加上授課的賓斯教授總是滔滔不絕、照本宣科的講述,使催眠效果加倍增長,連我也好幾次險些栽倒在課桌上。

“向偉大的羅伊娜·拉文克勞女士祈禱吧!祈禱求知欲能趕跑你的瞌睡蟲!”卡米爾拉著茱莉從我們之間穿過,嘻嘻哈哈地打趣道。

“噢!卡米爾!你在課堂流下的口水都快淹到我的腳踝了!”黛比佯裝嫌惡地抖了抖袍子。

四人打鬧著下樓,最前方的卡米爾卻在樓梯拐角處猝然停步,我和黛比面面相覷,不知所云。

幾個學生堵在禮堂門口,看上去似乎是起了爭執,凱瑟琳、奧黛麗及她們的朋友莫妮卡·貝基,正與兩名女孩辯駁著,而一名個頭矮小、戴著厚重眼鏡的女生正瑟縮在角落,像一株被踩折的小草。

“是洪貝。”黛比認出了其中一個背影。

“那個紅頭髮的肯定是瑪蒂娜·巴頓。”卡米爾補充道。

“她的眼鏡碎了……”茱莉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幾個人心領神會。

我感到一陣彆悶,一方面我認為我們應該介入,因為類似的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另一方面身為級長的凱瑟琳已經在著手處理,我們沒有權利干預(或許還會把事情弄得更糟)。雖然她時常利用執行職務之便與男朋友幽會,但她其實是個兼具責任感的人,她會向克里斯蒂教授報告,那些刁蠻的女孩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也許我們可以多關心一下桃金娘,她會沒事的,校園生活會變得更加快樂,這裡可是霍格沃茲,學習魔法的地方,我十分樂意邀請她一起到圖書館複習。

我想起那張隱匿在陰暗中的臉,當然,得避開里德爾才行。最近這一段時間都得繞開他,在我徹底搞明白那句話之前。

“走吧,我們從旁邊進去。”

就在我們準備繞道之際,桃金娘宛若繃緊到極限的弦,終於不堪承受地斷裂,她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逃竄著奔上樓梯。風掠過我的臉頰,在場幾個人尚未反應過來,我迅速地衝下台階,拾起她掉落的眼鏡轉身追了上去。

我跟著她來到三樓的女生盥洗室。

隔間傳來壓抑的哭聲,我站在緊閉的廁所門前猶豫了幾秒,選擇尊重她的私人空間。剛用修復咒把她碎裂的眼鏡修好,盥洗室大門”滋啦”一聲被推開了——是黛比。

我沒想到她會跟上來,準備為自己冒然的行徑道歉,畢竟團體活動時一聲不響地脫離隊伍是很失禮的。

“我很抱歉,但——”

“沒關係,我理解。”黛比拍了拍我的肩膀,桃金娘的哭聲仍迴盪在盥洗室中。

朋友如此善解人意反倒更令我心生愧疚,我將手裡的眼鏡放到台面上,思考著該如何安慰躲在隔間裡的桃金娘,又或是明知故昧。有時候,沉默的陪伴或許比笨拙的言語更有力。

“嗯?這是什麼?”黛比的低呼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斑駁的銅製水龍頭上,刻著一條細小、盤繞的蛇。

那一瞬間,世界彷彿在眼前扭曲抽離。

彷彿有千萬根細針刺入我的皮膚,一種黏膩的惡寒自指尖蔓延,大腦像是被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光影與聲音在視網膜後方瘋狂交織——

那是比有求必應屋更陰冷、更潮濕的地方,腳下滿是黏膩的青苔,鼻尖縈繞著終年不見陽光的腐朽氣息。

一隻骨節分明且修長的手無聲探出,指尖沾染著冰冷的水汽,手指輕觸我的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悸動。

低沈的嗓音夾帶變聲期特有的磁性,褪去了溫潤如玉的偽裝,像是深夜冰面上的裂紋,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回憶戛然而止,快得像是一場幻覺。

我猛地眨了眨眼,視線重新對焦,面前依然是光線昏暗;水聲滴答的女生盥洗室。我的呼吸急促而紊亂,雙手死死扣住洗手池的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克洛伊!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黛比嚇壞了,她一聲又一聲地呼喊我的名字。我反手捉住她的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雜亂的景象使我的心臟狂跳不止,一個毫無根據,大膽得近乎魯莽的猜測在心底升起。

“急急現形(Aparecium)。”

我顫抖地抽出魔杖,對著小蛇輕敲三下,石製的洗手台毫無動靜。

“原形立現(Specialis Revelio)。”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克洛伊?你在做什麼?”黛比不解地問道,她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對水栓窮追猛打。

“沒什麼,以防萬一。”我頹然地收起魔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這段一閃而逝的記憶,將本就不明朗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我敢肯定,記憶中的那片黑暗並非有求必應屋的虛擬投射,而是真正的密室。換而言之,密室確實存在,我也曾涉足其中。里德爾是最關鍵的一枚齒輪,少了他,機械無法正常運轉,我的生活也無法重返軌道——該死的,我感覺大腦快要炸開了。

「“你恨我。”」

他的聲音又一次在耳畔低迴,宛如一道揮之不去的詛咒。

這句話難道也是謊言嗎?

我感到愈發混亂,訊息真假難辨,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4 21:3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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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2-12-28 17: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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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肯定會很有趣!”黛比鬱悶地跺了跺腳,眉頭糾結在一塊,羨慕地環顧著課後依然喧嘩的教室。

自主練習與魁地奇訓練相沖,決賽迫在眉睫,隊伍進入衝刺階段,哪怕遲到一分鐘都會招致隊長毀滅性的咆哮。黛比身為魁地奇球員,無法參與課後小組活動,她遺憾地同我告別,消失在樓梯拐角。

黑魔法防禦術課結束後,超過半數的同學留了下來,大部分人皆是抱持玩樂、好奇的心態,甚至已經有人開始互扔無傷大雅的魔咒嬉鬧。我不曉得這個主意是誰提的,又是誰說服了梅樂思教授,但顯然要管教這群正值青春期的學生絕非易事。

“安靜!都安靜!”

當我和卡米爾、茱莉會合時,一道洪亮的嗓音響徹,我有些意外居然是由埃弗里擔任領導的角色。

“在練習開始前,我得些提醒各位。施放咒語時務必深思熟慮,一但發生意外事故,課後練習便會立即中止。此外,由於本日是小組學習的第一天,我們會觀察情況來決定是否要增設更加嚴格的規範。以上,總計兩個小時的時間,請各位善加利用。”

我正驚訝埃弗里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能言善道,就見他發表完演說後,迅速偏頭看向不遠處的里德爾,後者神色淡然地微微頷首。作為這場學習會的幕後主使,里德爾恐怕早就擬定好管理制度,讓埃弗里上台發言不過是冰山一角。

婉拒朋友們發出的決鬥邀請,我決定暫時充當觀眾。卡米爾具備出色的施咒技巧跟速度,茱莉則是擁有驚人的咒語儲備量及融會貫通的應用能力,雙方各有千秋,比拚起來火力十足,每當這兩人決鬥總會吸引許多圍觀者。

“克洛伊!”

一聲蓬勃的呼喚使我收回目光,一位葛來分多朝我走來,面上滿是歡喜之色,我花了幾秒鐘才想起對方的名字。

“梅林的鬍子啊!我們有多久沒說話了?”

“克羅西亞。”我點點頭,簡單打了個招呼。

克羅西亞·馬蘭,同級生,精力旺盛,永遠有說不完的話,能夠與旁人迅速建立聯繫。在兩個學院合併授課的課程中,總因分組錯開而鮮有交集。

“你還好嗎?我都聽說了……真是太可怕了。”

“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三個月前發生的事故,作為八卦談資早已冷卻。克羅西亞健談卻不搬弄是非,在這個節骨眼提舊事重提,更多是出於社交關懷。

我們確實有一段時間未曾交談,我能理解她——等等,似乎哪裡不太對勁。

說起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算術占卜。

答案浮現的剎那,有什麼東西忽然變得清晰了起來。和克羅西亞有關的記憶,大多都發生在算術占卜的課堂,支離破碎的畫面,像是一場被惡意剪輯的電影,聲音及影像光怪陸離。

每當意識到我的大腦曾被人動過手腳,我便會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彷彿有人曾經剖開我的身體、窺探我的內在、觸摸我的皮膚與內臟,那種由內而外被侵犯的異樣感使我作嘔。

“克洛伊?你在聽嗎?“克羅西亞查覺到我心不在焉,憂心忡忡地凝望著我。

“抱歉,我分心了。”我強壓下混亂的情緒,試圖轉移話題,“你剛剛提到……占卜課?”

