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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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綠松石(輕奇幻,長篇全22集,更新至:八、月亮)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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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櫻 發表於 2021-5-13 14: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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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文板分類
文章分類: 奇幻架空
連載進度: 連載中
    
全書共22集,每集對應一張偉特塔羅的大牌,是治癒、童話向,輕到要用紙鎮壓住的輕奇幻。因為寫得還不是很好,之後也許還會再修改。現在的是初步版本。


IG:Hazakura0120

一、魔術師 二、倒吊人 三、戀人 四、教皇 五、戰車 六、隱者 七、女皇 八、月亮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6-5-3 19:0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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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1-26 19: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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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師-Intro

  白景蘿心煩意亂地望著乾淨的溪水。
  她一點都不想在黏糊糊的夏季參加隔宿露營。昨晚洗完澡後,睡衣馬上又被汗弄溼。雖然是在山上的露營場地,氣溫也沒有下降多少。行程中,她唯一期待的是野溪活動,現在來到溪邊,發現這也不過是在一塊用繩子圍出的安全水域、彼此潑潑水罷了。
  從前她和家人來過這裡,上游的水更深,更適合戲水。想起當時的快樂回憶,她悄悄脫下身上醜陋的橘色救生衣,裡頭的衣服是灰色、褲子是黑色,在岩灘形成保護色。她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一個割傷腳的同學身上時,溜到大石頭後面,往上游走,直至遠離吵雜人聲。
  踩過冰涼的水,她發現有魚,欣喜地伸出手捉,卻怎麼樣也抓不著,只是弄出混濁的泥水。她不甘心地等待水變回清澈,確認魚的位置後,撲過去抓牠。
  看似平坦的溪底,實則充滿危險漩渦,教練都說過的,但直到踩空跌倒、被強勁的水流帶走,她才想起那些警告。跑進眼裡的溪水讓她痛得張不開眼睛,身體也一度撞上石頭,她只能勉強用雙臂保護臉部不被樹枝刮傷。
  哪裡都可以受傷,就是不要傷到臉!
  大量水灌入鼻腔,她失去意識。


   鳥叫聲喚醒她,但她不願意動,懶洋洋地想多休息一會兒。
  不對,睡什麼覺!溺水的事閃進腦海,她倏地跳起來,檢查全身上下。
  奇怪的是,不要說大傷口,她身上連一道小刮傷都沒有,只有溼答答的衣服和頭髮,證明她剛才確實是在水中。
  是有人救她起來嗎?溪水不可能把她拋上離岸邊這麼遠的地方。
  拖鞋被沖走了,於是她光腳踩在泥土上,走過樹林,尋找救她上岸的人。
  她逐漸發覺,這裡不是原來的樹林。那片露營場邊的林木很稀疏,地上散落著塑膠袋、菸蒂之類的垃圾;這片樹林翡翠般的枝葉間濾下的美好日光、清新的空氣、鳥鳴和蟲聲交織成的悅耳樂曲,像是畫作中的世界,令她不禁懷疑起自己已經溺死而進入天堂。
  走了一會兒,  視野頓時開闊。樹林中央的一塊空地,有著一顆大南瓜,厚實的瓜壁上嵌了扇木門和幾個木窗框,綠色的瓜蒂部分是煙囪,現正冒出炊煙。小屋外面擺著可愛的黃色南瓜小信箱,小屋外壁上還掛了兩盞精緻的油燈。
  感覺到背後有人,景蘿轉身,一個提著藤籃的女孩佇立在不遠處凝視著她。女孩身著白衣和紅格紋背心裙,金色髮辮垂在兩邊肩頭,讓她那對非人類的尖耳朵特別顯眼。女孩打量著渾身溼漉漉的景蘿問:「請問妳需要布巾嗎?」
  「妳是人類嗎?」景蘿問。
  「我是精靈。」
  似曾相識的感覺衝擊而來,頭有點痛。景蘿按著頭部,壓抑下詭異的衝動,對精靈女孩說:「可以借我毛巾嗎?」
  精靈女孩直接邀景蘿進家裡,給了她一塊潔白的布擦頭髮,以及一件麻質連身裙換穿,還說要請她吃飯。
  打理好後,景蘿坐在南瓜屋內的餐桌前,等待上菜。
  當盛裝食物的木碗放上鋪著亞麻桌巾的餐桌,景蘿的肚子叫了一聲,精靈女孩溫柔地說:「請用。」
  景蘿像賽跑槍響後的選手,狼吞虎嚥起來。這豐富的一餐有沙拉、上頭浮著麵包丁的蘑菇濃湯、半月形的煎馬鈴薯條、一籃子的烤脆切片麵包和果醬、一大壺冰涼的果汁。她必須盡最大的力量克制自己吃得像個受過教育的人。現在她確定此處是精靈王國無疑,這些食物實在太美味了,雖然還是略遜她那擅長做菜的哥哥一籌。
  餐點用畢後,精靈女孩把桌上的餐盤收走,端上熱騰騰的野莓派和花草茶。
  這時,精靈女孩才開口問:「妳叫什麼名字?」                                    
  景蘿擦去嘴角的莓果醬說:「我叫白景蘿,剛剛在上游游泳,被沖下來的。妳真的是精靈嗎?我可以摸摸看妳的耳朵嗎?」
  親手觸摸後,景蘿確定這對尖尖的耳朵是真的耳朵,不是戴上去的造型玩具。她問: 「這裡是精靈的世界嗎?」
  精靈女孩答非所問:「妳來自第二界,卻擁有魔法。等一下我就得送妳回去。」
  景蘿揉揉太陽穴說:「我以前是不是也來過這裡?」
  「妳是相當有天賦的孩子,當頻率對上,就會發生類似的意外。我會替妳的魔法做些限制,免得日後妳誤闖到危險的地方。」
  精靈女孩把已經烘乾的衣服還給景蘿,待她穿上後,就將剩下的野莓派裝盒,帶景蘿到南瓜屋後面、景蘿原本以為是倉庫的木造建築。小屋的地上刻著複雜的魔法陣,精靈女孩讓景蘿站在陣法中央,沒有唸咒,魔法陣就慢慢泛出紅光。
  下一刻,景蘿就站在原來世界的小溪邊。不遠處是同學們的喧鬧聲。
  「精靈......咦?欸?我在幹麼?」
  她打開紙盒,傻傻地望著缺了一角的野莓派說:「這個哪來的啊?」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5-11-26 19:3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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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1-26 19: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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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是條開闊的下坡路,長得像是沒有盡頭。七月盛夏的陽光熾熱無比,卻也令人打從心底感到興奮愉悅。
  白景空深吸一口氣,從方才騎腳踏車爬坡的辛苦中振作。兩旁稀疏的行道樹在視野中快速向後遠離,他的速度越來越快。風聲呼呼,仍蓋不掉蟬聲。
  眼前是下坡,他把身體交給速度。
  湛藍的天空和他越靠越近,疏淡的雲彷彿觸手可即。他也真的放開握住龍頭的左手,伸長了要去抓。
  抓到什麼了嗎?
  手中空空如也,倒是看到旁邊的巷道有一輛銀色休旅車忽然衝出來。空踩了煞車,只聽見「嘰」的長長一聲,腳踏車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休旅車和他急速靠近,他完全無力阻止,就像在看一齣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猛力的衝撞直擊,讓他整個人飛出去。
  剎那,時間像是凝固一般,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有種深深的感觸擴散開。當他的手揮過藍天時,那種感覺是種茫然的停滯。從心臟開始,順著血管,微小的戰慄以及濃稠的暖意蔓延流動,灌注到最末端的指尖。即便當時他的身體正被拋入晴空,腳踏車被輾作一塊廢鐵,他卻感受不到恐怖。
  藍天好美,太美了。這樣無一絲汙染的澄澈天空真的是存在於世上的嗎?
