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冰漾] 你思故我在（〈IV–I.穀雨萌芽〉【已完結】） [PG]

因為邁入正篇最後一部了，所以來重點宣導一下（我勸你們善良）：

※重口味者歡迎按〔X〕離開，請別抱有特別有色的目光看待此部長篇作。

※給沒追完前三季的小夥伴溫馨提醒，建議先自行補番再進來。

※承上題，後期設碼文章的密碼線索都在至今為止的文章內，並不難。

※承上題，本長篇作特別在乎個人隱私，請知情者勿私下濫傳密碼。

※Season IV分為第一小部、第二大部。

※〈IV–I.穀雨萌芽〉連載完才會一併更新『人設』。

※有任何問題可私訊ˊˇˋ

Chapter.1   春之新章

三月的早晨仍受輻射冷卻的影響，空氣略乾澀而冷冽，卻挾帶某種沁心的芬芳。

三月亦是繁花們含苞待放的季節，慣於早春繁衍的植物甚至早已爭先恐後地開花播粉，鼻息間若有似無的芬芳估計是飄散在空氣中的花粉粒所為。

褚冥漾例行公事跑到一個定點停了下來，不多不少三十分鐘，平均大概6500公尺，幾乎每天的校園巡禮讓他對校內景致的季節感敏銳了起來。

他喘了喘，調整略急促的呼吸間直起身，懸開隨手拎在手上的瓶裝水仰頭灌了幾口，頓時渾身清爽。

途經上次撿到人參學弟的花園路徑是他固定的晨跑路線，因為跑操場太乏味了，就當作逛逛校園還比較能激發他每天早起的動力。

況且Atlantis大學的占地面積廣到不得了，要想在短短幾年內就對校園裡的四季景色生厭恐怕很難，至少對褚冥漾來說就讀了兩年多還是挺新鮮的。

「差不多也該回去叫萊恩起床了。」他隨口對隨處紛飛的紋白蝶與停泊在枝椏上的白頭翁呢喃了句，搖了搖剩半瓶的礦泉水，想著再過些時日天就熱了，到時跑到出汗就得每天再空出一點時間沖個澡才能出門上課。

對於沒有晨浴習慣的他來說有點麻煩，不過也沒辦法，夏天快到了嘛。

「漾漾，你這樣不會餓嗎？」被挖起床的萊恩正在跟室友一起去學生餐廳的路上。

「會啊。」褚冥漾一路上可是忍著肚子隱隱的哀嚎，「不過還不至於血糖低過頭啦。」身體的狀態要會自己評估，他當然知道凡事都要量力而為這個道理。

話說其實晨間熱身的減脂作用比較大，倒是不太能增加肌肉量，不過因為平日要上課，所以還是以配合作息為主。

就當作是消耗一下過年吃太爽而囤積的脂肪吧，雖然剛開學這段日子他都忍著空腹跑完才跟朋友吃早點，不過宿舍房裡就有獨立的冰箱，到時若真受不了饑餓的話，還是會先吃或喝個什麼墊個胃。

「漾漾真的很努力，作為努力的回報，早餐要吃多一點才行。」身為有空就會跟室友一起去校內健身房的鍛鍊好夥伴，萊恩當然曉得對方是有目的性的努力，聽說是為了暑假的潛水考照。

雖然對方的晨跑習慣從上學期就有了，不過過年後的運動量明顯又增加了。

「當然啊！」褚冥漾點頭如搗蒜，失笑道：「我又不是在減肥，早餐吃飽一點，一整天才有精神嘛。」

萊恩這才放心地點了下頭，拖著室友加快腳步去補充支持上午精力的熱量，只能說他的室友才剛開學就過得有夠充實。

褚冥漾也這麼覺得，但不是會讓人焦慮的忙亂，而是按部就班的自律作息。

※※※

其實褚冥漾也不是固定每天跑啦，晨跑是在有早八的情況下，只能空出有限的時間稍微練練肺活量的熱身。

沒早八的話就可以讓他到學校的室內泳池游個幾趟，然後還有空讓他再回去洗個澡，因為下水前得做足夠的暖身操，所以挺費時的，也不是說每天想游就游。

他基本上每天都還是會在實驗室泡到傍晚七點前後吧，因為萊恩對鍛鍊也有興趣，所以會趁對方的工讀沒排班的時候一起吃個飯、休息一下，然後去利用一下校內健身房。

不過像萊恩就是偏重訓，褚冥漾則是重點訓練肌耐力。

而萊恩有排班的晚上，他就會當作休息日，也可以在宿舍裡做一些諸如跨坐伸展、單腿抱膝式、抬腿棒式、側棒式、直腿捲腹、捲腹腳踏車、俄羅斯扭轉……等等各種花樣的核心肌群基本訓練，一邊播個音樂還是影片什麼的，一邊做操其實還蠻愜意的，雖然很喘。

對了，話說阿利學長向來喜歡戶外運動，所以有時候也會揪住校組的一起在學校夜跑，褚冥漾也會跟喵喵他們幾個當晚有空的朋友們一起奉陪。

「哎呀，漾漾那麼有幹勁一定可以考過的！」當然也聽聞朋友暑假要考證照的米可蕥非常有活力地鼓舞道，「上次跟漾漾競賽水上活動就見識到了，漾漾根本是媲美海洋生物的水中佼佼者！」

「欸、不是，我是喜歡玩水啦，但我沒有要活在水裡謝謝。」請記得他還是陸棲哺乳類好嗎！

像今天也是阿利學長揪夜跑，萊恩值班的夜晚也就女生室友組跟他們幾個人在操場上慢跑，不然萊恩有空的話也會跟一波。

夜晚的空氣仍有涼意，運動場上結伴而行的學生們普遍至少都還會套個外套，不過明顯在逐漸回溫的季節不至於像上個月那樣寒風刺骨。

話說長期晨跑什麼的大底有見效，這陣子跑起來不只腳步有比較輕盈，甚至心血來潮想多跑幾公尺也不會太吃力。

褚冥漾做這些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信誓旦旦的那個目標，當前主要就是多練練心肺功能、肌耐力跟核心肌肉群，自潛也不像水肺潛水需要背幾十公斤的配備，所以對重訓不算太苛求，他對四肢協調的要求更看重些。

雖然暑假會有相對應的課程跟訓練，但是現在就在體能方面做好準備才能在需要的時候任由肌肉彈性協調，免得死到臨頭才趕鴨子上架，到時不夠協調的四肢與平時怠惰的軀幹會聽你的才怪。

「真巧，居然會在這偶遇。」阿利學長的聲音把他給拉回神。

就在他們幾個人各自跑了一段落之後，正在一邊走操場一邊閒聊時，就看見遠遠踱步而來與他們碰個正著的兩人組，「才剛開學就在忙了嗎？這個時間點居然還在學校。」

褚冥漾愣了一下，發現紅眼也看過來一眼，沒多說什麼。

「忙的是他們的論文，我只是結束系學會的事情順道上樓幫忙打打雜。」迎面和他們打招呼的夏碎語氣閒適地問，「我們是趁儀器在跑的空檔出來透透風，待會兒就要回去了，你們是出來夜跑嗎？」

「是啊。」阿斯利安笑道，「趕著回去就揪不起宵夜團了呢，真可惜。」

「阿利學長，我們到底是出來消耗熱量還是徒增熱量的啦？」米可蕥對這無厘頭的提議抗議道，不是說因為過年吃太好，所以才出來夜跑改過自新的嗎？！

「適時地消耗也要適度地補充啊。」阿斯利安的語氣不減輕快，「畢竟過度空腹的話也不好睡，下次找個大家都餓的時候一起吃個宵夜吧。」反正趁年輕代謝好，讓體內的元素來來去去也不失為一種新陳代謝。

「也好，下次吧。」夏碎還是老樣子彎起溫和的笑意，眼尾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旁邊的悶葫蘆，和幾個人簡單聊了一下便結束了話題。

分道揚鑣的兩馬人繼續各自的休閒，後來阿斯利安提議要去學校後湖外圍溜達一下，那裡有一條他白天偶爾會帶著拉可奧一起散步的步道，「那邊也算媲美學校後院吧？不管白天或是夜晚的環境都很愜意，不過晚上還是要結伴，推薦給沒有夜盲的夜跑愛好者。」

在場的人當然是都沒有夜盲，時間也還不算太晚，於是他們就決定轉移陣地，打算翻個牆抄捷徑，在後湖周邊繞一圈再回去。

對於翻牆不方便的女生來講也不要緊，因為那邊有一扇不起眼的側門留有一條避人耳目的小門縫，只要稍微推開一點就能通行。

晚上的後湖很清靜，大概是周邊環境很暗的關係，所以很少會有人想在這種時間出沒在這種沒什麼人煙的地方，不過不至於暗到伸手不見五指，適應昏暗的環境之後還是能識別景物，走在遠離光害的步道抬頭一看，還能多看見幾顆星星呢。

幾個人一起悠哉散步，褚冥漾卻在這時感覺到來自口袋裡微微的震動而稍微分了心。

反正喵喵和庚學姊都有拿出手機在漆黑的地上打光，他這時翻出手機也不會太突兀，所以就趁其他人在閒聊的時候拿出手機偷瞥幾眼──

Cemia：『怎麼一回頭就神隱了？』

黑色眼底閃過意外，褚冥漾險些露出啼笑皆非的弧度。

Chu Yangyang：『我們臨時翻牆到外面的後湖，沒有走丟啦。』

說到走丟還真不是能亂開的玩笑，依這學校之大，就算他有就讀兩年多的經驗，說不定到處亂走瞎晃還真可能會迷失到某個角落咧。

Cemia：『沒怎樣就好，我們回去了。』

褚冥漾回了一句『嗯。』，就這樣暫時結束了簡單的話題。

短短幾則訊息不禁讓人有點小驚喜，卻也同時泛起某種小小失落的漣漪，真矛盾。

Cemia：『回去小心點，晚安。』

褚冥漾對著只隔幾秒又突發的新訊息微揚了下眉，在心裡折服地道了一聲狡猾。

也就是這樣的學長，他不想再心存僥倖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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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快樂Σ>―(〃°ω°〃)♡→

Chapter.2   單身狗特輯

三月中旬的某天午後，假日的學校是一如往常的冷清。

沁涼的水池裡，褚冥漾伸展著肢體幾乎與水面平行，兩腿交替鞭狀打水，身體的縱軸隨著雙臂滑水自然地轉動，並自然而然地轉頭換氣——

他馳騁於水中，在水道的最後一節卯足全力最後衝刺，直達1500公尺的終點。

回到岸邊頓時卸下所有的爆發力，他喘了好幾口氣調節序亂的呼吸，這一趟下來的體感時間大概花了三十分鐘，算是挺理想的紀錄。

褚冥漾靜靜地放鬆身體等待氣息緩和下來，休息個兩分鐘後，再以仰式慢頻率地滑水回對面的水岸，浮在水面上的漂浮感讓他渾身輕鬆……閉了閉眼睛，游到底時，他轉個身抓住岸邊，上半身索性直接趴在岸上稍微泡水偷個懶。

褚冥漾發出舒爽的嘆息，假日一個人獨攬泳池真的是有夠奢侈。

喔不、其實室內泳池還有例行值班的救生員啦，本來萊恩有空的話也會跟他一起來，不過對方不巧今天執早班所以無法奉陪。

午休結束的鐘聲早就響完了，現在時間差不多落在一點多，褚冥漾當然是草草用完午餐又休息過了，才來霸佔泳池。

他想著也只有週休二日才能讓他實現午後鍛鍊的理想時段。如果說晨泳是適合減脂的時機，相對而言，午後游泳則是利於增肌的良機。

當然，他又不是想要練成大猛男耍帥，只是為了有利於訓練核心肌群與四肢肌肉的柔韌度與靈活度罷了。

還是老話一句，過年時跟學長報備的目標可不是講好玩的，他暑期的三星課程考定了。

而且，他也很期待能夠再跟學長一起潛水。

幹勁十足的褚冥漾因為貪玩而又探進池裡潛泳了一會兒，而後從水裡探出頭的他舒了口氣，才甘願拉開臉上的蛙鏡，連帶脫下頭上的泳帽結束了一小時的自律泳訓。

他又歇了一會兒，一邊隨手滑開為了圖方便而擱在岸邊的手機，想當然耳是因為現在岸上沒有閒雜人等到處走動才敢這樣放，而且手機也以防萬一裝進防水袋裡了。

他隔著夾鏈袋點開手機一看，才發現有幾通未接來電，全都是喵喵打來的。

「喂？」褚冥漾繼續趴在水岸回撥，並且開擴音，音量不大，免得室內泳池的回音讓他們的談話被其他人聽光光。

「漾漾，出來吃下午茶喔！」另一端劈頭就是這一句，聲音非常有精神。

「現在？你不是在忙嗎？」他疑惑地問，話說中午也是聽同學說忙不完才沒約午餐的。

「忙完了呀，所以出來吃下午茶！」另一端雀躍的聲音繼續興奮地鼓舞，「今天可是白色情人節喔，是所有單身狗都要一起出來玩的日子！」

呃，這句話槽點太大，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可能會晚點到，要上哪去找你？」想也知道他同學只是想找個名義一起野餐，所以就不用太計較了。

「我已經先在系辦找到千冬歲了，我們等等直接在學生餐廳集合好嗎？」

「好啊，你們如果到了就先開動吧。」收線的同時，褚冥漾也差不多爬上岸了，他本來想說先在這裡沖個水再回宿舍洗澡，現在因為想趕個時間，索性直接回去沖澡省事多了。

還好這個季節頂著濕髮回宿舍還不至於太冷。

不過要是被紅眼殺人兔看到的話，肯定又要挨罵吧哈哈……

因為學長就愛操心啊，雖然他也是啦。

※※※

「讓你們久等了，白色情人節快樂！」米可蕥的聲音非常興奮。

褚冥漾對著突然擺滿零食甜點的桌面愣了愣，總覺得剛才的一小時都白游了……開玩笑的啦。

再重申一次，他沒有要減肥，所以該吃的、愛吃的還是會吃！反正事後再去燃燒熱量！

「這是喵喵和庚庚做的喔！」米可蕥吐了吐舌頭，「因為比想像中還要費時，所以錯過了跟你們的午餐，不好意思！」過了些日子稍長的金色捲髮這回只在寒假稍做修剪，微微留長的金髮自開學以來便綁起了俏麗的低雙馬尾。

「沒事，飯隨時都能一起吃。」千冬歲看了眼張羅甜點的室友二人組，「是說你們做那麼多的量當然會很耗時間。」應該說太多了，光靠他們四人可吃不完。

「沒關係，就先吃再說嘛。」聽懂同學的言下之意，米可蕥一副「放一百二十顆心吧！」的表情，「義理巧克力本來就是送給有緣人，搞不好在我們野餐的途中就會偶遇其他有緣的小夥伴了！」

說時遲那時快，還真的出現了一群有緣的小夥伴！在這個人人都有可能出沒的公共區域雖然一點都不意外，但褚冥漾還是不得不佩服喵喵的預知！

「漾學長？還有其他學長姊怎麼會在這裡啊？」一群蘿蔔頭們嚷嚷著也太巧了吧云云。

沒錯，有緣的小夥伴就是他之前帶營隊時，小隊裡的那群小伙子們。

這群小大一自從參加迎新之後，好像感情就一直挺不錯的樣子，說來還真是緣分不淺。

「我們在開情人節茶會喔！你們要加入嗎？」米可蕥果不其然很大方地邀請一群學弟妹。

「咦？可以嗎？」一群小大一因為可愛的學姊突然的邀約整個蠢蠢欲動了起來！

「當然可以啊。」庚對著後輩們柔柔一笑，「我們再拉幾張桌椅併桌吧，離開前再復原就好了。」反正現在是用餐的離峰時段也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好耶！謝謝學長姊！」幾個男生已經自動自發去幫忙搬隔壁的桌椅了。

褚冥漾還注意到幾個女生一聽到『情人節』三個字就莫名臉紅興奮，當然也沒忽略好補學弟老樣子浮誇的感動視線。

估計是女孩子向來都對這種節日很有興致吧？他草草下了結論。「對了，丹恩呢？」怎麼在這群小團體裡沒看到他直屬？

「丹恩跑去騷擾他哥了啦。」圈子裡的其中一個學弟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說。

褚冥漾了然地點點頭，就沒再追問那個兄控學弟，因為對方是放生了還真能自立自強的放養型。

「這些都是義理巧克力嗎？」幾個隨意就坐的小大一對著桌上的甜食瞠目結舌，每一個都看起來好好吃喔，就像外面買的一樣！

「是呀，你們想吃多少都可以拿，反正我們做了很多。」庚的語氣輕鬆道，盡量緩和一年級生們的侷促。

「對呀對呀，我們做了很多喔，等會兒記得留幾個給萊恩和丹恩就好。」向來喜歡熱鬧的米可蕥輕快地說，「還有要更正一下，這是巧克力馬芬蛋糕喔，想吃就拿，不用客氣！」也還蠻喜歡做甜點與人分享的她甚至有點期待學弟妹們的食用心得。

「這個好好吃喔！」

「情人節能吃到巧克力已經不錯了，能吃到蛋糕根本超Lucky！」

不意外獲得一致好評，現場完全就是野餐的氛圍，而且人一多真的很有下午茶會的架式。

「對、對了，說到情人節──」其中一個學妹咳了一聲，企圖讓自己鎮定一點，「漾學長，這個送你！」其實是故意坐在學長隔壁的她有點侷促地拎出小包裝盒，抱著僥倖的心態攜在身上半天了，倒是沒想到真的會見到本人就是了。

「啊？你認真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啊？」

大概是這個女生到至今為止都沒露出馬腳過，同個圈子的小大一們突然被對方的大膽作為炸出了八卦之魂！

「就之前迎新的時候，還有漾學長耐下心留在實驗室教了我們很多不會的地方的時候……之類的。」翻出巧克力的女生有點無所適從地搔了搔臉頰，「就……還有很多地方啦，相處到現在你們不覺得漾學長人超好的嗎？反、反正我就覺得很好啦！」

等等，豁出去的話語直白過了頭，根本讓褚冥漾熊熊反應不過來好嗎！而且當眾大力推廣又是哪招啊？！

千冬歲推了下眼鏡，默默感嘆同學也到了會到處拈花惹草的年紀，而且針對這種現象居然一年比一年還要不足為奇。

米可蕥則是抓著庚在心裡小小驚叫了一聲，她最喜歡支持戀愛的心情了，有愛就是要大聲說出來呀！

「呃，漾漾？」庚則是對學弟露出不失尷尬的微笑，提醒道：「你該回神囉。」

褚冥漾「啊？」了一聲，還真的是猛然回過神，「學、學妹，你認真的？」今天不是愚人節啊？

「漾學長，你是還沒水球砸夠嗎？」聽說要送他巧克力的學妹皮笑肉不笑，手裡的巧克力突然危險了起來。

哇靠，送個巧克力那麼兇啊？

俗仔如褚冥漾趕緊收回白痴的問句……等等，所以他還是不懂怎麼應付這種場面啊喂！

黑眼看了下隔壁的學妹還蠻認真的表情，記得對方在野炊的時候還是僅有的戰力之一，在隊上也是個蠻可靠的小隊員，「呃，所以是本命？還是義理？」他知道這樣問很自以為是，可是他有必須確認的理由。

「是本命，我對漾學長有好感是真的。」學妹很認真地說，不過臉上沒有流露出太誇張的緊張。

聞言，褚冥漾暗自深吸一口氣，「那個，謝謝，但是我不能收下這個。」他這次很明確地給予答案，「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同桌靜觀其變的庚、米可蕥和千冬歲皆是不意外的表情。

結果學妹也給了他一抹毫不意外的笑容，「我想我也知道漾學長喜歡的對象是誰喔。」然後笑嘻嘻地回應他，「沒關係啦，反正我說出來了，巧克力我自己吃掉。」

褚冥漾對超級自立自強的學妹意外地揚起眉頭，就連現場氣氛都還是一如既往的活潑輕快，顯得他的提心吊膽很大驚小怪。

不只如此，反而還引起另一位學妹嘆了口氣，「你這樣也讓我想豁出去抒發一下了，可惜要告白的對象不在現場。」

「不在現場？」米可蕥歪著頭，一臉「莫非是……」的好奇表情。

千冬歲的表情倒是蠻肯定，「冰炎學長？」反正頭號目標往校內的大紅人猜測就對了。

然後褚冥漾他們就瞧著學妹沒有反駁，還搞神秘地嘿嘿一笑，「不過我猜對方也有喜歡的人啦。」兩位似乎是好姊妹的學妹們忽然相視而笑，「欸，漾學長，到時候可以拿你們當題材嗎？」

「蛤？什麼題材？」褚冥漾對她們突然牛頭不對馬嘴的話題一頭霧水。

倒是深知少女心的米可蕥突然來了勁，「啊！你們該不會是在說同人ㄓ……」直接被旁邊的庚當機立斷捂了嘴，嘴角泛著尷尬汗顏的弧度。

用不著當眾暴露興趣啊！真是！

「不過說到冰炎學長，真可惜他們三人論文組還要在這個周休二日出席學術研討會。」親暱地把庚庚的手抓下來，米可蕥繼續順其自然地展開話題。

「相較於每年千篇一律的情人節，每次主題都難能可貴的研討會當然更勝一籌。」千冬歲理性地分析道。

「是這樣沒錯啦。」米可蕥嘟囔了聲，「不過我真的很難想像繼上次的跨年，蘭德爾學長居然連這次的白情都捨得翹掉耶。」難以置信的語氣顯得很意外，畢竟對方在前年可是不惜為了約會而略過交換禮物的男友至上主義嘛。

「嘖嘖，會這麼想就表示學妹你還太天真囉。」一群人的背後突然響起完全不算久違的白目聲音，「可想而知蘭德爾那傢伙啊，趕回去之後肯定是等不及把尼羅給榨……唔噗！」某畢業生才剛出場就冷不防被踹得狗吃屎。

「抱歉，來晚了。」出現在黎沚背後的阿斯利安收回行兇的長腿，朝現場的朋友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中途還拖著這隻很閒的，就耽誤了點時間。」他臉上揚著足以安撫在場所有人錯愕的颯爽笑容，若無其事地掩蓋三歲屁孩墜機的黃腔。

阿斯利安當然不可能讓米可蕥他們聽到一登場就直接開葷的齷齪段子。

不過，他也沒聽到學妹剛才被強行打斷的耽美段子就是了。庚乍看之下和顏悅色的表情，實際上也同樣揚著欲蓋彌彰的牽強微笑……這時微笑就對了！

哇賽，眼看著越來越大陣仗的茶會，褚冥漾怎麼有種預感會一路吃到下午啊？

「我們本來就要緊接著續攤晚餐啊。」米可蕥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畢竟錯過了午餐聚會嘛。」

一旁解決完一塊馬芬蛋糕，正在悠哉喝茶的千冬歲也是一臉不意外的樣子。

呃，很好，又是他這個沒人權慣了的小邊緣最後一個才知道……算了，反正也習慣了哈哈。「那你們想好要吃啥了嗎？」

「有想好幾個方案喔，就等現場舉手表決！」米可蕥連帶把矛頭指向現場的小大一們，「學弟妹們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也一起來？」

在場的大一生們愣了愣，二度表示震驚：「真假的？可以嗎？！」

「可以啊。」阿斯利安的語氣輕鬆而開朗，足以安撫一年級生們的倉促，「反正還沒訂位，所以先決定好要吃什麼再確定人數也不遲。」言下之意就是歡迎自由參加，不用有任何壓力的意思。

「好、好啊！我想參加！」

「啊啊，我以為能在這裡遇到阿斯利安學長就已經很幸運了……」

「可以跟漾學長你們一起吃飯當然好啊！」

「反正還沒想好晚餐要吃什麼。」

褚冥漾瞧著學弟妹們意外踴躍的模樣，其實也沒想到今年的白情居然也能這麼熱鬧。

「倒是千冬歲你不行吧？」米可蕥突然想到問，「你跟夏碎學長通常不是會挑節日去吃大餐？」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中午利用空檔吃過了。」計畫通如千冬歲英明地推了下眼鏡，「所以順帶一提，也算我哥一份，夏碎哥到傍晚應該也忙完。」

「那萊恩呢？」庚想到另一個人問。

「萊恩他早班，應該快下班了，剛好可以跟上晚餐。」褚冥漾代為回答，然後想到萊恩他老弟到時也會屁顛地跟過來，所以要再多算兩位。

「那就這麼決定囉？」今天主揪的米可蕥笑容滿面，「情人節就是單身狗大吃大喝的日子！」

「對啊對啊！這樣才可以抵擋閃瞎人的強光！」

「還管他什麼情人節咧，開吃就對了啦！！」

「吃！都吃！今年情人節我們不孤單！」

呃？你各位等等，今天不是黑情喔？？褚冥漾一臉黑人問號。

算了，誰說情人節是專屬情侶的日子？

單身狗也有權溜大街！

TBC

Chapter.3   溫室之外

※歌單：〈Ado–会いたく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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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便是逐漸步入春雨時霽的清明時節。

話說回來，上回白色情人節的聚餐席間理當會聊到最近的連假要怎麼過。

按照慣例，諸如褚冥漾這些人還是老樣子會回去和家人一起掃舊墓，所以四月初的連假不外乎還是以各自度過為結論，結束了話題。

為期四天的連假，也就是說四月一日當天下課後的晚上就能回家了。

正當褚冥漾看了眼窗外好像要下雨的陰天，想著回去要記得老媽的囑咐時，突如其來的外找打斷了他滿腦子要幫學長帶的潤餅。

「哥？」比同學先反應過來的千冬歲發出疑惑的聲音。

夏碎朝他微微一笑打了招呼，不過他要找的另有其人，「褚，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褚冥漾愣愣地指著自己，「我？」黑眼看了下跟他聳聳肩的同學，「可以啊。」他趁著下課的空檔步出了教室。

匆促的談話沒必要避人耳目，夏碎直接在走廊一處比較清靜的轉角遞出東西，「這是賽塔今早本來要遞給冰炎論文相關的Paper，你也知道他們最近趕著要在蘭德爾畢業之前提交申請。」

「嗯，我知道。」褚冥漾看了看夏碎學長拿在手裡的牛皮紙文件袋，正因如此，所以開學之後又有好一段時間沒看到其他高年級生（撇除某晚草草的一面之緣）的他才會對對方主動找上門感到意外。

「所以能幫我轉交嗎？冰炎今天臨時請假。」夏碎道出了此次過來找人的目的，「如果沒有這份報告資料的話，興許他們接下來四天的討論可能會影響進展。」就算是連假，趕工中的論文組應該也會在假期空出一些時間以群組通話開個會什麼的。

「學長請假？」褚冥漾驀地抬起頭問。

也不是說學長不常請假，不過經常請的都是公假。

「不是公假，是非常臨時的事假。」夏碎著重強調『臨時』，示意對方有突發狀況，「聽說是親人突然生了病，他可能打算臨時起意飛過去看看狀況，所以想趁今天應該還找得到人的時候麻煩你轉交給他。」

「等等，夏碎學長你找不到他嗎？」褚冥漾聽出話中的矛盾，疑惑地問。

「我打過電話了，暫時沒人接聽。」看著他的紫眸帶有求援意味，夏碎的表情產生疑慮，「或許在忙也說不定，心情受到影響而無暇接聽也有可能──」

溫和卻不失嚴肅的語氣越發讓褚冥漾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他其實……完全不知道學長今天請假，因為僅僅身為直屬的他莫名其妙過問這種事很奇怪，「我知道了，但我不保證自己就能找到學長。」