“哦!對了!我在考慮明年要不要改修占卜,跟算術占卜比起來,哪門更有趣?“

我一時語塞,在黛比談到我五年級放棄算術占卜改修占卜前,我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更換過選修,我之所以換課原因依舊是個謎。

——也許里德爾知道。大腦深處冒出另一道聲音。

與其指望對方分享線索,不如寄希望於真兇良心發現,自首認罪。畢竟里德爾貌似十分樂見我焦頭爛額的模樣,好像我的痛苦是一齣百看不厭的蹩腳喜劇。

“其實我有在考慮……”

“那我建議你把目光放到另外兩門學科上。”

平穩而優雅的聲線介入。我和克羅西亞齊齊望去,里德爾不知何時越過人群,站的位置相當講究,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占卜是一門極度注重天賦的學科,或許你可以和斯威尼教授談談,先去旁聽課程內容再做決定。對嗎,克洛伊?”他的目光投向我,雖然不想給里德爾助陣,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說的沒錯。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好吧,看來我只得打消這個念頭了。”克羅西亞露出失望的神情,隨後俏皮地眨眨眼,”嘿,湯姆,你該不會是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上課才這麼說的吧?”

“看來確實不能在你面前耍小聰明。”里德爾唇角揚起,順著玩笑應和。

下一秒,他像是掐準了時間似的,結束掉寒暄般的對話。

“對了,克羅西亞,我聽說艾格妮絲在找你。”

“噢!瞧我這記性,我差點忘了!謝謝你,湯姆。”克羅西亞氣惱地拍了拍額頭,臨走前不忘對我揮手,“有需要隨時找我,克洛伊!”

支開克羅西亞後,角落的氣氛驟降,里德爾面上那點笑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漠然。方才那短暫的歡快和明亮,化為軟爛的質地融入周圍的陰影。

“很高興你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選擇有多不明智。”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那晚在有求必應屋發生的事,似乎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只有我一個人在絞盡腦汁、殫精竭慮。

既然他率先拋開假面,我也不再遮掩。

“我更換選修的原因是你吧?你曾經帶我進入密室,又是為了什麼?”

遠處卡米爾和茱莉的決鬥落幕,她們很快又各自收到其餘同學的邀約,無論周遭環境有多熱鬧喧嘩,似乎都無法滲透這塊地帶。

儘管我不願意在毫無準備的當口與里德爾對談,但我不能放任他再次掌握主動權,有求必應屋的事有一次就夠了。

“你做了什麼?”

燈光打在他的髮頂,里德爾的上半張臉隱沒在濃重的陰影中。他的眉頭短暫蹙起,而後便維持著淺淺聚攏的狀態,那雙烏亮的眼珠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眼底流露的怒意逐漸加深,夾雜著嘲諷及憐憫,彷彿在看一隻困於囹圄,卻尚不自知的鳥兒。

“看來我高估了你的智商,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來龍去脈了。”他輕聲開口,黏稠的惡意在字句間翻湧,“看看你自己,克洛伊,愚蠢而不自知。東拼西湊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這就是逃避的後果,我警告過你。”

直白的羞辱將我的尊嚴架在火上烘烤,他是故意的。屢次攻擊我的痛處使我難堪,妄圖扯爛安然、平穩的假象。

“你不能把所有錯都怪到我身上,該受到懲罰的人不是我!”我的情緒在失控邊緣盤旋,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告訴自己不要受他影響,但那刻薄的話語仍舊化為尖銳的箭簇,深深刺傷了我。

“是嗎?”

短短兩個音節卻冷硬如石。

里德爾無謂地直面我的憤怒,他的不屑和冷酷將我襯托得像一場荒誕的笑話。

“克洛伊,你總是擅長把錯歸咎在別人身上,拼命地想當個好人、彰顯自己的價值。你得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責,那些錯誤不會因為記憶消失而一筆勾銷。”

“哦?你不妨告訴我,告訴我為什麼要對自己施展遺忘咒?”

這句話宛若一記耳光,重重地甩在兩人之間。

他沒有回答,怒目圓睜地瞪著我,眼中搖曳的明火散發著不容小覷的熱度。我毫不避諱地直視那雙眼睛,已然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迎接猛烈地炮火及傷人的話刃。

漆黑的眼瞳緊鎖住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是想狠狠掐住我的脖子讓我無法呼吸?還是乾脆俐落地給我一發惡咒?在這漫長到近乎窒息的對視中,那道緊閉的唇線蠕動,里德爾抿住嘴唇,微微收緊下顎,罕見地、不可思議地在爭吵中選擇了退讓。

“我們本該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似蛇的吐息,夾雜著易於混淆的私密感,卻不似往日那般危機重重。

一股無力感密不透風地壟罩住我。我和里德爾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他對我做了什麼,亦或是我對他做了什麼?值得他如此折騰我、取笑我、報復我。

——我開始分不清究竟是誰恨誰更多一些了。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5 03:5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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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4-22 17:5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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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霍格沃茲迎來了魁地奇盛事,這場比賽將決定冠軍獎盃花落誰家。

整個學院沉浸在狂熱的備戰氛圍裡,蘭斯、艾爾瑪等人前所未有的重視——特別是艾爾瑪,這是她畢業前的最後一場魁地奇。黛比則再次陷入那種神經質的亢奮狀態,一心鑽研戰術的同時兼顧繁重的課業。萊內爾成了球隊最堅實的後盾,不僅在旁出謀劃策,還充當心理輔導師,好幾次七年級隊員壓力過大情緒崩潰,他一邊輕拍對方的背,一邊柔聲安慰,直到對方終於停止哭泣。

“親愛的克洛伊,距離我們上次一起看比賽,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我很高興你終於想通了,選擇從荒涼的塔上下來,感受學院間的熱情。”卡米爾挽著我的胳膊,踩著雀躍的步伐走向拉文克勞的觀眾席。

兩年前?我推算了一下時間,也就是說,和里德爾結伴看球,是從第三學年時開始的。我們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嗎?或是更早?

我不自覺地抬頭望向那座聳立的高塔。

他今天也會在天文塔嗎?

小組練習上那場不愉快的對話,令我深刻意識到,在手上有足夠的籌碼前,還是不要輕易接觸里德爾為妙。他只會干擾我的判斷,阻礙我的調查,雖然從他那裡得到的訊息並非毫無用處,但新的疑點隨之產生,我決定暫時擱置這塊燙手山芋。

我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專注在球賽上,忽視心底那一閃而過的歉疚。我們從未有過正式約定(至少我印象中沒有),即便如此,我仍希望今日天文塔上沒有訪客。

比賽時我屢屢走神,思緒總是不自覺地飄遠,直到後半場才勉強收回心神。

金色飛賊兩度現身又消失,兩院球員在空中激烈碰撞,最終,艾爾瑪在一次驚險的俯衝下抓住了金色飛賊,拉文克勞以三百七十分勝出。

觀眾席瞬間沸騰,我和卡米爾尖叫著擁抱在一起,克里斯蒂教授激動地起身鼓掌。斯萊特林席位傳出零星歡呼,更多是針對葛來分多的嘲弄,兩邊學院的學生開始大打出手。

我和卡米爾衝進球場,與拉文克勞的球員們擊掌、擁抱,艾爾瑪正伏在草地上,手裡攥著金色飛賊泣不成聲;萊內爾蹲在她身邊握著她的肩膀。黛比像顆砲彈一樣朝我們撞過來,力道之大險些三個人集體摔倒。

不知道是誰施了咒,五顏六色的彩帶在空中飛揚,越來越多學生集中到球場,在一片擁抱與慶賀中,我悄悄退到人群外,看著黛比享受她應得的榮耀。

“嘿!艾文!”