  或許,那時他又再度伸出手要去碰天空。他記不清楚,只覺得胸中的暖意和灑在身上的陽光很相似。
  周遭靜得再沒有一點聲響。


  睜開眼睛後,空立刻知道這裡不是他的房間。他家的床沒這麼大。頭部一陣劇痛,他想起方才發生的事:他騎車回外公外婆家的路上被車撞了,而且還是整個人被撞飛。
  那麼,這裡就是醫院了。沒看過這麼寬敞明亮的病房,應該不是鄉下的小醫院,而是被送到市中心的大醫院。
  他摸向頭部,頭上裹了厚厚一層紗布,身上其他部位也多處被包紮。比起傷口,他更在意的是,「我的車……」。那輛腳踏車才騎一兩年,狀態尚佳。把車弄壞,媽媽聽到,一定會大罵他是連一件小事都做不好的廢物。
  車禍是他的錯嗎?對媽媽來說並不重要,出事一律算在他頭上。他也確實在騎車時分神了,想著悠閒的鄉間風光、外公外婆家任性又可愛的小貓桔子,還有今天午餐要吃什麼。就這麼看來,他是值得被罵的。
  坐起身時,可能是因為麻藥,空並沒有因感覺到牽引身體帶來的疼痛。最嚴重的還是頭痛,不知道是因為傷到腦部,還是純粹被眼前令人不知所措的現象弄得頭疼 。首先,要先找到醫護人員。不先向家裡通報,回去會被罵更慘。
  就在他尋找呼喚醫護人員的方法時,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開門進來。
  她微微睜大眼睛說:「你醒了!」
  空一時說不出話,因為這個女孩的美貌實在太過驚人,棕色瞳孔的溫柔眼眸像是溫馴的小鹿,披肩長髮棕中帶金,瑩白的肌膚似乎泛著微光。她的美麗柔化了病房的氣氛,讓窗外灑進的陽光更加和煦。她穿著翠綠色的橫扣式袍子,腳下踩著同樣綠色的藤編涼鞋,脖子上有條皮繩串珠項鍊。
  被她的美麗震撼幾秒後,空才注意到她尖尖的耳朵......就像是精靈。
  「我是緹拉羅,是我帶你進來的,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痛?」
  她使用的語言是陌生的,空卻聽得懂。不過他依舊回答不了她的問句,因為靠近看後,她的臉龐更精緻漂亮,讓他震撼到無法言語。
  「我去請院長過來,你等我一下。」緹拉羅似乎誤以為他無法說話,對他柔柔一笑說完這句話後,就走出病房。
  當緹拉羅帶著一個笑容溫煦的年輕男子進入病房,空再次愣住。這名身穿翡翠綠袍子的男人,和緹拉羅一樣有著尖耳朵,面孔也漂亮得異於常人。緹拉羅對空說:「這位是院長,奧忒先生,他是負責照顧你的治療師,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詢問他。」接著,她對奧忒說:「奧忒先生,白先生好像沒辦法說話。」
  空連忙說:「我可以說話!」
  奧忒輕輕伸手制止空下床,對他說:「你的身體還需要再多療養。」
  「請問這裡是哪家醫院?」
  奧忒回答:「寇爾療養院,你現在在第一界的艾森提亞王國。」
  「我不是發生車禍嗎?」
  來回雞同鴨講一番後,空總算搞懂,他來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一個有魔法和精靈的世界。
  奧忒和緹拉羅都是木精靈。這解釋了他們異常的美麗。
  奧忒告訴他:「你現在身處的是充斥著魔法的第一界,原來你的所在是界是魔法稀少的第二界,我想過去你應該不知道魔法的存在,但是你被下了黑魔法的詛咒,會接連遇到厄運。如果緹拉羅沒有及時把你帶回來,就算車禍的傷治好了,過不久,你的身體也會急速衰弱,甚至失去生命。因此,王國將你安排來寇爾療養院,慢慢洗去黑魔法詛咒。由我負責你的康復療程,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
  預言、魔法、精靈,這些資訊量讓空的腦袋超載,他說:「我還是不太懂。不是不信任你們,但是再怎麼說,一時之間,魔法世界和精靈還是太難讓人相信了。可不可以讓我看一些實際的證據呢?」
  奧忒走去打開窗戶,一陣微風竄進房間,挾帶著一串風鈴般的笑聲。一隻蝴蝶落在空的手上。
  空仔細一看,那不是蝴蝶,是一隻小小的花仙子,有著花瓣形狀的翅膀。花仙對他嘻嘻一笑,繞著他飛幾圈就走了,在他掌心留下薄薄一層金粉。
  「我想,這應該可以是證據。」奧忒微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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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1-26 19:5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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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讓空相信真的有魔法,緹拉羅施了各種魔法,像是火焰術、控水術、冰凍術,直到他終於相信她不是魔術師,使用的是貨真價實的魔法。在她和奧忒的努力下,空總算慢慢接受眼前的事實。
  揭下繃帶後,他的左胸心臟的位置,皮膚上多了個淡淡的、印章般的紫黑色紋章,像是刺青。他從來沒有看過這種用骨頭拼湊成薔薇的圖案。
  奧忒說:「這是黑魔法女神普羅塞涅親自施予的人骨薔薇符號,幾乎要完全成形了,必須立刻接受治療,因此艾森提亞才打破規則,把你帶回第一界治療。」
  空說:「我之前都沒注意到。」
  「那是因為印記沒灌入魔法,沒有顯形。」
  「我的家人那邊......」
  緹拉羅說:「處理好了,對他們的說法是你要到國外留學。當然用了一點魔法『說服』他們。」
  「對他們來說應該也沒差。可是我要怎麼付住院費?」
  奧忒說「你不需要付任何錢。你是艾森提亞的貴客,之後我們也會安排你去學院學習,或是看你本人有什麼希望的打算。」
  「我還能在這裡上學?是魔法學院嗎?」
  奧忒說:「關於其他部分,由緹拉羅向你解說好了。我先去調配你的藥物,讓你今天就能下床行走。」
  奧忒離去後,緹拉羅迫不及待地靠到空的床邊,進一步向他介紹「三界」。第一界,存在著多神與魔法的世界,也就是他們此刻的所在地,由於保有上古時期的純淨魔法,此處的生物,包含人類,能比第二界的生物更慢衰老;第二界是受汙染而分裂出去的世界,生活的幾乎都是人族,他們用科技取代魔法,找出自己的生活方式。對於第一界的居民來說,光是踏入第二界就會折壽,他們也不希望第二界的人來第一界搶奪資源,因此隱瞞了第一界的存在;第三界則是混亂的空間,至今還未有詳盡的研究指出第三界的組成,唯一可知的地區名為「深淵」,是諸神的垃圾場,也是各國重大罪犯流放之處。
  緹拉羅最後說:「我才剛考上王族護衛,在正式開始工作前,接到你的任務,要我作為你的護衛,幫助你融入這個世界。」
  「聽起來,妳去當王族護衛比跟我綁在一起的發展更好,妳確定要這樣選擇嗎?」
  「我並沒有選擇的權利。王室安排我做哪份工作,我就得按照指令。不過,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溫柔的人,能夠和你合作,讓我非常期待!等過幾天,你的身體完全恢復機能,我們就去賽菲學院看看。那裏是很美麗的地方,相信你會喜歡。」
  緹拉羅燦爛的笑容,讓空把內心許多疑問壓了回去。
  第一界的魔法大致分成四大元素:風、水、火、土,每個人按照自己個性,通常會特別專精於某種魔法。像是緹拉羅是象徵著穩定、腳踏實地的土元素,戰鬥時所使用的魔法就大多是防禦類的,加上她精湛的劍術,讓她成為少數年輕就通過王族護衛資格的精靈。另外也有特殊的魔法,像是黑魔法女神普羅塞涅的魔法,就是來自於深淵的古老黑魔法,因為殺傷力強大,製造的傷害又特別難修復,而被普遍禁止使用。
  當空身上的黑魔法詛咒發作,他只能蜷縮在床上,痛到連叫出聲的力氣都沒有。因此,即使是在療養院內,緹拉羅也會盡量隨時跟隨他。出於男女分際的尷尬,空有問過可不可以換成男性照料他,不過緹拉羅作為他的護衛照顧他,是王族的命令,無法撼動。
  住久了後,空開始覺得,除卻病痛的難受,待在這裡似乎也不錯。
  他的家庭並不美滿,在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他已經十年沒見過爸爸了,媽媽忙於工作,回家時對兒女的態度都不會太好,尤其是對空,這個成績後段、沒有才藝、從學校帶回來的消息只有被霸凌的兒子,她總是把「你知道你讓我的人生有多辛苦嗎?」掛在嘴邊,而空安靜地承受這些。
  妹妹白景蘿在小時候和他關係還不錯,都是性子平和的人,不過到小學高年級,可能是新班級的影響,她脫胎換骨,變得外向,開始愛打扮、勢利眼。升上國中後,這樣的情況愈加嚴重,在校園內遇到彼此,是校園內女王蜂的景蘿甚至會假裝不認識他。
  正要進入新高中的空,對新的校園生活不抱太大期待,因為帶頭霸凌他的那幾人又跟他進了同一所學校,就算不同班級,他也擺脫不了過往的陰影。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美麗的精靈女孩,說他可以在新的魔法世界生活,還可以替他處理好家裡的一切,簡直像是夢一般不可思議。療養院甚至比他原來那個冷冰冰的家溫暖多了。


  寇爾療養院是棟圓柱狀建築,圓心處的中庭,生長著一棵巨大的希望樹,是賽菲神的象徵物,散發療癒的魔力。中庭是院友的交誼空間,但通常不會見到有人在此休憩。來此地休養的是有一定地位的人,都帶著自己的服侍者。在這裡,院友擁有私人大房間,連隨行者也有居住的房間。同組院友和隨侍的房間相鄰,不同院友則被被打散在療養院各處,盡量不讓彼此打照面。緹拉羅的房間就在他隔壁,他隨時可以和她聊聊天,看見她漂亮的笑顏,一次又一次被她的溫柔所治癒。
  療養院後方,是座接往山谷的花草庭園。雖然空不被允許踏出療養院,但光是從這裡眺望風景也很放鬆。他和緹拉羅常常一起在庭園散步,很少遇到其他院友。
  原則上第一界的人不被允許輕易踏足第二界,現在並非空當時性命垂危的緊急狀況,空想要回去拿原本家中的個人物品,就相當困難。他索性放棄申請。反正艾森提亞不僅援救了他,還撥給他每個月一筆優渥的生活費,需要什麼東西,緹拉羅都會替他買來。
  他的房間裡幾乎所有家具都是木製,書櫃目前空蕩蕩的,可惜不能把他珍藏在家的科學雜誌和料理書帶來;衣櫃已掛上緹拉羅替他添購的衣服,都是精靈風格的棉麻寬鬆袍子、罩衫、長褲,精靈對於外袍相當執著,穿著袍子是基本禮儀。就算是族群融合的王國,有外族傳進露腰、開襟、短襬的時尚風潮,偶有精靈嘗試新潮服飾,也總會在外再罩件長袍。精靈袍子的布料都透氣舒適,夏天穿也很涼爽。
  浴室裡有浴缸,讓他定時泡藥浴。他的物慾不強,又不確定之後進入學院會需要再買多少物品,房間內就暫時只添購基本家具。房內有小廚房,配備簡單的爐子、食物儲存庫,若是要更大的料理空間,療養院一樓還有大型公用廚房可以使用,不過木精靈不吃肉,療養院內的大廚房也禁止肉食,要烹調肉類料理就只能在自己房間。
  走到房間陽臺,便能將山谷風光一覽無遺,緹拉羅還替他紮了一架吊床。
  艾森提亞王國會不會對他太好了?包吃包住,贈送護衛,還免費贊助他去貴族或富家子弟才能入學的賽菲學院就讀。那是一所為了紀念木之女神賽菲而建立的學術機構,在全國的排名僅次於王冠學院。
  緹拉羅說:「你只要知道,在賽菲學院裡學習的都是貴族,必須要注意禮儀就好。」
  「妳說過要是貴族血統才能考王族護衛,所以妳也是貴族嗎?」
  緹拉羅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說:「我是紅血貴族,但我的家族在小時候就被毀了。」
  「對不起。」
  「沒關係,這不是不能說的禁忌,只是每當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難過。」
  「妳是貴族,還有服侍王室的資格,現在卻得綁在我身邊,真的對妳很抱歉。」