「沒關係，就盡量吧。」夏碎對他微揚起安撫性質的溫和微笑，「如果連你都聯繫不上的話，那個一聲不響就搞消失的人指不定就是打定主意要暫時人間蒸發。」

「夏碎學長都找不到人了，我找不到也挺正常的吧。」褚冥漾游移了下眼神，對這番寄託含糊其辭，因為他和學長除了直屬關係就真的什麼都不是，所以連深入關心這種私事都無法合乎情理。

這再次體現到，他有多狡猾、多窩囊，總是自顧自地縮在安全的舒適圈。

他甩了甩頭拋開趁隙入侵腦內的牛角尖，總之先努力找到學長再說吧。

褚冥漾無法具體想像直屬現在的狀況怎樣，但是是人的話或多或少受到影響也很正常，如果學長現在真的很難過或者無助的話，現在最需要的會是誰……會需要他嗎？

『您的電話將轉接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

下午打了通電話的褚冥漾慶幸直屬的手機響了一陣子才轉到語音信箱，沒有直接關機，然後簡單地給對方留個言，「學長你在哪，賽塔有一袋資料要我轉交給你，聽到留言的話請打給我。」

收線後，他呼了口氣，企圖平復某種緊張感。

※※※

下午兩堂課結束後就沒課了，他想了想，打算先到學長有可能會在的租屋附近再說。

褚冥漾其實不知道直屬的租屋在哪，但是他還記得上次去逛夜市的時候，對方說夜市那帶就在他家附近……他還記得那附近還有坐車能直達的公車站牌。

反正離返家的班車還有一些時間，他揹著上課用的背包匆匆跟朋友們道別，便直接前往校門口的公車站牌候車。

今天的課挺少的，他只背了輕型背包，無奈手裡的牛皮紙袋太大放不進去，他只好一路拿著。

靠北的是，因為早上出門的時候眼看天氣還不錯，所以想說只上少少幾堂課就可以回宿舍的他連傘都沒帶。

褚冥漾對自己的愚蠢嘆了口氣，礙於現在分秒必爭沒時間滾回去拿雨具，只好祈禱老天爺可以賞臉一點，不然手裡的論文資料被淋成落湯雞他就死定了。

公車行駛一會兒就到了，他對接下來的進展感到茫然，捏了捏手裡的牛皮紙袋，切身體會到自己有多麼無計可施。

明明平常看起來離自己很近的人，一離開才發現連從何找起都一無所知。

這時，褚冥漾不禁會懊惱，如果早點講出來就好了，這樣處境是不是會不一樣？

他有話想跟學長說，他一直有話沒有跟學長說。

如果諸如今天這種情況將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那他真的不想再拿『彼此之間什麼都不是』來當作不敢過問更多的藉口。

褚冥漾擔心學長，他想將這份擔心坦然地讓對方知道，而不是旁人問及的時候連對方的狀況都一問三不知。

他其實想再更理所當然地去關心學長。

思及此，褚冥漾仍是茫然地步行於前往夜市空地的途中，直到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雨點滴落的輕微觸感……他狐疑地抬起頭，細小的雨滴正中他的鼻頭，像是搔癢般蜻蜓點水的冰涼。

靠，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

褚冥漾正要逃命，變本加厲的手機鈴聲更是差點害他被剛起跑的腳步給絆倒，「喂、喂？」

「我聽夏碎說了，你……」另一端的聲音轉為遲疑的語氣，「你在幹嘛？」為什麼從話筒傳來的聲音邊跑邊喘的？

「我喔，我在逃命！」褚冥漾躲雨的步伐不敢停下，繼續奔跑在濕氣瀰漫的街道，「不是，我、我應該在你租屋附近了？」他也不是很確定，以為公車站牌就在夜市附近，可實際上卻還是有一小段距離。

「租屋？我不在那裡。」結果手機另一端更是直接潑他一桶冷水，「你沒帶傘是吧？總之你先到附近躲雨。」

夭壽喔，居然還發現了他犯蠢的窘境，連身在遠端都還是蛔蟲上線是怎樣！

「喔、喔，我正在想辦法躲啦！」這附近都是住宅區，褚冥漾也不好站在人家的騎樓下被懷疑檢舉，正當他騎虎難下時，正巧一眼就認出了夜市隔壁的公園。

終於找到熟悉的地標物，他鬆了口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鑽進大象溜滑梯再說！

「找到避雨處了沒？」還沒掛斷的另一端追問道。

「嗯，我暫時躲在公園的溜滑梯裡面。」褚冥漾趕緊低頭察看被他死命護在懷裡的東西有沒有濕，幸好只是小雨而已，「總之好像又給學長添麻煩了，我稍微等雨停再原路折返回學校就行了……那個，你還好嗎？」

「添什麼麻煩，我在開車，正好在回租屋的路上。」另一端的聲音頓了頓，「……夏碎又跟你說了什麼？」

是啊，要不是夏碎跟我說了什麼，我還真的是壓根什麼都不知道。褚冥漾暗自苦笑了下，禁不住有些落寞地獨自窩在大象肚子裡。

「褚？」對方因為他遲遲沒出聲而又問了一句。

褚冥漾悄悄抵著膝蓋，閉了閉眼睛，忍著等不及去回應那聲叫喚，靜靜地待了幾秒鐘……然後下定了什麼決心。

將額頭緩緩離開讓人忍不住想一直抵賴的雙膝，他抬起頭又看了眼洞外的綿綿雨絲，聆聽伴隨在雨中交響的陣陣悶雷，然後開口道：「欸……學長，能聽我講一下話嗎？」

「……是很重要的事？」手機另一端像是也感受到他的異樣，聲音不禁跟著謹慎了起來，「如果是的話可以等到我……」

「我怕我現在不講，等等如果看到你就安心了下來，又會覺得好像也沒什麼關係而退縮回去。」褚冥漾打斷了直屬的話。

他想到上次的金門早晨也是放任自己的衝動想順勢而為，結果被明事理的學長給打斷。這次也是，他不知道錯過這次，下次再鼓起勇氣的時候又是何時。

「……我在聽。」另一端默默地讓給他話語權。

耳邊安分的靜默給予褚冥漾充足的傾吐空間，「我記得印象中之前有問過學長，為什麼要送我另一本書……好像是吧？」那時半睡半醒的印象老實說讓他不太確定──

「是說，那本書我在寒假的最後看完了。」

TBC

Chapter.4   傾注所有

※歌單：〈Aimer–April Showers〉／中日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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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現在分享什麼讀書心得很奇怪、非常奇怪。

可是他讀完之後，大抵猜到了學長送他那本書的意思，應該說，學長就算不送這本書，一直以來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傳遞了想告訴他的種種，包括要更愛自己、對自己拾起信心、做自己想做的自己，還有……總會有人愛他等等，諸如此類的瑣碎傾語。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都能取代的誰──這早就是學長讓我深信不疑的真理。」褚冥漾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鎮定些，「雖然『像我這樣的人』之類的口頭禪早就改掉了，我也不知道學長到現在還會不會想要問我，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事到如今他還是會怕，怕跨出這一步的話會怎麼樣。

「但我還是要老實說，起初是學長讓我有勇氣踏出腳步，去盡情成就那個理想中的自己。」嘴角在直屬看不到的地方牽起難為情的弧度，他的語氣卻不禁和煦了起來，「說是學長讓我開始愛惜自己或許有點太矯情，可是我現在可以很自信地告訴你，我喜歡現在的自己，未來也是，肯定會更喜歡越來越堅強的自己，所以……」

「所以，後來的你，好嗎？」另一端的聲音適時地問出至始至終都在眷註的初心──勇於前進的你，在成長之後過得好嗎？

「我很好喔，真的。」聞言，褚冥漾靜靜地揚起知足又堅毅的微笑，「以後也會更好，然後我會繼續好好照顧我自己、善待自己。」接著，他話鋒一轉，「可是，我唯獨不想如書中所言成為等待的那一方，至少這次不想。」

「學長，我一直有話想跟你說。」他深吸一口氣，驅趕所有惶惑和迷惘，一鼓作氣地開口道：「我想成為那個穿過人潮洶湧只為了來到你身邊的那個人。」

「我想要成為在你需要的時候，能夠名正言順陪伴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你怎麼說？」握有主導權的他將最後的抉擇交給了他一直以來非常重視的人。

「……」手機另一端沉默了半晌，「知道嗎？你在電話裡講這些很狡猾。」

「我……」褚冥漾頓了頓，靜靜豎起耳朵聆聽越發走近的腳步，正朝他而來。

「我可沒興趣在電話裡回答這麼重要的問題，顯得很敷衍。」他愣愣地循著說話的聲音抬頭一看，腳步停在溜滑梯洞口的直屬彎下身，剛好與他四目相交，耳邊的通話同時掛斷。

撐著傘的修長身軀遮擋住洞口，讓身處昏暗洞內的褚冥漾看起來更顯無助，「你還真像一隻走失的小狗。」找到人的冰炎劈頭就給他這句話，「下次要不要插個帶我回家的牌子。」

「那……」褚冥漾對著真心話大告白的對象下意識脫口而出，「你要帶我回家嗎？」

冰炎失笑了一聲，「剛才貌似是你Call我回家的吧？」反過來需要他接回家又是哪招？這隻不盡責的看門狗。

「那、那你帶路，我牽著你回家總行了吧。」半個落雞湯的褚冥漾表現得很委屈，他就真的不知道學長的租屋處在哪啊。

打趣完的冰炎吁了口氣，撐著傘在溜滑梯洞口前蹲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

注視的赤紅目光才讓褚冥漾想起方才還未完的話題，他默默承受仍是驟快的心跳，豁出去的表情認真道：「學長，就算被你揍我還是要說……這是我最後一次道歉了，很抱歉和你相處到現在，早就越雷池一步的心思瞞了你那麼久。」

他深深吸足一口氣，開口：「學長，我喜……」

「我喜歡你。」冰炎的聲音卻是捷足先登，專注於他的熾焰眸子深深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紅眼盯著發愣的錯愕表情幾秒，仍是敗下陣地從此刻看起來頗無辜的圓睜黑眼移開了眼，冰炎撫著額微微低下頭，「我也是……慎重過了頭，但是拖到現在，其實也並不是非要等到你主動說出這句話為止。」

就是，該怎麼說……原本的初衷是想等人慢慢成長之後再作打算，但彼此間的曖昧越發處在舒適圈，反而越捨不得破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衡。

冰炎這才發現，他在這方面說不定意外的膽小。

但是在他裏足不前的時候，褚卻反而主動靠了過來。

真的，長進了啊。

他的小狗終究是長大了。

※※※

「學長……？」褚冥漾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此時看起來莫名脆弱狼狽的直屬，指尖緩緩觸碰低垂於頰邊的髮絲，「總覺得學長也有點狡猾，虧我前面超級緊張還鋪了一堆廢話，結果還是被你給撿尾刀。」說到這，他還失笑著發出有點不服氣的聲音。

「有什麼關係，反正互相喜歡就好了。」冰炎緩緩抬起頭，任其觸碰的指間因為他的動靜而勾起柔順的銀絲，距離頰邊近在咫尺的手掌溫度也讓他有點想得寸進尺，「還是你介意？」

褚冥漾居然還慎重其事地點點頭，「介意啊，就算是學長，被你打斷了還是會有種功虧一簣的感覺。」

他重新深呼吸一口氣，努力直視學長開口：「學長，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但是不要問他從什麼時候，因為他真的不曉得，真是見鬼了，但是說真的，發覺的時候大概就已經喜歡很久了。

「嗯，我也喜歡……」脫口而出半句的冰炎略倉促地撇開頭，發現這種話很難說出第二遍，「那你要出來了沒？」他故作鎮定朝窩在狹窄遮蔽處的小狗伸出手。

褚冥漾看了看伸長的手臂，暗自悶笑，沒有說破其實也不善言辭的學長企圖轉移話題的窘迫，甘願伸出手抓住迎接他的微涼掌心，任由對方將他拉出大象的肚子。

冷不防的，他在被拉出洞口的同時，被抱了個滿懷。

「──我也喜歡你。」耳邊傳來暫時無法再次直視他的低語，「一直，都很喜歡……你聽到了嗎？」

窩在傘下的懷裡，褚冥漾從輕抵著的胸膛隔著衣料聽聞一下、又一下……和他一樣驟快而有力的心律。

被小心圈在懷裡的褚冥漾輕聲說，「嗯，我聽到了。」原來學長也跟他一樣緊張得要命。

直到患得患失的感覺被逐漸撫平，冰炎輕輕地把人放開，穩穩地把罩在傘下的人給拉起身，不忘隨口責怪一句，「先上車吧，這種天你這笨蛋居然沒帶雨具。」

褚冥漾乾笑了幾聲，「就……這回真的是我蠢。」實在找不出藉口，他只得任由學長拉著走到副駕駛座的車門前，「欸……我這樣會弄髒學長的車。」他是不至於被這種小雨淋成整隻落湯雞啦，可還是有被雨水波及過耶！

「沒差，再洗就好了。」冰炎輕敲了下呆頭鵝的腦袋，「這是重點嗎？快進去。」他輕巧地攬過學弟的肩膀，把人給推進車裡。

繞到駕駛座上車，他首先還是開了空調除一下濕氣，「會冷要講，你先用紙巾將就一下。」紅眼又看了下整體稍微淋濕的學弟，隨手拎了後座的備用外套拋給他。

「還好啦，不會很冷。」褚冥漾趕緊搖了搖頭，還沒完全緩過來的他有點侷促，可是又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冷不冷是一回事，冰炎還是盯著學弟把外套穿上才放過人，「是說，我雖然是會路過租屋的路上，不過我還沒有要回租屋的意思。」他瞥了眼對方緊護在懷裡的牛皮紙袋這樣說。

褚冥漾咦了一聲，「要不然學長你要去哪？」被紅眼的視線一提醒，他才想到要放開已經得救的文件，暫時放在車上的置物櫃。

「你還記得我在祭奠的時候沒空接電話吧。」冰炎順道解釋一下方才漏接聽的緣由，「我明天要飛往奧斯陸，所以清明節例行會去的地方今天得辦完。」

褚冥漾聞言，當然沒忘記對方突然要出國的原因，「所以你的親人……病得很重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冰炎頓了下，才想到沒有跟夏碎多加解釋，連帶褚這傢伙一併擔心成這樣，「沒，就普通肺炎……外加有些過勞。」他邊開車邊講，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禁不住無奈，「我大伯的兼職是作家，平時還好，截稿日倒數的時候稍不留意就會廢寢忘食，主要是大伯這回一生病又在吵說二伯耍叛逆一天到晚都不回家，被拐走了云云，鬧得二伯雞飛狗跳。」他想著平常很沉穩的一個人，大概也只有生病的時候才會一覽無遺展露出執拗、倔強的孩子心性吧。

「而二伯難得遇到風水輪流傳的處境也是很頭大，所以一直連環Call，說他搞不定固執的大伯，非要我去看看他們，所以……」

「呃，所以學長你主要其實是過去一趟安撫寂寞的長輩們吧？」

冰炎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反應算是默認了，「總之就是這樣……你要跟著我去下一站嗎？」

學長的問題又拉回褚冥漾的黑色目光，「欸……所以學長是要去？」

「我早上去母親曾經下葬過的地方看望一下。」冰炎趁紅燈的時候，透過後照鏡看了眼後座上原封不動帶回來的花束，「現在要去我上回說過的那棟三居室木質平房。」

褚冥漾當然也有趁直屬剛才拎外套給他的時候注意到那束鮮花。

「雖說是外縣市，不過其實離這裡也才約三十分鐘的車程。」冰炎繼續開往和學校同個方向的路線，「趁現在還沒上交流道之前想一下要不要跟，如果要跟的話，我會注意你搭車的時間，不會很晚。」他當然記得明天開始放連假，學弟也會慣性回家掃舊墓。

褚冥漾看了下老樣子想得很周到的學長，「既然來得及的話……那我要跟！」他給直屬一個非常肯定的響應，因為感覺學長那句設想周到的說明……應該是或多或少期待他可以一起去吧？呃，希望不是他會錯意才好。

冰炎只是簡單嗯了一聲，「三十分鐘的路途不短不長，會冷記得要開口。」紅眼又分神看了下呆愣愣的小狗，「褚，知道嗎？」

「知、知道啦。」原本以為會得到諸如敢感冒就揍他的威脅，褚冥漾偷看了下專心開車的直屬，大概能理解為是因為彼此好不容易坦誠相見，但是……總覺得學長待他暫時還是太小心了吧？突然讓他很深切地認知到……對方有多重視自己。

想到這都不禁替自己臉紅一把，真是……

車上的兩人都默默沉浸在一靜下來就暫時還有點微妙的氛圍──

順便花點時間適應一下順理成章的嶄新開始。

TBC

Chapter.5   休戚與共

「到了。」

寬廣的洋宅直接映入褚冥漾的視野，離市區其實並不遠的郊區別有洞天。

前院的一大片天然草皮滋養著茁壯的花叢一簇一簇地隨風搖曳，鄰近的灌木綠植也是枝繁葉茂，學長的家簡直就是一處小小的秘境。

冰炎將車隨意停在自家前院的空地，然後領著學弟進入屋宅，一路上順道巡視一下屋子內外以及周邊。

「我們有請人定期過來清潔跟維護。」他替好奇張望的黑色目光簡單解答，之所以看起來不像荒廢多年的原因，「因為並不是毫無用處，親友們如果入境想找地方睡的話，就能作為暫時的落腳處。」

「原來如此。」褚冥漾了然地點點頭，「學長，你家好漂亮啊。」他只是實話實說可沒有吹牛，因為身在台灣，這種田園派的洋房住宅對他這種見識不廣的人真的很少見。

「你喜歡？」冰炎得到直屬還真的點點頭的回應，淡淡地勾起笑，拍了拍他的肩，「先隨意找個地方坐吧，我去拿毛巾。」

說是叫他隨意坐……褚冥漾有點拘謹地站在客廳一角，不是很敢一個人坐在這破壞宛如精品屋般的美景。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就是敞開窗簾的落地窗門灑進來的一大片柔煦光韞。僅僅一個縣市之差，這裡不僅雨停了，而且剛好位在向陽面的大廳採納了自然引進的光源，讓整個廳室的輪廓柔和且溫馨。

客廳中央的水晶燈也同樣吸引他的目光，看上去有點復古繁複，是不至於太浮誇，沉穩的燈飾因象牙白與淺粉色掛墜的點綴，削弱了嚴肅的銳角，看上去端莊且可愛。

鋪在木質地板上的亞麻質地毯，與淺色布質沙發映襯著自落地窗灑進室內的柔光，讓整個空間呈現清淡樸實的溫暖色調，整個屋子的氣氛清新淡雅。

他稍微偏頭一瞧，還能看見一牆之隔的飯廳和廚房皆是半開放式。

視野所及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原始色澤或白色刷漆的木製家具，大多都是實用性的物件，純裝飾的擺設不多；不過各處的桌上都有擺放大大小小的花瓶做為為數不多的擺飾，花瓶裡的花明顯有定期更換，新鮮的花朵枝葉讓他憶起屋外周邊的那些花叢以及常綠灌木。

他當然還注意到沙發旁的木櫃上除了有花蔓枝條妝點，還擺了一幅有點久遠的全家福相框。

那時的學長比褚冥漾在金門見過他的樣子還要稚嫩。

「坐啊，傻站在原地幹嘛。」身後的聲音忽然將他拉回神，走近的步伐一如往常毫無音息，「還是你想乾脆洗個澡？這裡也可以洗。」他轉過頭，就看到直屬指著轉角處的乾濕分離浴室。

「不、不用了。」褚冥漾連忙搖了搖頭，在學長家做客都嫌緊張了，還在人家家裡洗澡那還得了！

當然也知道學弟第一次做客難免拘謹，冰炎拿著毛巾與他擦肩而過，率先陷進沙發的其中一席，然後朝還在發愣的小呆瓜拍了拍沙發坐墊。

這下子，褚冥漾更是對直屬拍的位置看直了眼，「學長，你有沒有搞錯……」然後他收到迎面挑眉的理直氣壯視線，只好閉上嘴，躊躇了幾秒，還是硬著頭皮靠了過去……然後有點戰戰兢兢地落坐大長腿之間的沙發位上。

更正，他收回學長小心過頭的想法，這個史前巨獸根本一下子就適應良好了嘛！

「這樣比較好擦頭髮。」背後打算服務他的聲音姑且拋了句還算安撫的理由。

褚冥漾只顧著侷促地僵著身子，這下完全不敢隨便亂轉頭、亂瞥了，「我自己擦不就好了……」他還不忘吐槽背後的多此一舉。

結果毛巾張開的窸窣聲，與緊接著覆在他頭上的柔軟觸感直接駁回他的吐槽。

原本映入客廳和煦輪廓的黑色視線都顯得彆扭了起來，耳邊短暫充斥著毛絨質料擦拭過頭髮的柔軟聲響。

褚冥漾這下子又不得不敗在輕輕搓揉的鬆軟質地，不禁舒服地瞇了瞇眼睛，「學長……」他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睡著……要知道剛下課的午後可是很好睡的。

「嗯？」簡短輕巧的疑問單音，與隔著毛巾輕撫半濕髮的指尖觸感都讓他頭皮發麻，這難道就是所謂的Braingasm（顱內高潮）？

「提問中途還能腦殘算是一種才能嗎。」涼涼的調侃聲音又把褚冥漾給拉回神，「你要問什麼？」

「喔，對了。」他有點窘地稍微想一下本來要問什麼，「那幅全家福相片裡的雙親是你的父母吧？」完蛋，他都覺得自己在問廢話。

冰炎當然知道學弟的明知故問充其量只不過是作為話題的開頭，所以並沒有不賞臉地調侃什麼，「對。順帶一提，我父親和他的兄弟們都長得很像，下次有機會見到的話可別嚇到。」

「我覺得學長和你爸爸也長得很像啊。」只是相片裡的學長父親面貌流露出溫和爛漫的氣質，而學長則是給人一種優雅俐落的氣魄，然後學長的母親真的也非常漂亮。

對了，說到學長的父親，「學長的爸爸不是也會回來掃墓嗎？」那學長為什麼會這麼趕？不對，應該說為什麼只有學長被吵著要回去一趟？

「不會，今年是母親逝世的十五周年紀念，我父親每五周年都會到母親的家鄉住上一年半載，算是作為緬懷吧。」坐在學弟身後的冰炎漫不經心地擦著潮濕的黑髮，「再者，其實母親當初是採取花葬，所以嚴格來講我們並不需要掃墓。」他就只是有空會每年慣性去看望一下罷了。

褚冥漾還聽學長說，母親原本的位置過了幾年之後同樣被後來的逝者循環再利用，既沒有牌位也沒有墓碑，花葬本就是讓逝世者回歸自然的一種環保方式。

「原來是這樣啊。」褚冥漾靜靜地傾聽學長的講述，提到家人，想到另一層問題的他聲音不禁有些遲疑，「話說，那個……如果你爸爸知道你交了呃……男、男朋友的話會不會……」更正，他這樣根本不只遲疑，而是超級沒底氣啊！

「你很擔心？」冰炎瞧著眼前的學弟遲疑地要點頭又不點頭的糾結樣子，提心吊膽過頭的模樣有點傻，不禁讓他的嘴角鬆懈了下，勾起失笑的弧度。

他也有想過要怎麼緩解直屬的擔憂這層問題，想了想，然後開口道：「其實，我父親從前有一位摯友讓他很難忘。」

他為父親的事情開了這樣的頭。

※※※

正在煩惱的褚冥漾又因為學長而暫時轉移愁眉不展的心情，默默地豎起耳朵聽。

「他告訴過我，他對那位摯友的感情曾經勝過友情，雖然最後無疾而終，後來才遇到我母親。」冰炎將父親的故事簡單地點到為止，實際上了解的也不深。

「我的意思是，喜歡一個人其實無關乎性向、性別那些。將來我父親或許會遇到下一個摯愛，無論對方是誰我都尊重他的決定。」冰炎斂下了眼，看著身前遲遲不敢亂動的後腦勺，「所以，我相信父親也會尊重我的決定。」

褚冥漾聽到這裡，不禁想著他是不是也該對自己的家人懷抱更多信心，相信他們也會對他所做的任何選擇予以尊重？

他對學長在他們家住下的那幾晚的回憶仍記憶猶新，還有和他們全家人一起過年的時光也是——每當看到學長融入他家時，他其實真的非常高興。

可是到頭來，他的家人會支持嗎？

還是收到他遲來的坦承會露出失望的表情？為何過年的時候裝蒜，還若無其事地放任全家人無知的和樂融融戲碼？

想到這的同時，他也才後知後覺曉得為什麼在金門的時候學長要打斷他的衝動，因為如果他們那時就說開了的話，那依他容易感到虧欠的性子，肯定也會忍不住罪惡感而在毫無準備的第一時間直接跟家人誠實以對。

但是說到底，他現在真的有底氣去面對家人得知後的反應嗎？

他對學長深受他家長輩喜愛這點多少有點自信，可是如今換了個身份呢？態度會如舊嗎？

他不禁感到忐忑……說不怕那肯定、絕對是騙人的。

「還是很害怕？」背後的人直接看出他的不安，掌心隔著毛巾輕撫過他的腦袋，「害怕就害怕吧，你只要記得，我會和你一起面對。」

真稀奇，學長這回居然沒有叫我不要害怕。但是褚冥漾不曉得為什麼，居然莫名其妙就暫時安下了心，大概是因為……學長又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吧。

「好了，頭髮吹乾之後我就送你回學校吧。」私聊到這裡差不多告一段落，冰炎當然沒忘記要注意時間。

褚冥漾慢半拍地「蛤？」了一聲，錯愕問：「這裡有吹風機？」等等、廢話嗎？現在哪邊沒有吹風機這種必備電器！

修但幾咧，那他被擦了那麼久的頭髮又是在幹嘛？！

耳邊還適時地傳來奚落的輕笑聲，「笨，現在才發現？」完全沒有要遮掩擺明整他的惡趣味。

褚冥漾整個見鬼的大傻眼，白白勞動服務很好玩是不是？到底是整我還是整你自己啊？？

「所以說，說你笨還不曉得自己笨在哪。」冰炎無謂地勾了勾嘴角，作為連假四天……加上前些日子都見不到人的加倍奉還，他甚至明目張膽地低下頭抵著後腦勺充一下電，然後在抬起頭的時候，隔著毛巾在黑色髮旋蜻蜓點水般輕啄了一下，才把人放開。

隱約還是感覺到了頭頂的氣息，褚冥漾好像……好像知道他幹了什麼，「你、你剛剛……」他瞬間瞠目結舌地跳起身、炸紅了臉，臉上百分之百寫著「羞赧」兩個字！

嗤，明明自己主動的時候就很粗神經。冰炎拍了拍黑色腦袋，放任小狗在原地自行消化，「我去拿吹風機，順道安置一下那束花。」反正諸如這種機會未來多得是……總會習慣的。

被丟在原地的褚冥漾不忘吐槽學長好像沒想過他會不會消化不良……可一旦靜下來，他不禁又會回頭去追究那個讓人忐忑的問題。

為了能讓自己踏實些，拿出手機的他再三斟酌，還是決定撥了通話鍵——

「喂？」網路通話一接通，遠端劈頭就給他這一句，「不是今晚就會回來嗎，突然想到喔？」

「對啦，晚上就會回去了。」褚冥漾肯定了沒有要反悔的計畫，要老姊放心，「呃，那個……」

「講話不要慢吞吞的。」另一端的聲音從來就沒有在跟他客氣過。

「好啦。」早就見慣了老姊的直來直往，褚冥漾反倒自在地鬆口道：「就是，那個……我有交往的對象了。」

誰知另一端的冥玥只是冷哼一聲，直接一語道破，「所以是那個臭小子嗎。」

這下換褚冥漾錯愕了，「等……咦？你怎麼知道？！」

遠端的老姊還先罵了他一聲白痴，「你傻啊，也不想想我跟辛西亞還有然同進退幾年了，當我的眼睛平常被閃好玩的嗎。」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那、那……」反而讓褚冥漾一時反應不過來下一步該怎麼辦。