一聲清亮的呼喚穿過人潮,萊內爾逆著慶祝的洪流向我走來,額角帶著汗水,手裡還抓著飛天掃帚。

“嘿,恭喜你們。”我由衷地微笑,再次道賀。

“看來我們成功保住了蘭斯的命。”他指得是上個月蘭斯發牢騷時開的玩笑,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艾爾瑪還好嗎?”

“當然,她只是太激動了。”萊內爾聳聳肩,目光溫柔地投向遠處的艾爾瑪,”她要面對考試又鄰近畢業,在今天之後她應該能好好放鬆一會兒。”

“那太好了。”我點頭,七年級生的壓力確實非同小可,因不堪負荷而退隊的隊員也不在少數。

“那麼……嗯,艾文。我想知道,你明天有沒有安排?”

我一怔。

周末我都會固定在圖書館待上幾個小時,其餘時間用來完成課程作業,或是和朋友們待在一塊。萊內爾眼神中閃爍的希冀太過直白,甚至不需要讀心術也能看穿他的意圖。

以往面對追求者,我一向秉持快刀斬亂麻的原則,不耽誤彼此的時間。但萊內爾是我的朋友,我無法像往常那般斬釘截鐵地拒絕,在感情上藕斷絲連並不是我的作風。

“沒關係!如果你有安排可以告訴我,我不希望你感到壓力,艾文。”萊內爾謹慎地觀察我的反應,察覺到我的猶豫後,他擺了擺手,體貼地給了個台階。

“噢,克洛伊當然沒有安排!我相信她非常樂意和你去霍格莫德!”

卡米爾不知從哪竄了出來,笑嘻嘻地摟住我的胳膊,對著萊內爾擠眉弄眼:“書可以回來再讀,不是嗎?一直悶在塔樓裡會發霉的,克洛伊,你多久沒出去透透氣了?”

萊內爾的臉上再次露出期待的神情,在拉文克勞勇奪魁地奇盃的當口我實在不想掃興,況且,卡米爾言之有理。和里德爾的心理博弈使我增添了不少壓力,也許是時候轉換心情,感受一下陽光,品嘗甜點與黃油啤酒,進行一段不需要猜忌與防備的對話。

於是,在沉思幾秒後,我點了點頭,答應了萊內爾的邀約。

“好,明天見。”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5 21:2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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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5-4 15:4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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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爾沒有指明要什麼糖果,所以我各買了點巧克力與太妃糖,還有一根草莓糖霜棒棒糖。

和萊內爾的霍格莫德之旅比想像中要輕鬆得多,他是一位極具紳士風度的同伴,一路上體貼地照顧著我的感受,話題也大多圍繞著魁地奇與考試測驗。與其說是約會,更像是與好友出遊,這讓我如釋重負——代表我暫時不需要面對任何沉重的承諾。

鄰近正午,霍格莫德擠滿了學生,我打算喝完黃油啤酒後返回城堡,而萊內爾則會與球隊的隊員們會合。此刻的三把掃帚正值巔峰時段,嘈雜的人聲與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張空桌。

“那邊有位子。”萊內爾指向靠窗的一個長桌。那裡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我對其中幾張臉孔有些許印象,是斯萊特林的學生。

——里德爾不在。

繃緊的神經瞬間鬆懈,我覺得自己太敏感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萊內爾禮貌地詢問是否可以併桌,那些學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坐在長桌盡頭的一個人,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

那人坐在窗邊的角落,懨懨地靠在椅背上,明淨的日光照亮他蒼白的面龐,我依稀記得他好像也姓布萊克。

“我沒意見。”對方聳聳肩,視線依舊停留在窗外流動的雲影。

得到許可後,萊內爾指了指櫃檯的方向,便離開餐桌前去點單。我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一邊整理著略顯凌亂的頭髮。

那幾名斯萊特林絲毫不顧忌外人,很快便重新恢復交談。我嘗試將注意力集中在別處,努力隔絕他們的對話,但那些充滿惡意的揣測及謠言依舊穿過長桌鑽進了耳朵。

“弗利家最近那場遺產訴訟簡直是鬧劇。他們竟然妄想繞過威森加摩的信託法,把位於愛爾蘭的那座莊園轉讓給母系那邊的遠親。”

“如果連繼承法都能被鑽空子,那家族這兩個字也就沒什麼含金量了。這可不只是遺產問題,而是信用破產。我聽說埃弗里家已經在考慮撤回那筆貿易代理權了。”

“前幾天有人在格林威治的私人集會上看到諾特,他忙著變賣歐陸那邊的幾處酒莊。海對岸的局勢讓幾個老牌家族感到不安,他們正急著把資金抽回英國,或者投入到某些更保值的政治投資裡。”

“所以,這就是特拉弗斯家急著把小女兒塞給萊斯特蘭奇的原因?我聽說訂婚晚宴就在下個月。他們家現在急需一條穩定的國內人脈,來對沖他們在海外的損失,這種聯姻與其說是喜事,不如說是破產前的緊急避險。”

“萊斯特蘭奇也不傻,他們開出的條件是特拉弗斯家在北部的採礦權。這個節骨眼上誰還在乎感情?每個人都想在暴風雨來臨前,把自家的錨定得更穩一些。”……

我聽著這些充斥著陌生姓氏與法規術語的對話,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談話內容與普通學生的校園生活完全脫節,更像是一場微縮的魔法部政壇預演。隨後,話題如一記旋轉的鬼飛球,朝著窗戶的方向擲打過去。

“布萊克家最近的動靜也不小。阿爾法德,聽說上週你家長輩去造訪了羅齊爾的外祖父?內部聯姻的提議,是不是快要有定論了?”

阿爾法德·布萊克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似乎對這類話題顯得興致缺缺,甚至連眼神都透著一絲疲憊。

“誰知道。”他的嗓音低沉,透著慵懶的韻味,“沃爾布加最終要冠上誰的姓氏,那是老傢伙們該操心的事。對我來說,她只要別把那套說教的壞習慣帶到學校就好。”

“這話可不對,阿爾法德。”一頭深色捲髮的男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嗓音壓得極低,“我們都知道,她對某位「新貴」格外關照,這可不像是為了避險,倒像是某種更危險的投資。”

“你是說湯姆·里德爾?”身旁一名神情陰鬱的男生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種矛盾的複雜感,既有對強者的畏懼,又有對其神祕背景的好奇,“說真的,我聽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風聲。”

“有人專門去查過魔法部的出生紀錄,甚至是那些蒙塵的舊報紙。你們猜怎麼著?「里德爾」這個姓氏在任何純血名錄上都找不到半點痕跡,就像憑空冒出來似的。甚至有人私下議論,他是從麻瓜堆裡爬出來的泥巴種。”

“得了吧,收起你那套狹隘的偏見。”斜對面的女生冷冷打斷,她領口的蛇形胸針閃著森然寒光,”傳播這種蹩腳流言的人,除了嫉妒他那望塵莫及的天賦外,簡直一無是處。如果他真的是你們口中的泥巴種,怎麼可能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那些除開姓氏一無所有的廢物,也只能在血統上嚼舌根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們這群女人真是無可救藥。”那名陰鬱的男生冷笑一聲,“他不過是在利用你們的崇拜來填補他那空洞的家譜,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我們的一員罷了。”

眼看火藥味愈發濃烈,坐在長桌中段的高個子男生輕咳一聲,適時地切斷話題,緩和劍拔弩張的局面。

“行了,這種沒根據的猜測到此為止吧。”

很快便有人說起另一個沒落家族的近況,我卻久久不能回神。

泥巴種。

對於麻瓜家庭出生的巫師而言是極為侮辱性的稱呼,我感到非常地不舒服,想立刻離開長桌,遠離這些以羞辱他人為樂的傢伙們。

很難想像究竟是在何種環境成長,才會造就如此扭曲的認知。他們用優雅的口吻進行殘酷的辯論,將人標籤化、娛樂化,標上價碼,妝點完畢後放在棋盤上、餐盤裡,津津有味地享受著。

相較之下,里德爾在這種環境裡簡直像一股清流。

麻瓜出身、空白的家譜。會是真的嗎?我不知道,我對他近乎一無所知,或是……忘掉了?