  「這未必是壞事。我沒有家族支持,就算考上王族護衛,也不會被重用,本來聽說青血貴族還要找理由把我調去邊境。你的出現讓我可以留在這裡。」
  精靈王國也會有這種不公平的事嗎?空想著,又憶起緹拉羅說過,艾森提亞王國有三成是人類,那麼也許是因為人類不好吧。精靈方面從緹拉羅、奧忒和其他療養院內的醫護人員身上,空感覺到的都是好的特質。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5-11-29 14:5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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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1-26 19:5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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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爾療養院位於德芬寧城的露比尼鎮。德芬寧是艾森提亞王國的藝文之都,除了全國排名第二的賽菲學院位於此處,這裡也是藝文工作者聚集的城市。因為寇爾是專給達官貴人的療養院,院內的傳送魔法陣能夠直達德芬寧城的中心轉運點,再從那裡徒步到賽菲學院,以精靈的走路速度,只需花二十分鐘左右。
  在上學前一天,緹拉羅問他:「你有信仰什麼神嗎?」
  「我對這方面不熟。」
  「如果在外面被問起你的信仰,你可以回答你來自艾森提亞就好。如果對方堅持要問你信仰的神祇,回答賽菲神是最安全的答案。盡量不要提起你的特殊身分,免得讓你惹上一些麻煩。」
  「可是,艾森提亞不是精靈的王國嗎?我說我是國民,很奇怪吧。」
  「艾森提亞是木精靈和人類組成的王國,約有七成是木精靈,三成是人類。王族是木精靈,信奉的神是木之女神賽菲。因為賽菲神是為凡間生靈犧牲,所以回答祂是最安全的答案。」
  「這位神去世了嗎?」
  「祂兩千年前的戰爭獻出自己的力量,形體消散。關於消散的神究竟還算不算存在,是宗教上的學問。總之,在賽菲學院裡不用太擔心被問有關信仰的問題,除非遇到外人,但你都已經是賽菲學院的學生,也就理所當然可以自稱是賽菲神的信徒。以防萬一還是讓你先有準備。」
  賽菲學院收學生的標準不限年齡、出身、種族,也沒有固定教室。在祭司檢測出學生適合風、水、火、土四大元素的哪種魔法後,會分配導師,由導師建議修習哪些課程,不過通常貴族從小就會透過自己的管道測驗屬性了。課程共有四個季度,春、夏、秋、冬,每次為期三個月,不限要連續修課。總的來說,只要取得入學資格,並且找到願意帶領的導師,就可以自由地安排想上的課
  空只在背包裡放入紙、筆、錢包等必需品,挑選了緹拉羅說最多木精靈會穿、較不顯眼的淺綠色袍子,戴上緹拉羅給他的聯繫用耳飾,就上床睡覺。
  翌日,他和緹拉羅一起去轉運傳送點。
  走在市區,他對精靈又改觀了。
  街道由乾淨的白石磚鋪成,路邊的家家戶戶都是正常的平房,花草在每個角落盛開。他原本以為精靈的城市會是在樹林中的聚落,不過想想他們能蓋出寇爾療養院那樣的建築,又是精靈人類混合王國,建設風格偏向人類也不奇怪。
  他對緹拉羅說:「我以為精靈生活的環境會更是在森林裡。」
  緹拉羅笑說:「風精靈確實是那樣沒錯,自由地生活在森林、原野,但經過兩千年,其他精靈和世界上其他種族的生活方式已經沒有差太多了。每支精靈部族都有自己的特色,光精靈最接近其他種族想像的精靈模樣,優雅、高尚、正直,因為他們侍奉的是主神。有人說他們才是『真正的精靈』,不過就連他們也得走出森林、建立城鎮。木精靈相比其他精靈族,更常和不同種族有貿易往來,所以被稱為『市儈精靈』。」
  「木精靈很擅長商業的意思嗎?」
  「是,有些種族甚至會以為經商是我們的種族天賦,其實木精靈的種族天賦是『溝通』,所以用簡單的魔法,你就可以適應我們的語言。」
  穿越熱鬧的市集,很快地,學院的高塔就出現在眼前。
  賽菲學院校園占地廣闊,共分成藝文學部、工學部、自然學部,每個學部的建築風格都不同。緹拉羅首先帶空去看的是藝文學部,城堡的磚砌外牆攀著野生藤蔓,彷彿是童話中睡美人沉睡百年的古堡。城堡前是一片花園,銜接草坪,再過去是座湖,有天鵝踩過湖邊的落葉,優雅滑入水中,再江郎才盡的詩人到了此處,也會文思泉湧。
  工學部的建築風格簡潔。主館的部分是棟透明建築,設計成不規則的幾何立體,彷彿是被信手雕塑的水晶。附館則是做成不同程度嵌進地面的球體,就像是從地上冒出的淡彩色泡泡,讓整體校區看起來不會太單調古板。這區塊的道路以淺灰石板步道為主,路旁大空地中央正是學校聞名的樹狀噴泉。除了噴泉以外,工學部還有許多暗藏玄機的裝置,像一個Y字形的大型石雕,是巨大的彈弓。節慶時,工學部學生把特製的煙火球裝上彈弓後,拉開藤蔓造型的彈力編繩,煙火球就被投射入天際,炸開成大朵絢爛的煙花。
  不過說到學院最具代表性的,無疑是自然學部。草藥學、植物學、元素魔法都屬於這個學部的教學範疇。在自然學部,有著全國最高大、最古老的希望樹,樹上結著的果實泛著淡淡的螢光,照亮學生勤學的夜晚。自然學部的校舍依著這棵參天巨木以及鄰近的樹木建造,枝葉間有許多樹屋,樹下也有一座座石屋,建材接縫間透出微亮的光芒,是仿希望樹果實的概念所設計。另外,走進校園前就能望見的高大塔樓也屬於自然學部,作為天文觀測的占星塔之用。
  離開主要校舍區,黃磚大道所引領向的是一排排種植藥草的溫室。再往校園最深處走,沿著植滿同為賽菲神聖物雛菊的道路,盡頭則是校內的賽菲神廟。
  神廟是一棟純白的大理石建築,梁柱的雕刻,主要刻畫的是受傷動物被治癒,或是枯竭的植物重新生長的圖像。神廟殿內的光源是牆壁和柱子高處、靠近挑高天花板的火炬,建材使用暗處會發出瑩光的白色石材,走在裡面可以清楚看見壁畫內容,也是在敘述女神的事蹟。
  正殿內是賽菲神的雕像,由大理石製成,有十幾公尺高。這是空第一次看見賽菲的形象,雕像的面容予人高潔溫煦之感,白金色長髮挽起,編出幾條細辮子固定髮髻,花藤的裝飾垂在她豐潤的面頰側,頭冠則是由細樹枝為基座,編纏著雛菊花朵;雕像的長裙的裙角雕刻得極為真實,彷彿一伸手便可以撈起那柔軟的布料;女神整體打扮優美,肩頸及手臂部分卻加上簡單的甲冑,表明儘管祂是個不喜殘殺的神,卻善戰能武、會替弱者挺身而出;祂的一手拈著希望樹的樹枝,一手則高高舉起,讓鳥兒短棲在祂的手背上。祂的右臂佩戴著一只銀臂環,傳說是拿來逗弄哭泣的孩童之用,這也成了精靈母親幾乎都會擁有的配件。
  除了草木,賽菲神也是象徵光明、希望、新生以及母性的神祇,迎上雕像的雙眼,空感覺他正被一個像慈愛的母親注視著。
  他雙膝下跪,在心中念起不熟練的禱詞。
  偏殿的空間小得多,裡頭的雕像也小一些。兩尊雕像中,較大的一尊雕是傳說中的英雄,「守護者」伊宋。他的身形比一般纖細的精靈稍稍壯碩,身穿布甲,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此時他所守護的對象,正是一旁賽菲神的義女,聖女黎恩卓雅,她的雕像用斗篷包住全身,看不出面貌,只知個子不高。在兩千年前的戰爭,黎恩卓雅獨自踏上旅途,找到了關鍵的光之權杖,讓侍奉太陽神的光精靈取得強大力量,助日出之地的聯軍扭轉情勢,最終取得勝利。
  沒有人知道黎恩卓雅是哪族的精靈或人類、出身家族為何,只知道她並非正規祭司,是隨著伊宋戰鬥的隨侍者。為何是她能夠走過遍地荊棘的朝聖之路,找到連光精靈祭司都無法尋得的權杖?研究中找不到解答,關於她的一切都是謎。
  歷史的真貌究竟是什麼?連生命能達千年的精靈都無法傳承下來了,他一個外地人類,又怎麼可能知道。
  參拜完神像後,空和緹拉羅回到大殿外頭。靜謐而寧和的氛圍之中,空跪了下來,輕撫搖曳的雛菊。白雛菊和希望樹,分別代表女神溫柔以及堅定的兩面向,嬌小的花朵以它清新的香氣以及純潔的美麗治癒人心,高大的希望樹一步也不動地守護著需要庇蔭的對象。它們都不是最耀眼懾人的存在,可是微光能夠在闇夜之中閃爍,照亮迷失之人驚惶的面龐。
  緹拉羅對空說:「祭司會幫你做測驗,我不能跟進去,你可以自己去到祈禱室嗎?」
  「當然可以。」
  有時候,空會覺得,身為精靈的緹拉羅太把他這個人類當易碎品來照顧。雖然國家賦予她的職責在此,但她還是過度擔心,好像他隨時會走路跌倒、吃飯噎到。離開療養院後就更明顯,她警戒地打量周遭的人,彷彿隨時有人會衝出來暗殺他。明明以他的身分地位,根本沒人在乎他。
  走進預約好的祈禱室,一位祭司已經在等待著他。
  她大約才十一、二歲左右,穿著神職人員的鵝黃色袍子,沒有戴上兜帽,能看見她黑髮間的是人類的耳朵。空向她鞠躬後,在她的指引下。空向她鞠躬後,在她的指引下跪在軟墊上。
  年輕女祭司強勢而冷冽的綠眼,讓空不敢主動問話。她關上門後,室內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她說:「閉上眼睛。專注在想像你這個人的特質,向我介紹你,但不要開口。」
  根據過去拜拜的經驗,空把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址都想過一遍,個性......溫吞的濫好人,稍微拿得出手的才能是料理,興趣是觀星。
  忽然,他感覺到掌心傳來冰冷,令他想起小時候到家附近的公園玩,一次又一次順著冰涼的磨石梯一溜而下;接著是溫熱,小貓桔子幾個禮拜大時,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幼小的牠,深怕一出力就會讓牠受傷。那毛茸茸的觸感和體溫,讓他對生命產生虔敬之意。
  口中和鼻子感知到食物的香氣。放學肚子餓的時候,一口咬下熱呼呼的奶油餅;中秋節幫景蘿和同學們烤肉,忙了一陣子後才有工夫把塗滿醬料、邊緣被烤到微微上捲的肉片放進自己嘴裡;寒冷的天氣,把蔬菜丟進煮滾的鍋中,高湯的蒸騰水氣混著香氣。
   幽微的樂音飄來,既遙遠又靠近。像在秋風中打轉的落葉,像幼鹿穿越林間的窸窣聲,像母親的搖籃曲。那是一種令人打從心底放鬆安心的聲音。像是有無數個歌聲在為他祈福,又像是獨自傾聽著世界萬物自然的本音。他不孤單,沒有需要畏懼的事情。
  一片黑暗之中也逐漸浮現景色。草地、丘陵、海洋、田園、深山、岩漠、冰原、磨坊、迷宮、祭壇、穀倉、地窖。在幾秒鐘內,他就神遊去幾十個地方,世界濃縮在眨眼之間。
  一個問句在心底冒出來:你想要的未來,是什麼?
  應該是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過生活吧。他給出了這個模糊的答案。
  「睜開眼睛。」
  空聽從祭司的話睜眼,發現祈禱室內浮動著無數光點。當其中幾個光點像泡泡般撞碎在他身上,他感覺到潮溼和清涼。
  「目前的你是水屬性,請你再去和有空的導師商談,讓他引領你走上求知的道路。」
  女祭司這樣說完後,便打開門,讓他離去。
  緹拉羅在長廊漫步,看到他出來,馬上奔向他問:「你是什麼屬性?」
  「水,這代表什麼?」
  「水元素象徵情感豐沛,容易受到直覺、感性影響而做決定。幫你測驗的祭司是哪位?」
  「是一個大概才十二歲的黑髮綠眼女生,是人類。這是我第一次在艾森提亞遇到人類。」
  「那應該是主祭司里亞!」
  「那麼小的孩子是主祭司?」
  「學院的性質比較特殊,因為來讀書的幾乎都是年輕人,所以祭司也以年輕少女為主。她雖然年紀小,魔力卻很強哦!」
  「我不知道怎麼分辨魔力,不過看她的樣子就感覺她很強大。她也是貴族?」
  「成為主祭司後,就得放棄家族姓氏,不過我聽說她是中階的紅血貴族出身。回到重點,我早就猜你是水屬性,有事先聯絡水屬性的導師,我有預感你會喜歡他!」
  緹拉羅拖著空到自然學部,登上其中一間樹屋。
  敲門後,傳來尖尖細細的童音說:「請進。」
  「老師,我是緹拉羅,我帶那個學生過來了!」
  緹拉羅打開門,樹屋內沒有半個人,卻有一隻......水獺?