「你在擔心怎麼過老媽他們那一關。」反倒是另一端的冥玥繼續一針見血道出他的疑慮。

想說的都被說光了，褚冥漾也只得點頭承認。

「我們的爸媽不是那麼死心眼的人。」他聽到老姊這樣跟他說，「等你準備好了，再親口跟他們報備一聲也不遲。」

褚冥漾對早已看穿他，並同時諒解他的姊姊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知道老姊也不想聽那些噁心巴拉的感謝或感性的話語。

「你不用急，但也別太讓老爸老媽擔心知道嗎？」另一端仍是一副他應該聽得懂她在說什麼的語氣。

「我知道了。」長久以來的姊弟默契向來如此，「姊，謝謝你。」他還是忍不住朝一直以來都還是這麼了解他的人撒嬌了一下。

「謝屁，晚上記得回來就對了。」老姊最後撂下這句話就果斷收線了。

褚冥漾被動地結束了通話，但老實說，心中的大石頭卻也確確實實地放下了一半。

「跟你姊講完了？」留給姊弟倆對話的空間，冰炎待通話結束後才適時地步回客廳，然後把吹風機遞給學弟。

他無意偷聽，只是安靜的屋內不免使直屬講電話的聲音清晰易耳聞。

褚冥漾點點頭嗯了一聲，擦拭過的頭髮三兩下就被自己吹乾了。

冰炎靜靜地等候學弟弄完，然後就看到抬起頭的表情總算對他露出了讓人放心的笑容，自己也被笨蛋影響，跟著勾起淡淡的弧度。

所有事情只要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那麼一切都會變好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

「對了學長，這樣的話，我回來的那天你有空來拿潤餅嗎？」

冰炎說了聲有，「你回來的時候說一聲我就會過去，代我向阿姨道謝。」他將電器用品物歸原處，然後拉著陪他一起回家的直屬走出前院，不忘轉過頭賦予小小的祝福，「還有，兒童節快樂，褚三歲。」

褚冥漾聞言立刻板起臉，「都說了不要這樣叫我，學長你又在消遣我了！」

「我也說了叫你不要亂跑，褚三歲。」冰炎完全不放在眼裡，就這點殺傷力還想兇到哪？

「我錯了，拜託你收回綽號！」褚冥漾噎了一下，只好老實認錯。

嗤，適合你的節日就別不好意思承認了。冰炎哼笑了聲。

而往後的每個今天，都將是屬於我們的紀念日。

TBC

---

※

學長老家格局–〔三居室木質平房〕。

Chapter.6   愚人之夢

無憂無慮的假期總是過得特別快，四月連假就這麼過去了。

放假爽歸爽，不過這四天漸漸冷靜下來的褚冥漾好像還是有點認不清現實還是夢境，就是那個，那天他跟學長真的算是……？

話說，那天不就正好是四月一日嗎。

所以他其實是在做白日夢？也不無可能吧？

褚冥漾低頭滑了下和某人這幾天都完全沒再聯絡的聊天室窗，險些對自我懷疑信以為真。

「漾漾，你有沒有在聽？」老媽的聲音突然讓他從妄想中清醒，附帶塞過來的一大袋東西直接打消他的痴人說夢話，「這些都是現做的，你們當天吃比較好吃，記得一回去就馬上拿給你學長聽到沒，湯冷掉就不好喝了。」

褚冥漾咦了一聲，掂了掂有點重量的現實，「不是只有潤餅而已喔？老媽你給一大堆會讓我很難提上車耶。」

「哪會啦，我都幫你包得好好的一併裝進袋子裡了，你就小心一點拿就行了。」白陵慈還碎碎唸了句雖然袋子裡的保溫盒密封度夠，不過還是要小心碰撞，免得灑出來啦。

居然連湯都款便便（台語），褚冥漾瞠目結舌之餘多少也覺得有點麻煩，不過一想到晚上還能再喝一回中午煮的超好喝熱湯，又覺得這點勞動挺值得的，雖然是拜學長所賜才能有這種福利啦。

對了，說到學長……總覺得隔了四天沒看到人，突然有點陌生感。

並不是對直屬這個人陌生啦，就是在那之後，他對彼此可能會有的未知變化感到有些捉摸不定。

他不知道他們的生活會不會有所改變，態度什麼的如常就好了嗎？

真不好意思，褚冥漾就是沒談過戀愛的菜逼八，他不曉得所謂的那啥……咳，交、交往？是不是該有所改變什麼？倘若一切都沒變的話，那麼進一步的關係意義又是什麼？

他當然還記得那時說想要在學長需要依靠的時候，自己能夠成為理所當然陪在對方身邊的存在……不過到頭來要從哪邊做起，他好像也毫無頭緒。

還是說順其自然就好？船到橋頭自然直？

就在褚冥漾一邊搭車一邊胡思亂想的時候，滿腦子的當事人倒是率先打破了他短暫的迷惘。

Cemia：『你大概幾點到火車站？』

他對手機冷不防跳出的訊息通知愣了下，一整個很迷惑地回應學長：『你不是說等我回學校再跟你說嗎？』

『我搭了挺早的航班比你先回來了有一段時間，想說有空直接去載你。』不出十秒，LINE的聊天室窗便跳出簡潔俐落的說明。

褚冥漾愣愣地傳了一個「嗯嗯」兩聲的Q版貼圖，然後乖乖打了幸運沒有誤點的準點時間給主動詢問的人。

Cemia：『知道了，你出了閘門之後別亂跑。』

收到學長的最後一則訊息，褚冥漾順道看了下時間，正巧還剩差不多半小時的車程。

這麼神？學長是萬事通還是會通靈？

他扯了下嘴角，趕緊甩掉絕對會被揍的想法，大抵也知道是因為起碼相處了有一年多，所以學長連他習慣搭乘的班次都有個底吧。

揹著行李袋的褚冥漾又多提了一大袋，依言出了剪票口就先站到不至於擋道的位子，然後東張西望尋找照理說應該很顯眼的人。

不過他有點太小看學生返校的尖峰時段，這人口密度也讓他對原本的轉乘計劃感到一陣後怕，要他扛著大包小包去擠公車什麼的……光是想想就覺得生無可戀。

※※※

「褚。」誰知隨著清晰可辨的一聲叫喚，褚冥漾要找的人居然從他視野之外的另一個方向現身，還反過來率先找到了他，「你從家裡大搬家？」紅色目光直接落在令人匪夷所思的大提袋。

「沒啦，老媽硬要塞一堆吃的給我跟學長。」褚冥漾的語氣難掩意外，「話說你怎麼這麼快就找到我了？」不會是在我身上黏了什麼GPS定位器吧？

他的腦殘直接被某蛔蟲一秒巴掉，老樣子不會痛，「接小狗回家可沒有人比我專業。」附帶學長朝他調侃的犯規笑容。

褚冥漾忍著既錯愕又想盯得目不轉睛的痴漢表情，這下真的有種被拉回現實的感覺了。

不過這種現實會讓還沒解決晚餐的他有股想流口水的衝動啊喂！

冰炎觀賞完學弟自認為管控得宜，實則臉色精采的表情，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提袋，然後領著人先找到臨停的車輛，把東西全都置入後車廂。

「除了阿姨要你帶的這些，你晚餐還要吃什麼？」冰炎一上車便先駛離車站，以免占用停車格太久。

「不用啦，光是這些就夠了。」褚冥漾一邊系上安全帶說，「老媽這次讓我帶的量絕對夠當一頓晚餐，人家為了你還巴不得要我帶上一整鍋湯的樣子咧。」真的是齁，帥哥待遇就是不一樣。

冰炎向隔壁又開始的醋桶一笑置之，「不是讓你帶兩人份嗎，阿姨也是要你多吃一點。」

「我知道啊……」褚冥漾摸摸鼻子，就無聊發個不正經的牢騷，順道讓學長知道一下仍然很受他家寵這件事，其實心裡也很高興。

「那要去哪吃，你宿舍？」冰炎一邊注意路況，隨口問。

雖然褚冥漾記得住親戚家的萊恩說過會晚點回學校，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這個時間點也不方便摸上去，舍監會很困擾吧。」去年他們在宿舍裡K書也是趁下午五點多就溜出來了，不然被太多返校的住宿生看到就太高調了，舍監會不好交代。

會造成人家困擾的話當然不行，冰炎思忖了下說，「不然到我的租屋吃一吃再回學校？」

褚冥漾聞言不太自然地頓了一下，瞄了他一眼問：「欸？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紅眼朝他挑了下眉，「倒不如說出入上比宿舍自由多了，順便讓你這隻上回還無處可去的小笨狗知道一下我的住所也好。」省得像前幾天那樣無家可歸，還把自己搞得可憐兮兮的樣子。

「喔，嗯……學長說可以的話就可以吧。」連褚冥漾都察覺到自己的侷促，不不不……他反倒是想問學長為什麼可以這麼氣定神閒啊？！

話說他這才發現，學長好像一切的態度都沒什麼改變，那明明是正常運轉，他又是在侷促什麼？

真要探討在那之後有沒有什麼不一樣，他們之間大部分還真的是一如既往……真的，順其自然就好了嗎？

雖說日子本來就是照常過啦，所以與其說他和學長有何改變，不如說學長現在，好像正坦然地多了些什麼。

多了……某種理所當然？多了讓他自然融入學長生活圈的一股順其自然。

「腦殘完了沒？」當然曉得笨蛋在想什麼的冰炎難得放給人飯前腦部運動，然後把車開進地下室，「來我的住處都可以讓你想那麼多，不然你是打算一輩子都不來我的地盤嗎？明明我都把你的地盤當客廳走了。」

「耶？這麼說好像也是喔？」學長的話又直接替他突破盲腸了，真神奇，「咦？學長你外宿的地方有地下停車場啊？」那麼高級？

「通常需要付管理費的大樓都有規畫停車空間。」冰炎隨口跟他解釋，然後找個位子停放，「可以下車了，你的行李要一起帶上去還是放後車廂？」

「放後車廂就行了吧。」反正學長都說有人管理了，然後褚冥漾手都還來不及伸，打開車廂的學長就率先自然地繼續幫他把那袋食物提著走，領著他去搭地下室的電梯。

這裡居然還有直通每個樓層的電梯？也太便利了吧！

「不然你還要特地繞到外面的樓梯慢慢爬嗎。」冰炎隨口回應學弟的大驚小怪，順便涼涼地發出警告，「我住的地方就是一般的公寓套房，你最好把你那什麼看到好野人的蠢表情給我收好。」

完全被看穿的褚冥漾一秒閉腦，打馬虎眼地乾笑幾聲。

沒敢再腦殘的他乖乖跟著搭電梯，黑眼順道看了下學長按的樓層，發現對方住在還蠻高的地方。

但是安靜的電梯也很先進，叮的一聲，很快就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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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會出現所以先附上–〔租屋格局〕。

Chapter.7   小食光

率先踏出電梯，冰炎繼續領著人熟門熟路地途經交流廳。

他先是使用和租屋鑰匙串在一起的磁卡解除電子鎖，才步入走道來到自己的房前，插鑰匙解鎖後轉開水平門把，然後側過身讓學弟先進去。

褚冥漾一穿過敞開的潔白大門就看到玄關處的多功能梳妝台和一面矩形鏡子，之所以會首先聯想到梳妝用途，是因為鏡面旁邊有另一扇白色門扉，敞開的門便是直通浴室，所以會讓人覺得是延伸到玄關的一體成形空間。

他不禁放輕腳步踩上門前的深灰色簡約地毯，直到玄關的大門被闔上才發現門後儼然是整排的衣櫥空間，而且還是可以彈性開闔的滑門式櫥櫃。

真不愧是學長住的地方，才剛踏進來幾秒而已，褚冥漾就對他家的動線感覺十分新鮮……不過第一次到人家家裡，他當然不敢貿然亂東張西望。

「別在玄關發呆了，進來吧。」冰炎對不出所料又開始拘謹起來的人這樣說，「到處看看也沒關係，反正這裡不大，你差不多繞一圈就熟了。」

這裡不大？住慣學校宿舍的褚冥漾疑惑問，「學長的租屋看起來蠻大的啊？」

「將近九坪，還行吧。」冰炎隨口道，對住慣的地方也沒什麼評價。

「是喔……呃，真的可以隨意看看嗎？」褚冥漾不確定地問，老實說還真禁不住好奇。

「看啊，鞋架在梳妝台下面，室內拖鞋隨便挑一雙穿吧。」冰炎隨手搓了下他的腦袋，換好拖鞋便提著袋子往屋內走，沒幾步就到了開放式的廚房空間，「你慢慢逛，我先處理一下你帶的晚餐。」

從玄關到廚房都是利用走道兩旁的空間規劃，尤其廁所旁邊整個區塊的木櫥內裝了一整組的吊櫃和地櫃，打造出內嵌式的IH爐流理台。

除此之外，木櫥仍有空間以隔板疊放的方式容納洗衣機和烘乾機，而隔著兩人寬走道的對面，也就是衣櫥旁邊一樣安裝同一組吊櫃和地櫃作為可彈性使用的調理台。當然，整套象牙白廚房還附帶同樣內嵌式的同款冰箱。

總之，學長租屋的格局真的連開放式空間都物盡其用。

有點看傻眼的褚冥漾一換好拖鞋就差點生根在玄關，拔開腳之後起初也還在學長背後徘徊了一下，眼看著對方還稍微加熱跟裝盤的動作好像真的沒什麼可以幫忙，他只好大著膽子離開明明也才幾公尺，卻讓他卡了足足五分鐘的短廊範圍──開放式大廳彷彿又讓他來到新世界。

這一看就是做為休閒與工作混合用途的小客廳，重點是整個以淺灰色基調的屋內，明明剛才在走廊的格局配置大抵給人還蠻現代化的風格，但是他現在一走進客廳卻有股被摩登風洗眼睛的豁然開朗。

乍看之下客廳裡全是單一物件，包括沙發、抱枕、椅具等等……皆是色彩鮮明豐富。

客廳方向以他的左手邊為尾端，是很愜意的沙發區，沙發後面的深灰色壁面還並排掛著兩幅簡單的油畫，沙發正對著相隔幾公尺的另一端則是掛著適中的液晶螢幕，電視正下方明顯是工作檯，桌上還擺著充電中的筆記型電腦。

完全敞開的藏青色窗簾露出的兩片大窗戶讓他覺得有點刺眼，又讓他想目不轉睛地觀賞，因為現在兩片大窗讓正輝煌的黃昏色光暈渡染了整個矩形的廳室，換作是白天則是能捕捉外頭的天然日光作為照明吧。

「太亮的話就把窗簾拉上。」身後傳來自廚房的方向提醒了一句。

就在褚冥漾將其中一扇實在亮到不行的窗給闔上，學長也適時地將他頭頂上的軌道燈給點亮。

其實他一走進客廳，最先看到的是明顯待會兒吃飯會用到的小圓桌，靠窗邊的中央小圓桌說小也不算小，起碼能容納三個人的桌邊隨意擺放了兩張輕型蛋椅，圓桌上方還掛著三角錐邊框的鎢絲吊燈，顯得開放式的用餐環境很有格調。

說真的……學長自己住的地方怎麼看都比他想像的還要講究生活啊！之前剛認識學長的時候還以為會有多貧瘠……呸呸，真是失禮啊！

就在褚冥漾萬分慚愧的時候，一回頭就看到遺漏的獨立空間，「咦？等等……」他迷惑地轉過直角，一探頭就看到廚房的學長，才恍然大悟。

「幹嘛？」冰炎抬頭瞥了眼莫名其妙探頭探腦的傢伙。

「不是啊，廚房在那一面，那這一面是……」咦？原來可以內嵌廚房的木櫥是空心的喔？！

他繞過來看才知道，原來跟天花鑲嵌的木櫥還是一個又大又正方的空間，廚房的背面，也就是木櫥九十度的另一面的中空空間便是學長的臥室。

說是臥室也有點奇怪，因為面積跟浴室差不多的方正空間只容得下一整張床，而且是起碼雙人床的Size。

像是展示櫃的玻璃滑門還可以在等會兒吃飯的時候拉上，不只方便杜絕食物氣味，拉開門脫了鞋就可以馬上躺倒的平台床簡直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樣。

白淨的床鋪與深淺灰兼搭的色調也讓人覺得很簡單也很放鬆……他偷偷摸了摸床的質地，很好睡的樣子。

※※※

「真的想當一回豬嗎，這麼中意我的床？」背後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他一大跳！

「沒、沒沒有！」褚冥漾驚悚地跳了開來，搖頭如波浪鼓，第一次到學長家裡就肖想人家的床是什麼……什麼……什麼讓人誤會的亂七八糟啦？！

冰炎淡淡哼了一聲，刻意無視神色倉皇的傢伙，逕自端著碗盤踱步到圓桌，「就連豬的作息也有講求順序，吃飽再睡這種你最會的常識就不需要我提醒了吧。」陸續將熱食擺上桌的他回頭瞥了學弟一眼，神色如常地說道，導正某人莫名想歪的話題。

「誰、誰是豬啊！」褚冥漾努力喬正臉色駁回，「我最近可是運動得很勤奮耶！」

冰炎嗯哼了一聲，「為了AIDA？放心吧，你行的。」該鼓勵的他可沒少給，「不過豬也有分愛躺泥巴跟愛滾泥巴的。」順便又補一刀，他的嘴角挑起調侃的弧度。

「你……！」褚冥漾頓時氣結，一點也沒有被鼓勵到的感覺！「那學長你不也是豬嗎！」你喜歡我，你也是豬啦！

冰炎瞇了瞇紅眼，突然改變主意興起惡整人的意圖，怒極反笑地走近這隻狗膽大的頂撞豬，打趣問：「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是愛躺的、還是愛滾的？」

褚冥漾蛤了一聲，不爽的聲音繼續理直氣壯道：「我管你是愛躺還是愛滾……」他突然彆扭地收了聲，意識到好像哪裡怪怪的？

修但幾咧，豬……是不是喜歡把泥巴當床睡？

褚冥漾的腦子直接小宇宙爆發，臉色突然一陣紅一陣白，「你、你你到底在供三小！！」

冰炎繼續氣定神閒地嗤了一聲，「這叫禮尚往來，是你先歪樓的。」

褚冥漾氣得吹鬍子瞪眼，「……臭流氓！」噎了老半天卻只憋出這一句，然後他就逕自氣沖沖又堂而皇之地拉開餐桌椅一屁股坐下，發憤圖強地吃飯，哼！

冰炎又對悶頭吃東西的幼稚鬼低笑了聲，對笨狗的怨氣無所畏懼地坐了過去，反正打個嘴砲就能讓小呆瓜卸下原有的拘謹他也樂見。

況且蠢萌的小狗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打開了電視切到晚間新聞，就把遙控器擱在一旁，方便任人切換頻道。

「啊，對了！」果不其然馬上就被電視節目給轉移了注意，褚冥漾突然驚呼一聲，「我忘了洗手，學長借我廁所一下！」真是，其實他也沒有對直屬難得的幼稚認真生氣啦。

冰炎嗯了一聲，隨意瞧了眼對吃飯衛生亡羊補牢的學弟，結果沒幾秒又聽到笨蛋怪叫了一聲。

「哇賽！」洗完手的褚冥漾錯愕地衝出廁所，劈頭就是這一句：「學長你家居然還有浴缸！」也太不科學了吧！

有液晶電視、沙發還有雙人床就算了，不到九坪連浴缸都有會不會太扯了點？！

「有又怎樣。」紅眼懶懶地瞥了他一下。

褚冥漾一臉「沒怎樣啊」的搖搖頭，「沒啊，就很羨慕。」雖然那個方正的浴室挺省空間的，並不足以像學長的老家洋宅可以乾濕分離，不過蓮蓬頭底下能容納單人浴缸還是很神奇好不好！

冰炎又挑了下眉，「你喜歡就好。」不然他還能說什麼？「快點坐下來趁熱吃……這是什麼？」打從他拆開保鮮盒就開始好奇了，這個……綠色的東西。

「這是草仔粿啊。」褚冥漾疑惑地問，「學長你沒吃過嗎？」

「沒……好像有聽過？」冰炎也不記得從哪聽來的。

「草仔粿就吃起來QQ的，餡料大同小異不外乎都包了一些蘿蔔絲乾、油蔥酥和香菇等等之類的。」褚冥漾習以為常地絞盡腦汁解釋道：「對了，草仔粿通常都是綠色的，材料主要有分艾草或鼠麴草製的，像我們現在吃的這家是鼠麴草做的，是老媽每年都會固定光顧的熟識店家。」

冰炎聞言點了下頭，算是大致了解，然後嚐鮮性咬了一口，「不只餡料炒得很香，連表皮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香味。」他簡單講了下食用感想，「跟春捲一樣好吃。」兩者是完全不一樣的食物，只能說是各有千秋的美味。

「對吧，我也喜歡吃草仔粿，跟潤餅一樣都是清明節必吃的。」褚冥漾因為學長的喜歡而揚起了笑容，「外皮的香味就是來自於鼠麴草和包著草仔粿一起蒸的月桂葉或粽葉的香氣，真的很好吃，我們每年吃都吃不膩。」

冰炎嗯了一聲，想著每年都能有幸吃到也算是一種口福，不過這種攤位還是店家貌似並不常見，至少他平常沿路基本看不到。

「很多草仔粿攤販都是節日限定，像是我們就蠻幸運能有固定的門路。」褚冥漾無謂地笑了笑，「學長想吃的話，明年也跟潤餅一起帶給你啊。」

冰炎看了他一眼，眼底是隱隱的柔和，「那明年也拜託你了。」

褚冥漾哎喲了一聲，「學長不用特地拜託我，我媽也會塞好塞滿讓我帶過來啦。」他佯裝羨慕的語氣，其實很高興學長能夠這麼融入他家。

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冰炎也只是揚了揚嘴角，「這湯是我們剛從金門回來的時候，你提議想喝的一條根雞湯吧。」保存在保溫盒裡，並千里迢迢到這裡的湯品還熱騰騰的，「你還敢說阿姨不寵你？」

「就……輪流煮啦。」褚冥漾心虛地摸摸鼻子，「下回也會輪到高粱酸菜牛肉鍋啊。」

嘴角勾了抹弧度，冰炎也不戳破笨蛋小小的彆扭，靜靜品嚐烏骨雞與藥膳包燉煮出的精華。

褚冥漾也跟著學長專心解決應景節日的豐盛晚餐，進食間還不自覺流露饜足的笑意。

兩人都知道彼此都是很得人疼的幸福小孩。

TBC

Chapter.8   以吻喚醒

「學長，我來幫忙洗碗。」吃完飯當然要分擔勞力，褚冥漾大著膽子攔截學長手裡的餐具想獨攬清潔工作。

跟直屬分工收拾完餐桌的冰炎瞧著對方堅持霸佔水槽的行為沒說什麼，反正水槽就這麼大而已，也就由著小狗奉獻一下自願勞動的勤奮精神。

他也沒閒著，順手把流裡台給收拾乾淨。

客廳轉角的電視仍然響著，褚冥漾一邊漫不經心地旁聽新聞內容，順道也把保鮮盒、保溫盒給洗乾淨，好方便帶回宿舍等著下次回家時一併攜上。

「你還要看電視嗎？」他一探出廚房就看到閒下來的學長正抱著充好電的筆電窩在沙發上。

「都可以。」褚冥漾一邊擦乾手，隨口問：「阿不然，學長平常一個人不開電視的話，有在播什麼嗎？」還是就這樣放給屋子安安靜靜的？不會覺得無聊嗎？

「平常有工作的話會視情況需要安靜一點的空間。」分神回答他的冰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總之不一定、看心情，工作進度彈性或閒暇時間偶爾會播個Jazz或Bossa之類的，不需要太專心聽又能放鬆的輕音樂。」

「那學長現在是有工作還是？」褚冥漾當然也樂得窩在學長旁邊，走過去一屁股就坐了下來，「學長平常不聽流行樂嗎？比如中文歌、日文歌、英文歌什麼的。」

「偶爾開廣播的時候有什麼聽什麼。」冰炎無謂地開啟文件檔，讓好奇的黑色目光一覽無遺，「今天還蠻閒的，我只需要把大伯委託的文稿在開工前過目一遍，所以你想聽什麼？」

「學長播什麼我聽什麼就好啦。」褚冥漾還蠻好奇直屬的聽曲風格，話說他其實也沒認識多少流行歌啦，平常也都是隨意聽，「這個是……呃，小說？」他完完全全就是瞎猜，因為一整片密密麻麻的未知蟲字根本完全看不懂！

「是未出版的新作，所以目前只有字搞，這是挪威文。」冰炎撈起附近的手機打開播放平台，開啟Wi–Fi連線之後又擱回原位，「他想讓這部新作出版的近期內陸續推動英譯、德譯等版本的上市。總之，不管是哪方面的職業市場多少脫離不了一些關係管道，不過御用譯者的情形不多就是了。」

這時，沙發旁的直立式音響輕聲播送出悠揚的爵士樂，讓人放鬆的氣氛氤氳整個室內。

「……學長，你到底會多少語言？」褚冥漾都快懶得統計了，他再度見識到火星王的威能。

「你猜啊。」冰炎勾了下嘴角，還有心情逗學弟。

「哈哈，我要是這麼神通廣大就好了。」褚冥漾癟了癟嘴，才不吃這一套，又不是吃飽太閒，才懶得接招咧。

「你知道在冰島，英語和丹麥語是必修吧？而挪威語和丹麥語的語法結構極其相似，所以在學習上沒有隔閡。」也只是開個玩笑的冰炎點到為止，「是說，你趕著回學校嗎？」

「不趕啊。」褚冥漾瞄了他一眼，憋了幾秒，試探性地厚著臉央求問：「欸……我想在學長這邊待一會兒再回去，可以嗎？」

「不可以的話我就不會這麼問了吧。」又稍微從筆電中分神的冰炎隨口說，紅色眼底流露調侃意味，像在笑他的小心翼翼，「無聊的話，想找點事情做或是乾脆小睡一下也行，在我家你想怎樣都可以。」

褚冥漾匆匆喔了一聲，摸了摸鼻子，對學長直白的坦言反倒有點招架不住，「那……我想把學長在寒假時帶來我家的書繼續看完，可以再跟你借《裝幀師》嗎？」

對了，《北光》他趁著學長離開他家之前看完了。

雖然台灣很少會有木製屋宅，不過他好像能夠想像如果有一天能遠離水泥鋼筋，而住在木屋的感覺一定很平靜。

還有雖然他沒經歷過泡沫經濟時期，但是那種留下後遺症的人性總也讓不經當代世道的新生代唏噓不已，不過最後的結局走向不禁還是讓他抱持一絲樂觀。

以上感想先前已經都在直屬家裡聽過了，冰炎沒多此一舉過問那本學弟沒毅力閱讀而跳過的《逝物之書》，手往後一伸，直接從隱身在沙發後面的矮書櫃抽出那本軟殼書，「喏，在這裡看不完也沒差，給你帶回去慢慢啃。」

「謝謝學長！」褚冥漾接過頗有厚度的書，老實說，他總是會忍不住去琢磨這本書的封面，寒假的時候倒是還沒正式翻閱。

書名既然是《裝幀師》，該書封面顧名思義是相當的細膩精美，重現威廉．莫里斯於十九世紀的藝術鉅作，書皮上的燙印更是散發出神秘的古典韻味，整個封皮上的熱帶綠樣貌讓他聯想到孔雀開屏，不曉得封面訊息跟書中故事會有什麼關聯？