我想起了什麼,如遭雷擊。

——「“那麼你呢?我想應該有很多人願意和你去帕迪芙茶館。”」。

我從未探究過里德爾的家庭,他也從未提起——所以他才會那樣。我想起拉文克勞對戰斯萊特林取勝的那個周末,我在圖書館和他發生了爭執,當時我想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何那般古怪,現在有了答案。

他的憤怒並非毫無來由。即使再生氣,也不該口不擇言嘲諷別人的身世,我和身邊的這群人有什麼區別?

愧疚感如滴在紙上的墨水,逐漸加深擴散,就在我陷入窒息般的猜測與不安時,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再次變得尖銳。

我猛地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了阿爾法德·布萊克的目光,他始終游離在紛爭之外,無論是純血貴族的內幕,還是學生間的小道消息,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然而此刻,那雙犀利的灰色眼睛,隔著半張長桌直盯著我,彷彿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

我心頭一驚,急忙撇開視線,假裝專注地整理袖口,那怪異的目光攪得人心亂如麻。

“久等了,艾文。人實在太多了。”

我從未如此高興聽見萊內爾的聲音,他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黃油啤酒回到桌邊。

我幾乎是有些粗魯地接過酒杯,在萊內爾詫異的注視下,顧不得那還有些燙人的溫度,大口大口地飲入。甜膩的黃油香氣沒能撫平我的焦慮,反倒使我的喉嚨感到一陣緊縮。

“我們走吧。”

我甚至等不及萊內爾喝完最後一口,便急促地拽著他的胳膊站了起來。

匆匆告別那群斯萊特林,我們在通往城堡的小徑上分別。萊內爾對我逃難般的行徑不明所以,體貼地沒有追問。

路過文人居時,我的腳步慢了下來。精緻的櫥窗倒映出我心神不寧的面孔,那一瞬間,我彷彿透過自己的臉看到了里德爾那雙孤冷的眼睛。

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我鬼使神差地推開店門。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15 03:4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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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5-4 15:4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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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藥課的教室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不知道是誰的坩堝在加熱過程中出了差錯,藥液先是劇烈翻滾,噴發出詭異的紫煙,隨即在一聲悶響中炸開,滾燙的半成品四處飛濺,夾雜著尖叫與慌亂的腳步聲,場面一度失控。一名倒霉的斯萊特林和黛比首當其衝,兩人被高溫藥劑濺了滿身,皮膚表面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膿包。

“噢!梅林的鬍子!貝內特,你竟然把乾蕁麻直接丟進去?那是會爆炸的!快,送他們去醫療翼!”斯拉格霍恩教授揮舞著魔杖清理殘局,一邊滿頭大汗地指揮著。

我本想陪著黛比,她卻忍痛搖了搖頭,與另一個可憐蟲苦哈哈的互相攙扶著離開了。

“好了!都安靜!女士們先生們,魔藥學是一門縝密的學問,請嚴格遵照步驟,別再發揮你們那過剩的想像力了!”教授抹了抹額頭的汗,簡單維持秩序後,視線落到落單的學生身上,索性將失去夥伴的人整合在一起,“既然你們二位的搭檔都暫時退場了,不如就一起完成剩下的步驟吧。”

我順著教授的手勢望去,隔空與後排的阿爾法德·布萊克對上了眼。在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霉運是會傳染的。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在三把掃帚時的場景,那種生理上的不適從腳底湧了上來。我無法違抗教授的指令,何況,我的坩堝在爆炸時混入了不明雜質,熬煮到一半的藥液已然報廢,等待著我的要麼是課堂成績零分,要麼是忍著彆扭度過剩下半節課。

我心一橫閉了閉眼,抱起教材往教室後方走去,希望阿爾法德那組的成果最好不要太過差勁。萬幸,坩堝裡的液體呈現出漂亮的深紫色且純度尚可。

“你來切,我控火。”他側身騰出半個身位的空間給我。

我有些侷促地入座,機械地整理著切碎的藥材,腦子亂糟糟地分成兩半,一半說服自己不要太過介懷,另一半掛念著黛比的傷勢,那些膿包看著挺嚇人的,希望別留下難看的疤痕。

大腿處沉甸甸的分量提醒著我尚有一椿未竟之事,那支文人居的羽毛筆依然揣在我的口袋,我已經習慣了這份重量,如今卻不知該拿它如何是好。

早在走出店門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我感覺自己被情緒沖昏了頭腦,冷靜下來才發現這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里德爾需要這份同情嗎?不。

他收到這份禮物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在施捨,進而暴跳如雷地用那些惡毒的話語羞辱我嗎?光是想想就令人生氣。

要不放棄吧?到底不過是自我滿足,反正這份善意在他眼裡可有可無。

“嘿,材料清單裡可沒有拉文克勞的手指。”一隻戴著龍皮手套的手突然按住了我的刀背。

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刀鋒距離我的指尖只剩下不到一英吋。

“抱歉,我走神了。”我心有餘悸地收回手,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阿爾法德沒答腔,他重新握住攪拌棒旋轉著,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我外袍那處微微下墜的口袋。

“從上周變形課開始,你就一直揣著那個東西。它快把你的袍子墜變形了。”阿爾法德壓低嗓音,那雙灰色的眼睛充滿探究,“所以,這是給誰的驚喜?”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想到他觀察的如此細緻,感到有些詫異。

數個念頭在腦中打架,實話實說?還是撒謊隱瞞?又或是真假摻半地應付過去?但我有必要和他交代我的私事嗎?

我已經思量了一周究竟是送還是不送,都沒得出個所以然,不送,心裡總惦記著;送了,又怕自討沒趣,這種橫豎都不舒坦的內耗快把我逼瘋了。既然本來就是買來送人的,不如就遂了初衷?哪怕是個錯誤,也總好過沒完沒了的糾結。

“你……跟里德爾熟嗎?”

我藉著藥液沸騰的聲響,開口問道。

阿爾法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會提到里德爾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卻沒有正面回答:“如果你是想送給他,我建議你趁亂扔進他的斗篷口袋,或是等他去圖書館時塞進他的置物櫃。反正很多人都這麼幹,雖然他從不拆那些信。”

我不置可否,這的確是一個方法,但我不想採納,這種偷雞摸狗的方式,好像顯得我和里德爾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們之間陷入了微妙的沉默。我努力集中精神與一段堅韌的纈草根搏鬥,阿爾法德忽然湊近了些,一陣不屬於藥劑的味道傳來,聞起來像微苦的龍爪藤,伴隨著木頭燃燒後的氣息。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吐出一句:

“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什麼?!

“鏗——”

我的手劇烈一抖,銀製切片刀重重地砸在檯面上,清脆且巨大的撞擊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發生什麼事了,孩子們?”斯拉格霍恩教授從一團蒸汽中探出頭,眼神滿是疑惑。

“沒什麼,教授,只是纈草根太硬了,我讓艾文稍微使點勁。”阿爾法德搶在我之前開口,換上一副無辜又不拘的笑容,隨手晃了晃手中的長勺。

斯拉格霍恩呵呵笑了兩聲,虛點了點阿爾法德:”噢,阿爾法德,拿出點斯萊特林的體面來,別總讓你的夥伴幹活。”

我感覺耳朵嗡嗡作響,細碎的交談聲遠去,像是隔著一層薄膜,腦子裡塞滿了那句「“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這簡直是褻瀆般的指控,這太冒犯了!我和里德爾怎麼可能是那種關係?

我握緊了手中的刀柄,一股如芒在背的灼熱感逼得我不得不抬起頭,隨即毫無防備地撞進了里德爾的眼裡。

他坐在教室最前排,面前的大釜安定地冒著完美的青色煙霧。他沒有跟著眾人哄笑,只是微微側過身,平靜地注視著我,那雙黑眸宛如深不見底的枯井,冷冷地攫住我的視線,讓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迅速收回目光,覺得臉頰燒得厲害,咬牙質問阿爾法德:”這荒謬的傳聞到底是從哪聽來的?”