  一隻頭戴綴著金色流蘇的酒紅色圓帽,小臉上掛著金絲邊眼鏡,穿著同樣暗紅色系背心和褲子的水獺,眨著黑曜石般的豆豆眼看像他們,小小的手掌邊快速替成堆的文件分門別類。
  緹拉羅介紹:「這位是卡瓦烏索老師,老師,這就是白景空。」
  卡瓦烏索放下紙張,輕盈地鑽到他們兩人腳前,直立起盯著空後說:「一看就是水屬性的孩子,也給祭司做過測驗了嗎?」
  「剛剛才做完,還是主祭司幫他測驗的!空是水屬性的沒錯。」緹拉羅蹲下,遞出一個鼓鼓的袋子。
  卡瓦烏索迫不及待拉開袋子的束繩,裡面是滿滿的小魚乾。接著,更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卡瓦烏索仰躺在地上,雙爪握住緹拉羅伸出的手,讓緹拉羅抓著他繞圈甩成風火輪。
  師生之間關係這麼輕鬆是可以的嗎!
  甩了幾圈後,緹拉羅放開卡瓦烏索,讓他順著力道滑開。卡瓦烏索站起來後,拈起一枚小魚乾放進嘴裡嚼,吞下肚說:「我現在還可以接新學生,白景空同學,你願意跟著我學習嗎?」
  「拜託您了!」
  本來隨便一個導師願意帶領他,空都很感謝,再加上這個老師還是隻可愛的水獺,他求之不得。他和卡瓦烏索正是打完招呼,連忙對緹拉羅說:「謝謝妳!」
  緹拉羅害羞地微笑著說:「我剛好和卡瓦烏索老師認識,不然我也很擔心你能不能找到適合的導師呢。我會以護衛的身分跟著你,但不是正式的學生。而且我是土屬性的,不能接受卡瓦烏索老師的指導。」
  卡瓦烏索說:「土元素象徵穩固、物質、注重累積、腳踏實地,缺點是過於固守現有的一切而難以突破;水元素情感豐富,傾向直覺的選擇,缺點是感性容易受到外界波動影響;火元素如烈焰般熱情積極,缺點是衝動且續航力較弱;風元素樂於面對挑戰、追求自由,但也因此渙散而難以集中。屬於哪個屬性,也不代表就只能用那個元素的魔法,通常魔法是多種元素的互相作用。」
  空問:「聽說這裡還分成日出之地和夜落之地,每個地方用的魔法不太一樣?」
  「絕大多數能用魔法的生物,用的都是根源自然的元素魔法。日出之地的子民主要在太陽出來時汲取力量,夜落之地則是在夜間,向月亮、星辰祈求魔力,但這只是概念上的說法,不代表非得在白天或夜晚才能使用魔法。」卡瓦烏索握著下巴思考說:「基礎的魔法概念我會教你,再來是草藥學,還有就是劍術,這個緹拉羅就能教你。學院裡有很多課並不是連續性的,由於你剛進來學院,我建議你先主修基本魔法、草藥學,其他課程用旁聽的方式。」
  「這樣學分夠嗎?會不會沒辦法準時畢業。」
  緹拉羅回答:「畢業學分的算法是掌握在導師手上的,所以跟著導師的安排就沒問題了。平均三到五年就能取得畢業資格,也要看學生本身想要學到哪個程度。」
  卡瓦烏索伸出小小的爪掌和空握手,用可愛的童音說:「放心,學院講求的是成長,相信你在學院的這幾年會有巨大的成長。我也很建議你多出去冒險,這也都可以是學分。」
  離開樹屋後,空馬上問緹拉羅:「妳怎麼認識老師的!為什麼牠是水獺!這個世界的動物都會說話嗎?」
  緹拉羅被他的反應逗笑說:「我成為護衛前就有旁聽過賽菲學院的一些課,是在那時上到卡瓦烏索老師的課。因為我更急著考到王族護衛,就沒有申請進入學院,不過你也不用為我擔心,我們不像拉古曼帝國那些人類王國,要求一定要學院體制下考試、畢業,尤其是賽菲學院這種為貴族準備的學習場所,著重的是是否有學習到東西,而不是空泛的資格證明。至於卡瓦烏索老師會說話,是因為他是聖獸族。在第一界,分成和你所認知一樣,不會說話、思考比較單純、也不會使用魔法的一般動物,假如某天他們因為某些特殊原因,被神賜予說話和使用魔法的能力,就會變成能言獸,通常神也會讓牠們的壽命延長,甚至可以化形成接近人或精靈的模樣。尊敬的稱呼會把能言獸和普通動物區分開來,叫做聖獸族。不過要小心,不要輕易去問聖獸族得到魔法的原因,有些聖獸族會覺得這不禮貌。」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沒有獸人嗎?」
  「那是什麼?」
  「就動物有人形......沒事。那我就去先上那兩堂課,劍術真的可以麻煩妳教我嗎?我從來沒學過,運動神經也很差,可能會給妳造成負擔。」
  「我當你的護衛是拿國家發的薪水,這樣想就好了,你可不是白白從我身上得到東西唷。」
  「好,謝謝妳!」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5-11-29 15:3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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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1-29 13:5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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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瓦烏索替他安排了藥草學課程。
  藥草學的指導老師通常不直接授課,每次上課會開給學生清單,讓學生自行在公共溫室中尋找需要的草藥後,再到煉金術室調配藥物。需要協助時,學生才會主動去找老師。
  空專屬的煉金術室門外,飛揚的精靈文寫的是他的全名。緹拉羅拿出鑰匙,打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擺滿燒瓶、試管、鍋具等的桌子,整架收納空瓶罐的背板櫃,爐灶、風箱等用具都有。他們整理桌子的時候,彩繪花窗透進來的陽光灑落面前,時光是靜謐而安好的。
  「我們分頭收集藥草吧,比較快。」緹拉羅提議。
  「有妳幫忙,這樣不算作弊嗎?」
  「放心,很多學生都有隨行者。」
  進入溫室後,空受到震撼。這裡與其說是溫室,更像是被玻璃圍住的森林。高大樹木遮蓋著嬌小的草本植物,滿目琳瑯的鮮綠。也有許多花卉,清新之中夾雜馥郁。溫室依照地區氣候分間,他先走進去的是艾森提亞氣候、四季如春的溫室。
  精靈的藥水大多以植物草藥為基底,較少動物性的血、肉、骨等材料,但也因此效果受限。想要成為更強大的製藥者,就不能只待在學院裡。緹拉羅是這麼說的,空倒覺得無所謂。卡瓦烏索有說明讓他修草藥學,只是確保他可以搭配治療的魔法,在受傷時緊急救助自己或他人。真正的專精治療,還是得交給奧忒先生這種正規的治療師。
  空首先收集的是七顏草。這是最基本的草藥基底之一,在各地都有生長,因為在草藥師的手下可以呈現出變化萬千的容顏,因此得名。直接放進嘴裡咀嚼,也可以有舒緩頭痛或是輕微食物中毒的功效。
  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雜草,卻有這麼多療效,真是了不起的植物。
  他小心地扒出七顏草的根,抖落泥土和小蟲等附著物後,放進籃子裡。
  艾森提亞有生長的植物都很好找,唯有清單最後一項的金雞納樹,生長於炎熱多雨的環境。他進到熱帶氣候的溫室,這裡的玻璃幾乎都被高大的雨林掩蓋。明知溫室中不會有雨林裡的危險生物,他還是小心翼翼。
  跟真正的雨林相比,溫室內幾乎闃靜,聽不見蟲鳴鳥叫,異常的安靜讓溫室裡增添幾分詭譎。
  走一走,他看見一灘暗紅色液體。
  血?
  循著血痕走下去,他悚然發現血跡不只一處,而且出血量都非常大。
  「哈囉?有誰在嗎?」他著急地擴大聲量,但沒有得到回應。
  追著地上的血跡越跑越深入,終於,血跡停了,斷在一大灘血池。
  正前方有個東西動了一下,他呆呆地抬頭。
  他面對的是一棵有他身高兩倍高的巨大植物,頂端綻放著血紅色的豔麗花朵,粗厚的花瓣上有著暗紅色血管般的紋路,看起來邪氣詭異。
  啪地一聲,巨花的花瓣中噴出一坨液體,落在他的腳前方。
  和一路上看到的血液一樣的紅色液體。
  也就是說……
  巨大花朵的花瓣倏地內捲,收縮成獠牙般的樣子,然後又猛地展開。花瓣深處是一根根的倒刺,並且不像是軟刺。
  「呃……」空倒退幾步,巨花隨著他的動作靠近他。
  現在,是不是該逃?
  「別動。」
  有人在他背後說話。一堆粉末飄散落下,也落到了他頭上肩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同樣被不明粉末襲擊的巨花在接觸到粉末後,僵住,然後花瓣居然向內收,整株軟倒。
  空邊拍掉頭上、肩上的粉末邊回頭。一個身著墨綠袍子的人從空的背後走出,他的長相沒有什麼記憶點,和其他精靈比起來,可說是平凡到不行。
  「食肉大王花感應到生物容易發狂,請小心自身的安全。」對方輕輕開口,語氣飄忽,讓空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是在和自己說話,但他還是問:「謝謝,這個大王花有攻擊性?」
  「有肥料確保食肉大王花攝取土壤中不足的養分,但是它們還是會親自誘捕動物。天性難以改變。」
  「地上這些血是不是誰被吃掉留下的?」
  「那是食肉大王花分泌來引誘獵物的,汁液的味道會吸引動物。」
  「這朵花還活著嗎?」
  「只是暫時睡去。」
  眼看那位同學一把抱起軟癱的大王花往樹林內走,空連忙跟上去:「我叫做空,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希得。」希得頭也不回地報上名字。
  原來希得扛走大王花是要把它重新種下,會自行走動的食肉植物原本生長的位置,此時是個空蕩蕩的大坑。希得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把鏟子,把塞進坑洞的大王花放好,重新在它的根部覆蓋泥土。這畫面有點滑稽,剛剛還怒張著花瓣的巨花現在像是填充娃娃一樣沒有動靜。
  空拿出他的迷你小鏟子要幫忙,被勸退。希德似乎很熟悉該如何處理這類的事,快手快腳地把大王花安置下,並用魔法加上束縛。
  在希得做完這一切後,空連忙鞠躬說:「謝謝,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希得沒有回應,轉頭就走。不過走幾步,他又勾勾手示意空跟上。
  他們沿著原來的路往外走,空尷尬地看著希得撿起剛剛被焦急的他踩爛的藥草,用小瓶子裡的清水清洗擦乾後放進隨身攜帶的研磨缽──他究竟是把這些工具藏在哪裡?他的袍子內是有異次元空間嗎?