他才剛開始津津有味地翻閱起來，然而故事開頭便直接將他踢入谷底，原因是名叫艾墨特的主角患了會精神錯亂的怪病，虛弱得跟老弱婦孺似的……

前頭花了幾個篇幅在鋪陳本該正健壯的青年試圖正常幹活過日子，內心不甘自己的虛弱，既不解又怨懟自己的遭遇；卻又得在人們面前佯裝起氣定神閒的樣子，只為了讓人放心，還有迴避他人的同情──同情生於務農家庭的青年卻形同累贅一般的無能為力。

「……」謎一般的現實開頭忽然沉得褚冥漾不禁沉默了下來，他知道早在得知這是一部反烏托邦題材的時候就該做足心理準備，所以……他勉強看完家庭紛爭這段，直到遭受家人摒棄的青年被強制送去成為裝幀師的學徒──他暫時闔上書，呼了口氣。

「當你真正認識瑟芮狄絲……也就是那名應徵學徒的裝幀師，你就會改觀了。」在一旁注意到直屬的閱讀進度，冰炎突然給他這麼一句暗示。

「改觀？」褚冥漾暫不曉得學長指的是一開始就被神秘且恐怖氛圍壟罩的裝幀師一職，還是艾墨特注定要被徵招的命運？既然所有的故事都會有轉折，被學長這麼一提示，反倒又激起他好奇求知的動力了。

不過褚冥漾暫時想先告一段落休息了，黑眼又看了學長一下，大起膽子挪動屁股轉個向，默默讓自己的後背靠上隔壁的臂膀，打算滑個手機看看朋友們這四天連假過得如何。

※※※

「累了？還是純粹犯懶？」旁邊繼續看稿的冰炎隨口問一句，完全沒有要趕人的意思，慣著小狗耍賴。

「懶了，今天的床邊故事量夠了。」想著回宿舍絕對又能一夜好夢，褚冥漾還轉頭給學長一抹懶散的傻笑。

「原來你都把我的書當床邊故事？」冰炎朝那抹愚蠢的傻笑挑眉問。

「有時候啦，我看書的時間不固定。」褚冥漾自己爆料完還不太好意思地搔了搔臉，「當然，我都有認真看進去喔，不過也有枯燥的書我真的無法。」

冰炎無謂地嗯哼了一聲，當然知道對方指的是才翻沒幾頁就躺倒在他大腿上睡死的那本，「時間也差不多了，直接送你回去休息？」

「喔，好啊。」雖然有點捨不得……褚冥漾為了掩蓋隱隱的留戀而果斷站起身，時間到了該做啥就做啥，他可不想當個煩人精。

「東西沒落下吧？」出門前例行性確認的冰炎隨即話鋒一轉，「算了，有落下什麼我再送去給你也行。」

他看了眼已經自動自發在穿鞋的人，若有所思，冷不防踩著無聲的步伐緩緩接近。

「褚。」

「什麼？」正好綁完鞋帶直起腰的褚冥漾轉過頭，覆在唇上蜻蜓點水的柔軟觸感讓他愣了好大一下，超級狀況外，「你、你在……你在……」花了幾秒會意過來那個觸感是怎麼回事，他才反應慢半拍的小宇宙大爆發！「你、你你你在幹嘛？？！！」他嚇得差點連腳都站不穩。

「只是想確確實實地讓你明白──」俯身偷襲的冰炎勾起了看穿小笨狗心思的好看弧度，「這不是愚人節的白日夢，所以別過了連假之後隔天就給我格式化。」

初吻就這樣毫不吹飛之力地被奪走了，褚冥漾還傻在原地，「你……你、你剛剛……」他險些嚇斷的神經陷入迷離狀態的鬼打牆，「你、你你你不就是讓我險些格式化的罪魁禍首嗎！」終於回神的他差點整個腦子過熱爆掉！

「我是在幫你更新狀態版本。」冰炎吁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撫過他簡直紅透的臉頰幫忙降降溫，沒好氣道，「才這點程度就過熱？」

「你當我Windows啊？！什麼叫才這點程度？？」褚冥漾一臉「學長你是老司機嗎？！」的控訴表情，「學長你要有隨時會讓我脫水（流口水）跟貧血（流鼻血）的警覺，還請記得我是……我是那方面的新手謝謝！」

冰炎突然沉默了一下，「……你以為只有你是初戀嗎？」

褚冥漾又愣了愣，才驚愕地瞪大黑眼，「你屁咧！」你長得那麼人神共憤居然跟我說是初戀？鬼才信！「那你剛才偷襲我還這麼熟能生巧？？」

「你以前小時候沒看過你爸媽秀恩愛？」冰炎反倒奇怪問，「我不管你信不信……這種坦白我也不會講第二次了。」他不禁嘖了一聲，難得衍生出有點自暴自棄的想法，就因為這個蠢死的笨腦殘。

「好啦！我信！」褚冥漾敏銳的雷達感覺到學長好像難得有點沮喪，讓大美人沮喪可是會成為千古罪人的！

聞言，冰炎這才緩下了表情，隻手撐著玄關的門板，放任自己將頭抵著笨蛋的肩膀，添堵的聲音悶聲問：「還是說，跟我接吻……不喜歡？」

被動地被圈禁在學長跟玄關門之間的褚冥漾再度僵硬了身體，這是什麼爛問題……就算每親一下都要承擔心臟爆掉的風險，那也是死也甘願好嗎！！

感覺好像隨時都會爆管腦充血，褚冥漾真的是憋著整張通紅的臉豁出去了，「不、不是……你、你你說誰不喜歡啊？？」

他顫顫地深呼吸一口氣，決定鼓起勇氣從實招來！「去年暑假趁你熟睡的時候我就差點……我也……！」一提起跨鬼月隔天一早的鬼迷心竅就有夠羞恥，實際上豁出去的聲音也細如蚊蚋啊靠！

聞言，冰炎從緊繃的肩頸微微偏過頭，「你也？」然後得到直屬憋著簡直快燙熟的腦袋瓜不管三七二十一點頭如搗蒜的回應……他的嘴角勾勒出淺淺的滿意弧度。

殊不知唯美到極點的笑容又讓褚冥漾愣了愣，同時也神奇地逐漸平定了他的兵荒馬亂。

然後……在學長精緻的臉龐再度挨近時，褚冥漾識趣地倉皇緊閉上眼，任由柔軟的觸感與他的唇瓣相貼幾秒……相融的溫熱氣息讓他禁不住心跳加速，輕抵在學長胸前的指間手足無措地緊緊捉著一縷柔順的銀紅……這就是接吻？

紅眼緩緩地睜了開來，冰炎才剛靜靜地退開距離，馬上就有股重量抵上他的肩膀，「褚？」

「不要笑……我軟腳了。」褚冥漾無力地賴到學長身上，對經驗零的自己自暴自棄了，隨時心肌梗塞都不無可能。

冰炎還真的是忍不住……無聲輕笑了出來。

他穩穩地把人抱著，支撐完全交託給他的體重，低頭瞧著龜縮在懷裡的縮頭烏龜持續發燙的耳根，簡直紅到要滴出血來。

「這個，可不是什麼道別的吻。」冰炎趁著直屬還在過熱緩衝的餘暇，低聲說。

……懷裡傳來悶悶的嗯一聲。

「而是代表下次見的吻。」

雖然兩人各自忙忙碌碌，彼此能見面的機會也不一定。

姑且，就作為下次不期而遇的約定吧。

TBC

Chapter.9   關係透明

「啊啊，連假過得真快。」

大家雖然在開課日都有確實收心，但還是不禁發出可惜的感嘆，「話說你們有沒有趁放假做些好玩的事情呀？」米可蕥好奇地問出童心未泯的問題，畢竟四月連假可不只是為了清明掃墓呢。

「沒什麼特別的，頂多就是趁放假和我哥多吃幾頓好的。」千冬歲稍微停下筷子，推了推眼鏡，「管他是什麼節日，反正有我哥在的每一天都是……」

「那你們呢？這幾天有什麼應景的活動嗎？」米可蕥直接跳過又要兄控大爆發的言論，繼續熱烈討論。

「不是我過也算嗎？」萊恩緩下吃飯的速度，回憶了下前幾天住在親戚家的概況，「就我和丹恩帶著親戚家的小孩去麥當勞吃兒童餐，然後看著他們在遊樂區玩了好一陣子。」禮拜日真不愧是兒童節，而且又是假日，速食店裡的熱鬧程度真的是連街上路過的行人都有目共睹。

「我昨天約了剛好很閒的莉莉亞，想說也要在開學前衝一波麥當勞，然後還約了歐蘿妲，結果居然還附帶萬年被坑的烏鷲老師和同樣覺得有趣的六羅學長。」米可蕥一回想昨天的臨時小聚，就會被應景的Ending逗樂，「後來我就拉著莉莉亞大膽地向店員點了很多兒童餐！莉莉亞差點錯愕地想拔腿就溜呢！」

幾個男生還聽她說只是想要應景一下，回味幾百年沒吃過的兒童餐而已啦，餐點的玩具後來就分送給現場的小孩子們，「再後來我們就去看了一部目前上映中的3D動畫電影。」米可蕥開心的語氣豪不吝嗇地分享昨天實現的童趣經歷。

「我們家兒童節那天就是去掃墓而已。」褚冥漾將嘴裡的食物吞下去之後簡單道，聳聳肩，畢竟兩個節日在同一天嘛，「然後昨天回來的時候，順道去學長家解決我媽讓我帶上的晚餐。」

說到這，黑眼瞄了下在座的朋友們，遲疑地張了張口，「話說……」若無其事的語氣想盡量一語帶過，「咳，我和學長在一起了。」他只是覺得應該多少跟熟人報備一下，並不是想要炫耀什麼。

聞言，萊恩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知道，你剛剛不就說了昨晚跟學一起吃……噢。」

千冬歲直接在桌底下踩了聽不懂人話的粗神經一腳，然後喔了一聲，「終於？」

「什麼叫終於？」黑眼詭異地掃一圈整桌一點都不驚世駭俗的淡定反應，這下換成褚冥漾錯愕傻眼。

「因為漾漾和學長本就會走到這一步吧。」大概是最早察覺的米可蕥臉上露出給予祝福的燦笑，「漾漾，要幸福喔！」畢竟她之前仰慕學長也不是仰慕假的，現在當然也覺得學長有夠帥，而且還是得以杵在那麼近的搖滾區，認真關注的話都能曉得學長是因為誰而起了變化吧。

「可預期的結果，我們也不想讓你壓力山大。」千冬歲繼續一臉淡定地問，「不然漾漾你希望我們露出如你預期般很難應付的大驚小怪表情嗎？」

「那、那倒是免了。」褚冥漾抽了下嘴角，只覺得省下來的腦力和精力又讓他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他再度體認到這群好友都不是省油的燈……倒也不是說他就喜歡想像中電視裡常演的各種修羅場啦，應該說能省下這些麻煩真是大感謝！

「等等，咦……」終於搞清楚狀況的萊恩更納悶了，一臉奇怪地問：「漾漾你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要不然之前的氣氛是怎麼回事？他錯過了什麼？

「……」三人對時空跳躍的飯糰控不予置評。

算了，反正現在成了統一的事實就不用太計較了。

※※※

「所以你和褚交往了？」夏碎問歸問，臉上露出和千冬歲一模一樣的冷靜表情。

剛從系辦出來的他們正要利用午休時間去覓食。

冰炎簡單應了一聲，沒道理不承認，「……所以你到底跟褚說了什麼？」紅眼詭異地瞥向彷彿跟對方的老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料事如神表情，雖然知道事到如今再追究這個也沒意思。

「沒什麼，就是向褚發佈一則尋人啟事而已。」夏碎平和的語氣輕描淡寫，「要不是你交代不周就搞神隱，也不至於搞得他提心吊膽。」

冰炎承認是自己交代不周詳沒錯，「但是少來了，我字裡行間的從容你聽不出來？上回的車禍你原本也沒打算多嘴吧。」

是沒錯，上回要不是被褚逼問，深知事情並不嚴重的夏碎的確沒打算開口把事情變複雜，「我也不是隨時都這麼神通廣大，誰知道你會不會真的想不開。」他這回打算死不認帳，紫眸神色自若地看了他一眼，拋出轉移話題的誘餌，「話說回來，與其質問這些，你是不是更應該要表達謝意？」

冰炎嘖了一聲，「下次別再隨便挑起褚那傢伙的恐慌。」他也不打算深究，反正在老狐狸裝死的面具偽裝前，也追究不出所以然，「謝什麼，你不是常常抱怨眼睛痛，反正就算不用你多管閒事，我們遲早也會走到這一步。」

「眼睛痛歸痛，但是看你們繼續若無其事地避重就輕，我的胃更痛。」夏碎繼續輕描淡寫地拆搭檔的台階，「如果沒有我的多管閒事，你所謂的遲早也不曉得要熬到猴年馬月。」

這其中也包括阿斯利安的助攻，搭檔才能有幸到褚的家裡過年不是嗎？透過更新的頭像都能想像這對天殺的直屬倆在年初感情加溫到什麼德性。

不，夏碎才沒有忌妒，他只是徘徊在眼睛痛和胃痛的荼毒二選一舉棋不定罷了。

「……」冰炎無言以對，撇開眼改口道：「請你吃一頓？」

「請我？」夏碎突然失笑一聲，朝學生餐廳某桌方向的腳步暗自輕快了起來，「我建議你，要請就請整桌會比較有誠意。」語畢，他率先溫和地開口打聲招呼，引起某桌學弟妹們的注意。

「夏碎哥。」千冬歲自動自發地拉開旁邊預留的座位，「哥你想吃什麼，我去拿。」

「剛才先到系辦放東西，所以晚點才來，我去拿就好。」夏碎溫和地拍了拍的貼心弟弟的肩膀，對方才說了聲沒關係，然後坐回餐桌椅。

耳邊響起米可蕥和萊恩打招呼的聲音，循聲回過頭的褚冥漾愣了一下，就看到隨夏碎學長走過來的學長也向他挑了下眉。

兩人都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本來沒怎麼指望的不期而遇也太快了吧！

「群組上沒提，不代表我和歲就不會私底下約午餐。」夏碎看了眼預期中兩人都挺意外的反應，繼續若無其事地先把東西寄放在位子上，然後腳跟一旋，暫時離席去拿食物。

冰炎瞥了眼故意使然的傢伙，又看了眼自然往旁邊挪動一點的學弟妹，索性承他們的好意，舉步移動到本就空一格的座位。

褚冥漾愣愣地看著學長朝他走過來，才想到要回神把椅子上的背包移開，「學長，你也趕快去點餐啦，午休都過了十分鐘。」

「瞎操心，知道了。」冰炎嘴上這麼說，暗自觀察直屬還算自然的反應，算是放心地暫離位子覓食去。

反正事到如今不去特地回想就不會大驚小怪了，嗯、他做得到！吃飽太閒的黑眼目送走遠的背影，唇瓣不合時宜地彌留柔軟的餘溫錯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褚冥漾拼命甩開腦子裡的驚滔駭浪！趕緊埋頭把碗裡的剩湯一口乾掉！

老實說他一點都不想在腿軟的隔天馬上遇到當事者啊！多尷尬！

學長到底為毛會出現在這啊？！給他一點時間沖淡記憶會死嗎！！

當然，某對狐狸兄弟檔才不會讓他們這麼好康。

※※※

「話說回來，連假之後很快就要期中考了耶。」米可蕥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聊。

萊恩一聽到自己最傷腦筋的話題又要萎靡了，一臉不想面對現實的滄桑表情，好像下一秒被風一吹就會消散在空中。

「不要在吃飯途中隨便消失。」千冬歲忍著額際的青筋，把一坨半融入的空氣給抓回來，到底要說幾次，他這個全科褓母都還沒抱怨咧，這傢伙每次都先自暴自棄是怎樣？「姑且為了你的飯糰，反正給我皮繃緊一點就對了。」

聽出某種威脅意味的萊恩抖了抖，哀莫大於心死。

「加油吧，萊恩！你不是一個人！」米可蕥也是已經慣於每學期都要這樣為同學打氣，「對了，既然大家都在，要不要趁機湊個讀書會？」

「讀書會？」萊恩覺得一個人讀跟很多人一起讀都一樣很難挽救他的成績……

米可蕥和千冬歲默契一致地猛力拍了下悲觀駝背的壯實背脊，「給我我振作一點！消失人！」

「唔！我才不叫消失人……」萊恩大受打擊。

那就不要給我亂消失啊，真是！有夏碎哥在，千冬歲才維持禮儀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險些放棄治療這個飯糰魔人。

「好像還真的挺久沒辦了，我沒意見。」他瞪完要死不活的傢伙後，率先表示隨意，反正不管跟誰讀、怎麼讀都穩坐學年第一。

因為讀書會多半排在假日，大部分的人空出時間比較沒什麼問題，所以一群目光的矛頭統一集中在某個大忙人身上。

不緊不慢吃東西的冰炎頓了下，暫時放下餐具，「這禮拜論文要截稿，其他時間你們先講好，我比較好空出來。」

聽到預約制的時間，夏碎的表情稍微有點微妙，「這學期結束之後，還請記得預留些空檔給畢業論文。」莫忘他們貴為下一屆畢業生吶。

褚冥漾頓了一下，差點忘了，學長他們明年就要畢業了。

「那也只能定在下禮拜的週休二日，再下禮拜就是大考了。」今天姑且先暫定日子，時間地點之後再討論出來，順便還可以再試試多湊幾個人。

讀書會的事先有了粗略的結論，大家差不多都吃飽了就準備解散，看是要提前前往下一堂課的地點還是去別處辦點事什麼的。

「……學長，你不跟夏碎學長回教室嗎？」不要問褚冥漾為啥其他人都走了，他也不起身，還不是桌底下的手腕被旁邊的大爺給攥住了！

而且其他人還識相到莫名其妙，居然完全不過問他們倆就直接頭也不回地走光了！

「我下一堂跨系選修，跟夏碎不同路。」冰炎氣定神閒地說，然後從包裡翻出兩罐剛才在路上順道投的蜜豆奶，一瓶遞給旁邊。

褚冥漾看了眼手裡超級熟悉的童年飲料，又看了下悠哉啜飲的直屬，索性也跟著插了吸管，就地喝起飯後甜點。

「……雖然等了老半天也不見你過問，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先澄清。」吸了半罐飲料，冰炎突然沒頭沒尾地開口。

褚冥漾叼著吸管愣住，「欸？原來學長你在等我開口問什麼喔？」那幹嘛不早講啦……奇怪，他是有什麼好問的嗎？

瞥向他的紅眼閃過一絲無奈，「我知道你笨，不過等你想到再衍生出什麼奇怪的誤會，我會很麻煩。」冰炎索性直言道，「我的時間不是預約制，所以你不要以後傻傻的認為我什麼事都沒空，就什麼事也都不來找我。」

褚冥漾愣愣地聽完，喔了一聲，「你、你就為了跟我講這個？」

沒想到他還看到學長點了下頭，「我忙不忙是鑒於有沒有空。」換作是其他人，有空閒時間當然也會找其他事情做，「所以你不要養成以我都沒空的前提，聽懂沒？」

褚冥漾有點意外地微微睜大眼睛，「喔……嗯，聽懂了。」

冰炎略質疑地斜了他一眼，捏了下笨蛋剛吃飽的臉頰肉，「真的聽懂了？」

「懂了啦！」褚冥漾點頭如搗蒜，「時間也差不多了，學長你還有課吧？」

冰炎嗯了一聲，這才放過人。

暫且跟學長分道揚鑣的褚冥漾這才有點難為情地摸了摸後頸……學長直接講說自己的時間是彈性使用不就好了嗎？幹嘛突然求生欲那麼強啦？

還不是怕你每次找我都要三思而後行，慎重其事過了頭。如果冰炎還在場的話，肯定會傷腦筋地這樣回他。

還有，部分時間的共享性可是很重要，笨蛋。

他才不想因此……缺褚元素而亡。

TBC

Chapter.10   放風讀書會

四月中旬的禮拜六，一群人約好了假日睡到飽之後的近中午時間到校外會和。

這次的讀書會不在以往的校內，因為幾個人提議說大家平時都悶在學校埋頭忙碌，所以想說在外面開讀書會比較自由，又能順便透透氣。

不過褚冥漾不太清楚讀書會的確切位置，聽說地點是交給千冬歲負責調查……他是不曉得讀書地點是有什麼好蒐集情報的啦，總之他的任務就是人有到就好了，所以睡到十點多才起床的他正精神奕奕地坐上室友的機車後座準備出發。

聽千冬歲說會先到學校接喵喵，順便幫他們三個人帶路，至於庚學姊的話，這幾天則是常常被拉去班上的自習室，所以分身乏術。

兩台機車在車棚會合後也不多廢話，便直接騎出校門。

尾隨在千冬歲後面的萊恩只要負責跟車就行了，騎得比預期中還要再久一點……大概有二十分鐘吧？然後四個人來到一間位在轉角處又頗大間的摩斯漢堡店。

這不免讓褚冥漾回想起上次陪學長吃宵夜的那一晚，老實說他也挺喜歡摩斯的『Fast Casual』概念，而表現出一般速食店比較欠缺的質感和健康觀念。

雖然是貴了點，可是不得不說真的很好吃，而且也比較飲食均衡，不會讓人飽餐一頓之後產生某種吃了垃圾食物的罪惡感。

摩斯的環境一直以來都是走簡約原木的溫馨風格，四個人一走進店裡就看到幾位學長正在櫃台前，由阿斯利安作為代表跟店員點餐。

「我點了兩份全家歡樂餐跟一份雙人分享餐。」餐點內容是大家在來的路上利用群組通話粗略討論完的套餐制，八個人普遍覺得吃什麼都沒差，索性就點多人套餐比較省事，分量不多不少剛好八人份，而且每人均分的金額還比個人套餐便宜一點。

「你們先上去吧。」冰炎朝想幫忙的學弟妹們簡單交代一句。

「東西應該不至於太多，我和冰炎留下來幫阿斯利安就可以了。」夏碎尤其對非常想代勞的自家弟弟強調這只是舉手之勞，「莉莉亞也已經先在樓上占位子了，你們先上去陪她吧。」

「那我先上去囉？人手不足再叫我們！」米可蕥一聽到那位彆扭又害羞的朋友一個人在樓上，當然也毫不拖泥帶水地竄上階梯，免得對方一個人在二樓枯等太無聊。

反正留在原地無事可做，萊恩也默默跟著上樓了。

冰炎拍了下還在原地罰站的傢伙，「發什麼愣，你也先上去。」

褚冥漾喔了一聲，才和千冬歲跟上同學的腳步。

他們一上樓果然就看到米可蕥很熱絡且自然地坐到莉莉亞旁邊，莉莉亞則是先佔了兩桌靠窗的位子。

老實說也不用特地佔位子啦，因為褚冥漾掃視一圈寬敞的二樓空間，根本一個人都沒有。

他想說也是，就連一樓都沒坐滿，當然就不太會有人還想浪費腳程爬上樓。

「莉莉亞今天也是從家裡出發的吧。」跟朋友打完招呼的米可蕥隨口問。

果不其然，向來習慣被家裡接送的莉莉亞點點頭，「不過這裡算是有點遠，明明市區還有更近的，幹嘛不去那間就好？」

「當然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和影響觀感。」千冬歲推了下眼鏡，「作為長期備戰的讀書會場地就要盡量排除場外因素，所以經過我的調查，這間摩斯的客源大多以外帶居多，就算是假日或者用餐高峰期也不會坐滿，可謂地大、人少、不會吵，所以可以高機率避開萬一客人沒地方坐，而對我們長時間割佔桌椅開讀書會的行為觀感不佳，同時也可避免店家可能會趕人的應對措施。」

好吧，雖然有道理，但你連讀個書都設想得太周詳了吧！褚冥漾抽了下眼角，只能說是甘拜下風。

※※※

幾個人才閒聊了一會兒，樓下等餐的三個學長就端著托盤上樓了，兩桌的座位被隨意坐滿，一時之間，整個二樓充斥著他們不大不小的愉快用餐的聊天聲。

基本上主食和飲料剛好每人一份，想吃漢堡還是米堡自由拿取，炸物也是大家分著吃，熱騰騰的香氣讓每個人的食慾呈現最佳狀態。

老實說莉莉亞來速食店的經驗少之又少，今天的環境倒是推翻了她普遍覺得會很吵雜的印象，這下子稍微能相信一下原來在速食店還是可以讀得下書這種有點歪腦筋的邏輯。

認真啃米堡的萊恩則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只要有類似飯糰的地方他都大歡迎。

並排的兩桌人馬暫時專心解決午餐，而後自主將桌面收拾乾淨才正式進入K書階段。

其實，褚冥漾自從升上二年級才知道只要是學術考的準備都算簡單了，而期末的報告與術考才是需要動真格應付的修羅考驗，總之只要抓好應考訣竅就不用窮緊張，所以這次的備考也沒什麼障礙，今天這場讀書會對他來講主要還真是起到了放鬆作用。

唉唉，誰叫他們平常都只顧著各忙各的，老是泡在實驗室還是行政辦公處也會悶壞。他這時才突然很慶幸能夠在外面開讀書會，自窗外大方潑灑進來而落在書面上的晴朗陽光，讓他升起一股重見天日的喜悅感。

讀書會進行了三小時便進入中場休息，一群人趁機又點了歡樂點心盒一起補充耗腦的熱量。這真的是在速食店讀書的一大優點，想吃的時候隨時都有得吃。

褚冥漾咬著薯條和雞塊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現炸的輕食有點燙口，不過充分滿足了他的嘴饞。

桌上的飲料杯全都還留著，而且已經添過一輪店內免費供應的檸檬水。

附近的空座位還有插座可以充電，而且不限用餐時間，做為速食店真的是有點方便過了頭。

不過還是要銘記以用餐客人為優先，他們也是隨時都有在注意，一旦人潮多起來就會識相撤退。

又過了兩小時，讀書會差不多該步入尾聲，八個人沒特別討論晚餐，自然就是代表各自解決。

莉莉亞才剛要打電話給家裡，萊恩卻很自然地開口：「我順路載妳回去比較快吧？」

翻出手機正要撥號的動作定格，她對超商怪人又擅自開口的提議乾瞪眼。

其實米可蕥看得出來莉莉亞更像是傻眼過頭的當機狀態啦，「也沒什麼不好對吧？莉莉亞就答應嘛！」她這位邱比特只好擔任第N回的助攻！

至於萊恩為什麼可以面不改色地如此提議，純粹就是有過上次的經驗，他覺得第二回的舉手之勞也沒什麼關係，不然一個人在店外枯等著家裡接送不是很無聊嗎。

同樣在心裡如此替超商怪人自圓其說，莉莉亞彆扭地點了下頭，姑且算答應了，「算、算本小姐又欠你一個人情。」然後還虛張聲勢地哼了一聲。

萊恩聳聳肩表示沒差，反正以後才不會真的去討這種芝麻點大的人情。

「那散會囉？明天大考加油。」

話說，倒是沒有人擔心原本給萊恩載的褚冥漾，因為大家都心裡有數某人肯定會理所當然地擔下接送服務。

褚冥漾當然也有心知肚明，畢竟事到如今再裝傻就太假了，對吧？

瞧著在店門口解散的幾個人都紛紛走遠了，冰炎偏頭看了眼自動自發跟在他旁邊的直屬，「反正時間還早，順道陪我逛個書局吧。」自然的語氣想是在談論家常便飯。

「好啊，反正我猜學長又要在書局泡很久。」這是根據過年初一的經驗，對方如果有空的話可是能耗上大半天來著，「逛完書局要順便吃個飯再解散嗎？」褚冥漾偷看某書宅一眼，也只是……延伸對方家常便飯的話題而已。