“沒什麼傳聞,我瞎猜的。”阿爾法德聳聳肩,目光重新聚焦在坩堝裡翻騰的液體。

“你誤會了,他之前幫過我一點小忙,我只是出於禮貌……”

“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會過問。”阿爾法德挑在這時展現他那良好的教養,禮貌卻強硬地截堵了我解釋的機會。

我欲言又止,聽到他好似嘟嚷了一句:“不是在交往就行。”

他瞥了一眼我的口袋,那裡隱約透出方形的輪廓,阿爾法德的眼神裡露出罕見的嚴肅:

“最好別和他靠得太近。”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聽上去不像普通的告誡,更像是一種隱晦的警告。剛才那番驚為天人的發言也是,一般會如此輕易地將兩人的互動,往男女之情的方向猜測嗎?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在我的記憶裡,我和阿爾法德並沒有交集,這是我第一次與他有實質性的對談,我也並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面對里德爾時的那種如芒在背異樣感,但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我心下一陣駭然,再次看向阿爾法德時,眼中多了幾分謹慎與試探。

“我想你也知道,幾個月前我出了點意外,以防萬一,我想確認一下。”

阿爾法德手上動作沒停,示意我繼續說。

“我們之前……應該不是什麼特殊的關係吧?”

他眨了眨眼,像是聽見了不可思議,又極富趣味性的言論,嘴角的笑意不可抑制地擴張開來。

“你指的特殊關係是什麼?”

我意識到自己的用詞的確容易令人想入非非,耳根一燙,急忙辯解道:

“朋友?熟人?普通同學?還是純粹的陌生人?”

此時,魔藥已進入收尾階段,阿爾法德熄滅爐火,停止攪拌,大釜裡的液體從深紫色轉變成了透徹的靛藍色。

熬製得相當成功,我想我的課堂分數應該不會太糟。

就在我低頭觀察魔藥色澤時,那道低沉且倦懶的音色再次響起:

“不認識,連招呼都沒打過。”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7 07:1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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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5-4 15:4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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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

昏暗的空間裡,水珠滴落的聲響在石壁間激起空洞的回音,陳舊斑駁的石牆遍佈深淺不一的水漬,霉汙藏匿於雕刻線條與磚石縫隙中,像是某種無聲蠕動的暗影。陰冷的氣流於高聳的穹頂盤旋,將潮濕與森寒送往每一寸角落。

瀰漫著綠盈盈氤氳的房間幾乎一無所有,唯有兩旁巨大且猙獰的蛇柱直抵天際,我獨自站在這片死寂中,腳下是冰冷的石板,手中的魔杖閃爍著螢光,像是一枚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殘火。

我的耐心隨著枯燥的等待一點一點流逝,長久的佇立使我的小腿泛起一陣痠痛,我垂下魔杖,漫無目的地在石柱間晃悠,藉此消磨時間。

忽然,我的耳朵捕捉到一絲細微的聲響,摩擦聲從牆壁深處傳來,聽起來沉悶且黏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湧動,我猛地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會是老鼠嗎?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我朝前方邁進,正當我試圖窺探那片未知的深淵時,身後傳來了轟隆隆的沉悶聲響——那是密室入口閉合的聲音。

踏在水窪上的腳步聲響起,我不滿地轉過頭,對著緩緩走近的身影指責道:

“你遲到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找我,為了下週那場毫無意義的俱樂部晚宴。”湯姆·里德爾步入照明咒的範圍,他的校袍下擺在走動間拂過地面,那張臉在微弱的光線裡顯得有些陰晴不定,“你剛才在看什麼?”

“我聽到了聲音。”我回想起剛才聽到的異響,眉頭微蹙,“牆壁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你沒聽到嗎?”

他頓了頓,眼神掠過我的肩膀,望向盡頭那座高聳的老者雕像。

“那是風聲,地底的氣壓不穩,偶爾會出現回音。”他輕描淡寫地避開了關於聲音的話題。

我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答案,但心底那股怪異感並未消散。地底的陰風穿透校袍,裸露在外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話說回來,斯拉格霍恩提到了你,如果你想參加下周的晚宴,我可以弄到邀請函。”

“不了,有那個閒工夫,不如多花時間練習幾個咒語。”魔杖在我指間靈活地轉了一圈,這動作通常代表著邀請。

湯姆瞥了我一眼,卻不復往常那般毅然決然地發起決鬥,而是沉沉地注視著我。

“……我在禁書區找到了有趣的東西。”

“你在禁書區找到的「有趣的東西」難道還不少嗎?”我有些敷衍地回應,並不是很在乎對方捎來的訊息。

通常里德爾會分享的只有黑魔法、高難度咒語,又或是古老的禁忌魔咒。我當他是又找到一個困難的咒語因此興致缺缺,畢竟這種魔法即便學習了也沒有施展的機會,里德爾倒是樂此不疲。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神祕地勾起嘴角,眼眸裡跳動著蓄勢待發的慾望,每當他面對頗具挑戰性的事物時,總會露出這種野心勃勃的表情。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死亡不應該是終點。”

神經彷彿被小小觸動了一下,骨子裡那份求知若渴的精神開始蠢蠢欲動,然而,就在里德爾即將揭曉的當下,整個世界忽然靜止了。

像是有人強行摁下了暫停鍵,接著用一把鋒利的刀子粗暴地割扯畫面。撕裂的口子愈漸擴張,黑暗裹挾著眩暈朝我襲來,我彷彿被扔進漩渦中瘋狂旋轉——

“克洛伊——!梅林的鬍子啊!你怎麼還在睡?!”

黛比的驚呼如閃電般劈落,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一把撥開床簾,陽光透過寢室的窗戶投射進來,晃得我眼睛發酸。黛比正咋咋呼呼地翻箱倒櫃。

“離第一堂課只剩二十分鐘了!幸好我忘記帶課本,否則你會直接錯過早上的占卜課!”

“我、我睡過頭了……”我扶著暈呼呼的腦袋,口鼻間彷彿還殘留著密室的潮氣。

“顯而易見。快起床,小姐!我們要用跑得衝向天文塔了!”

在黛比的催促下,我匆忙洗漱更衣,一路狂奔到占卜教室。斯威尼教授尚未抵達,我和一臉詫異的卡米爾、茱莉道過早安,在窗邊的空位入座,劇烈奔跑後飢餓感開始發酵,我按著空空的胃袋苦不堪言。期間,我看見克羅西亞和她同學院的友人,想來是聽從里德爾的建議來旁聽課程。

“你身體不舒服嗎?臉色白得像幽靈。”黛比拿出作業問道。

“我做了一個夢。”

“懂了。”她露出了然的神情,”你被饜住了,春天最容易發生這種事,夢境會吸走人的精氣神。”

“那個夢太真實了……我一時醒不過來。”

忐忑的情緒仍在胸腔橫衝直撞,縱然夢境的細節已有些許模糊,但我依然無比確信——那個地方就是密室。

為什麼會做這種夢?又或者說那真的是夢嗎?

也許並不是夢,而是我曾經歷過的事實,是被我遺忘的記憶。

可能性一旦冒頭,不安便如野草般瘋長。夢裡發生的事足以證實里德爾發言的可信度,既然他沒有騙我,那他的主張也有可能是正確的。

「“一直都是你。”」

這太荒謬了!可如果他是對的呢?如果真的是我對自己施咒呢?

但……為什麼?我究竟看到了什麼、遭遇了什麼,才強迫自己忘掉關於湯姆·里德爾的一切?

龐雜的疑問翻飛,過度思考令我頭昏腦脹,這個早晨可真是難熬。

-

下午最後一堂課結束後,我便直奔圖書館。隨著陽光逐漸傾斜,館內的光線由金黃轉為黯淡的灰藍,我近乎要將魔咒區的藏書翻了個遍。

在一本詳細記述遺忘咒的期刊裡,探討此咒語作用於巫師身上是否為不可逆的傷害,以及其本質為「清除」還是「掩蓋」。

專欄文章中記錄下在聖芒戈魔咒傷害科工作的治療師的採訪,名為史帝夫·班納的受訪者提到:

「……遺忘咒的治療期相當漫長,並不是所有患者的記憶都能夠恢復,少部分患者一輩子都找不回他們的記憶,病情嚴重者甚至需要住進永久病房療養......很多人根本就不記得、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我曾接待過一位患者,她老是夢見一些古怪的場景,伴隨著日常生活中強烈的違和感,直到成衣店給她寄來一件訂製長袍,她才意識到好像有那裡不對勁。經過追查後發現該女子涉及到一宗惡性案件......我不認為遺忘咒是無法被治癒的,結合我過往的經驗,記憶並不會完全消失,可以通過一定程度的治療恢復。此外,刺激腦部也能夠減退咒語的效力,要注意的一點是,雖然能透過外力衝擊緩解遺忘咒的威力,但過於激烈的手段會額外給身心靈造成負擔......」