  搗碎各種藥草後,希得拿出一瓶有著甜膩香氣的黃色黏稠液體,倒了幾滴在藥粉裡。經過一番攪拌混合後,成品變成糕狀,希得把這塊物體放進小布袋,遞給空。
  「可以隨身帶著,嗅一下能提神醒腦。」
  空靠近布袋一聞,有股淡淡的清香。
  「謝謝你。抱歉,剛才我以為有誰受傷流血就用跑的,踩到植物都沒發現。老師會不會生氣?」
  「沒事。」
  「謝謝,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我的朋友應該在等我。」
  希得點頭,目送空離去。
  回到煉金術室,緹拉羅已經在初步處理採來的草藥了。空加入她,邊清洗藥草,邊說出他遇到大王花的事。
  緹拉羅懊喪地說:「我忘記了!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進去!」
  「是我自己太笨。還好有同學幫我,他跟我一樣是人類。」
  「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希得,穿著墨綠色的袍子。」
  緹拉羅面色驟變。
  空問:「怎麼了嗎?他是壞人嗎?」
  「你知道他姓什麼嗎?」
  「他沒說。」
  「他應該是阿克米林家的。」緹拉羅眼神明晦不定,這是空第一次看到她具有敵意的樣子。
  「這個家族怎麼了嗎?」
  「阿克米林是五大名門之一,五大名門就是青血貴族最高階的五大家族。」
  「那他怎麼不去王冠學院?」
  「不知道。」
  「妳和他認識嗎?」
  「沒有人不認識阿克米林家。」
  「私下不認識?」
  「我才不想認識他。」
  「他不像是壞人。」
  「總之不要跟他走太近。」
  緹拉羅不再多話,沿著經絡切開一株植物,挑起莖裡一絲長長的纖維,把纖維上裹著的黏稠透明液體刮下,和其他清洗、擦乾後的藥草一起盛放到小火爐上架著的碗裡隔水加熱。小火爐讓空聯想到酒精燈的用法,不過裡面跳動的火焰不知以何為助燃物,緹拉羅從火爐的銅飾雕花洞口伸進一支前尖後粗的中空黃銅細棒,輕觸火爐內底座凸起的一處核心後,爐內便自然跳起焰火。
  緹拉羅湊近點火棒,輕吹,火焰便升高。她說:「用吹氣來調控火的大小,你要不要試試看?」
  空興致勃勃地學著緹拉羅用吸管朝火爐吹氣,他才吐出一口很輕的氣,爐子裡就爆開火花,火星差點落到他的眉毛上。
  「小心!別靠太近!」緹拉羅連忙把手擋在空的臉前,直到火降回原來的大小。
  她說:「點火棒的孔洞非常細,稍微用力點吐氣就會有很大的影響。你要輕輕呼出,火才會穩定地增大,不然就會像剛剛那樣一下子變大又變小。想要火變大就往火源的底部吹氣,要變小就往上面吹,但是往底部吹太用力,火會滅掉。」
  「我再試一次。」空瞄準火源底部輕輕呼氣,這次火源就比較穩定。
  緹拉羅說:「成功了!更細微的變化以後你可以慢慢體會,每種藥水需要的火候不同,調整這些細節,做出來的成果就會有差距。厲害的調藥師根據經驗,能夠研發出和大眾流通版本不同的工法。」
  加熱過的藥草汁液變成綠綠稠稠的一坨物質。邊攪拌邊依序把其他的材料加進去後,那坨物質變越來越難攪動,從液狀到趨近固體。
  在空快要攪拌不動時,緹拉羅刮起那團物質,將其放置到一片透明薄膜上。
  「放涼凝固,再削成片狀,就完成了。需要用的時候放在傷口上,外面用紗布包住,很快就可以止血。加入乾燥手續,藥膜可以維持半年左右的效力。」
  調製完今日份作業的草藥後,緹拉羅問:「你對哪種武器比較有興趣?」
  「這個世界會需要用到武器戰鬥嗎?」
  「貴族之間會以劍術交流,要在這裡上課,會基本的劍術比較好。你沒有特別偏好的話,就按照卡瓦烏索老師的建議,學長劍好了。」
  「我的運動神經非常差,要麻煩妳了。」
  緹拉羅莞爾一笑說:「放心,我們只要學到能夠社交的水準,平時我會保護你。」
  她帶著空去劍術練習場,彼此都穿戴護具手套、面罩後,她抽了把練習用的長劍給他。
  第一次學劍,空能做的事不多,只學了持劍的基本姿勢,以及最基礎的揮劍和步伐。
  一把劍的重量不輕,缺乏運動的他練習一段時間後,手臂就開始痠痛。
  「那就換成精靈的細劍吧,是最輕的。」聽了他的話後,緹拉羅說。
  她把自己帶來的劍直接交給空說:「這把劍送你。」
  「這不是妳平常用的劍嗎?」
  「按照規矩,我本來就應該用護衛專用的宮廷劍。這把長劍是我們家留下來的。」
  空連忙推回劍說:「這麼珍貴,妳應該自己收著。」
  「沒關係,反正我們會同在。這把劍的特色是輕,很適合你。」
  空查看劍首問:「這是妳們家的家徽嗎?」
  「是,我的姓氏是布瓦,雖然現在已經被禁止了。我們家的代表花是小蒼蘭,家徽也是以此設計的。」
  「我真的不能拿這把劍,太貴重了。更何況我根本就不太會用劍,至少也等我有一定基礎後再考慮用什麼劍。」
  緹拉羅這才拿回劍說:「你覺得今天學的內容怎麼樣?會很難嗎?」
  「是比我以前學跆拳道有趣。妳教的劍術都是實際可以應對攻擊的。」
  「你也不用變成劍術高手,我會隨時在你身邊保護你。」她剛說完話,翡翠耳飾亮起,代表有人和她說話。空本來要迴避,但緹拉羅直接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回了幾句後,對他說:「下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要不要自己去圖書館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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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1-29 13: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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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院的圖書館,是空所想像完美的圖書館會有的樣子。它是座五層樓高的建築,不論是地板、螺旋階梯、書架、建築物本身。滿眼盡是暖洋洋的紅棕木色,來自中庭的自然光傾瀉照映著一樓的書桌椅區。館內有十幾個位子的長桌、四人桌,在柱子後的隱蔽處也有供不想受擾的讀者使用的座位。陽光所不及之處燃著油燈,空為易燃物與火源的靠近感到擔心,但仔細一看,油燈卻是完全封閉的,不知是用了什麼魔法,在密閉的玻璃中溫和跳動的藍色火焰,看起來一點都不具攻擊性。
  圖書館樓層越高,收藏的典籍越老舊、珍貴。五樓的書庫不是閒雜人等能輕易進入的,須向師長申請,空走上去馬上就被擋下,圖書館員知道他是新學生,也不怪他,鼓勵他幾句,說他很快就能達到閱讀這些古籍的知識水準。
  在圖書館中,他連拖動墊高用的凳子都心驚膽戰,生怕一失手倒翻碰撞成全場焦點。館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他的呼吸聲像是世界上最吵的噪音。
  住院時期,緹拉羅為他帶來不少書,占星有關的居多,因為他說過他對天文感興趣。但在那時候,他讀不進專業書籍,密麻文字的文字吞吐一番又還諸書本,解說魔法的圖片及星座守護神祇的示意圖是他少數能吸收的。這次親自造訪圖書館後,他借了三本書,兩本是學精靈文用的童書,一本是基礎占星入門。緹拉羅說過,他對觀星有興趣,那相較於學術性質強烈的天文學,考驗天賦與感受力的占星術更偏向水屬性,也許會是適合他的領域。占星術在木精靈群體中也較不熱門,競爭者少,在航海、遠途旅行卻非常有用。占星術聽起來虛幻,實則混合了天文地理,尤其在這個會受到星體變幻影響的世界,解讀星體的指示就相當重要。占卜本身也不是機率問題,而是用能量在時間長河的縫隙間窺探。
  至於學習語言的書,木精靈的種族天賦是「溝通」,其中含有心靈意義上的往來,也有字面意義上語言翻譯相通的意思。是以大部分國內的書籍都已有翻譯魔法,療養院的人也在空一入院,就施予他口頭的翻譯魔法;但空畢竟不是木精靈,他在看精靈文時,能夠看得懂意思,但無法品評文字之美,也難以分出某些詞語的細節差異。
  抱著厚重的書,他坐在圖書館外的一棵大樹下,軟軟的草皮散發著清新氣味,樹葉隙間透落的光剛好足夠他讀書上的小字。
  突然有一陣風嬉鬧著把書頁翻亂,更吹走他的書籤。那張透明底的金魚書籤,是他某次生日,景蘿送他的禮物,因為他隨身攜帶,成為少數被帶來精靈世界的個人物品。
  趴在草地上找了一陣子,他完全不見書籤的蹤影。正當他慌張不知所措時,有人叫住他。
  「這是你的嗎?」
  空回頭。陽光正巧映照在那位精靈純金般耀眼的短髮上,炫目得令人心神一晃。
  這個精靈少年有對海洋般湛藍的眼眸,眼裡充滿生機活潑、自信與說服力,五官俊秀無比,更可以一眼就看出他是個正直的人。他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優雅而沉穩,連類似顏色的翠綠袍服,穿在他身上也如天神侍酒的禮袍,特別高貴漂亮。
  原來人在看到另一個不凡的對象時,真的會自動理解到彼此間的差距而卑赧。
  「請問這是你的嗎?」英俊少年的修長手指夾著空遺失的書籤,喚回空出走的精神。
  空這才驚醒,伸手說:「抱歉,我找昏頭了。謝謝您,這是我的。」
  他注意到少年在制服袍底下穿得樸素卻整潔。沒有一絲皺褶的白衫和棕褲,皮帶上插了把匕首。於是他問:「你是本地人嗎?」
  「是的。」少年隨著空的視線,疑惑地將眼光移至自己腰間。
  空說:「啊,抱歉,因為我以為學院不能帶武器。」
  「我有......經過申請。我叫弦羽,不用尊稱我。」弦羽主動伸出友善之手,空握住說:「我叫白景空,大家都叫我空。」
  「你是那位從第二界來的人嗎?」
  「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嗎?」
  「不是,是我剛好有聽說,一直對這件事感到好奇。」