冰炎對越發坦蕩的學弟勾了下弧度，「好啊。」怎麼可能不好，「想想待會兒要吃什麼吧。」

「欸……學長想啦。」褚冥漾表示腦子都被『藥理學』和『藥事法規』給壓榨得差不多了。

「嗤，只知道貪吃的小豬。」冰炎老樣子不承認敗給那一句撒嬌意味的抵賴，腦子默默地思量起晚餐內容。

褚冥漾則是耍賴地繼續放空腦袋，悠哉地踱步在學長身旁。

考試週前夕，直屬倆非常沒良心的同場加映午後約會。

TBC

Chapter.11   Free Electives

「細菌內毒素為熱原的主要來源之一。」

講台下的實驗桌圍坐著寥寥無幾的學生正在聽講，繼四月中旬的期末考之後，每個禮拜四的七、八節選修課『藥物添加學』，便在五月邀請業師教授八堂課。

要知道邀請企業的業者授課可是很難得，每堂課的授課費都是利用系上每年的教育輔助金從中撥款，所以這種難能可貴的業師講習真的是有聽就有賺。

「而要討論內毒素之前，得先了解熱原是什麼？」

褚冥漾一如往常和認真用功的朋友們圍坐在一桌，聚精會神地聆聽，總是趁業師的話語暫時告一段落的時候才匆匆筆記，切勿邊聽邊寫啊，反而會漏東漏西！

「熱原反應就是當注射液或輸液器被熱原所感染，而引起的不適症狀，因菌種和注射途徑而異，可能出現冷顫、昏暈、嘔吐等等，嚴重者甚至會高燒至40度、引發休克。」

「而污染的熱原當中，以革蘭氏陰性菌的致熱能力最強。」

手頭隨時待命的原子筆停停寫寫，他有點慶幸這是一堂冷門選修，寬闊的系上實驗室樂得被他們小貓幾隻霸佔此時根本是特等席的第一排實驗桌，這樣業師也只要專注於坐滿前兩排即是全數的學生，近距離的教程一方面能顧及所有人，另一方面也能提高傳授與學生吸收的效益。

「內毒素主要來自格蘭氏陰性菌細胞壁外層中的一種複合物，在細胞分裂或死亡的過程中會被釋放出來，其主要成分為脂多醣（LPS），化學結構以由O–antigen、Core Oligosaccharide、Lipid A組成。」

「而Lipid A的結構域為主要毒性成因，若被釋放到人體內，會引起致熱反應或敗血性休克，嚴重時更有可能引發瀰漫性血管內凝結（DIC）。」

通常都是這樣，只要不是強制必修的學分門檻，選修的彈性課堂能省則省便是多數人的常見心態。

不過老實說，賽塔的這門課其實藏有玄機，有聽課的人都知道跟許多必修課皆是息息相關，畢竟賽塔亦是他們系上幾門必修的任課老師，領域上環環相扣是理所當然，更何況如果押對選修課還能有機會遇到業師的額外課程，那簡直就跟挖到寶沒兩樣。

「在藥典法規中，去除內毒素的活性須進行30至45分鐘250°C以上的乾熱滅菌法進行去熱原。」趁著空檔進行課後討論的時候，千冬歲順道補充了下Depyrogenation的基本之道。

上禮拜的首場講堂主要是諸如以上這些類似基本概論的東西，不過剛開課的時候就聽說這個月業師的上課內容也會納入期末考考題，所以不要以為是花錢請來的就愛聽的聽、不愛聽的就算了，那這門選修也就等同於選辛酸的吧。

「其實有在聽的多半會覺得業師很有趣吧？」米可蕥自然地隨口發表前兩堂課聽下來的感想，「因為老師有時候也會分享在公司職場的經驗談，純粹以分享的立場，那種類似聊天的彈性內容很大程度降低了課堂的枯燥感。」

「而且和業界合作的教學通常會對外申請系上缺乏的課綱要素。」千冬歲推了下眼鏡，「姑且先吸收起來以備不時之需，或許在將來能夠學以致用，才能體會從中的受益匪淺。」

不過選修課還是以自己的需求、興趣以及負荷量為主，像萊恩就表示對自己的能耐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事先就說好沒有要跟進選修。

也有一些人是還有學分的餘裕，不過寧可拿這些時間跑去玩樂還是什麼的，總之選修彈性Up to you，下好離手不後悔就行。

※※※

「偵測熱原的常見試驗方法主要有凝膠法、動力濁度法、動力呈色法等等，還包括替代方案的rFC螢光法，常見方法主要以鱟血萃取的LAL試劑作為判斷依據，早期具有爭議性的兔子熱原試驗法則是幾乎淘汰。」

褚冥漾聽到這裡，突然很慶幸科技的進步，同時又因為往昔的犧牲而造就的進步感到五味雜陳。

利用兔子偵測熱原之所以極具爭議性，當然是因為生物效能因個體的不穩定性，以及動物被漠視的權益問題。

當然，包括從鱟血提取的LAL試劑趨勢在近幾年也不斷被推動廢除。雖說以現在的科技都是以不傷害生物為前提去進行反復萃取，但是LAL試劑僅能針對格蘭氏陰性菌進行檢測實在是備具侷限性。

這也就是為何全球目前仍在提倡採用以人類血液的熱原試驗法──MAT，也就是WBT作為主流。

「畢竟我們人類的血液就能偵測出格蘭氏陰性菌以外的熱原，包括細菌及病毒內毒素、外毒素、黴菌、格蘭氏陽性菌等等，ECVAM早在2006年就證實了MAT的有效性。」

ECVAM即是『歐洲動物試驗替代方法驗證中心』。千冬歲在台下如此解釋道。

「FDA也是領先全球一步，在2009年跟進公布允許MAT試驗法。歐洲藥典則是在2010年正式收錄五種人血熱原試驗模式。中華藥典也在2013年發布允許MAT試驗法的聲明──不過針對『非動物的替代檢驗方式』離成為主流還需要繼續提倡與改革。」

關於熱原試驗的革命歷程與各國法規告一段落之後，又是下一週，便進入試驗方式的教學。

有些遺憾的是，現在主要還是以LAL試劑為主，所以業師申請購買了一些作為教學用途，提供等會兒的實驗使用，「在我們上課的期間，聽說已經有上一屆上過我的課的學生在隔壁準備前置作業了是吧？」

褚冥漾他們幾個人瞧著一旁偶爾會在業師演講時，幫忙穿插一些說明的賽塔針對對方的詢問點了點頭作為肯定，「那我們這節上完課之後，留給第八堂做個簡單的小試驗吧。」

聽說只是簡單的凝膠法……千冬歲聳了聳肩，覺得沒什麼挑戰性就是了。

「我去隔壁看一下。」由於賽塔的請託，同時身為實驗室的管理者助手，褚冥漾也算是習慣性趁著下課空檔去多管閒事一下，畢竟下一堂也快開始了，看還有什麼前置作業需要幫忙的，這樣效率也比較快。

他們班剛才聽課的實驗室位在最外圍的第一間，他只要踏出來再腳跟一旋，就到了隔壁的第二間並排實驗室，順帶一題，再轉角進去隔壁就是最裡面的儀分室。

黑眼從窗外探進去的第一眼，就瞧見科技頗發達的多功能離心震盪器正在處理幾瓶沒看過的樣品瓶，瓶身留有某廠牌的使用備註標籤，遠遠的當然是看不清上面標示了什麼。

聽說很多教學性質的實驗室普遍還再沿用國高中都看得到的那種很陽春的震盪盤，褚冥漾一想到這，就超級慶幸A大在教材、設備上的花費出手還算挺闊綽，能被實驗室的自動進樣系統、多功能離心器等等……之類的科技法寶慣到習以為常是何等幸福啊！這是跑過實驗室的人才有的共鳴，真的沒在開玩笑！

「拍謝，我們下一堂就會移動到這間，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幫……」修但幾咧，老是被實驗室的設備感動一把的他冷不防煞住腳，詢問到一半的聲音直接噎住，一整個對抽風櫃那邊眼熟到不行的銀紅長髮懷疑到不行，當然是懷疑自己眼睛抽筋看錯！

倒是正在抽風櫃調整試劑pH值的冰炎沒他那麼大驚小怪，處變不驚地著手完成手邊的工作，才將水化的試劑樣品瓶再度密封起來，然後連同滅菌過的NaOH、HCL溶液儲存進2–8℃冰箱暫放，才卸下強化護目鏡瞥向門口的呆頭鵝，「不用，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學、學長？」熟悉到不行的聲音當然是直屬本人沒錯，褚冥漾還是有點難以置信地走進本該是他的地盤，保持適當距離，以免擋到業務範圍真的廣到不行的某人作業的路線。

然後無事可做的他也只需要看著學長同樣把離心器中的內毒素標準品暫存進8℃以下的冰箱，對方沿途的動線也都在操作的時候順手維持整潔，只需要在最後巡視一下稍做復歸就行了，行動過的痕跡整個收尾得乾淨俐落。

將實驗室恢復原狀的冰炎這才脫掉一次性乳膠手套，穿梭過墨黑的實驗桌來到看傻的學弟面前，隨手一個輕巴讓人回神，「發什麼呆，一來就看到你的蠢臉。」

褚冥漾噢了一聲，慣性摸了下根本不痛的腦袋，就看到不務正業又堂而皇之潛到他們系上的學長好整以暇地勾了下嘴角，「給我認真點，遊戲才正要開始。」

對於要嘛閉關神隱、要嘛神出鬼沒的學長以此評論他們這些菜鳥等會兒要小試身手的Bacterial Endotoxin Test，他不敢苟同地抽了下嘴角。

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猝不及防的傻眼還比較貼切。

TBC

Chapter.12   Pyrogen reaction

「你們系的上一屆沒有內毒素課程。」

冰炎杵在第一排桌邊，環著手簡單道，「反倒是我們系在上個學年有參與同一個業師的課堂。」他看了眼下午已經敘過舊，現在正在對其他學生進行指導的業師，「而我只是被委託執行TA的雜活，所以你說呢？」

褚冥漾可沒忘記下午這兩堂正是賽塔利用自己的課辟請業師講習，所以學長為啥會在這裡的緣由可想而知。

綜上所言，業師在第八堂開放給選修的學生嘗試凝膠試驗法。

其實方法很簡單，只要利用微量分注器依序吸取已稀釋過的0.1mL標準品與0.1mL試劑，以避免觸碰到試管壁的前提，直接注入乾淨無熱原的玻璃試管底部，再利用同樣無熱原的鋁箔片密封管口，以不起泡的前提輕微混和，然後置入37℃的恆溫槽培養60±2分鐘即可輕鬆判別。

總之就是很簡單，下午請公假來幫忙的冰炎閒下來看他們玩一會兒。

常跑實驗室，所以對實驗手法駕輕就熟的褚冥漾他們幾個當然是一次搞定，現在也正閒著利用等待的空檔弄懂公式，透過業師出的練習卷數值，正在試著計算最大有效稀釋度（MVD）、內毒素含量（CLC）、臨界值，以及由內毒素標準曲線計算出的內毒素濃度（LOD）。

「對了，話說學長你公假是請幾堂？」彈性的第八堂如果做完該做的事情，聊個天也沒什麼關係，褚冥漾只是覺得奇怪，剛才上課期間根本沒有看到史前巨獸走動的身影啊？

「從第六堂請到現在。」冰炎看了眼直屬拿筆的尾端搔了搔頭，對標準曲線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不過還算是硬著頭皮依據公式得出該數值的結果數據，「你們只有下午兩堂，總歸時間還是不夠，所以器皿滅菌、標準品稀釋、試劑調整pH這些派我來弄一弄能濃縮起碼兩、三堂課的程序時間。」

褚冥漾喔了一聲，心想難怪，原來是他們來上課之前就已經在了。

「原來如此。」快速完成習題的千冬歲推了下眼鏡，「不過如此一來，我們所做的部分也只是片面之舉吧。」紙上談兵的計算題根本小菜一疊。

「也不能這麼說吧？」米可蕥則是保持樂觀，「以有限的時間能讓我們試做也算是很大的收穫，畢竟這些材料可是得來不易呢。」對結果數據只差臨門一腳的她仍對公式定義不太確定，因此又向千冬歲求解了一遍。

他們最後在下課的前一刻揭曉各自培養的檢測試管，不意外都是呈凝集反應的陽性結果，算是圓滿成功。

凝膠法就是這麼簡單又費時，不需太多技巧，而且只能測定出是否有格蘭氏陰性菌的熱原反應，所以除了教學用途，實用意義其實不大。

「你們有事先走吧。」褚冥漾慣性在作業結束後開始復歸實驗室，班上選修的學生為了等待培養已經晚下課十分鐘，他提醒各自還有要事在身的朋友們注意時間，反正他老樣子還要幫重柳弄一弄前置作業再走。

其他人可是自動自發咻一下就跑光了，只剩千冬歲和米可蕥看了眼學長同樣沒有要動身離開的意思，這回倒也乾脆，「那我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早餐約在同個時間、同個地方喔！漾漾掰掰！」

褚冥漾應了聲好，「我會再跟萊恩說的，千冬歲、喵喵掰掰。」雖然講了也沒用啦，還是非得明早再把人挖起來。

實驗室一下子只剩下他們兩人，黑眼看了下自動收拾起來的學長，對他的地盤根本熟到像在走自家客廳一樣……他見怪不怪地在腦子裡吐槽一句，便也著手加快整頓清潔的工作。

「對了，反正還有備品。」冰炎從恆溫槽中抽出一支多配置的試管，回過頭問，「你要試試濁度法嗎？」

原本在洗東西的褚冥漾疑惑地抬起頭，「耶？可以嗎？」黑色目光的焦點立即鎖定直屬手上還沒有凝集反應的待判別樣品，臉上的表情對另一項試驗法蠢蠢欲動，彷彿發現新玩具般流露著好奇與執著。

「怎麼不可以。」冰炎的聲音不痛不癢，要直屬先擱下手邊的事情，就拉著人直接到隔壁轉角的儀分室，因為濁色法需要利用的儀器在那。

※※※

「學過分光儀了吧？」冰炎隨口問，只需要將試管裡的檢品取微量到石英cell，反正吸注器的塑膠吸管尖是拋棄式，所以用完就丟也不需要收拾任何善後，總之先開機暖機個二十分鐘。

「是學過啦，只是還摸得不算熟。」暖機的空檔足夠他們回到隔壁收尾乾淨，「那個，濁度法可以直接再利用凝膠法的樣品喔？」他就真的看到學長直接擷取少量試管裡的東西拿去進樣了。

「當然。」冰炎輕推著學弟讓他坐在分光儀前的座椅上，自己倚著一旁的桌緣，「同樣都是偵測標準品和LAL試劑混和後的內毒素測定反應，濁度法甚至不用等，直接測定試劑一旦遇到熱原就會有混濁變化的濁度就行了。」

褚冥漾正襟危坐地點點頭，有了上次重柳教他HPLC的經驗，他自動自發地跟學長確定分光儀的原理和一些他所知道的概念，絞盡腦汁全盤托出，「學長……我還沒有機會自己玩過這個耶。」

「緊張什麼，現在機會不就來了嗎？反正有我在。」紅眼看了下學弟的提心吊膽，冰炎氣定神閒地從旁親自指導條件設定，一邊補充一些關於光譜儀的事項，「其實很多條件、方法、定義藥典都有詳載，有空多翻翻藥典吧。」

有點小緊張地聽從學長的指教，難得獨自操作的褚冥漾瞧著儀器正在順利地運轉而鬆了口氣，「那學長建議依從哪一版的藥典？」

「看你方便，EP、USP、BP還是JP都可以。」冰炎瞥了眼分光儀正在跑圖的程序，這樣跟直屬說，「應該說只要是十大醫藥先進國家出版的藥典，如果你借得到也看得懂的話，那就盡量利用。」

「我知道了。」褚冥漾積極地點點頭，心想依他現在的破英文應該還能勉強看懂英、美藥典。

這時他就很羨慕千冬歲查起日本藥典就毫無障礙，突然想著要不要再學個第三語言什麼的。

「基本上以先進國家來講，全世界的醫藥法規都還算統一，所以各國的藥典也都大同小異。」看也知道小狗的表情擺明又再煩惱什麼自己的不足之處，冰炎隨手搓了下黑色頭毛，拋了句姑且稱得上是安慰的話。

「是喔？」褚冥漾任由直屬擼頭毛的行為，彷彿吞了一劑定心丸，默默壓下了對各國蟲字苦手的心虛感，然後注意到圖譜掃描完成了。

「這就是濁度法，而呈色法則需要再加入呈色劑，也不麻煩，兩者都可達到高靈敏度測定。」冰炎側身微傾，以指尖輕點著光譜，跟學弟解釋樣品的波長，順便帶著人做一次檢量線，也就是標準曲線，「這樣都懂了？」

「懂了，謝謝學長！」褚冥漾還蠻訝異的，直屬居然都能發現他其實不太能理解剛才試卷上的曲線圖是怎麼來的！

他感激地抬起頭道謝，視野裡直接闖入傾身離他很近的學長偏頭直視分光儀的螢幕正在建檔，然後退回初始目錄並打算關機的動作。

黑眼游移了下視線……褚冥漾緊張地抿了抿唇，雖然知道這樣趁人之危很狡猾，「……欸，學長。」趁著直屬分神轉頭瞥向他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湊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初嚐過的柔軟唇瓣輕啄了一下，火速退開！

偷襲成功的心律還在蹦蹦跳跳！他作賊心虛地偷瞄了下明顯怔住的學長，回過神的紅眼垂眸看向他，「……你這是謝禮？還是報復？」

褚冥漾吞了口口水，眼神心虛地飄移，「這、這個嘛，你說呢？」誰、誰叫學長讓他腿軟！那他為什麼不能以牙還牙？！

冰炎對傻蛋欲蓋彌彰的窘境低笑了聲，「你的唇真熱……想報復卻先對我起熱原反應可不及格。」他伸手擦過黑髮撐著椅背，輕易禁錮耍賤招的小笨狗，俯身逼近低聲問，「如果是謝禮又顯得太小氣，是不是該容我示範一次什麼叫等值的謝禮？」

被圈在椅子上的褚冥漾無處可去，「你……」只能任由欺近的學長在他耳邊低語著犯規的質問，然後難堪地紅了耳根，卻小心翼翼地瞇起眼睛默許對方的索……

「漾漾、冰炎，聽賽塔說你們還在這裡幫剛才的內毒素試驗善後。」原本在系辦的安因因為同事的話而起了興趣，於是直接上樓走了進來，「那正好四人都在，要不要順便一起吃個晚餐再……你們怎麼了？」被同事三言兩語拐上來的安因直覺發現現場的尷尬氣氛。

早就迅速退開來的冰炎幾不可聞地輕嘖了一聲，與椅子上期待落空的褚冥漾微妙地錯開了眼。

慢幾步悠悠跟上來的賽塔朝儀分室探頭，一看就知道同事莫名打擾了什麼的窘境，掩嘴失笑了聲。

安因一回頭就看到同事兼損友的人在悶笑，「賽塔……」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計？對方明明平時看上去如此人畜無害，難道是他想太多了嗎？

賽塔維持淡淡笑意搖了搖頭，表示一切真的只是誤打誤撞，祖母綠和天藍色的目光紛紛瞧了瞧持續尷尬中的兩位學生，自然地脫口而出根本正中紅心的問題，「你們，在交往嗎？」

毫無懸念事跡敗露的某兩人面對兩位師長面色單純，卻開口八卦試探的言語，「呃，姑且……算是吧？」褚冥漾心驚膽戰地偷看了眼學長，然後含糊其辭地回應兩位好奇的師長。

結果馬上得到冰炎一巴，「什麼叫姑且？」紅眼立刻不滿地瞪向說詞模稜兩可的小渾蛋，這傢伙是皮在癢嗎！

褚冥漾直接從學長瞬間快噴火的眸子讀出「交往就交往，有什麼好避人耳目的？」的不滿眼神，汗顏地抽了抽嘴角，「對、對對啦！我們在交往！」他的求生慾也被殺人兔逼得熊熊燃燒中啊！

「這樣啊。」輕而易舉就猜中的安因和賽塔相視而笑，直屬兼TA……於是便終成眷屬了嗎？怎麼他們兩人也有親上加親的奇妙感呢？

師長倆自然而然地拉回話題，「那正好今天四個人都在，一起吃個飯再回去吧？」安因真的很喜歡和學生吃飯，今天這麼好約，不約白不約。

「還是說，我們打擾了兩位年輕的學生？」賽塔面不改色地體貼詢問。

「不、不不打擾！對吧？學長！」褚冥漾被老師同樣誤打誤撞的落井下石惹得害臊直搖頭，對兩邊的求生慾都很高，搞得他兩邊不是人啊喂！

冰炎對笨蛋自亂陣腳的行徑無言，「我們這邊收一收就好了，兩位老師決定晚餐內容就行，我們隨意。」語畢，便手腳俐落地簡單收拾。

強行轉移注意力的褚冥漾努力集中在晚餐話題，「對、對了，那要不要等一下重柳學長順道跟我們一起吃？」他想都到了這個時間點，對方應該也差不多要來了才對。

「不巧的是，重柳說今天會晚點過來。」安因告知了一個小時前收到的訊息，貌似是有臨時加班。

「那只好等我們吃完再順路幫他買……」褚冥漾轉頭瞄了直屬一眼，「呃，學長……可以吧？」

冰炎蹙眉橫了他一眼，「我有這麼小心眼嗎。」明明都幫忙買過一次了，這傢伙又是在小心翼翼什麼？

「要不然學長上次幹嘛突然理都不理人就走出去講電話啊？」褚冥漾一臉奇怪地腹誹了一句，想到那時還是覺得很無辜好不好！

被那壺不開提那壺的冰炎又斜了蠢蛋一眼，冷哼了一聲，「誰叫你遲鈍得要死又狀況外。」

「喂喂，所以說我哪裡遲鈍了啦？」褚冥漾為此感到些許不平，「我那時都說了學長你不就是在醋……」

「褚！」話講到一半，還被某位惱羞成怒的史前巨獸給瞪了！

哼哼，死鴨子嘴硬的到底是誰啊？！

沒大沒小的拌嘴再度顛覆兩位師長的三觀，卻是樂見這兩位學生的真性情。

只能說，緣分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它的必然性，這兩個孩子興許就是注定緣分不淺的典範吧。

瞧著這對固執的新人仍是互不相讓，賽塔和安因紛紛彎起失笑的弧度。

還是老話一句，年輕真好啊。

TBC

Chapter.13   期末征戰

「話說回來，漸漸有夏天的感覺了呢。」米可蕥突然發表謎之感想。

「現在都六月了，本來就是夏天。」千冬歲一臉理所當然的潑了謎之感想一桶冷水。

「討厭啦，我當然知道現在六月份已經邁入夏至了啊！」米可蕥拍了下故意句點她的損友，「我的意思是，就連常常泡在實驗室的我們都察覺到了暑氣，可見真的迎來盛夏的意思啦～」

後背猛然的力道讓千冬歲嗆了一下，「咳，我當然也知道你的意思。」他也大方承認只是逗朋友玩而已，「是說你們的處方箋完成了沒？」

「寫是寫好了。」靈動的綠瞳一骨碌地轉，看向一同研究的拍檔，「漾漾，你對我們擬訂的處方箋怎麼看？」

「雖然要實際打錠才知道。」褚冥漾的語氣還蠻肯定的，「不過沒意外的話，應該是沒什麼問題才對。」

米可蕥聽聞朋友還蠻有信心的聲音，整個人放心地精神一振！「千冬歲你們也OK了吧？」

「當然是OK了，而且萊恩難得有幫上忙。」千冬歲拐彎抹角地給予某位偏才鼓勵，消失人的藥理跟化學雖然有夠爛，但是對藥物物理的相互作用倒是很有天分。

因為藥學機轉與動力學的部分，教授提供給大家的主成分、包括含量都一樣，所以劑型成形的部分成為首要考量……當然，前提是賦形劑的配置不要離譜到連帶影響人體分解與吸收。

是說如果天兵到引發這種悲劇的話，到時也會敗在IPQC或FQC的測定數據，總之那種不能食用的垃圾是過不了一系列品質管制（QC）的門檻的。

「能幫上歲的話我也很高興。」萊恩的心態一如既往的正面簡單。

「哼，本末倒置了吧。」千冬歲慣性對孽緣展現苛薄的一面，鏡片精明地一閃，橫了單純的傢伙一眼，「是該為了能鞏固你自己的學分而高興才對。」

褚冥漾和米可蕥互看一眼，各抽了下嘴角，「差不多聽得懂就好啦！」他無奈地拍了下正常發揮的彆扭友人。

「還不都一樣！」喵喵也和他同樣往總是不老實的朋友後背一左一右地豪邁拍下去！少來囉，以這對搭檔多年的交情，明明就默契好得沒話說！

千冬歲又被兩人的鐵砂掌攻擊得連咳幾聲，「好、好啦，那麼就按照原定計畫，沒意外的話能趕在周休二日前搞定半成品。」

早就對搭檔的彆扭適應得如魚得水，萊恩從來就不為此影響過心情，甚至還冒出開心的小花，「那說好禮拜六的飯糰之行也能如期就好了。」順帶一提，這還是某位彆扭人士主動提出的獎勵方案，為此他可是很努力地跟超商店長和同事喬時間配合報告。

沒錯，這就是他們二下固劑的期末總報告了，「總覺得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才剛升二又要升三了。」米可蕥這回發出所有人都有共鳴的感想。

「總歸大學時光還是掌握在我們手上，這學期我們也沒白過就好。」千冬歲補了句務實的結論，「順利的話才能過個輕鬆的暑假，總之加油吧。」

「是啊，當不當全看各人造化。」萊恩不禁還是為自己的學分捏一把冷汗，「記得以臣跟后的作風，考試週後是不再接受補交或補考的沒錯吧？」

褚冥漾點點頭表示肯定，「沒錯喔……還是老樣子。」說到這他也跟著想到，除了臣的錠劑報告，學期末又到了后的大規模抽籤制術考，這學期的範圍是所有做過的半固體製劑的成品再現性……每學期的學期末根本是地獄門口走一遭啊，真要命。

算、算了，先別想太多了，后的部分總歸平常沒在神遊擺爛的話，考前再惡補一下都還算過得去，總之先想辦法搞定臣的總報告吧！

「不過喵喵真的很佩服漾漾跟千冬歲耶，這麼快就把處方箋生出來了。」她心知搭檔神速到自己根本沒幫到什麼忙，「明明是萬事起頭難的部分，況且你們不覺得要我們連處方箋跟製程都自己看著辦的話，範圍不是有夠廣嗎？」毫無拘泥就相當於毫無指標啊，更何況光是實驗室擁有的賦形劑就有五花八門耶！根本多到會讓人有選擇性障礙好嗎！

「這有什麼難的，反正保險一點按自己的習慣來就好了。」千冬歲的語氣一整個不為所動，畢竟上學期就有製成鐵劑的經驗，這學期期中的時候也有為了崩散試驗報告而自產過酵母素膠囊劑，這回期末只是再更嚴苛地從多人一組改為兩人一組，擺明就是為了考驗學生的自立性，不讓人有混水摸魚的機會。

「頂多想玩點花樣的話，再去考慮那些非慣性常用的輔劑就行了，反正對原料藥的特性認識多了就不怕它們的未知。」這些話聽上去挺廢話的，但本來就是這樣，全看大家平時花多少心力去跟藥品混熟，現在才六親不認也只能說活該吧。