這段採訪印證了我的推論,早晨的夢境極有可能是我丟失的部分記憶,而在那段記憶裡,只有我與湯姆·里德爾。除了他,沒有人能驗證夢的真偽,可我不認為那個傢伙會熱心地為我答疑解惑。

當圖書館的蠟燭熄滅時,我才驚覺閉館時間已到。我倉促地將期刊塞回書櫃,目光在臨行前掃過下一篇專欄,是關於攝魂取念的。我來不及細看,急忙拎起書包跑向門口,向惠特利夫人匆匆道聲晚安,想要趕在宵禁前返回塔樓。

走廊上的火炬閃爍著橘紅色的光,將我的影子拉得細長且扭曲,我抄近路穿過四樓的畫像走廊,卻在轉角處猛地駐足。

前方,兩道身影正不急不徐地並肩行走。

湯姆·里德爾穿著整齊劃一的校袍,胸前的級長徽章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身邊那位昂著頭、步伐優雅的女生,是沃爾布加·布萊克。她和阿爾法德長得很像,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眉眼,但氣質卻天差地別。阿爾法德總是帶著漫不經心的懶散,而沃爾布加則充溢著一種近乎刻板的端莊,神色既高傲又冷然。

“……這就是為什麼布萊克家始終認為,唯有對純血傳統的敬畏,才能確保魔法界的長治久安,湯姆。”沃爾布加輕聲細語,微微揚起削尖的下頜,”那些混雜進來的、平庸的血液,只會稀釋古老家族積攢千年的榮光。你說是嗎?”

“非常精確的見解,沃爾布加。”里德爾的聲音低沉且溫和,帶著一種足以麻痺人心的磁性,”對於追求卓越的人來說,傳統是基石,而非束縛。我們有責任守護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我下意識想退回陰影中,但在這條狹長的走廊上卻避無可避。里德爾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目光猶如實質的冷箭,穿透昏暗精確地釘在我身上。

“……艾文?”他停下腳步,似乎有些驚訝。絲毫不避諱沃爾布加,坦然地向我打招呼,”晚上好。這麼晚了還在走廊徘徊?看來是剛從圖書館出來。”

這話聽上去像是級長對晚歸學生的例行關心,字裡行間卻又流露著一股隱密的熟稔。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沃爾布加美麗的臉孔一僵,挑起那對精緻的眉毛,宛如是在審視某種低等生物般,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神中滿溢著被打斷對話的不悅,還有幾分困惑與敵視。

“我正要回去。”我壓低聲音,試圖繞過他們,卻被里德爾擋住了去路。

“我在晚餐時沒看見你。”他微微低頭,在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照下,那英俊的輪廓顯得深邃而危險,“一心鑽研學問雖然不是壞事,但也要攝取足夠的營養。你的臉色不太好。”

他伸出手,似乎想禮貌地扶一下我的手臂,卻被我驚恐地躲開了。

沃爾布加見狀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湯姆,別浪費時間了。有些人就是天生缺乏自律,你就算送她回塔樓,她也不見得會感激你的慷慨。”

“艾文的情況比較特殊,儘管我們身處不同的學院,也應該彼此互相關照。況且,作為級長,我有義務確保每一位學生的安全。”里德爾的言辭忠懇且滴水不漏,面上的笑意溫潤如玉,在那層溫和的表象下滲出悚然的冷意。

“需要我送你回拉文克勞塔樓嗎?”

“湯姆!”沃爾布加不滿地低呼。

我與里德爾對視著,眼前的他與夢境中的身影重疊,夢裡的一切恍若再度上演,不安如潮水般湧現,像是一場巨大的陰謀朝我傾倒而來。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我慌亂地移開視線。

里德爾沉默了兩秒,隨即優雅地側過身,為我讓開了一條通道。

我抓緊書包肩帶與他擦肩而過,苦澀的藥草氣息混合著墨水味一閃而逝。我不敢回頭,倉皇地奔向塔樓,背後那道冰冷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28 03: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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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5-17 15:4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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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空氣縈繞著一股乾燥的羊皮紙與陳年木頭的味道,萬千書籍經過數世紀的塵封,散發著滯悶的氣息,狹長的過道盡頭是一堵牆,陽光被厚重的石壁隔絕在外,教人分不清此刻是正午還是黃昏。

越往後走光線越發昏暗,在那道象徵禁忌的繩索前,「古代如尼文與靈魂學」區與禁書區僅一線之隔。這裡鮮少有學生駐足,氣氛相對靜謐且壓抑,彷彿連呼吸聲都會驚擾那些沉睡的古老靈魂。

《解構符文的維度》、《靈魂容器的理論可能性》、《被遺忘的血緣詛咒》……我的視線掠過一本本燙金褪色的書脊,指尖滑過粗糙的皮革。

背後傳來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我頓了頓,意識到那是另一個人的脊背。我們之間僅隔著幾吋距離,那股若有似無的體溫隔著袍子滲透過來,帶來一種無聲且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昨晚斯拉格霍恩教授又提到你了,克洛伊。”

一道又輕又徐的聲音在後方響起,清冽且溫和的聲線令人感到平靜且安心,”他對你缺席週五的晚宴感到非常遺憾。那裡聚集了幾位古老家族繼承人,還有魔法部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副司長——我記得,他和你父親是同事?”

“點頭之交罷了,連面都見不上幾次。另外,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湯姆。我對那種聚會沒有興趣。”我沒有回頭,從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中世紀咒語溯源》,斑駁的書皮在指尖留下細碎粉塵。

我聽見他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低笑。

”聰明人會選擇最省力的路徑,克洛伊。那些人脈是未來的籌碼,足以讓你少走十年的彎路。”

“如果你指的「籌碼」是那些圍在你身邊、連簡短的拉丁文咒語都念不準的「朋友們」,那我更敬謝不敏了。”

我闔上手中的書,想起他身後那群盲從的追隨者,對他們廉價的崇拜與狂熱嗤之以鼻。

布料摩擦聲加重了些,我感覺到背後的人轉過身,空氣彷彿開始變質,壓迫性的氣息如黑影籠罩了過來。

“平庸的人最好掌控,只要餵養一點虛榮心,他們就會成為最聽話的齒輪,為我派上用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微弱的氣流親暱地掠過我的耳畔,我感覺面頰隱隱發燙,偏過頭掩飾心底的慌亂。

”我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你要耗費心力去和他們周旋?輔導那些愚蠢的課業、順應那些無趣的社交……你對他們根本毫無興趣。在我看來,這才是真正地在浪費時間。”

“這不是浪費,克洛伊,這是「篩選」。世界需要新的秩序,而秩序需要基石。我正在集結那些願意追隨我的靈魂,他們將見證我對這個世界的重塑。”

“我看只是一群被牽著鼻子的傀儡。” 我冷笑一聲,猛地轉過身,仰起頭直視他的面龐,”你所謂的「重塑」,不過是想把所有人變成你意志的延伸。容我提醒你一句,湯姆,人心是無法掌控的。你或許可以主宰他們的意志,但你無法掌握他們的心。”

里德爾並沒有為此感到憤怒,他望著我,宛如在拆解一道複雜的符文。忽然,他伸出手,探向我的耳側,那是一個近乎將我圈入懷中的姿勢,我反射性地屏住呼吸,他身上那股書卷的氣息仍是攪亂了我的心神。

“這本比你手上的那本更具參考價值。至於人心?不過是更複雜的符文罷了。”

里德爾將一本包裹著深藍色亞麻布的書塞到我的手裡,指尖在撤離時,狀似無意地劃過手背。那點熱意彷彿春日鑽入泥土的根莖,帶著不安分的生長力量,迅速在皮下擴散,我感到一陣微妙的緊張,掌心滲出細汗。

“你該靈活一點,克洛伊。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建議會讓你的生活輕鬆很多。”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高聳的書架間迴盪。

——我緩緩眨了眨眼,陳腐的羊皮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寢室裡淡淡的薰香。我平靜地在床上醒來,金色的陽光隔著紗簾,在地板灑下細碎的光影,我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手背,那裡彷彿殘留著揮之不去的熱度。

-

“喀嗒”

盒子順著壁龕窄長的縫隙滑了進去,發出細微地碰撞聲,這套動作耗時不到五秒,我卻反覆糾結了整整一周。

隨著心頭的大石落地,連呼吸都輕快了許多。我正準備轉身離開,剛邁出步伐便對上一雙灰色的眼睛。

阿爾法德的神情寫滿了欲言又止,我搶在他開口前阻止了他:

“什麼都別說,你什麼都沒看見。”

阿爾法德聳了聳肩,模稜兩可的態度,使我摸不准他的心思。

我快步繞過他,為公器私用的行為感到歉疚,誰能想到,用於存放公務紀錄的壁龕,竟被我拿來私自投遞禮物。

“你不去霍格莫德的原因,就是為了躲著所有人給里德爾塞禮物?”阿爾法德跟了上來,指間靈活地翻玩著一枚金加隆,”就不怕被別人截胡了?”