  空笑說:「我知道我一看就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可以請教你一些問題嗎?」
  「請儘管問。」
  弦羽在空身邊坐下,空這才察覺自己一時被弦羽的丰采震懾,尚未對弦羽行禮,不過弦羽似乎不在意這件事。他說:「我因為一些原因,知道你身上的事。聽說你身上的印記是黑女神親自下的刻印,黑女神甚至親自入夢要艾森提亞的人帶你來這邊。為什麼你身為第二界的人,會跟黑女神有關聯?是因為你是天生的魔法師嗎?」
  「不是,我也不知道原因,來了以後就只是被告知要療養。」
  「過去你真的沒有和第一界有任何關係嗎?」
  「勉強要說的話,應該是我妹妹。她說過她有隱約的印象,自己好像穿越到有精靈和魔法的地方,但又像是做夢一樣模糊,過不久她就會澈底忘記這件事,甚至忘記跟我說過。不過我聽她說過好幾次,因為她小時候發生過特別的事,像是欺負她的人頭髮突然著火之類的,我是有想過,說不定她真的會用魔法。」
  「你的妹妹應該是天生的魔法師。」
  「但我不是,我的導師有確認過了。不知道未來我有沒有機會學會一點魔法。」
  「不用擔心,一定有機會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天賦。你修了哪些課?」
  「主要還是導師親自指導魔法基礎,再來有藥草學和神話歷史,都是導師推薦的。還有我的護衛稍微教過我劍術。」
  「你還習慣這邊的生活嗎?」
  弦羽的問法讓空感覺有點怪,好像是他邀空過來的。
  空回答:「我覺得這邊很好。只有刻印發作時不舒服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弦羽陷入沉思,良久後才說:「我跟你一起回寇爾療養院好嗎?我想和奧忒談談。」
  「你怎麼知道奧忒先生是負責我的治療師?」
  「我算認識他,他是療養院的負責人,直接跟他說比較快。」
  「要說什麼?」
  「關於你的治療,既然病情越來越嚴重,就應該要改變治療方式。」
  空跟弦羽一起回療養院。奧忒一接到弦羽前來的消息,就和弦羽去內室密談,用的同樣是空聽不懂的語言。
  終於談完後,弦羽告訴空:「我請奧忒多關照你的狀況,另外,我也想和你留下聯絡方式,如果有事,你隨時可以找我幫忙。」
  空和弦羽取下各自的耳飾,輸入自己的能量痕跡。這就等於是交換電話號碼,在一定範圍內可以彼此聯絡。
  弦羽是緹拉羅以外,空第一個取得聯繫方式的對象。
  也許在這邊交朋友沒有想像中來得難。
  他想分享這份喜悅,但直到晚上,緹拉羅都還沒回來。
  空自己領了晚上的藥喝下後,回憶著這幾天接收的龐大資訊量,慢慢入睡。


  他是因為飢餓而醒來的。
  通常過了晚上九點就不吃東西的他,最終忍不住,還是打開了食物儲藏櫃。
  月光照不到這個角落,在漆黑之中,他伸手去摸,卻沒摸到任何零食。他索性把整顆頭塞進去,不料,還是連櫥櫃背板都沒摸到。
  不知不覺,他爬進這條「通道」,遠離房間的月光,在黑暗中摸索前進。
  就像是被催眠一般,當他爬到一個開闊的垃圾場,清醒過來想退回去,發現來時通道已經不在,背後是堅實的牆壁。眼前堆得像座小山的垃圾場,讓他感到渺小。
  看清楚垃圾堆中的物品後,他發現,可能真的是他縮小了。比他身高還高的酒瓶,裝得下整個他的揉爛紙袋,巨大的果皮、果核等物品散落,發出強烈的臭味。
  上方傳來「吱」的一聲,他仰頭,看見一隻紅色老鼠不懷好意地盯著他。
  他拔腿就跑,但沒跑多遠,就停下了。他的四周,不知何時已經完全被鼠群包圍。每隻鮮紅皮毛的老鼠都比他還大隻,緩緩接近他。在包圍圈縮小到鼠群距他僅有幾步之遙,忽然傳來宏亮的號角聲,老鼠像是被電到般退開,嘰嘰喳喳吵鬧著讓路給一隻有著七顆頭、每顆頭上都戴著王冠的巨鼠。
  見這隻最大、最胖的鼠王以掠食者的姿態接近他,空往身後的垃圾堆亂摸,摸到一個堅硬的長條物。快速看了一眼,那是一個玩具士兵身上的佩劍。
  他拔出劍,在鼠王朝他撲過來時刺向牠。
  這一劍正中鼠王的心臟。鼠王的七顆頭都瞪大眼睛後,無力垂下。見狀,其他老鼠陣腳大亂,逃向附近的水管等通道。
  空不知所措地放開劍,任由鼠王的屍體倒下。這時,垃圾堆後面有人呼喚著:「是誰打敗邪惡的老鼠王,拯救了我?」
  他往聲音的方向走去,看見一個美麗如洋娃娃的少女,坐在放大版的玩具娃娃屋中。她有著紅棕色的長髮,身穿粉紅色的公主裙,站起來後,比空稍微高一點。
  「是你救了我嗎?」她問。
  「我只是剛好......」
  「謝謝你,我叫做莉琳,為了答謝你,請跟我到我的王國一趟,我會請人好好招待你。」
  「我沒有要......」空想要掙脫莉琳的手,但渾身軟軟地使不上力,被帶著走進娃娃屋的門。
  他們走進一個色彩繽紛的世界,天空是夢幻的橙色,刷著靛藍色的雲彩。幾乎所有的景物都是由甜食構成。樹幹是硬化的麥芽糖,琥珀色晶瑩剔透;路面鋪的磚石是薄荷巧克力和草莓巧克力,遠方的山丘是一顆顆泡芙、冰淇淋。天上同時存在著太陽和月亮,好像都是用裝在擠花袋裡的奶油畫成的,掛在那一動也不動。
  「直接去城堡吧。」
  莉琳說著,背後長出一對黑翼,像是蝙蝠的翅膀。她箍住空的腰,帶著他飛上天。
  他們降落在這個世界最顯眼的建築物,也就是一座由餅乾、糖果、果凍、麵包等點心蓋成的城堡前,護城河是草莓牛奶。城堡的露臺上有許多糖霜餅乾人正在起舞。
  城堡內部的地板是杏仁瓦片做的,餅乾牆壁上綴飾著軟糖和馬林糖,建築接縫抹了厚厚的糖霜。在甜甜的布朗尼香氣之中,空有點頭暈,後來幾乎是被莉琳扛進去的。許多翻糖小人從他們身邊跑過,鑽石糖的吊燈在他頭頂熠熠生輝,擺在走道底端的棉花糖沙發似乎相當柔軟。
  進到大廳,他的視線理所當然被正中央的王座所吸引。
  然而,他怎麼樣也無法看清楚王座上女子的臉。也不是說她的臉是一團空洞,而是看了一眼後,記憶立刻就被抹去。他只知道,女子有著比莉琳更令人驚豔的美麗面龐,美得像是詛咒。她似乎有著火般的紅髮,眼睛是什麼顏色?好像是綠色,像寶石一樣迷人。
  王座上的女子開口,是銀鈴般的嗓音。「原來你夢想的世界是這個樣子,像是三歲小孩子的夢。」
  空努力對抗頭暈,試圖在女子面前站直。他問:「請問您是誰?」
  「出自深淵,生於渾沌之中,黑魔法的守護神。」
  「黑女神,普羅塞涅?」
  「我是不在乎凡人直呼我的名字,不過面對其他神,這個態度會讓你惹上麻煩。」
  「為什麼您要找我?這裡是夢嗎?」
  「我的其中一個『女兒』許下的願望是想要你,所以我想親眼見你。看起來,你沒有任何值得她迷戀的地方。她做了這個選擇,是沒辦法讓她勝出的。」
  「您的女兒是誰?」
  黑女神優美地嘆息說:「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以她的心性,藏不了多久。她居然選了這麼普通的傢伙,太讓我失望了。還是你有其他優點?不如來測驗你的戰鬥能力吧。」
  祂揮手,一把長劍飛入空手中,空的身體也自動轉了半圈,面對背後長出黑爪、眼睛轉紅、公主裙像是褪下的舊皮般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綠色鱗片的莉琳。莉琳舔舔嘴唇說:「尊上,可以吃掉他嗎?」
  「看他的表現如何。」
  霎時,莉琳的臉孔整張扭曲發青,牙齒長至外露到唇外。空連忙舉起劍。
  當莉琳衝過來時,他不顧一切地揮出長劍。
  「空!醒來!」
  空從床上驚醒,看見緹拉羅在他的房間內,手中佩劍刺穿莉琳的心臟。就如同他對鼠王做的那樣。莉琳倒下時,緹拉羅毫不在意地推開她的身體,朝空奔來,握住他的手。
  她的身體沒有沾上任何對手的鮮血。
  「你還好嗎?」
  空無法回答,只是怔怔看著莉琳的屍體。
  隔天,整座療養院的護咒都整頓了一遍。
  緹拉羅氣炸了,但在聽完空的夢後,她說:「是黑女神本尊就沒辦法了,沒人擋得住祂。」
  「抱歉讓妳擔心,也謝謝妳及時趕到。」
  「你根本不需要向我道歉!身為護衛,我居然讓主人面臨危險,我最氣的是我自己。」
  「至少大家都沒事。」
  「聽說昨天有人才來過,跟奧忒先生講要多照顧你,你知道他是誰嗎?」
  「是學院的同學。」
  緹拉羅瞇起眼睛問:「是不是就是他引來莉琳的?他是哪個家族的?阿克米林嗎?」
  「他沒說家族,只知道名字叫弦羽。」
  緹拉羅頓時安靜,生氣轉為困惑。
  空試探性地問:「妳認識他?」
  「不算是。你可以跟他親近,他不會害你。」
  「我也感覺他是很好的人。」突然,空的心臟一陣刺痛,痛到他倒抽一口氣,抓著衣襟跪下。
  治療師趕來後,說是他的詛咒加強了,可能是接觸黑魔法產生的副作用。
  空第一次看到緹拉羅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不停重複著向他道歉。他痛到無法回覆,不過,他的身體從頭到尾都跟緹拉羅無關,她何必把護衛的工作看得那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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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4 21: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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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琳入夢的變故,讓他重新回到剛進療養院的時期,必須再次接受密集的治療,暫時擱置學業。
  治療的過程痛苦不堪,治療師彷彿是一遍遍把他的心臟拿去微波加熱,在快要爆炸前取出放進冷凍庫,重複這樣的循環。不只治療當下難受,接連幾天都有副作用,他都時常噁心想吐或睡不好,身體無力,連走出房間都很艱辛。