「是這樣沒錯啦。」他們三人也對朋友直白的態度習以為常，「動作快一點的好處也有，就是其他還在處方箋那關掙扎的時候，我們已經可以優先去卡位機台使用的優先順位了。」

褚冥漾贊同地點點頭，雖然班上的排隊名單在又被臣當工具人的他身上，不過事先也有規定須依循步驟需求申請，要有實物佐證登記、也不能代排，所以是作不了弊的，就算是負責登記者本人也一樣。

「總之擬訂好製程表和流程圖就可以上工了吧。」千冬歲信誓旦旦地說，「今天是禮拜三，要趕完這兩項的時間還很充裕。」他篤定的態度可說是對週五的打錠勢在必行。

「嗯嗯，一定要順順利利！」米可蕥搬出振奮人心的週六計畫，「然後再來一場開開心心的飯糰野餐！」

「飯糰最高！」萊恩也搬出亂學一通的日文。

「我說你們……」千冬歲推了下眼鏡，好掩蓋翻白眼的行為，「果然只是為了吃的吧！」

「當然也是為了學分啦！」褚冥漾說的可不是圓場話，一定要輕鬆放暑假！

這樣他才能毫無懸念地面對暑期的另一項試煉！

※※※

然而，俗話說人算不如天算，最怕的就是有個意外。

臣黑著臉顯然心情不佳，果斷翻出手機聯絡廠商求救，「喂？是這樣的——」他又看了眼卡死的打錠機，盡量簡短清晰地說明情況。

「他們等等就會來實際看看狀況。」臣掛掉電話，視線的矛頭直指搞壞機台的罪魁禍首，「你們誰來說明一下到底怎麼搞得，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當然不可能叫學生賠償，但還是得釐清是什麼狀況。

搞砸的小組組員面面相覷，各個支吾其詞。

只負責通報師長的褚冥漾無言地瞧著他們在這犯尷尬，老實說也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反正就是被當事者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給拉下樓求援……但是拜託，哩嘛尬幫幫忙咧，他哪懂蝦咪芋仔蕃薯啦，除了乖乖叫老師不然還能怎樣！

反正都下課了，當然是一起下樓了解狀況的千冬歲鄙夷地瞥了眼闖禍的傢伙們，當然也曉得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想東窗事發的僥倖心態。

臣懶得跟啞巴講話，直接摸了幾顆現場的錠劑尋找蛛絲馬跡，「處方箋交出來。」他的語氣還算耐得下性子，伸出手的氣勢卻是不容拒絕。

闖禍的事主認聳地交出處方箋，心虛汗顏的模樣快被老師的氣勢給嚇到站不住腳。

臣僅看了一眼就把紙張還給學生，「你們給我拿現有的六顆去做崩散。」他的語尾近乎咬牙切齒，只差沒當場把那張根本瞎寫一通的處方箋給揉爛，真這樣做估計會被家長委員會合起來告。

「等等。」Test會過才有鬼，他可沒閒情枯等擺明會失敗的崩散結果，「廠商一修好你們給我馬上清場。」

兩個搞砸的學生聽到類似逐客的命令都急了，「可是我們還沒……」

「明知道沒戲就給我重頭開始。」臣冷下的神色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大為光火，「拿這種粗製濫造的藥粉是想搞壞幾回機台？等等給我從崩散試驗看看癥結點在哪，再不懂就去做溶離。」不要逼他說話不客氣，其他學生可沒有義務因此一同枯等著學分慢慢葬送。

站在後面的米可蕥和萊恩默不吭聲，讓開身給灰頭土臉的同學離開二樓的製程廠區，結果下一組的人馬又不識時務地緊接著跑下來，向老師問說那他們該怎麼辦？

「處方箋跟製程表給我看看。」臣同樣劈頭就伸手要他們交出東西，看完又面無表情地退還，「不行，你們回去再修改。」直接腰斬他們登記的順位。

他拋下晴天霹靂的另一組問題學生，轉頭非常自然地向安因的TA交代，「褚冥漾，幫我跟全班交代一下期末報告新增的規則。」他的語氣公事公辦道，「請這之後的每一組在製程之前，都要先給我過目處方箋跟製程表才能動手，麻煩你了。」

褚冥漾的態度不禁拘謹了起來，很謹慎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別看這位師長身高矮小，氣勢可不小，尤其跟安因不一樣，可不喜歡亂開玩笑啊，「老師不好意思，那個……我們就是下一組。」就算面對低氣壓可能會掃到颱風尾，他還是得硬著頭皮據實以告。

臣朝明顯緊張的學生挑了下眉，在開口要求之前，幾個男生身後的米可蕥已經先竄上來遞交該完成的東西，「老師，請你幫我們檢查！」矜矜業業的態度表現出她和夥伴的認真和誠意。

「OK，機台維修好之後，下一組輪到你們。」臣看了幾眼，便交還給兩位沒啥好擔心的組合，及格的成分配置跟製造流程他也沒啥好雞蛋裡挑骨頭。

「老師，我們是在漾漾他們後面的下一組。」向來誠實的萊恩緊接著主動面對師長此時還蠻嚴峻的高壓政策。

一旁的千冬歲看了他一眼，也是主動將兩份必備的項目全盤托出給師長檢視。

「行了，你們兩組繼續進度吧。」臣同樣過目幾眼就交還回去，然後跟褚冥漾要了至今為止登記的名單，打算從現在開始好好把關，不然幾台打錠機都不夠給一群小兔崽子亂操。

他不認為自己苛刻到過分，該教的之前都有教了，魚竿給了不會自己釣就是自個兒的問題，等崽子們出社會就知道了，不是只有自己，包括其他老師們的嚴苛其實是對他們的仁慈。

等師長跟他們分道揚鑣之後，米可蕥鬆了口氣，「好險，剛才真的有點可怕呢。」不過她完全沒有什麼因禍得福的僥倖想法，總之輪到他們的話就趕緊加油吧！可不能因為佔到機台就慢條斯理，為了後面同學著想的同理心可不能少！

「不過老實說，今天真的不太樂觀。」剛才研究過打錠機卡死的地方，千冬歲摸了摸下巴，殘忍地道出事實，「原本統一使用的那組型號模具肯定斷了，我們要用別組型號就會影響錠劑的Size。」

褚冥漾點點頭，了然道，「也會連帶影響到每顆的主成分含量，照打是沒問題，每一錠的含量得從變動的總批量再重新估算。」

四個人先回實驗室針對諸如這些問題討論起來，「含量均一度的條件範圍有變動等等之類的問題，到時算出來再跟臣報備一下就行了。」反正老師那麼神通廣大，一定也心裡有底。

「不好意思。」眼看著目前膠著的現況，萊恩突然出聲，「維修如果要很久的話，我能不能先去幫同事代個班？」他今天是把班給排掉了，可是他剛才收到有人臨時有事的求援訊息，如果暫且沒事的話他無法坐視不管。

「我還蠻確定會搞一段時間的。」千冬歲的態度倒是乾脆，「萊恩你去吧，今天能不能打都很難說，等廠商修完都不曉得幾點了，如果確定今天泡湯的話會發訊息給你。」

「謝了，我會趕緊回來。」萊恩徵求過大家的同意才動身離開系大樓，因為自己有事的時候也有受惠過，所以為同事的這點義氣還是要有。

「不用急啦。」米可蕥在朋友臨走前還安撫一聲，「那我們現在要幹嘛？先吃晚餐？」原定計畫是讓先排到的前兩組利用下午完全沒選修的空檔弄一弄，第八節放學後就差不多換他們了，誰知道計畫趕不上變化，所以說因禍得福什麼的完全沒有這回事。

對，前兩組就是真的還蠻混的，空堂那麼多還搞砸成這副德性也是醉了，「早該想到會領先我們一步的傢伙肯定幹不出什麼好事才對。」千冬歲其實心有不甘地嘖了一聲，鏡片發出森冷的精光。

褚冥漾打了個寒顫，用膝蓋想也知道對方肯定已經在想什麼報復方法，讓搞事情的傢伙學分注定一去不復返了，「那我們先去吃飯好了。」為泡湯的計畫鬱悶歸鬱悶，但是飯還是要吃。

「好！走走走！」米可蕥立刻拾起精神，「吃飯皇帝大，其他的事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走吧，肚子餓了。」千冬歲推了下眼鏡，發出勢在必行的冷笑，「總之妨礙我們效率的傢伙鐵定會付出代價。」

是是是，欉康別人之前，先別讓自己的胃委屈嘛。

期末將至，大家都在修羅奮戰中。

TBC

Chapter.14   通宵不孤單

打錠機的機況等了老半天也不見好，他們三人當然不可能浪費光陰無所事事。

經過討論，他們還是決定照舊打錠前的所有流程，所幸系上實驗室涵蓋的製程設施既先進又俱全，即便千冬歲一個人也不至於因為一手包辦而太狼狽，況且他們三人還會互相照應。

從過篩混合、造粒、烘乾到最終混合彷彿一眨眼的功夫，時間便飛速而過了幾小時。

「我們清完線了……」惹禍的小組探頭進實驗室予以告知，「都這個時間了，需要我們乾脆把二樓的廠區上鎖嗎？」老師確定維修結束就下班了，他們想說把鑰匙交還給班上的萬能小老師就可以解散了吧？

「不用，我們還要使用。」千冬歲叫兩人直接把鑰匙留下，製備期間造成實驗室的混亂也早就被他們三人收拾乾淨了，正好整以暇地等著清線完成這一句話。

門口擺明不想再久待的小組瞧著這三人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的氣勢，一臉見鬼的樣子，「不、不是吧……雖然是我們的錯啦，可都十點了耶，你們要不要明天再……」

「明天還有其他組別預約喔。」米可蕥說是這樣說，雖然心知今天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老師肯定不介意他們的推遲。

但是基於藥粉的品質保固期，當日完成才不會有任何保存受潮的風險──雖然風險的機率沒那麼誇張啦，不過包括已經收到訊息的萊恩，他們四個人終究還是打算反正先苦後甘，今晚撐一撐就過了。

「我們的事不用你們管。」千冬歲可沒興趣讓連自己都顧不好的傢伙多管閒事，直白的態度擺明要同班的傢伙知難而退，「你們可以先走了。」

「天黑路很暗，路上小心喔。」米可蕥揮了揮手，向其實人不算太壞的同學提攜一聲。

好吧……杵在門口的小組自討沒趣地聳聳肩，乖乖把鑰匙拋還給褚冥漾就一溜煙地跑了。

「好咧，上工吧！」瞧著其他人都散了，米可蕥拾起幹勁站起身，「那千冬歲，我們先開始囉？」

褚冥漾看了眼簡直越晚越有精神的朋友，「結束之後我們也會幫你的。」雖然他的朋友都很自立自強，不過他也沒打算丟著對方不管。

「知道了，你們按照自己的步調作業就是了。」千冬歲無謂地聳聳肩，「反正今天注定要熬到很晚，你們有需要跟誰報備一聲的話，趁現在還不算太晚的時候講一下吧，免得像夏碎哥那樣……」講到這，他不太自然地咳了聲，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

免得又有誰先收到風聲殺過來『關懷』是吧？

一想到稍早要去解決晚餐的時候被兄長堵個正著，千冬歲就犯尷尬，「都這個時間了，哥他應該……早就回到家了吧？」總不會來個回馬槍吧？

「你問我我問誰啊？」褚冥漾抽了抽嘴角道。不要問他身為弟控的夏碎學長，到底對弟弟的愛有多深這種高深莫測的問題啊喂！

不得不說，連他都看得出來友人剛才吃飯的時候有多煎熬，明明都跟夏碎學長釐清事發原因了，對方也只是看似溫聲提醒他們幾個別太勉強自己之類的云云，可是特別關懷的神情根本是以懷柔政策勸誘自家老弟乖乖就範改變主意！

而千冬歲真的不曉得吃頓飯而已，到底暗自深呼吸了幾回，差點就服軟跟哥回家了。

但是這怎麼可以！他可是雪野千冬歲，哪能這麼輕易服輸！況且朋友之間本來就是有難同當，既然大家默契一致今日事今日畢，那他就不可能背叛今晚要一起有始有終的那份義氣！雖然徹夜不歸總覺得有股罪惡感……但是他相信哥會體諒他的！

「我剛剛趁空檔的時候向庚庚報備了喔。」米可蕥依舊很有活力地表示自己是不需要被操心的類型，「庚庚也說了自己就在宿舍裡，有事Call一聲她就會過來了，還要我們注意安全，別太勞累。」她笑容燦爛地轉達關心的話語，學姊一直以來的溫柔也讓她很安心。

褚冥漾聳聳肩，他的室友就跟他們同一艘船，也沒啥好報備的。

話說雖然A大宿舍沒有門禁，完成兩組的錠片也差不多到凌晨而已，不過他們想說既然都弄到那麼晚了，就乾脆把原定進度的IPQC項目趕完……趕完日出都探頭了，所以四個人的結論就是乾脆在實驗室過一晚算了。

「……你確定？」才剛聳完肩，他立馬收到兩位同學微妙的表情，臉上寫著「你確定不讓某人知道你徹夜未歸的消息？」的質疑聲浪。

褚冥漾二度抽了抽嘴角，「你、你們幹嘛？」是有沒有這麼嚴重？他就算徹夜不歸也還在學校範圍內啊，又不是亂跑出去外面撒野！

千冬歲收回某人可能要倒大楣的神情，「好吧，你高興就好。」小倆口之間旁人不好插手，假如被秋後算帳的話……那他們也不好包庇，保重。

閒話家常的期間已經順手試了車，確認硬度、厚度、重量都在管制範圍內，褚冥漾和米可蕥便全數投藥，讓打錠機以自動模式運轉。

試驗用的小批量不會生產太久，期間只要每三十分鐘監控一次以上三要件並記錄，數值如有可接受的小偏差，再細微調整機台就行了。

雖說製程前期忙得要死，也就打錠的時候得閒，不過這還得慶幸他們系上的是迴轉式打錠機，而不是單沖式打錠機，更慘的如果是壓片機，那就真的是要打到天荒地老了。

「抱歉，我回來晚了。」萊恩冷不防出現在打錠室門口揚聲道歉，「現在進度到哪了？」

「不就跟你說了不急嗎。」千冬歲無奈地瞥了眼擺明衝刺過來的傢伙，「機台修好沒多久，現在才剛開始漾漾和喵喵的部分而已。」

萊恩聞言識趣地沒再道歉，舉了舉手上的提袋，「提神用的冰咖啡，我請客吧。」姑且還是讓他了表一下錯過前段分工的愧疚吧，「能進去嗎？」

「進來吧，反正沒人看到。」千冬歲聳聳肩，趁著深夜放寬規定也沒什麼，反正室內幾乎沒揚起什麼粉塵，確保不造成半成品的交叉汙染就行了。

得到應許的萊恩點點頭，踏進來的時候仍然跟機台離得老遠，把東西和角落桌椅上的幾個背包放在一起，「其實我還把吃的偷渡進來……你們記得把碰過藥品的手洗乾淨。」

「廢話。」千冬歲白了他一眼，三個人都脫下防污染的乳膠手套，還到流理台洗了手才靠近放背包的角落桌椅，「……你還帶了熱過的冷藏食品？」這傢伙也真會藏，一走近才聞到從袋子縫裡飄出來的食物氣味。

褚冥漾和米可蕥趕緊打開窗口，免得隔天一早還徒留下任何證據，氣味也不行！

「我有付錢，而且還帶了免洗餐具，可以避免用手觸碰。」萊恩還是解釋了下遲來的原因，「最後一班雖然不用交班，不過打烊後還要收尾。」總之他已經盡量了。

「都說我們不介意了。」千冬歲拍了下還在不好意思的搭檔，「反而是我們該謝你，距離上一餐已經飢餓零五了，正缺糧。」

「被你一提醒還真的……」褚冥漾心虛地無視隱隱抗議的肚子，「聞到雞米花的味道都餓了。」他這才切實地會意到明明是差不多快就寢的時間，自己卻還待在冷清安靜的系大樓內，突然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跟朋友在一起還沒什麼感覺，他也不曉得大概熬到幾點才會意識到疲憊，不過他有預感……拚完進度的隔天一早肯定會累翻。

「總覺得用這種方式度過小周末好新鮮喔。」米可蕥一邊從袋子裡翻出甜食道，「喵喵還是第一次在實驗室過夜，感覺好刺激！」

「一點也不刺激謝謝。」被整怕的褚冥漾立刻打消任何不該有的可怕話題。

被潑冷水的米可蕥不減興致，繼續閒聊點到為止就好的深夜話題，因為怕朋友真的被三言兩語嚇到落荒而逃嘛！

也是呢，都這個時間了。褚冥漾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是他不太擅長的夜半時刻。

成群結隊當然不至於讓人不安啦，但越晚……總有些不踏實。

他咬著雞米花一邊旁聽不分東西南北的閒聊，分神滑手機的姆指尖不經意地在社群APP的海量訊息中，停留在他親手留影的某個頭像框，然後……不經大腦地發送了訊息：『學長，我今晚要在實驗室過夜。』

唉唉，到頭來還是報備了。

雖說這種的根本是以報備之名行埋怨之實吧？話說他其實也不是真的想抱怨什……

「──！！」才剛胡思亂想著要不要收回訊息，褚冥漾差點被來電震動給嚇死！「喂、喂？」他草草看了眼注意過來的目光，匆促地移動腳步，打開門溜出打錠室。

學長反應太快了吧！話說也用不著直接Call過來啊？！

「在實驗室？」來電過來的人劈頭就是這一句。

「現在在二樓打錠室。」褚冥漾看了眼燈火通明的走廊，自動自發解釋了下前因後果，當務之急先打消對方擔心的念頭，「沒事啦，我就……呃，訊息傳好玩的……話說學長你還沒睡喔？」完蛋，傳訊息不經大腦，沒想過要應付來電，害他現在只能沒意義地打哈哈。

「漾漾。」敞開的打錠室裡，傳來萊恩他們正在翻出飲料的聲音，也不怕被電話另一端的自己人聽到他們在廠房裡飲食，「我知道你不喜歡喝咖啡，拿鐵OK吧？附帶兩包糖漿。」

「OK！謝謝你，萊恩！」褚冥漾稍微分神回應友人的顧慮，其實要熬夜的話，喝點咖啡因也比較有精神，雖然會苦。

「要我過去陪你嗎？」手機另一端輕描淡寫的聲音直接扔出一枚炸彈讓他回神。

「哈哈所以說學……蛤？等等、你說什麼？！」褚冥漾握著手機一臉錯愕。

「我是說。」另一端的聲音對需要無端重複的話顯得有點咬牙切齒，「需要我過去……」

「當然不用啊！」褚冥漾趕緊回神打斷直屬，「你、你過來要幹嘛？！」他的語氣甚至對學長這般大陣仗有點驚恐。

電話那頭的冰炎冷哼一聲，顯然相隔兩地也曉得他在腦殘什麼，「真的不需要？」

「不用啦！」褚冥漾堅決地搖搖頭，「我又不是一個人，有喵喵、千冬歲和萊恩他們在啦！」

「……好吧。」手機的另一端姑且還是拋了句提醒，「給我小心點，你這傢伙半夜不睡覺總歸還算是待在戶外，不要以為是在學校就可以不長心眼。」

「知道啦，學長。」褚冥漾也只能回應直屬像在對待小孩子的叮囑，這樣才能讓對方放心吧？「你……早點睡喔？我不會再傳訊息吵你了。」有了夏碎學長的前車之鑑，他語氣遲疑地再三提醒對方記得好好睡，不要突然給他殺出程咬金，不然他反倒會被自己人給嚇死。

「嗤，吵就吵又不會怎樣。」另一端還哼笑了聲，「趕完還有時間就小睡一會兒吧，我明天起床過去找你。」

「咦？學長你明天還是要過來喔？」褚冥漾一臉呆滯地問。

「怎麼，我睡飽想去找你也不行？」耳邊傳來諒他也不敢反對的質問，語氣莫名涼涼的。

「沒、沒有啦，學長想來就來吧。」褚冥漾乾笑一下，他其實也……如果明天能見到學長當作清醒劑的話，就不至於累得跟狗一樣吧？

「那先這樣，我起床再跟你說。」另一端收線前還在催他，「褚，趕快弄一弄滾去睡。」

「好啦，我盡量。」後知後覺發現反而是自己在哄直屬，褚冥漾悄悄地泛起一絲暖暖的弧度，「學長也是，要早點睡喔，晚安。」

「晚安。」

等到耳邊傳來掛斷的聲音，拿開手機的褚冥漾舒了口氣，感覺像是一口氣啃了很多精神糧食，突然有源源不絕的幹勁！

千冬歲瞧著他走了回來，劈頭就問：「學長來電？」

褚冥漾一臉「你怎麼知……呃，算了」的放棄表情，「對啊……他原本還說要過來咧。」他打開杯口，開始有一口沒一口啜飲著還行的含糖冰拿鐵。

「學長要來？」千冬歲和萊恩的臉色分別閃過意外和疑惑，「來幹嘛？」

「那我們等等會看到學長囉？」米可蕥一臉興奮，期待朋友捎來的精神糧食，肯定能讓他們清醒到天亮！

「怎麼可能，我當然是叫他不要來啊！」褚冥漾堅定否決地搖搖頭，「學長過來能幹嘛啦？幫忙打錠嗎！」如果是這樣就更應該請直屬滾回去睡覺了，並不想請一個外掛來作弊謝謝！

米可蕥哎喲了一聲，「漾漾，你用不著彆扭害羞呀。」她一臉甜蜜道，「我們都知道學長真的很喜歡你啊，不用藏啦。」

「噗、咳咳……」褚冥漾差點把拿鐵一口噴出來。

千冬歲還點點頭，也是一副「不用謝，我們沒瞎都知道」的淡定嘴臉。

這、這這這個跟那個有什麼關係啊？！

可不可以不要大半夜的還語出驚人！！

TBC

Chapter.15   早餐歡樂送

『起床了，早餐想吃什麼，我順路買。』

早晨的第一封簡訊讓褚冥漾一下子來了精神，回訊說不用啦，早餐等等會大家一起吃。

雖然事先就收到這樣的簡訊，但實際上看到直屬一大早就出現在實驗室門口時，他還是免不了有點傻眼，「學長早……」有夠早，現在才六點多耶！

真的是說到做到的腦筋一直線……話說都放周休二日了，好歹放縱自己睡晚一點吧？真的有睡飽嗎？？

「早安。」冰炎無視擺明又在對他的生理時鐘耍腦殘的蠢呆臉，一方面是現在肯定下不了手教訓，另一方面是不想承認晚睡的昨夜其實設了鬧鐘，「……你怎麼在這裡？」重點是，紅眼從門口就瞧見居然捷足先登的某人。

「你不也在這裡。」早鳥之首的夏碎微微一笑，靜靜待在撐不下去而小憩中的弟弟身邊，語氣輕盈淡然。

「……」無法反駁，冰炎放棄跟搶頭香的傢伙計較，直直走向還在記錄什麼的學弟，「還在趕？」

「趕完了啦，就有空先整理一下哈唔……」褚冥漾講到一半實在忍不住哈欠，「──試驗結果的數據。」再加上肚子也在悶悶的產生共鳴。

為什麼光是回個話而已……在冰炎眼裡，這小傻蛋看起來就這麼可憐兮兮的樣子？

同桌的米可蕥小聲卻不減輕快地向他打了招呼，對方隔壁的萊恩也倒臥在乾淨的黑色桌面陣亡中──紅眼又焦距回一旁顯然在死撐著的笨蛋，微微蹙了下眉，八成也猜到傻瓜是怕一覺不醒什麼的。

嘖，早知道就不該信這傢伙的胡話……路上真該買點什麼讓挨餓的笨小狗充飢才對。

「呃，學長？」褚冥漾分神瞄了眼旁邊又莫名兇巴巴的好看臉蛋，回以一枚無辜又狐疑的眼神。

「看什麼看，寫你的。」已經夠可憐兮兮了，再委屈巴巴下去，冰炎真的會忍無可忍乾脆拴上狗鍊把人拐回家好生餵養。

但是他知道直屬再怎麼累也不可能放生朋友，真是。

米可蕥默默轉溜著綠眼，觀察學長擺明兇在臉上，實則疼在心裡的刀子口豆腐心行為，來回在兩人身上打轉的靈動目光偷偷啃糧維持精神，嘻嘻～

「唔……」原本只是想瞇一下的千冬歲掙扎著撐開眼，怎麼感覺不只睡了一會兒，「現在幾──嚇！哥、哥你什麼時候……？！」他被好整以暇出現在視野裡的兄長嚇到差點從椅子上跌落！！

「千冬歲早呀！」終於能夠鬆口的米可蕥拋出充滿活力的早晨問候，隔壁的爛泥繼續陣亡中。

「早……」還處在錯愕當中的千冬歲趕緊扶正嚇歪的眼……在臉上撲空的他愣住，咦？眼鏡呢？

夏碎處之泰然地揚了揚輕巧摘下的眼鏡，還給了胞弟，「下次記得拿下來比較好睡。」

「謝、謝謝。」千冬歲倉促地把眼鏡給戴回去，「就是為了避免不小心睡太久才沒摘……」他無奈地咕噥了聲，卻不捨對兄長的體貼有任何一丁點的不滿。

「睡久一點又何妨呢？」夏碎朝不敢鬆懈的弟弟輕揚起溫煦的淡淡弧度，「你看，我還做了便當。」他敞開擱置在桌上的提袋，露出橢圓精巧的木製飯盒。

「便……便當？」還在努力跟上哥哥思維的千冬歲難得發出遲緩的疑問。

夏碎繼續揚著淡淡的笑意，「嗯，是歲喜歡的オムライス弁当（蛋包飯便當）。」他想，雖然千冬歲不太挑食，不過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蛋包飯吧。

「オ、オムライス・・・まじで？（蛋、蛋包飯……真的假的？）」千冬歲抽了抽嘴角，這下真的是瞠目結舌。

拜託，知道把蛋包飯裝進便當盒有多費工嗎！對了，還有兄長絕對不會讓他失望的配菜……「哥你到底有沒有睡啊？！」

「這傢伙比我早到。」冰炎涼涼地附帶一句被搶走頭香的小報告。

「夏碎學長大概從五點半過來就靜靜看著你睡到現在喔！」米可蕥還嫌朋友不夠窘迫似的，更是大方補充了對方的哥哥全程關照的時光。

夏碎繼續維持泰然自若的淺哂弧度，「獨守空屋實在睡不太著，找點事情做罷了。」淡淡的語氣壓垮弟弟的最後一根稻草。

壓力山大的千冬歲敗下陣地撫著額頭，「哥……我錯了。」他下次再也不敢不回家了，所以別再虐待自己了啊！

「那你呢。」紅眼順勢掃了眼隔壁的另一個頑固傢伙。

「啊？我？」矛頭突然又指向褚冥漾，他支吾了下，「呃，我下次盡量？」

「你還敢有下次？」瞪他的紅眼危險地瞇了瞇，這個不夠善待自己的小渾蛋真的是皮在癢嗎？

褚冥漾心虛地搔了搔頭，「凡事都有機率出現不得已的狀況嘛。」他擺明一副「我下次還敢」的嘴臉撇開眼，「學長忙的時候還不是一樣，所以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被頂嘴的冰炎還被莫名其妙以牙還牙而噎了一下，「你……」

「學長，要以身作則才有說服力嘛。」褚冥漾癟了癟嘴，趁勝追擊道。

千冬歲讚賞地點了點頭，立刻引用了同樣意味的眼神睇了兄長一眼，想以此扳回劣勢。

夏碎溫煦地盯著無聲抗議的弟弟半晌，「雖然我至今為止還從未有家不歸過……」不過他也懂胞弟是勸他同樣別太操勞的意思，勾起無奈又甘願的弧度，「那我們都別再讓彼此互相擔心了好嗎，歲？」