“不全然是。”昨晚的夢讓我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我一直以為我和里德爾之間只有爭鋒相對,沒想到居然也有平靜共處的時刻,”如果真被拿走了,只能說明他與這份禮物無緣。”

走廊兩側的石牆透著沁人的涼意,城堡裡靜得出奇,多數學生去了霍格莫德,剩下的應考生則把自己埋進了圖書館的書堆。

“你呢?你又為什麼待在城堡?”我反問道。身為布萊克家族的一員,他難道不該出現在某個純血聚會的中心嗎?

“去了也沒意思,和那些純血瘋子待在一起,聽他們聊那些乏味透頂的話題,還不如留在學校清靜。”阿爾法德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懨懨地神色,這副表情和當初在三把掃帚撞見他與他的同學們時如出一轍。

那時我只當是貴族子弟慣有的端腔作態,如今才驚覺,那不過是竭力掩飾的厭煩。我的眼神過於直白,阿爾法德立刻就讀懂了我的想法。

“是,沒錯,我姓布萊克,你有什麼指教嗎,小姐?”

“我沒有任何評價,先生。”

穿過一樓的大理石階梯,步入了中央庭院,午後的陽光有些蒼白,比起死寂沉悶的側廊,這裡充滿了生機,噴泉的一角顯得格外熱鬧。

”嘿!阿爾,要來一局嗎?”

草坪中央,一名葛來分多揮動著長袍,與對面的斯萊特林進行著某種驚險的遊戲。一顆噴火的紅球於兩人之間瘋狂竄動,不時發出尖銳的爆裂聲,在翠綠的草皮上犁出一道道乾枯的焦痕。

“饒了我吧,伊格。”阿爾法德笑著擺了擺手,眼疾手快地拉著我向後退。那顆火球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擦過,掀起一股灼人的熱浪。

”我三年級被這玩意兒燒掉半片眉毛,至今仍記憶猶新。賽普,別再把你的院袍給燒了,斯拉格霍恩會讓你洗一整個月的坩堝。”

不遠處的石凳上,一名容貌精緻、神態溫和的女生專注地記錄著戰況,嘴角的弧度透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她身邊坐著一位戴著單片眼鏡的拉文克勞,正埋首於一個閃爍著幽藍微光的黃銅儀器,對周遭的喧囂置若罔聞。

“下午好,柳克麗霞,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阿爾法德上前打了聲招呼。接著,趁那個拉文克勞調整儀器接口時,眼疾手快地在那個黃銅小玩意兒上重重按了一把。

“該死!布萊克!”對方猛地抬頭,儀器發出一聲悶響並噴出一股紫色煙霧,他咬牙切齒地咒罵道,”我要把你這雙手變成蟾蜍的腳趾!”

阿爾法德放聲大笑,拉著我快步逃離現場。他的社交圈跨越了學院與血統的鴻溝,考慮到他背負的古老姓氏,我不禁感到瞠目結舌。

順著階梯走上高架橋,山谷間的風呼嘯,掠過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天空呈現出一種剔透的藏青色,飛鳥在塔樓間盤旋翱翔,這個時節的風褪去了冬日的凜冽,和煦的涼風吹亂了我的頭髮。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你做了什麼好事?為什麼沃爾布加問起了你?”阿爾法德一把將凌亂的頭髮捋向腦後。

“我?我什麼也沒做啊?”我心頭一驚,與沃爾布加唯一一次照面,便是離開圖書館後在走廊的狹路相逢,我們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如果不把她的嘲諷算進去的話)。

“你怎麼回答的?”我緊張地問。

“我說你和里德爾沒在交往,讓她滾去煩別人。”阿爾法德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她那個人,越是解釋就越會起疑心。”

里德爾有意製造的衝突並沒有成功挑起,我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陡然放鬆了下來。

阿爾法德促狹地瞇了瞇眼,似乎嗅到了可疑的氣味,”……你們不會真發生了什麼吧?”

“什麼都沒發生。”我避開了他的視線。從結果上來說確實如此,那種暗流湧動也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清。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斟酌著開口。自從上次在魔藥課聽到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後,疑問便一直如梗在喉。我急切地想釐清,他究竟是鑒於何種原因才會得出那荒謬的結論。

阿爾法德示意我繼續說。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和里德爾是那種關係?”

阿爾法德的手搭在橋廊的欄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擦著粗糙的石面。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去年十二月四號,那天是星期四。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伊格在走廊試驗他新研製的迷霧煙火,想討柳克麗霞開心,結果害得我和賽普被牽連,教授罰我們留堂寫檢討。窗外沒完沒了的下著綿綿細雪,講真,這種天氣大家都窩在公共休息室裡取暖,所以當草坪上出現人影時,我立刻就注意到了。”

“我在幹什麼?”這是連黛比都不曾提過的事情,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你在雪地裡走來走去,好像是在找東西,我不太清楚。總之,當你準備離開的時候,里德爾出現了,沒過多久你們就吵了起來。”

“吵架?”我皺起眉頭,大腦一片空白,但凡涉及到里德爾,我的記憶就像是被剪斷的底片,只剩下焦黑的虛無。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里德爾和人起口角。要知道,他也曾有過一段不那麼受歡迎的時光,所以,當我看到他對著你發火時,我簡直驚呆了。”

阿爾法德盯著我茫然的神情,嘆了口氣,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

“在那之後……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我感到很困惑,因為我想不通你究竟是怎麼和他攪和到一塊去的。”

我想起了在三把掃帚時感受到的目光,所以他才會那樣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從外人口中窺知我和里德爾的過往,聽別人講述自己的過去是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明明主人公是我,卻像是在聽旁人的故事那樣陌生。

“我其實……不記得了。”我不由自主地握緊雙手,聲音有些顫抖,”關於里德爾的很多事,我都記不太清楚。那些細節就像被蒙上了一層霧……”

阿爾法德的表情僵了片刻,握著欄杆的指節微微泛白,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壓低了聲音: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我搖了搖頭,喉嚨發緊。

“聽著,艾文,這件事先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阿爾法德正色道,往日裡的玩世不恭消失殆盡。

顯然我們都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知道。”我應聲道。

高架橋上的風灌進袖口,儘管陽光燦爛,我卻覺得那短暫散去的寒意捲土重來,一點一滴地滲透入骨頭縫裡。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4-15 03:4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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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完全把我心目中的里德爾具現化了阿阿!! 2023-10-14 13:05
超好看!!好期待更新!! 2023-10-14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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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六月的梅梅子 發表於 2023-10-31 18:5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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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攝魂取念的本質,絕非大眾所誤解的「讀心術」,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意識共振。人類的思想並非封閉的書頁,而是一層疊加在情感、感官與潛意識之上的動態褶皺。施咒者必須將自身的意識頻率調整至與目標一致,穿透其最外層的「意志表象」。若目標的靈魂存在裂縫——如劇烈的情緒波動、被壓抑的恐懼或遺忘咒留下的疤痕,攝魂取念的咒語將如同水流般滲透進去,重組那些破碎的記憶切片。……」

我盯著期刊上晦澀難懂的文字,視線逐漸潰散,脹痛的腦袋變本加厲,那些字句彷彿有了生命在紙面上扭動爬行。

思想的齒論像是壞掉一樣停不下來。如果我對自己施展攝魂取念會怎麼樣?先不提技術上能不能實現,攝魂取念能夠穿透遺忘咒的屏障嗎?具體該如何施展?一次就能成功,還是需要重複好幾次?