  緹拉羅全天候看緊他,好像他是個脆弱的玻璃娃娃。連他吃飯,她都要親眼確認他是否有吃完,也不准他下廚,逼他進入完全的靜養狀態。
  直到終於被治療師宣布可以出外走動後,空趁著緹拉羅被叫去工作,偷偷溜去學院找卡瓦烏索。
  聽完他的夢境,卡瓦烏索思考後說:「看來,你得學一些防身的魔法。就從冰凍術開始吧!」
  卡瓦烏索拿著一根頂上是顆透明水晶的棒子,指著黑板說的四大元素符號說:「我們在使用魔法時,通常是用風、水、土、火四大元素去做變化。原理很簡單,你要將水元素加溫成熱水,加入火元素就可以快速完成,那如果是降溫成冰,你會想要怎麼做?」
  空亂猜:「用土元素?」
  「其實不管什麼元素都可以,重要的是,你最能夠將哪種元素轉換成能量。用吃飯來比喻,就像有的人直接吃甜食會胃痛,有的人卻寧可吃甜食代替正餐。要看你能如何『消化』。降溫過程牽涉到能量變化,你需要的除了用來結冰的水,還需要更多不同元素來補足能量變化的差異。以你來說,不管是加溫或降溫,你都可以用水元素就好,因為你是水屬性的人。」
  「但是加溫,照理說不是火元素比較好嗎?」
  「元素之間的關係確實會影響,不過當你修練到更高的地步,用什麼元素來轉化成能量都可以,甚至基底的元素都可以任你轉換。所以人魚可以在海中生出火焰,魔法師在沙漠中也不會渴死。魔力越強的人,就越能快速和大範圍呼喚元素,也能將同樣多的元素轉變成更多能量。世界上的元素也不只有這四大元素,有的流派會稱呼其他元素為亞元素或小元素,精靈的魔法偏直覺性,統稱為能量物質。你剛入門,先從與水元素契合、也能保護自己的冰魔法開始,是不錯的選擇。你先從這裡體驗四大元素的差異。」
  卡瓦烏索拿出四樣物品,分別是一碗水、一支蠟燭、一盆土、一個罐子。
  他讓空分別觸摸這四大元素。燭火因為是特殊的低溫焰,不至於燒傷,空就這樣親手感受四大元素,並且汲取它們的能量。溫度、觸感、氣味,被擾動時的變化,他逐漸理解何為能量波動。物體靜止時,也會有細微的能量改變,像是浪潮一陣一陣。
  學習魔法的過程並不向弄刀舞劍那樣激烈,更注重的是靜下來,發揮感受力以及連結世界。把元素轉為能量的過程,就像是讀書後將字句轉化成自己所能理解的知識。
  接觸完四大元素後,卡瓦烏索讓他專心於水元素。
  牠說:「精靈族通常不會唸咒語,好處是在你無法開口的情況下也能使出魔法,並且有些魔法師在念長咒語的過程中就被突襲了。咒語派的的優點是,不像元素魔法派每次施法都要讓頭腦保持清明、放鬆身心。如果你對咒語有興趣,可以去翻相關的書。」
  接著,卡瓦烏索讓他直接練習冰凍術。
  空幾乎能感覺到自己「握著」水元素,像是有顆水球在他的掌心。他讓那顆球射向卡瓦烏索造出的小噴泉,想像自己抽離水的熱度。
  小噴泉仍然流動著,只是噴出一些薄薄的冰片。
  卡瓦烏索撿起碎冰,它們馬上融化在他手中。他說:「不錯!你已經讓上面的水結凍了。」
  空試了幾次。天生頭腦不算聰明的他,最大的優勢是耐心和專注。一遍又一遍感知水元素的使用後,他從可以凍結小噴泉的頂端,進步到可以將整個小噴泉用一層冰包裹住,裡面的水流還在噴湧著。
  卡瓦烏索說:「冰凍術很基礎,在戰鬥中也非常實用。不需要把敵人整個凍進冰塊裡,你可以在人的關節處、握劍的手、眼睛這些地方使出一點點冰凍術,就能讓他們失去平衡,或是拖慢他們的速度。你說你不擅長劍術,你的護衛很擅長,那你就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幫助她。現在,試著對我的手使用冰凍術。」
  空瞄準了卡瓦烏索拿著小魚乾的手,卡瓦烏索的手一鬆,魚乾掉落,在它觸地前,卡瓦烏索滑到地上用嘴接住它。牠津津有味地嚼著魚乾說:「做得很好!一開始不要求強大的效果,從你可以做到的地方一步一步前進就好。」
  空開心地說:「我最想學的就是冰凍術,能用出來真是太好了!」
  「你喜歡冰系的魔法嗎?」
  「因為有冰凍術,買食材回去就不用怕來不及冰了。」
  卡瓦烏索用童音笑著說:「在日常生活多練習也很好。」
  空看著自己使出魔法的雙手。就像卡瓦烏索所說,他距離戰士太遙遠,輔助倒是有機會。
  「趁緹拉羅抓走你前,我再教你一項魔法吧。」卡瓦烏索眨眨眼睛說。
  空期待地問:「是什麼?」
  「溝通術。這是我擅長的!水屬性的你也很適合這項能力!」
  「是翻譯魔法嗎?」
  「翻譯魔法是其中一環,另外,你還可以和不能言獸溝通!」
  「跟動物溝通?」空的眼睛亮了起來。能和卡瓦烏索這樣可愛的生物互動固然好,但能言獸畢竟是極少數,要是能跟各種動物溝通,想必非常有趣。」
  卡瓦烏索又拿起牠的水晶棒,揮揮棒子後,黑板上的圖變成一隻用虛線框起的水獺。
  牠說:「溝通術的方法,通常是『模仿』對方的屬性組成,在對方願意接受的情況下,讓他把所思所想投射到你幻化出的來屬性組成體上,再轉化成你能理解的情緒和話語。」
  空有點失望。「沒辦法真的聽到一句話嗎?」
  「我還是不能言獸時,可以聽得懂簡單的指令,像是餵食、回家,其他的並不會思考太多。有些不能言獸就算得到神賜,也不想要得到魔法,因為神會告訴我們,有了更深的思考能力,煩惱也會隨之而來。通常你對不能言獸溝通,能聽到的是牠模糊的想法,比如牠喜歡吃某種食物,不喜歡洗澡。」
  「那我可以把我想說的話傳達給牠嗎?」
  「這要看對方能不能理解複雜的內容。如果你對不能言獸時期的我說這麼多,我也一句都聽不懂!」
  「那可以跟不同語言的人對話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在其他種族眼中,可能會覺得溝通魔法貶低他的身分,把他視為不能言獸,所以學習語言或是設置翻譯魔法還是有必要性。」
  卡瓦烏索引了一隻鴿子進來,讓空嘗試建構出對這牠的溝通「模型」。
  空汲取周遭最多的風元素,以及自身的水元素,但在建構「模型」的過程中,鴿子就飛走了。
  卡瓦烏索說:「要讓對方願意接受自己的想法被別人知道,常常會引起對方抗拒。你的情況已經算好了,至少牠沒有啄你一口,代表你真的有天分!」
  空本來以為卡瓦烏索是在瞎誇獎,不過就在第二隻白鴿被引進後,空再次和牠交流,居然就聽到了一點聲音。
  空氣中溼潤的水元素隨著他的意念,試探性地碰觸白鴿。一瞬間,他聽見「好餓」,隨即從卡瓦烏索拿來的飼料裡抓了一把,放在掌心。
  白鴿啄食著飼料,吃完後,就拍著翅膀飛出樹屋。
  「我剛才聽到牠說很餓。」空連忙向卡瓦烏索報告,卡瓦烏索滿意地用小手遮著嘴笑說:「你果然很有天賦,動物很喜歡你呢!」
  「我從小的確就是會被動物喜歡的體質,我也很喜歡動物。沒想到可以在這裡派上用場。」通常路邊的流浪貓狗都會停下來和他撒嬌,景蘿伸出手要摸牠們,卻會被齜牙咧嘴。景蘿說,這是因為他個性軟到連動物都不怕他。
  「還有個例外,你可以找機會嘗試看看。我還沒實際操作過,只是我的揣測。既然你的黑魔法詛咒成為你的一部分,這種屬性就存在於你身上。黑魔法之間的界線比較混亂,你是黑女神直接下的詛咒,或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在溝通術加入黑魔法。」
  「用黑魔法不是違法嗎?」
  卡瓦烏索笑咪咪地說:「不被發現就好。」
  「這是會被關的重罪耶。」
  「就算被發現,只要說是你身上的黑魔法沒壓制好就行,不會被抓的。我們也不是要施詛咒給別人,只是抓出一點點元素來測試,這點波動,不會有人發現的。這裡也有防護魔法,連爆炸都不會傳出去呢!」
  「如果能夠在溝通術加入黑魔法,就可以讀到黑巫師的想法嗎?」
  「對於複雜的生物當然不太可能輕易突破,但如果是黑巫師派出的動物僕從,要讀出他們的下一步行動,也許是可行的。現在一時找不到黑魔法的使用者,但是你身上的刻印經過精靈的治療,遇到黑魔法的使用者,應該會有反應。說不定你會在某處用上這個能力,試著導引體內的黑魔法吧。」
  這是空第一次運用黑魔法,和聚集其他種自然界飽滿的元素形成魔法需要花費力量,再一步步塑形不同,引出黑魔法毫不費力,就彷彿是撕下黏在皮膚上的一片膠布。
  他幾乎「看」得到,發自他體內的黑魔法像是久未翻動的倉庫掀起防水布後,揚起的整片塵埃。
  卡瓦烏索急切地問:「是什麼感覺?」
  「剛剛像是要和對方建立起一條線,現在好像是一片霧,可以直接包圍住對方。」
  卡瓦烏索連連點頭說:「沒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但是這片『霧』並不濃對吧?」
  「是。」
  「所以用它去挑戰魔力強大的黑巫師,馬上就會發現,糟糕一點可能會反過來抓。」
  「我要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能用,什麼時候會被發現?」
  「被發現就立刻切斷,讓對方來不及找到你。你有精靈的治療壓制,可以說是使用黑魔法溝通術的最佳狀態。」
  在空離開前,卡瓦烏索對他說:「博物學也是你日後可以進修的領域,越了解對方,越可以讓溝通成立,以不能言獸來說,就是要熟悉牠們的習性。」
  「我會多練習。」
  「黑魔法溝通這部分,去跟校內神廟的主祭司里亞談談吧,她可以和你分享一些事。說你是我的學生,她就會願意和你聊了。」
  「和祭司聊黑魔法?」
  「她的情況比較特殊。總之,不用太過擔心黑魔法,只要你不使用具有殺傷力的黑魔法,不會有人來抓你的。」卡瓦烏索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當作是我給你的課題,背負詛咒的你,更需要了解黑魔法的本質。趁緹拉羅不在,快去吧。」
  去到神廟後,空很幸運地直接遇到里亞。她正在替神廟外庭園的雛菊澆水。
  他向她鞠躬說:「祭司,我的導師卡瓦烏索派我來問您......」
  他的話還沒說完,里亞拉了他一把,讓他避開一支箭。接著,里亞就拉著他跑進神廟內,但在半路就被一名綠袍人擋住去路。
  在對方拉弓射箭時,空衝到里亞面前,用身體擋下那支箭。
  先倒下的卻是那人而非他。里亞幾乎暴橫地聚集了神廟一帶所有的魔法元素,形成數支長矛,貫穿兩名刺客的身體。更多刺客衝過來時,里亞又做出護盾保護他們倆。即便如此,他們寡不敵眾。