沒想到反抗……不對、是商議成功的千冬歲意外地揚了揚眉，「那說好了，哥也別讓我太擔心。」

夏碎眉眼溫順地點了點頭，其實他知道，一直以來是他被歲操心的比較多。

而他只不過才難得被寂寞佔據了一小角，便不擇手段要弟弟就範，他才是……雞腸鳥肚又讓人棘手的滿懷獨佔欲哥哥。

「……要我完全漠視你做不到。」這邊的冰炎也突然開口，「折衷一下怎麼樣，我們都各自退開一步別太超過，起碼別讓彼此太擔心，如何？」情況帶到自己身上就沒辦法抵賴學弟的言下之意，就是偶爾忙不過來時真的是不可抗力。

褚冥漾意外地睜大眼睛，對居然服軟妥協的學長險些露出一臉見鬼的表情，「真的齁……那說好囉？」

「瞧你一臉不信，我的信用就這麼低？」冰炎對一臉懷疑的小笨狗挑了下眉，「要不然你想怎樣才會信？」

「欸……打勾勾？」褚冥漾榨不出腦漿想出更務實的主意。

冰炎嗤笑了一聲，「你信這套？跟誰學的。」語氣奚落歸奚落，他倒是老實地伸出小指。

褚冥漾呃了一聲，「阿利學長？」他呆呆地跟著微彎起小指，勾搭起幼稚的約定。

想起自己就是被老套地約法三章的當事者，米可蕥微妙地愣住，莫名游移了下小眼神。

「記得說謊要吞一千根針。」冰炎涼涼地微勾起笨蛋的指尖，「皮繃緊點啊，褚。」

褚冥漾僵了一下，微微打了個冷顫，「誰、誰怕誰，學長才是應該給我注意一點咧！」

面對逞凶的蠢萌小狗完全沒在怕，冰炎勾起好看的嘴角，「行吧，都聽你的。」所以說小狗汪汪叫的畫面真的很抖萌。

不得不承認，他就是……很吃褚管嚴這一套。

※※※

「咦？莉莉亞！」持續嗑糧嗑到超滿足，恰好面對實驗室門口的米可蕥一眼就發現門邊偷偷摸摸的嬌俏身影，「還有庚庚！你們怎麼來啦？」

庚輕推著認生彆扭的孩子現身於門口，「我和莉莉亞昨晚聊到你們通宵一整晚的事情，怕你們餓壞，於是莉莉亞就提議帶些輕食過來探班。」

「什……？！」起初莫名其妙被慫恿成功的莉莉亞這回真的是百口莫辯，「哼！只、只不過是小東西而已，用不著跟我道謝！」她故作姿態地彎起雙臂抱胸，下意識築起和兄長相似的鎧甲逞能道。

「謝謝莉莉亞！我們很高興喔！」米可蕥完全不介意她一如既往的蠻橫態度，應該說老早看透朋友著實就是先天害羞的率真女孩啦！「哇，全是飯糰耶！」

「飯糰！」攤在桌面的萊恩一聽到關鍵詞就來勁，瞬間燃起鬥志原地復活！

「欸？你沒睡喔？」褚冥漾無語地看了眼簡直快淡出空氣的友人突然充滿精力。

「沒有，我只是餓昏頭而已。」萊恩面不改色地誠實以告，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有多遜，而且比睡著還要危險。

做足心理準備的莉莉亞還是免不了被突然爬起來的人給嚇一跳，「別、別誤會了，只是因為飯糰比較方便做而已！」

萊恩非常誠實地飄向吸引他的飯糰，「有飯糰我就開心，謝謝你，我可以馬上吃一顆嗎？」飄飄蕩蕩的背景是肉眼可視的愉快小花。

莉莉亞乾瞪著手上成功招蜂引蝶的食物，「隨……隨便你啦。」

瞧著朋友反正是在門口覓食，米可蕥聳聳肩，好奇問，「對了，莉莉亞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早晨一次做那麼多的量呀？」

庚笑咪咪地指了指自己，「還有我幫忙啊，托莉莉亞的福才有幸到她家一遊呢。」而且還很急切地派人專車接送，作為給予戀情一臂之力的回饋可以說是很值得。

「啊、好好喔！」米可蕥向學姊發出偷跑的控訴，聲音超級羨慕，「喵喵也想到莉莉亞家玩的說！」

她也止不住餓，拿了一顆飯糰先墊墊肚子，「是奶油燒烤鮭魚口味耶，好好吃喔！」

奶油燒烤鮭魚？這是什麼一聽就好像很好吃的口味！褚冥漾一聽都快流口水了！

「是、是嗎？」莉莉亞握了握提籃，垂下眼小聲嘟囔了句，「兄長嚐過也說不難吃就是了……喵喵也要來我家也不是不可以啦。」

「真的嗎？！」米可蕥毫不吝色地歡呼一聲，「耶！喵喵也要和庚庚去玩！」

「你哥不夠誠實，好吃的東西就是要說好吃。」萊恩聞言，立刻幫飯糰們挽回該有的名譽，「有我擔保，你做的飯糰也是這世上的極品沒有之一。」

莉莉亞聞言更是神色錯愕又慌張，「好、好吃就好吃，你這個怪人突然是在大放厥詞什麼！」她趕緊撇開對超商怪人的注意，「等等隨便你們要不要坐我家的車，順便還有上次聊過的衣服隨你們試穿……睏的話也有客房啦。」

她又拐彎抹角地瞥了某人一眼，「還有飯糰……做太多了，家裡也還有剩。」

萊恩聞言，果然提起了興趣，「再多的飯糰我都願意接納，如果你不介意我一起跟的話。」他極力引薦自己就是能夠幫忙打包消食的天選之人，整個神情可說是容光煥發。

莉莉亞死鴨子嘴硬地撇開眼，「哼，愛跟不跟隨你便。」

「咦？你們都在啊。」隨後出現的阿斯利安瞧著門口還蠻熱鬧的景象，大致也早就預料到不會就他一個擅自光臨學弟妹的地盤。

「咦？阿利學長！」趕緊吞下飯粒的米可蕥語帶訝異，今天到底吹什麼風呀？大家居然會在本該冷清的假日早晨聚在一塊！

阿斯利安笑得一派輕鬆，「我們不是說好了，在你有需要的時候，無論在哪我都會找到你嗎。」

米可蕥奇怪地眨了眨眼，「可是我們沒遇什麼難呀。」

「不眠不休，一大早又挨餓就跟遇難沒兩樣吧？」阿斯利安面不改色地揚了揚順路買的一大袋早點，「聽說學弟妹你們通宵趕報告，燒腦了一整晚應該餓壞了吧。」是說太好了，他本來還擔心會不會買太多，這下子人多不怕吃不消。

米可蕥驚訝地睜圓了眼睛，「阿利學長也太神通廣大了吧！」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我是真的很餓沒錯啦……」她根本餓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趁機偷偷搪塞飯糰下嚥，不巧還被逮得正著，真糗！

「餓的話還是趕緊填飽肚子吧。」阿斯利安笑了笑，沒有針對自己的神通廣大多說什麼，「學弟妹你們忙完的話，正好大家也都在，要不乾脆找個地方野個餐怎麼樣。」正所謂有福同享嘛。

互為情報來源的幾位三年級生同樣不動聲色的樣子，不過直屬再細微的表情又豈能逃過褚冥漾的法眼，「學長，你居然也會幹這種事……」這下三觀又被刷新了。

冰炎瞥了眼一臉見鬼的腦殘表情，艷麗的赤眸忽然笑彎了眼，輕聲柔軟地開口，「怎麼，你有意見？」

學長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讓褚冥漾瞬間毛了起來，這又是啥整人新玩法嗎！「小的當然不敢！」要知道妨礙邱比特任務跟阻礙人家談戀愛沒兩樣，都會被馬踢的！

「你的膽不是很肥嗎。」把人寵壞的始作俑者冷冷哼笑了聲，「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小的選擇性不敢的事還是有的。」褚冥漾認聳地縮了下肩，嘴上卻回頂了句分明是膽大包天的頂撞。

冰炎破功嗤笑出聲，「你個小渾蛋。」他順手捏了捏根本已經沒在怕他的小腦殘。

那邊那兩位可以適可而止嗎？徹夜未眠的夏碎又莫名遭受一百點傷害，感覺眼壓岌岌可危。

「哥，眼睛痛就別看了。」千冬歲果斷拉上又莫名受害的老哥，一馬當先離開早就收拾好的實驗室，可不能讓兄長餓著，「到風之白園怎樣？今天可以包場。」省去平時午休時間的一大堆閒雜人等。

「我也不願意，但人生偶有不如意。」言下之意就是人衰的時候站哪都風水不佳。其實分明是自作自受不睡覺的夏碎甘願被弟弟提著走。

「白園好，那裡風景好氣氛佳。」萊恩第一個贊成那個被他評選為享受飯糰的好地方之一。

米可蕥沒有任何意見，旋身攜上兩位好姊妹追上其他朋友，「那就走吧，趁涼掉之前全部吃光！」反正跟大家一起吃飯總覺得就是格外美味！

阿斯利安光是瞧著熬夜一晚仍不輕易枯萎的小太陽背影，都會不禁跟著揚起颯爽的弧度，不緊不慢地跟上靈巧的步伐，日常行光合作用。

默默被拋在原地的直屬倆相看兩無語，「呃、學長，我們也趕快走好了。」不然一直吊車尾很奇怪。

「走啊，你不是也很餓。」當然也沒興趣看著學弟繼續空腹，冰炎順手拉著人跟上隊伍。

任由直屬拖著走的褚冥漾擺爛地在後方行屍走肉，他是真的很餓沒錯。

反正學長總不會狠下心把他丟在半路，他也樂得把人當一回導盲犬，然後決定一路放空直到填飽肚子為止。

TBC

Chapter.16   小歇片刻

「原本以為會泡湯的飯糰野餐居然奇蹟復甦。」米可蕥笑道，「真是太好了呢，萊恩！」

「真的，沒有飯糰我真的會死。」萊恩專心一致地消滅手藝真的不錯的飯糰。

「不要動不動就為了飯糰去死，怪人。」莉莉亞瞪了眼出言不吉利的傢伙，又偷偷瞄了下快速銳減的飯糰，若無其事地撇過頭。

庚則是笑看著她一如既往的拐彎抹角行為。

真的，甜甜的奶油鮭魚飯糰很好吃，早餐店的總匯吐司、燒肉蛋餅、薯餅什麼的都好吃──總而言之，褚冥漾就是不停地嚼嚼嚼，肚子餓吃什麼都好吃！

紅眼看了下彷彿餓了好幾天的小狗，唯獨空手而來的冰炎輕輕吁了口氣，默默將插好吸管的小冰紅推過去。

黑眼就著紅茶順勢瞄過去，嘴裡咬著吐司，不動聲色地觀察悶不吭聲吃早點的直屬，然後心知肚明著什麼，把總匯給嗑個精光，然後饜足地偷摸了下終於有飽足感的肚子。

「所以待會兒先解散嗎？」千冬歲趁野餐來到尾聲之前發問，「喵喵你們要去莉莉亞家，我也想先回去補眠了。」說真的，吃飽之後簡直睏得沒話說。

「嗯嗯，那先解散吧。」米可蕥的矛頭順勢指向另一個朋友，「所以萊恩你也要跟我們去莉莉亞家玩對不對？」

萊恩為了飯糰當然是義不容辭，不過點頭之前又看了眼雙馬尾女孩，用眼神再度徵詢地頭蛇的意思，「如果方便的話。」

「剛剛不就說了隨你愛跟不跟……」莉莉亞講到一半，突然想到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帶男生回家？雖然又不只有他一隻跟屁蟲啦！可是……沒問題嗎？

「不介意的話，我也一起去吧。」阿斯利安早就習以為常對方家裡的難關在哪，「這樣應該會比較Safe一點。」讓自己充當坦克轉移某位王子注意力的目的尤為明顯。

真是計畫通，五個人就這麼說好了。

不是，你們怎麼搞得像是揪團打怪一樣啊？褚冥漾覺得莫名滑稽，雖然那位王子殿下真的看起來超級無敵難伺候，這時就突然佩服起阿利學長那位能屈能伸的大哥……

啪的一聲，腦袋忽然挨了一記雷聲大雨點小的巴掌。

「休狄高傲歸高傲，其實人不壞。」隔壁行兇的學長睨了他一眼，矯正他有點片面的想法，「不過還是勸你離他遠點就是了。」畢竟是學弟不擅應付的類型，免得吃悶虧。

而且他也絕對沒興趣見識那傢伙當面辱罵直屬的找死場面，嘖。

褚冥漾喔了聲，當然是乖乖聽話準沒錯，不過又因為學長代替發聲使然，讓他有點好奇王子殿下到底是怎樣的傢伙……雖然現場就有類似現成的翻版人物。

他想著如果是像莉莉亞的話……雖然麻煩了點，不過人應該是真的不壞啦。

一邊神遊著把紅茶吸光，褚冥漾跟詢問的朋友們表明他也來補眠好了，因為血糖一升高就真的有夠睏。

「那先這樣吧，我們先約中午過後再回實驗室會合。」畢竟還有FQC的部分得加緊趕工。

一群人收拾完食物的包裝殘骸後，便就地解散了。

「那你趕緊回去睡吧。」只是稍微瞧了眼學弟又在打哈欠的可憐模樣，冰炎就果斷拉著人往宿舍方向直徑而走。

「可是，學長……」褚冥漾卻扯住頭也不回想送他回宿舍的直屬，在紅眼回眸的時候，一反常態地提出任性的要求，「學長等等就要離開的話，那我可不可以也跟著學長回去？」

冰炎聽到直言要跟他回家的話，頓了一下，隨即又聽到他的直屬緊接著提出變本加厲的央求，「因為一看到人，我就不想……那麼早就放學長走掉。」試圖任意妄為的褚冥漾卻敵不過害臊地游移著眼神，努力忍著不把自己給就地活埋。

冰炎低頭注視著簡直又想挖洞跳的鴕鳥，確認問：「你想去我那裡睡午覺？」

「不……不可以嗎？」拼命耍任性的褚冥漾低頭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學長，他現在才發現自己或許真的不是這塊料啊！

紅眼盯著縮頭烏龜半晌，眼底藏不住暗笑，「笨蛋，有什麼好不可以的。」冰炎伸手搓了搓說不定是熬夜敖到頭殼壞掉，才敢跟他拼命撒嬌的黑色腦袋。

真的是……為什麼光是一個小小的央求就可以無辜巴巴成這樣？

咦？奏效了？褚冥漾悄悄抬起頭瞅了眼明顯好心情復燃的直屬，突然對自己的策略得意了一下，然後啊了一聲，「不對啊，可我還是得回宿舍一趟。」

「為什麼？」冰炎奇怪地問，「拿安全帽？」

「咦？對齁！」他沒睡飽的腦袋差點連帽子都忘了，「欸不是，我要先洗澡啦。」通宵一晚連衣服都沒換，怎麼可以睡個覺就把學長的床給弄髒！當然不行！

「你高興就好。」冰炎無謂地勾動嘴角，趁著當下空無一人的時候，再度牽起直屬繼續原定方向，「走吧，去洗澡。」其實和褚待在一塊的時候，他並不太在意潔癖。

總之既然學弟堅持，他們就還是在舍監縱容的眼皮子底下一起溜上了樓。

洗了一陣舒服又蠻快速的戰鬥澡，急著想補眠的褚冥漾一身暖烘烘的走出浴室，渾身軟趴趴的簡直又像在行屍走肉。

冰炎靠近差點融化在浴室的史萊姆一枚，伸手覆上小萌寵隨意披在頭上的毛巾就是一陣慣性搓揉。

褚冥漾舒服地半瞇起眼，總覺得隨時都有意識斷線的危險，「明明就是學長的頭髮比較好摸……」怎麼老是喜歡服務他啦？

不在意的冰炎面不改色，「那麼下次有機會的話，你也幫我擦？」手邊的輕柔動作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學長都這麼說了，我當然是義不容辭啊。」褚冥漾繼續游離在舒服到快陣亡的溫柔鄉，他僅剩的腦容量想了想，突然開口，「學長不用覺得那個啥啦……因為是我說要跟大家一起吃的吧，換作是我的話，『大家』那麼攏統的量詞也會讓我不曉得要買三小啊。」

被發現那麼點小思緒的冰炎緩下了摩娑的力道，仍沒有停止擦拭，「自認為沒有周到的地方，我不會找藉口。」他也誠實地表達了，有點後悔聽信直屬明明餓壞的胡話。

褚冥漾這回抬起頭，瞅著固執的學長，「我就說我不介意了，況且今天的早餐也只是有幸沾到光而已啦。」

冰炎聞言，算是釋然地搓了搓黑色髮旋，「少胡說，阿斯利安他們是真的擔心你們挨餓。」

「好啦，當我說錯。」只要學長不要固執在一個點就行了。

兩人漸漸安靜地四目相交，褚冥漾倒是先不好意思了……可又捨不得移開眼。

冰炎靜靜捕捉著直直瞅過來的每一寸目光，終究忍不住回應黑色眼底的意圖，隔著毛巾輕捧著剛洗完澡而暖洋的雙頰，緩緩低下頭，予以蜻蜓點水般的輕啄。

淺嚐即止的他垂眼直視著咫尺近的心動臉龐，蠱惑般的低聲道，「這回沒讓你失望吧？」

連同上次的欲望一併被揭穿的褚冥漾頓時紅了臉，「我才沒有期、唔──」

抿著笑意的冰炎低頭封住還想狡辯的嘴，半瞇著眼注視侷促閉上眼的紅潤臉蛋，任由唇瓣的溫熱相互染渡……忍不住得寸進尺的薄唇微蠕，輕輕含住學弟柔軟的下唇摩娑。

「嗯……」微微吸吮的觸感，讓褚冥漾有點敏感地緊抓了抓抵在胸膛的襯衫衣料，綿長的親吻險些讓他緩不過氣，卻又克制不住逐漸緒亂的氣息，「學……唔。」他泛著濕潤的眼，被誘惑得忍不住笨拙地回吻……偷咬了下學長的唇以示抗議。

冰炎勉強滿足而及時放開人，伸手承接低著頭抵賴在他頸窩的縮頭烏龜，寵溺地穩穩把人圈個滿懷，無奈感受著懷裡過度發燙的溫度，「你這樣會不會哪天就燒壞了？」

「燒壞也是學長的錯……」努力緩和母胎單二十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刺激，栽進學長懷裡的褚冥漾真的有種腦充血的錯覺……待會兒該不會要流鼻血吧？那真的會糗到爆。

冰炎失笑般嘆息了聲，耐心地拍了拍鴕鳥狀態的呆瓜作為安撫。

算了，這樣也好……才不會瞧見被他吮吻得紅潤的唇，又會禁不住衝動想再貪婪一回。

要是把人搞到原地休克，那真的是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

吹乾頭髮順便也拿了安全帽，褚冥漾乘著直屬的機車來到登門第二次的租屋處還是覺得很新鮮，不過這回又多了點熟悉感。

冰炎隨手拍了拍黑色腦袋，「好了，快滾上床。」紅眼瞧著換好拖鞋的小狗真的聽話又自動地飄到了床邊，有氣無力像個遊魂似的。

沒辦法，現在不管哪張床大概都能把褚冥漾吸過去吧，真的是睏到眼睛一閉就能躺平的狀態，估計現在來一台PS5都別想打消他想睡覺的念頭。

「學長打擾了……我真的要睡囉？」褚冥漾本來還有點遲疑地爬上床，結果一摸到舒適的床墊觸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整個人摔進薄被裡，隨手一拉準備就寢「晚安……不對、早安……也不是、哎算了……」

冰炎悠悠走近鳩占鵲巢的傢伙，單腳屈膝半跪在床上，把人往內側推過去。

「欸，你幹嘛……」褚冥漾軟綿綿地順勢滾到最裡面，被這動靜搞得清醒了一下，「學長要一起睡喔？」他側躺著，仰頭奇怪看著推人的直屬。

冰炎當著他的面拆掉馬尾，任由銀紅的長髮披散開來，表明就是要一起睡的意思，「別管我，睡你的。」他躺下來，和學弟共享一件薄被，一會兒便有了睡意。

你這不就間接承認了早上沒睡飽嗎？褚冥漾暗自吐槽，想著現在再計較這個也沒意思……緩緩瞇起眼，幾乎眼睛一閉便沉沉睡去。

挾帶睏倦的紅眼對著快速陣亡的睡顏放空了起來，安然的放任懶洋洋的氛圍蔓延整個寢室。

他沒有說的是，看著褚的睡顏也算是一種享受。

尤其毫無防備的酣睡模樣格外惹人憐愛，讓他跟著不經意地放鬆心神，毫不吝嗇的也讓自己最無防備的樣子攤在陽光下——放空著，便不知不覺睡著了。

當紅眼再度睜開時，小憩的時光就這麼過了兩小時。

冰炎爬起身的動作暫緩了一下，偏頭瞥了眼被捉住的一縷髮絲，哭笑不得。

這傢伙到底是有多喜歡我的頭髮？腦海閃過問了也是白問的理所當然問題，他輕巧地幫髮絲解開束縛，順勢執起被迫攤開而空虛的癱軟掌心輕輕一吻作為安撫，順道幫床上還在睡的傻瓜掖好被子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稍微整理睡亂的儀容，他叼著細髮圈，重新束起簡單的高馬尾，只需要順路打開冰箱瞧個幾眼，便決定稍微出個門。

隨手拎了錢包跟鑰匙，在玄關穿鞋的他臨走前又看了眼轉角的臥室方向，才輕聲闔上了大門落鎖。

※※※

當褚冥漾睡醒的時候，鼻息間瀰漫著鮮明的辛香料香氣。

而且他是被學長叫醒的，半夢半醒的時候起先有些不情願，不過頑固的睏意始終敵不過一陣陣食物香的誘敵戰略。

「褚，起床了。」

好吧，起床就起床。連褚冥漾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咖哩味挖醒的？還是低沉磁性的嗓音讓閉著眼的腦海都能描摹出容顏，然後把他給帥醒的？

不過這都不重要啦，因為他懶洋洋地睜開眼時，真的第一眼就瞧見了坐在床沿叫醒他的精緻臉龐，真的是永遠都看不膩的男女通吃型臉蛋，有夠危險。

現在想想，他居然攻略了世界兵器作為男朋友？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大事來著。

「不要一起床就在腦殘。」據說那個男女通吃的史前巨獸口氣變差了，眼神一瞪就要化成惡鬼，可惡啊！到底為什麼會有人不管是笑著、兇著都可以好看到讓人口水直流？！

「你流口水是因為餓了。」老樣子準確無誤地讀懂鬼話連篇，冰炎沒什麼耐性，直接把人給拽起來，然後指給睡傻的呆瓜看看已經近中午的時間。

「欸？我睡那麼久喔？」褚冥漾抓了抓睡亂的髮，呆呆地問。

「四小時，還好。」冰炎拉著人直達餐桌，「跟你的正常睡眠時間比起來還遠遠不夠。」

褚冥漾一看到桌上有夠香的咖哩，瞬間就激起了食慾，「耶？這該不會是……學長自己做的吧？」他左右看了看也沒發現任何外食包裝的殘骸，連垃圾桶也沒有。

結果紅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要否認的樣子，「趁熱吃吧，你不是還要回實驗室？」

「喔對，我沒忘啦。」可要不是學長叫醒他，褚冥漾還真有可能會睡過頭。

兩人坐下來悠哉地享用睡飽的第二餐，「學長，很好吃耶。」這好像是他第二次吃到學長親手做的東西，不管西點還是正餐都好吃得沒話說。

冰炎舀飯的動作不太自然地頓了頓，抬眼瞪他一下，「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學長很好吃是什麼鬼。

「蛤？我哪時沒有好好講話了？」毫無自覺的褚冥漾奇怪地道，「咖哩就真的很好吃啊。」難不成史前巨獸連手藝被誇獎一下都可以惱羞成怒？

「……」算了，偶爾還是要包容一下腦殘，飯席間不想動手動腳的冰炎容忍地撇開眼，吃他的飯。

電視正在例行性播報慣性拿來配飯的午間新聞，租屋空間遍佈著日常性的細碎聲響，逐漸邁向正午的日光從半敞的簾幕魚貫傾灑——明明這些都只不過是簡單常見的光景，褚冥漾卻覺得能與學長共度這些簡單的種種就很美好。

邊吃邊胡思亂想，褚冥漾嚼著濃郁卻不失清爽的咖哩飯，嘴裡滿滿的清脆口感讓他覺得很新鮮，「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那麼多蔬菜的咖哩……呃？」他好像敏銳地咬到了什麼微妙的口感。

「別懷疑，我還放了茄子。」冰炎淡定地舀起一匙為了讓累翻的小狗營養均衡的咖哩飯，「夏日野菜咖哩當然不能少了正值產季的茄子，你說是吧？」涼涼的聲音還明知故問。

靠，學長又欺負人！褚冥漾癟著嘴把萬惡的紫色茄科吞下去，但不得不說……「奇怪，不難吃耶？」應該說見鬼了，他居然還是很享受有茄子的咖哩，「我怎麼還是覺得很好吃……根本一點茄子味都沒有！學長你是天才嗎？！」

「都說了動不動就誇我可沒好處。」冰炎面不改色地掃掉半盤咖哩，「咖哩味道重，用來治一治你的挑食毛病正適合。」

「所以說學長你果然是故意的。」褚冥漾控訴歸控訴，消滅食物的速度可沒慢下來，因為真的很好吃，好吃的雖然不是茄子本身，可是學長就是有法子讓他無視茄子享受野菜咖哩整體的美味，「學長你真的很狡猾耶！」給他挑剔的東西還讓他一口接著一口，他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變相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什麼的！

「其他小孩不好說，不過治你這褚三歲我還算權威。」冰炎對著吃得開開心心的小屁孩笑笑地說，「喜歡就多吃一點。」

褚冥漾鼓著半邊臉頰的飯粒，只是抖膽翻史前巨獸一枚白眼省掉所有的回嗆，反正身體是誠實的，他現在回噴什麼都沒有說服力，總之就是吃回本就對了！

「可以再來一盤嗎？」他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學長煮的關係總有股魔力？咖哩濃郁的辛香料本該讓人容易生膩，不過他清空一盤都還是欲罷不能，「學長你是加了大麻嗎？」大麻有那麼清爽？？

「……信不信我把咖哩砸在你臉上。」幫吃得不亦樂乎的學弟再添一盤的冰炎突然手有點癢，老是被幹話連篇的小腦殘氣得牙癢癢。

「別吧，浪費食物不好！」褚冥漾又適時地認聳閉嘴加閉腦，永遠都在危險的邊緣來回試探，「可是我真的感覺到了水果的清甜呀？」但是咖哩怎麼可能會有水果味！

小笨狗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這麼敏銳。冰炎算是服了他，哼笑了聲，起身離開了位子。