一連串無解的問題接踵而至,震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我用力閉上眼,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畢竟今天來圖書館是為了複習課業,這本期刊只是剛才經過書架時,順手抽出來解乏罷了。

我靠在椅背上緩了緩,那股頭暈目眩的感覺卻愈演愈烈。

最近季節性流感在霍格沃茲大爆發,卡米爾和茱莉那間寢室全軍覆沒,連禮堂都充斥著揮之不去的藥水味,也不知道我是因為被傳染,還是昨天和阿爾法德在橋上吹了太久的風。

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到了黛比身上,不曉得她的進度如何?屬於她的春天在魁地奇賽後降臨。早晨她支支吾吾地跟我說自己有約了,沒辦法一起去圖書館複習,那滿臉歉疚又藏不住羞澀的樣子,使我立刻就猜到了原委,我禮貌地沒有戳破朋友的感情生活。

旁邊的座椅被拉開,木腿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我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越過交疊的書堆,看清了來人——是萊內爾。

“嗨,艾文。不介意我坐這吧?”他悄聲問道,懷裡抱著幾本厚重的變形學教材。

“當然不。”我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萊內爾放下書後並未立刻翻開,而是向我湊近了些,他眉頭微皺:”你還好嗎?你的臉色看著不太好,不會是生病了吧?”

“或許吧。”我摸了摸發燙的額頭,強撐著精神,”別擔心,我回宿舍前會先去趟醫療翼,找沃勒夫人領幾瓶提神劑。”

萊內爾點點頭,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桌面攤開的書頁,看見了夾在紙縫裡的借閱單。

“你舊的借閱單已經用完了嗎?”他隨口問道。

“是不見了。其實早就該申請補辦,只是中間出了些意外,一直拖到現在。”提到這件事,我心裡閃過一絲煩躁,雖然書早已歸還,但仍有疑點尚未釐清。

我偷偷核對過里德爾的字跡,與紙條背面的如出一轍,至於是從哪張羊皮紙上撕下來的,仍是未知,而舊有的借閱單依然不知所蹤。

話音剛落,萊內爾撥弄書頁的手指僵住了。他的呼吸一滯,原本閒適的神情被愕然與困惑取代。

“你的意思是……”他遲疑地開口,彷彿每個字都經過反覆地權衡,”你的借閱單弄丟了嗎?”

“是啊,十二月底的時候就不見了。”看著他古怪的反應,我不由得坐直了身體,”怎麼了?”

萊內爾陷入了沉默,他避開我的視線,指尖不安地揉搓著粗糙的書角,紙張發出乾澀的摩挲聲。

“沒有,沒什麼……可能是我記錯了,也許是個誤會。”他含糊地回應,作勢要翻開課本。

焦慮與恐慌被瞬間點燃,在感冒的加成下逐漸放大,我迫切地想知道所謂的「誤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阻止他翻閱的動作,試圖和他對上視線。

“萊內爾,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不該提的……”他越是遮掩,動搖的神色就越發明顯。

“請你告訴我,即使只是胡亂的猜測也沒關係。”

萊內爾盯著我的手看了許久,最終洩出一聲微弱的嘆息。

他斟酌著用詞,謹慎地講述前後經過:

“……大約是十二月底,鄰近聖誕節假期,我在圖書館撿到了你落下的書,借閱單就夾在裡面。我猜你可能是忘了拿,本來想晚餐後再還給你,結果……我遇到了湯姆·里德爾。”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些零散的線索似乎正在緩緩銜接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他告訴我,你們下一節課同堂,他可以替我轉交。”萊內爾並未察覺到我的異樣,繼續說道,”我當時沒多想就給他了,畢竟那不是什麼私密的東西,後來我也沒有再找你確認,我以為他已經交給你了。”

萊內爾的聲音戛然而止,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

沒有人能證實湯姆·里德爾在那之後是否真的將其「物歸原主」——除非去問他本人,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所以,那張夾在《詛咒與詛咒破解咒》裡的紙條,後面才會出現另一個人的字跡,而我的借閱單從始至終都在對方手上。

我感到頭痛欲裂,感冒帶來的昏沉讓思考變得異常艱辛,真相像一根細長的毒針,狠狠地扎進我緊繃的神經。我甚至分不清現在這股冷顫,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那張優雅皮囊下潛藏的惡意。

“克洛伊?你還好嗎?”

萊內爾注意到我慘白的面色,慌亂地伸出手,想扶住我的肩膀。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袍子的那一刻,一聲細微卻清脆的木頭摩擦聲,突兀地橫插進我們之間。

聲音是從對面傳來的。

我僵硬地抬起頭,謎團中心的那個男人——湯姆·里德爾,正慢條斯理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他坐姿極其端正,黑色的校袍沒有一絲褶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微微一轉,視線冰冷地落在萊內爾懸在半空的手上。

“特雷西,真讓人驚訝。”

里德爾開口,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語調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抑揚頓挫,”我以為這個時間,你應該在溫室幫忙赫伯特教授處理那些剛運到的龍糞肥料。我記得,那是你為了抵扣遲到而主動申請的額外勞動,不是嗎?如果你再一次缺席,我不確定教授會如何評價你那薄弱的責任心。”

我可不認為他是好心前來提醒,雖然不理解他為什麼想支開萊內爾,但我更在意的是,他究竟聽到了多少?

”你先走吧。”

“但是——”萊內爾擔心地看著我,本能地覺察出氣氛緊張。

“這裡是圖書館。”我的語氣稍微加重。眾目睽睽之下,即便是里德爾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

萊內爾磨蹭了片刻,見我態度堅決,妥協地收拾書包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瞥了對面一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書架盡頭,我才收回視線,緩緩闔上書本,迎接那道灼人的目光。

”你想說什麼?”

“他還沒向你表白。”

什麼?

我耳根一燙,里德爾卻置若罔聞,似乎並不覺得涉足別人的感情有多不妥。

“我會當作沒聽見。”

“在我看來你們並不相配,你該不會想浪費時間玩戀愛家家酒吧,克洛伊?”

暈眩的感覺加重了幾分,我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既然他刻意支走了萊內爾,想必是不願對話內容外流,我早已做好應付衝突的心理準備,結果竟是迎來如此不著邊際的爭執。

”這和你——”

“真不敢相信,那樣畏首畏尾的人,竟然會是拉文克勞下一任找球手。”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桌面,發出沉悶的迴響,”我以為這個位置應該是由更為果決的人擔任。”

“我不想和你繼續談論我的朋友。”眼見要上升到人身攻擊,我強硬地打斷他。

“「朋友」?”里德爾咀嚼著這兩個音節,彷彿嚐到某種新奇且不可思議的滋味,他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你對朋友的定義是不是太寬鬆了?”

那銳利且露骨的目光沿著我的輪廓遊走,我感到芒刺在背,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水,皮膚隱隱作燙了起來,那眼神太黏稠、太冒犯,就像有一條滑溜溜的蛇在身上蠕動。

我心如擂鼓,慌亂之中無數次撇開視線。

“……你為什麼要拿走我的借閱單?”

里德爾避而不答。他微微傾身,俊美的面孔浮現一抹微笑,滲透著冰冷的寒意:

”你現在似乎能漸漸想起來了?克洛伊,你的記憶恢復了多少?”

直覺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會影響對話的走向。如果我承認我想起了什麼,他可能會採取更極端的手段;如果我全盤否認,他又是否會相信?

“我不知道……”我避開他的眼神,感到口乾舌燥的同時心裡七上八下,”我的記憶很凌亂,大多時候都斷斷續續的,我根本記不清。”

緊迫盯人的目光如利刃懸在我的頸側,令我如臨大敵,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一會,也不知是他並未察覺到我的謊言,還是暫時不打算拆穿,總之,里德爾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從袍子裡拿出一個藥瓶放到桌上,瓶中的液體比尋常的提神劑更為澄澈,在燈光下透出一種淡淡的、紅寶石般的色澤,漂亮得有些妖異。

“我稍微做了點改良。”他垂眸俯視著我,冷冽又苦澀的氣息撲面而來,”回寢室再喝。”
本文最後由 六月的梅梅子 於 2026-3-30 04:3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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