然後褚冥漾就瞧著學長坐回來的時候，附帶端上一碟切剩的芒果塊，他睜圓了黑眼很是意外！

「說到夏季就想到芒果，所以用了些芒果泥。」學長的思維也讓他覺得很在地化，芒果可是台灣之光呢，「剩下的就當飯後水果吃掉吧。」

褚冥漾眉開眼笑的，有得吃當然都好，「學長也一起吃啊！」台灣的水果一向很甜，是會讓人甜到心頭的那種甜，就跟學長一樣。

是跟你這隻螞蟻一樣才對吧。一秒讀懂憨傻表情的冰炎老早就嚐到咖哩裡頭的回甘，真的是會讓人上癮的甜。

「時間不早了，趕快吃一吃，我送你回學校吧。」

「欸，學長……還有剩的咖哩嗎？」

「……幹嘛？」不會是還想再來第三盤吧，胃口這麼大？

褚冥漾靦腆地搔了搔臉，厚著臉皮問：「我可不可以晚上再來蹭飯？」

冰炎微揚了下眉，隨即恢復如常，「你覺得會有不可以的理由嗎？」他哪時反對過直屬了，甚至樂見對方的主動，「你確定晚上還要吃咖哩？」

秉持美食不浪費的美德，褚冥漾堅定地點點頭，「我犯了學長的咖哩癮！」

「嘖，又再說什麼鬼話。」

「那個……」某吃貨還趁勢變本加厲地央求，「還可以加一層蛋皮嗎？」

冰炎挑起眉，瞬間了然，對望梅止不住渴的吃貨勾起寵慣的弧度。

「嗤，想吃蛋包飯就直說。」

褚冥漾泛起被看穿的忸怩憨笑，連這點歪腦筋都瞞不過學長。

他開始期待晚餐了。

TBC

問個題外話：
今年待學生全員放暑假，大抵是什麼時候？（國中至大學，以最晚的為主）

Chapter.17   淡若水，淡以親

六月正值畢業季。

今天是禮拜六，也是校方利用補課日舉行一年一度的畢業典禮。

畢典的席間多少帶點感傷氛圍，但總是很熱鬧，去年是黎沚跟戴洛，今年則是蘭德爾迎來了屬於他的里程碑。

不過褚冥漾看著大四學長面部依然冷酷淡定，寬鬆的學士服仍藏不住他高挑如模特兒的身材，整個人置身事外的樣子，完全不被場外的喧鬧與風向而動搖心情，真的……很像洋片中沒血沒淚的吸血鬼。

啪的一聲，瞬間讓他這顆假日仍勤奮腦殘的腦袋瓜回神。

「他們要移動場地了。」假日同樣沒罷工的某蛔蟲懶得計較他的異想天開，匆匆拉著人跟循人潮離開二樓的觀眾席。

褚冥漾還有閒情摸一摸挨揍的腦袋，任由學長把他從階梯席上拽起來，悠哉地循著人潮向外漂泊，反正有學長領著也走不丟。

他們當然沒有要跟大四畢業生一起巡迴校園，打算先找個不擾人的地方等著畢典流程結束，他們這圈子的某位主角才有閒情逸致回頭敘舊。

隊伍當中其實還有走在更前頭的阿斯利安他們，跟蘭德爾同系的庚和莉莉亞則是為了待會兒的贈花活動而緊隨畢業生的隊伍魚貫而出。

是說今天沒有西瑞跟著在隊伍裡頭鬧，是因為今天亞里斯大學那邊也在同一天舉行畢典，而且今天也同樣是伊多畢業的日子，聽說他們美術社的成員等等典禮結束就會殺去大肆慶祝一番，而其他人又忙著參加自己學校的畢典，所大家都改在群裡紛紛為他留下祝福的話語。

典禮即將進入尾聲，得以離席的褚冥漾卻在被領著下樓之後，半路反拉著學長朝禮堂門口的反方向竄。

大概對學弟的方向有底，冰炎簡單跟阿斯利安揮了下手，要他不用等他們，便反過來任意讓積極開道的小狗拉著走。

潛入相對於學士組而言較為冷靜的碩士席位，褚冥漾果不其然找到了陪同出席的安因，對方也瞧見了他，笑著招了招手。

安因身旁有空一起觀看典禮的賽塔也淺淺笑著和他們打了招呼，看得出來心情不錯，可想而知也對年輕學子的成長歷程樂見其成。

「千冬歲，你不跟其他人一起出去熱鬧嗎？」褚冥漾留意到意外跟上他們的同伴，好奇問。

「不了，我哥還在禮堂的幕後忙碌，而且萊恩他們等等還是會回來。」來的路上順道祝賀過弓道社的前輩，千冬歲鎮定地站定在一旁，靜靜觀看他們總有一天也會成為主角的畢典場面。

「也是啦。」褚冥漾跟著安靜旁觀，相較於這邊的冷靜自持，就顯得學士組那邊很失心瘋，去年的這種場合也是High翻天。

至於身為蘭德爾直屬的萊恩和跟著好姊妹走的喵喵則是出去湊熱鬧了，畢竟喵喵很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

等學士畢業生清場之後，接下來便輪到碩士畢業證書頒發的環節。

現場的家長還是有不少，不過安安分分的場面不像學士組那邊有點不受控，每一屆的碩士和博士畢業生少到能讓學校董事有餘力親力親為地一個個頒布，整個典禮流程仍舊安然順暢。

這時，暫且忙到一段落的夏碎靜悄悄地出現在千冬歲旁邊，他和冰炎簡單打了招呼，兩人都靜靜陪著各自的直屬關注未完的典禮。

直到褚冥漾瞧見重柳上台領取證書的那一刻，才對黑色目光焦距的目標有了實感。

那就是今天，也是重柳的重要日子。

「恭喜學長畢業。」雖然略顯客套，不過即便跟這個碩士生不熟，千冬歲仍是自然地對同系的學長脫口而出祝福的話語。

反倒是相較之下相處頻率還比較高的褚冥漾不知怎的，有點難以啟齒……是因為反而一起處事久了，大概也曉得這個木訥的青年肯定對這種客套話無動於衷吧？但是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啊？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典禮總流程正式進入尾聲，重柳一回到席位就看到莫名圍觀他的一票人，「……」淺到極其透徹的銀藍眸子淡然地掃了師生們一眼——站起身，走向關注這邊的人群。

褚冥漾嚇了一跳，為對方簡直破天荒的行為感到瞠目結舌！可是又想到……對了，因為安因也在，碩士學長總不可能過河拆橋不給面子吧？

「重柳學、呃……」接收到沒什麼溫度的淺藍視線，褚冥漾很沒種地嚥下敬稱，「那個，恭喜你畢業。」

「恭喜。」與對方還算認識的交情，冰炎同樣不吝於簡單的祝福。

極淺的藍眸淡淡地看了幾位年下的學生們一眼，點了下頭姑且當作回應，然後兩位師長的祝福又是接踵而至。

「走吧，這種日子是該吃一頓好好慶祝。」安因順其自然地提議這種十分應景的飯局，勤著人畜無害的笑容邀請沒什麼反應的碩士生，「之前也有跟你提過吧？如果你不趕時間的話就讓我們來好好慶賀吧。」

第一次聽到這種提案，褚冥漾緊接著接收到引頸期盼的天藍目光……咦？這是要他夥同鼓吹慫恿的意思嗎？「呃……對、對啊！一起吃個飯怎麼樣……」淺藍視線冷冰冰的矛頭接著掃過來一眼，讓他僵了一下，「那、那個啥哈哈……安因捨不得你嘛……」拜託，就算是暑氣難耐的炎夏也別用這種眼刀替他消暑啊！都快凍傷了喂！

早就打探清楚老師們的計劃，千冬歲推了下眼鏡道，「我已經訂位了，畢竟假日正中午的時段，不管是哪邊餐廳都一位難求。」就算是生人勿近的碩士學長也逃不出他的算計，他仍面不改色地打著如意算盤，「不過萬一想改吃別的都還來得及，總之我會想辦法佔到桌。」

「……」重柳對這群自作主張的師生們繼續繃著沒什麼情緒的表情，「……隨意。」

褚冥漾對青年沉默半晌的回應又是一陣傻眼，也太、太太難得了吧……到底是他們太死纏爛打還是視為最後一天的下不為例？雖然他也不太曉得碩士學長的隨意是吃什麼都好嗎？還是隨便他們，反正要吃就速戰速決？突然的飯局敲定太快，他真的是滿頭問號。

「既然如此，漾漾你們也會一起加入吧？」安因和顏悅色地過問自家TA的意願，一切都是這麼順勢而為之。

都已經被搭伙成為共犯的褚冥漾抽了下嘴角，拜託、他都嘴賤慫恿當事人了，這下拒絕豈不是自打嘴嗎？不過他想，反過來說千冬歲應該也有一起吃的意願，「可以啊，反正……」等等，他又突然覺得自己決定得有點唐突，黑眼瞄向隔壁被他拖過來的直屬。

「看我幹嘛？你要去就去啊。」莫名被徵詢意見的冰炎挑了下眉奇怪道，然後又想到學弟是不確定另一邊，「蘭德爾看來中午也有跟系上的慶賀聚會，我們晚上才會再聚。」

褚冥漾喔了一聲，想著原來如此。

「喵喵他們回來了。」千冬歲瞥見歸隊的同學，同樣替老師傳達了中午的飯局。

「好啊！喵喵舉雙手贊成！」只要是和樂融融的熱鬧場面，米可蕥都不排斥，「對了，也祝重柳學長畢業快樂！」她立刻歡快地補了一句興奮的祝賀。

「學長，恭喜你畢業了。」剛才也擠進人潮給予直屬祝賀的萊恩同樣也來應景一句。

「……」瞧著越滾越多的人群，重柳一樣沒什麼表情，基於同系本是同根生……再次輕點了下頭當作回應。

「褚，你們慢慢聊，我跟夏碎也要先回系上。」冰炎看時間也不早了，估計奉陪直屬到這邊也差不多。

褚冥漾的目光立刻轉移焦點目送他們，「喔好……啊、我問一下。」他想到學長剛才草草結束的話題，有點好奇問，「話說你們跟蘭德爾學長是約幾點啊？」

連帶被矛頭指向的夏碎眨了下紫眸，嘴角微揚起困惑的弧度，「他們今晚要開喝，我沒有要跟的意思。」溫和的目光越過學弟，看了眼對方身後正在跟師長和同學打點吃飯地點的胞弟，「我和歲先約好今晚要一起煮壽喜燒。」說到這，他嘴角的弧度更顯柔和。

你就閃吧，嘖。冰炎險些當眾翻了又在顯擺的某弟控一枚白眼。

「咦？」喝是指那種喝嗎？聽到疑似不適合自己的場子，褚冥漾有點反應不過來，「是、是喔。」想想也是齁，畢竟是以蘭德爾為主的聚會，總覺得光想像就很有大人的氛圍……因為學長他們都很成熟嘛。

紅眼直勾勾看著有點呆愣的學弟，冰炎先是觀察幾秒這傢伙陷入若有所思的多變表情，然後問：「你想去嗎？」

正當褚冥漾還在狀況外，緊接而來的乾脆問題更是讓他消化不良，「蛤？我可以去嗎？」他可以加入那種圈子？

「有什麼不可以，那間餐酒館連庚和米可蕥她們都有去過。」冰炎輕鬆地挑眉道，「而且今晚會到場的人你也都認識，就包括阿斯利安他們幾個。」

褚冥漾訝異地眨了眨眼，被學長這麼一提醒……他好像隱約想了起來，不會就是去年喵喵她們跨年的時候辦姊妹會的那間酒吧嗎？

「本來一想到你酒量不好也不好帶上你。」冰炎瞧著他動搖的表情，乾脆道出原委，語氣隨和，「不過你想跟也行，反正有我看著，剛好順道介紹那邊的經營者給你認識。」

等等，褚冥漾好像也還記得喵喵說的那位店長兼酒保，聽說還是位超級大美女來著……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學長超級乾脆的態度，讓他不知不覺收拾掉了偶爾還是會下意識拘謹起來的心態，整個人又放鬆了下來，「好啊……那我要去。」黑眼巴巴盯著學長看，語氣仍有些不確定。

「想去就想去，幹嘛小心翼翼。」冰炎伸手敲了下又開始無意識小狗眼神的不靈光腦袋，覺得這個笨蛋對於自己到底是他的誰的這點自知之明還遠遠不夠，「那先這樣，我晚上再來接你。」

褚冥漾忙不迭地點點頭，趕緊收掉一夕之間又要讓學長擔心的那點不自信，嘴角不禁扯開好奇多過於期待的弧度。

「笑什麼笑，蠢死了。」簡直又像是發現新玩具的傻呼呼表情……冰炎嘴上奚落歸奚落，倒是老實地又伸手拍了拍恢復探索欲的小狗腦袋，「先走了。」

「嗯嗯。」也驚覺聊得有點久的褚冥漾趕緊點點頭，目送真的走掉的人。

此時，從囉嗦的群體裡分神的重柳正巧瞥見走遠的大三生，「……沒關係？」

褚冥漾「啊？」了一聲，循著恬淡的視線又看了眼已經消失在禮堂門口的人，然後喔了一聲，「沒關係啊。」他也不太曉得青年指的沒關係是指什麼關係，所以他也就回了句不明所以的沒關係。

但是，早就收回鎖定目光的淺藍色眼眸像是同樣早就看透了他跟學長之間的什麼……思及此，他好像又曉得碩士學長難得會多關心一句的言下之意是什麼意思了。

「先說喔，因為重柳難得沒開溜，所以中午的聚餐我跟定了。」就當作跟碩士學長臨別的最後一天，褚冥漾乾脆把所有的膽都榨出來對付冰塊臉，「而且學長他就是一根筋通到底，他表現灑脫的時候就是真灑脫，所以我們各忙各的也沒關係啦。」就算有在鬧彆扭好了，他也有信心察覺然後拆穿啦！

姑且只是多問一句，重柳淡淡地看了眼對這頓飯毫不勉強，甚至可以說是勢在必行的笑容，從來不打算過問太多，「你的朋友，很吵。」

掛在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褚冥漾只得乾笑打哈哈，「今天是畢典嘛，而且今後就看不到你了，你看吧、就連安因他們都格外珍惜今天。」

他其實也……一想到下禮拜開始儀分室就空蕩蕩的，大概也會有好一陣子不習慣吧？

「漾漾，重柳學長！我們出發去吃Buffet囉！」討論完結果並下好離手，米可蕥活力滿滿地號召同行的夥伴跟祝賀餐會的主角準備啟程，「千冬歲又要麻煩你載我一程啦！」

「當然沒問題。」千冬歲推了下眼鏡說，順便提醒同學拿安全帽。

「那我們就各自騎過去了。」萊恩自動自發攜上同車的室友，「漾漾，我們走吧。」他們這邊也要回宿舍一趟。

「喔好，那我們待會兒見。」褚冥漾匆匆揮了揮手，退出禮堂就和其他人先分道揚鑣。

「今後──」往車棚方向離開前，重柳冷不防拋給他一句輕描淡寫，「我會直升博士班。」

然後再多沒有，卻足以讓褚冥漾訝異地呆愣住，回頭瞧了眼恢復冷淡的青年和學長一樣對周遭驚豔的視線無動於衷，慣性挑選比較少人的路徑消失在車棚裡。

「漾漾？」萊恩對突然發起呆的室友疑惑地出聲。

「喔、喔，沒什麼啦。」褚冥漾像個沒事人一樣自然地再度邁開腳步，只不過是……或多或少感到慶幸罷了。

所以今後，還輪不到他這個火候還不到的菜逼八獨守實驗室是吧。

興許是對方難得多嘴，興許是自己有幸聽懂了。

只是發現平白無故牽起的緣分原來也不至於太脆弱，看來師出同門的他倆也不算太淡薄。

說不定不知不覺間，褚冥漾早就把重柳劃歸到朋友的範疇了。

所謂的君子之交也不過如此吧。

TBC

※曲單：〈BAR JAZZ 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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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縱使入夜，人們總有辦法在這深沉的夜色裡各自精采。

下午的空檔讓褚冥漾有閒情在泳池裡淨空腦袋，放鬆身心之後沉澱了一下中午算是糊里糊塗應下的酒攤，突然好像又領悟了一次人不作死就不會死的人生大道理。

雖然事到如今才理解學長原本是不打算讓他去自找麻煩的意思，不過好像也沒怎麼湧起後悔之類的心情，應該也是因為有學長在的關係吧，就算是沒觸及過的領域也能讓他放心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不過，去酒館需要準備什麼嗎？話說要穿什麼……褚冥漾只收到時間，其餘再多沒有，學長就沒有要提醒的嗎？還是有他老大在就萬事OK了？

黑眼一骨碌地轉，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哎，算了。反正就當作是去吃一回宵夜場就行了吧！

他算是有點自暴自棄地抓了抓頭，總覺得就這樣沒頭沒腦地跟屁蟲下去或許真的有點傻也說不定。

Cemia：『你可以下樓了，老地方等你。』

收到訊息的褚冥漾一走出宿舍往老樣子的停車格方向定眼一看，果然一秒就認出總是很惹眼的直屬，「學長晚上……」隨口打招呼的聲音漸漸失了聲，因為走近一看，一身俐落的史前巨獸一時讓他的腦子忘了怎麼運轉。

悠哉地半倚著機車滑手機，出口一半又哽住的聲音讓冰炎疑惑地抬起頭，「怎麼了？」

「沒、沒沒……你……」好帥啊！「我……」我除了誇你帥還真不知道有什麼可說的！褚冥漾好不容易樂觀地以為他終於對這張人神共憤的臉有點免疫力，沒想到本人直接帥得他一臉，啪啪兩聲大打臉！

「你到底……」又有什麼毛病？紅眼質疑地瞇了下，不想一開始就毀了今晚的氣氛，呼之欲出的直衝口氣婉轉了一下，「想講什麼，有屁快放。」

哇咧，還是老樣子的學長。殊不知，反倒讓褚冥漾莫名鬆了口氣，但還是克制不住對直屬比平常還要有侵略性的帥勁打扮升高了體溫，游移的眼神一個勁的慌啊！

所以說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為啥都好看成這樣了，還要犯規到這種程度？！難以直視的黑眼卻又努力瞄回來大飽眼福……視線頻頻鎖定圈在白皙的頸部，如同項圈般的黑色頸鍊。

學長其實隨便穿個休閒裝都很俐落帥氣，今晚也挺簡單，不過就是V領素白T恤再套上一件半敞開的黑色防風薄外套，修長的大長腿駕馭著略顯視覺系的黑色破洞牛仔褲，然後搭配一雙簡單透氣的馬丁靴。

這就夠了，簡簡單單就很ㄙ……騷……馬的、就真的很騷啊！夠他視姦整個晚上好不……呸呸、褚冥漾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快醒醒！！

奮力跟自己對話的他差點給自己甩一巴掌算了，他的審美觀真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坐上大怒神，一飛衝天一去不復返了啊靠！

冰炎無言地觀察笨蛋一分鐘內就精彩到不行的臉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跟看傻眼的傢伙大眼瞪小眼，明目張膽地瞪回去觀賞學弟其實也不似平常的模樣。

同樣是簡單造型的白色T恤，穿搭上是蠻少在直屬身上見到的藏青色連帽格紋襯衫外套，再隨意配一條深色休閒長褲加球鞋，層次簡單，總之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乾乾淨淨的……也是，讓他深受吸引的先天優點之一。

「學、學長，那你又在看什麼？」褚冥漾現在整顆腦袋都不好使，講話很頹還犯聳，結結巴巴的……該不會是發現他在穿著上裝小大人很奇怪吧？

可是，他當然不至於被男神渾然天成的騷氣給蒙蔽了雙眼，眼沒瞎不可能Miss掉與黑色頸鍊搭配一起繫在脖子上的那條細長銀鍊……那是，他送的項鍊？

褚冥漾忍不住想擦亮眼睛，暫時拋開害臊湊上前瞧個清楚，他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原來學長真的會戴著出門啊？？

「別懷疑，這種質地的圓片銀飾我可沒有第二條。」冰炎得到小狗如預期中受寵若驚的訝異表情，隱隱勾起的笑意忽然頓了頓……被沐浴乳淡淡的氣味引誘得跟著微微偏頭嗅了下，「褚，你洗過澡？」兩人雙雙湊近的距離不禁讓他明知故問的聲音微微低沉。

「呃？對啊……」被這問題稍微拉回神的褚冥漾乾笑道，「因為下午閒不下來跑去游泳。」游完本來就會慣性沖一下澡……他一抬頭，才發現兩人的距離在公共場合有點不妙，趕緊後退一步，尷尬得紅了耳根。

在外頭當然也只能放過人，冰炎無謂地勾了下嘴角，跨上機車發動引擎，「上車吧。」

「喔、嗯。」褚冥漾點點頭戴上安全帽，跨上後座倒是選擇性忘了剛才的害臊，慣性圈住駕駛精實的腰際以策安全，然後還多管閒事而擅自伸手把前頭的外套拉鍊拉高一些。

冰炎沒有反抗，騰出手拉著學弟體貼的手貼回他的腰腹部，「抓緊一點。」

感受到腰間縮緊的力道，他催緊油門，直飆目的地。

※※※

一如既往，學長認識的地方總是在遠離塵囂的冷清地帶。

騎在市區街坊一旦拐進巷弄之中，就會像深入另一個世界般。

雖然褚冥漾算是挺習慣跟著直屬潛行於諸如這種不易被人注意的偏僻地方，但還是不免疑惑這麼夜深人靜的巷子裡怎麼會有餐酒館的蹤影？

「放心吧，也不算是Speakeasy Bar，就一般的Cafe＆Bar複合式餐館。」先帶人稍微吃過東西墊胃了，冰炎將機車停在路邊的不起眼空地，然後熄火，「到了，下車吧。」

其實在這種人跡罕至的路段要是看到什麼商家都算挺顯眼，不用直屬提醒他也知道到了，「呃，Speakeasy Bar是啥？」不好意思啊，他就鄉巴佬。

話雖如此，但要不是學長就停在店面的正對面，褚冥漾可能還不一定能一眼辨出被兩旁的熱帶灌木圍舞的水泥建築。

他仰起頭觀望幾眼總共三層樓高的透天，二樓的一大片落地玻璃窗繪有生動的藝術文字和水母漂游的大型窗繪，藏匿於巷弄與闊葉植物中的低調建築，氛圍虛幻而神祕。

「……總之不是要把你賣掉的地方就對了。」冰炎從善如流地帶過反正也不重要的話題，將兩人的安全帽安置在機車上，便順手牽起對這裡人生地不熟的直屬率先拉開鐵鑲嵌玻璃門。

褚冥漾順勢定眼一瞧，顯示營業中的門上嵌著該說是很謎還是很有個性的店名──Eudemons Island。

幻獸島……？招牌上明確標示了該店的經營模式為『Cafe＆Bar＆Gallery』，應該就是學長所謂的複合式餐館吧。

是說Gallery……這裡還是一間藝廊來著？突然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真神奇。

「歡迎光臨，本店九點開始包場喔，麻煩入店注意用餐時……」嬌媚的眸子瞥見來者立刻住嘴，取而代之劃開饒有趣味的弧度，「哎呀呀，你這是一上門就宣示主權的意思？」

褚冥漾一進門就對這風姿綽約的女人愣了好大一下，直接帶入喵喵形容的超級大美女。

女人擁有一頭火辣的紅色大捲髮，連她身上看起來非常專業的酒保服都掩不住那極具侵略性的美豔身姿，身材太好讓女人豐滿又叫人尷尬的地方把西裝繃得十分緊緻，反到描繪出她那前凸後翹的婀娜曲線。

嗯？？？他頓時滿臉的黑人問號，瞬間又誤以為自己真的被拐來想像中的什麼地下酒館。

他當然還注意到比他們還早到的蘭德爾。

翹腳悠晃著酒杯的男人注意到他的視線，勾著冷硬的弧度，微微舉了下玻璃杯當作招呼。

褚冥漾愣了愣，這回也算是開了眼界，這是什麼天生就適合拿酒吧當背景的風流倜儻老油條？大四學長的氣質簡直與滿室爵士樂的輕挑氛圍恰如其分，完美融入啊，大佬！

「人就我帶來的，還宣示什麼主權。」冰炎無語地打發掉女人的調侃，推了推學弟繼續往內走，免得擋在門口當門神，「隨便挑個位子坐吧。」

褚冥漾倉促地喔了一聲，看了看現場兩位熟人都集中在高互動的吧檯，看來今晚的主要活動範圍就在這了，他就真的盡量隨便挑了個超級邊邊的位子，打算把屁股黏在椅子上一整晚……

「小朋友，我良心建議你坐姊姊正前方。」女人突然隔著吧檯殷勤地湊過來道，「這樣才方便專人為你服務喔，畢竟本店接熟客居多，已經很久沒遇到合姊姊胃口的Boy了，用不著害羞冷落人家嘛～」她還搔首弄姿地拋了一記飛吻。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勁。褚冥漾瞬間僵硬，腦子的迴路完全跟不上這位大姊。

「好了，別玩新人了。」冰炎適時地勸阻一見到新歡就瘋狂調戲的傢伙，順手拉著顯然嚇呆的可憐小狗換個位子。

「別介意，奴勒麗……也就是EudemonsIsland的經營者之一，她平常就喜歡開玩笑。」腦筋打結的褚冥漾聽到學長轉過頭這樣跟他說，連帶簡短地介紹道。

說是別介意……但你也不要真的順應這女人的要求把我放置Play在女惡魔面前啊喂！褚冥漾對這天殺的史前巨獸的行為超級費解，整個人都提心吊膽了起來。

「奴勒麗說得也沒錯，這樣她比較好照顧你。」他緊接著聽到學長還蠻正經地這樣跟他說，「既然來了，就要信任這裡的Bartender，因為沒有人比這些地頭蛇更清楚他們地盤的一切，懂了沒？」

「喔、嗯，懂了。」反正人生地不熟也只能聽學長的話，褚冥漾乖巧地點點頭，就瞧著直屬坐到他隔壁左手邊原本的位子，隔絕了內側的其他滯留客，「……？」學長平常不都生人勿近，能離其他路人有多遠就多遠嗎？

搖了搖古典杯裡快見底的Negroni（尼格羅尼），狹長的籃紫眸僅需一瞥便心知肚明是偶爾會魚目混珠的不檢點酒客，挑起饒富興致的弧度，「還真護著他。」

「囉嗦。」這不是當然的嗎？冰炎同樣警覺性冷了下臉，毫無敬意地回頂擺明看戲的大四畢業生。

他們在說什麼啊？還沒適應生態的褚冥漾對高年級的打啞謎表示茫然，才剛察覺隔壁的直屬好像眼神不太對的時候，對方的神色隨即又恢復如常，快到讓他以為只是自己眼殘看錯。

所以說這種場合多少有點複雜，冰炎起初才沒什麼意願主動帶根本都不懂的笨蛋接觸這種場所，這不就形同抖萌無害的小動物誤入了野生叢林一樣九死一生嗎？誰知傻瓜那壺不開提那壺……算了，反正有他看著也出不了什麼亂子。

尤其在這種形形色色的地方，還未有染的孩子總是特別容易被盯上……嘖，誰都覬覦不了他的笨蛋。

這時，就近一位形影單隻又神色怪異的顧客像是感覺到某股殺氣般，嘖了一聲……漠然地看了眼被擋得嚴嚴實實的方向，起身結帳離開了。

「真不好意思啊，假日難免人雜。」奴勒麗瞥了眼結帳的側臉，默默記到黑名單，繼續笑咪咪地瞧著他們的互動，跟蘭德爾一樣覺得有趣。

「不過沒想到冰炎一認真起來竟然這麼……」說及此，艷紅的唇瓣揚起更濃的笑意，她咯咯的輕笑，無懼於紅眼不客氣的回瞪，想著這年輕人還是老樣子脾氣差、禁不起說嘴。

奴勒麗完全沒在怕，繼續很不給面子的呵呵直笑，「別這樣，會嚇到小朋友喔？還不是跟冰炎你們好久不見讓我藏不住熱情嘛。」沒想到久違的光顧還捎上了對象，「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冰炎。還以為你會光混一輩子呢。」

「……」冰炎算是敗給她了，明知怎麼瞪都沒用，無語地撇開眼，圖個眼不見為淨。

誰知道更麻煩的人物來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