  「里亞!」
  弦羽居然出現了,看到刺客環繞,他拔出匕首,小小的匕首在他手一轉的瞬間化為長劍。他隻身和幾名刺客對打,里亞則使出魔法輔助他。
  弦羽一對多,居然還穩穩占上風,空的眼睛一眨,就又有一個敵人倒下。他想要看仔細觀察弦羽的戰鬥,不過傷口很痛,眼前也愈來愈模糊,隨即失去意識。
  醒來時,他認出自己在其中一間祈禱室。里亞正在收拾醫療用品,弦羽則坐在一旁關切地問:「還好嗎?還會不會痛?」
  空回答:「還好。你怎麼在這裡?」
  弦羽苦笑說:「你恰巧在不對的時間過來,抱歉,讓你受傷了。今天是光精靈決議里亞就任主祭司資格的日子,也是對里亞有意見的貴族出手的最後機會。我過來陪里亞,沒想到來刺殺的力量比想像中強。本來里亞還不肯讓我跟來,說要自己解決。」
  里亞說:「這裡是神廟,身為祭司的我不可能會死。」
  「這些人連黑魔法都用了,還好空剛好在接受黑魔法的治療,身體有抗性。要是箭射中的是妳怎麼辦?」
  里亞別開臉。
  弦羽對空說:「剛剛光精靈的會議已經結束,確定里亞就是接下來的神廟主祭司。那些刺客不會再來,否則他們就會與光精靈為敵,也就是跟全精靈族為敵。」
  空問:「你們兩個是朋友嗎?」
  里亞冷臉說:「算是。」語畢,她拿著清潔傷口的水盆和毛巾出去。
  弦羽趁機對空解釋說:「里亞就像是我的妹妹,我從她小時候就認識她了,很感謝你為她擋掉攻擊。她的魔力雖然很強,身體卻很脆弱。」
  「為什麼有人要抗議里亞當主祭司,她不是當得好好的嗎?」
  「里亞是紅血貴族,這讓很多青血貴族不滿,但里亞已經接到神諭,無庸置疑該由她當主祭司。她說你好像是來找她的?有什麼事嗎?」
  「我的導師說我可以問里亞動物溝通術相關的事。」
  「是什麼事?」
  「我......不能說。」
  里亞走回來,看見弦羽和空對峙,疑惑地問:「你們在做什麼?」
  空解釋原委後,里亞說:「有事要講,就在他面前講。我對他沒什麼好隱瞞的。」
  空只好說:「是跟黑魔法的知識有關。」
  弦羽立刻說:「應該有人告訴你黑魔法是禁忌吧?其實法律上來說,不要使用黑魔法傷害人就好,討論知識更是完全沒有問題。」
  滿臉正氣的弦羽實在不像是會釣魚執法的人,最後空還是把事情說給這兩位聽了。
  弦羽恍然大悟:「不愧是老師,我沒有想過這樣的運用方式。既然是神親自下的詛咒,某方面的確也代表祂賦予你對黑魔法的抗性,加上溝通術,會是很強的能力。」
  里亞思索著說:「應該可行。」她看向弦羽說:「黎恩卓雅像?」
  弦羽點頭。
  里亞於是對空說:「你要現在就試試看嗎?」
  空答應後,就被帶到神廟偏殿,聖女黎恩卓雅的雕像前。
  里亞問空:「你知道這間神廟的名字嗎?」
  「『賽菲學院的神廟』?」
  「這裡的真正名字,是『聖女神廟』或『黎恩卓雅神廟』。這裡是全國唯一有聖女黎恩卓雅雕像的神廟。在雕像上,還留有當時黎恩卓雅的親身回憶。照理說神廟的祭司可以打開那段回憶,可是啟動這段記憶需要黑魔法的力量,艾森提亞的黑魔法控管家族是寒札派,也就是反對聖女名號的一派,他們不會派人對這尊雕像使用黑魔法,因此我從來沒有機會看到。既然你會運用體內的黑魔法,和我合作,或許就可以打開記憶。」
  「我還只是初學者而已。」
  里亞說「嘗試沒有損失。這是二代神戰爭時的重要記憶,我一直在找讀取方式,但被當成祭司培養的我,沒辦法使用黑魔法,精靈也幾乎不能使用。」
  二代神戰爭,是卡瓦烏索告訴他一定要熟記的歷史,因而牠替他安排了神話歷史課。二代神戰爭和當今的世界局勢息息相關,從某方面來說,這場戰爭並沒有真正結束。一代神把世界交給二代神,依照二代神的性格,把世界分成日出之地和夜落之地,也分別設計出精靈族和魔族給二代神當侍從,形成現在世界體制的雛型。
  推舉二代神主神的時候,本來應該是家系中的長女賽菲神要當主神,但是夜落之地的毒神迪里逖利歐也想要搶當主神,祂不知道以什麼方式進到第三界的深淵,融合該地的物質做出無人能解的毒,對日出之地的土地下毒後,再派魔族攻打,後來演變成日出之地和夜落之地的大戰。初期,賽菲神那方的軍隊占上風,但是被下毒的地區,不論是土壤或居民都快速死去,為了拯救他們,賽菲神選擇用自己的身體供養土地,因此消散。
  空說出他所知道的情節後,里亞說:「接下來的事,這尊雕像上有記載。我們可以親眼見證。」
  空看向弦羽,弦羽說:「如此珍貴的史料,我也感到很好奇。」
  「好吧。」
  里亞和空分別把手覆在黎恩卓雅雕像的左右耳位置,同時對著雕像傳入身上的光明和黑暗力量。
  「聖女」遺留下來的,兩千年前的記憶,就此在他們面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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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4 21:0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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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絕對之地的瞬間,格外純淨的空氣讓黎恩卓雅頓時清醒過來。
  這是數個月以來,她首次被樹木與土壤自然的氣息包圍。隨著木精靈王子伊宋奔赴各大戰場數年後,她反而習慣在受汙染的含毒空氣、坐在馬鞍上直接睡著。路面的顛簸也成為哄睡她的方法之一。
  然而,此刻,她騎的是步履更加輕盈、緩和的白鹿,艾森提亞王國的代表動物。戰爭時,馬匹更能配合作戰,不過因為要謁見眾神,木精靈使團全都改騎白鹿,也換上繡有國徽的淡綠色衣袍,除了她還是用黑袍包覆全身,臉部也蒙上黑紗。
  她睜開眼睛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前方使者高舉著的綠底與白線櫸樹葉紋的三角形國旗。艾森提亞開啟了精靈國家擁有國旗的先河,在和人類的拉古曼帝國合力對抗夜落之地軍隊的歲月後,木精靈愈來愈像人族,宮廷也迎入幾支拉古曼來的人類青血貴族家系。
  往後,艾森提亞會變成人類和精靈的聯合王國。如果說戰爭有帶來任何好處,大概就只有讓木精靈與人類建立起友誼橋梁這點吧。木精靈除了驍勇善戰,也是精靈族六大支脈中最能接納外來事物的。
  在極端保守的光精靈眼中,精靈族混入他族,絕對會招致未來的毀滅。可是現在精靈族的戰鬥主力是木精靈,犧牲的也是木精靈服侍的賽菲神,其他支精靈沒有干涉木精靈決策的力量。
  到了光精靈的聖殿後,伊宋遣退其他人,只帶著她進入內殿。
  裡面是十位神的宴會,神祇都是以最簡單的意念體現身。首先找上伊宋搭話的,是在戰爭中以意念體和伊宋合力大破毒魔族陣營的火神阿美洛蒂,祂火紅的頭髮像是烈焰,即便是宴會場面,仍穿著軍服。當阿美洛蒂的眼眸掃向黎恩卓雅,她維持謙卑的姿勢,站在伊宋身後。
  很快地,阿美洛蒂就對她失去興趣,走向伊宋說:「麻煩事終於結束了,來和我打一場吧!」
  伊宋謙恭地說:「我們不過是侍從,哪能承受您的力量。」
  「你在戰場上的姿態才是真正的戰士。佛提阿還只是個小孩子,差得遠了。」
  「佛提阿陛下也很強大,不過是較年輕。」
  服侍火神阿美洛蒂的火精靈,王國名為恩耶伊瑪,他們的國王等同於是「女神的新郎」,由最強的戰士作為國王。精靈的壽命恆長,就算沒有王后和子嗣,也不用過於擔心繼任者的事。若國王意外早亡,應該會是由他的副手即位。
  這些,都不關黎恩卓雅的事。她只是默默聽著,不說話,像是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我也想和他打一場。」加入聊天的,是夜落之地的戰神埃什伽勒,他的外貌形象是個活潑躁動的英俊青年,隨時都想找人對打。
  阿美洛蒂是火神,也算是日出之地的戰神,和埃什伽勒的關係很好,小時候常常一起到處打架惹是生非,長大後也常切磋。
  看著伊宋在兩位神祇之間毫不彆扭的模樣,黎恩卓雅感到欽佩。曾經她以為英雄都是流言造出的,直到她意外被納入伊宋麾下,作為他的治療師,跟著他奔赴沙場,過程中從未見過伊宋的黑暗面。他正直、勇敢、光明,不只是武力上的強大,對於道德的堅持,是其他精良戰士都無法永遠保有的。
  「黎恩卓雅,我們去見花神吧。」
  伊宋對她說。她無須點頭回應,因為她的職責就是緊緊跟隨他,無論他去哪裡、做了什麼決定。
  二代神家系中,共有十二位兄弟姊妹。其中十二女,也就是家系中的么女,花神芙蘿菈,才降生不久,就遇到了家族間為了爭奪主神之位的內鬥。此時,外貌是十五歲少女的芙蘿菈,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紫羅蘭色的雙眼驚惶地掃視著殿內,美麗的臉上寫滿不安。
  最照顧花神的長女賽菲,為了平衡毒神迪里逖利歐對土地下的毒,貢獻自身而消散。因為年齡差,比起姊妹,賽菲對於芙蘿菈而言應該更像是母親的角色。其他神祇手足之間,並沒有很緊密的家族愛,戰爭時大部分的神更是隨意轉換陣營,毫無信譽可言。毒神甚至趁芙蘿菈初誕生不久、力量尚弱時刻意欺負祂,大量屠殺一代神分配給芙蘿菈的花精靈。
  挽救剩下的花精靈免於死亡之禍,並提出以艾森提亞的宮廷力量庇護花精靈的,正是伊宋。因此當芙蘿菈看見是伊宋朝自己走來,明顯放鬆許多。
  伊宋行禮時,芙蘿菈問:「今天他們就會決定誰來承擔土地的豐饒,我該怎麼辦?」
  伊宋回答:「賽菲神親口說過,沒有其他位比您更適合接下這份責任。」
  芙蘿菈焦慮地揪著裙角說:「可是我什麼都不懂。」
  「賽菲神相信您,各精靈族也都會作為您的助力。」
  「我要你發誓,會保護我的花精靈。」
  伊宋說:「我以賽菲神之名起誓,我永遠都會為花精靈而戰。」
  芙蘿菈這才露出一點帶著擔憂的笑容。
  「妳還在擔心繼承的事嗎?」
  財富之神刻壬斯湊過來問,祂的面孔生得尖酸刻薄,高大的身形在芙蘿菈面前一站,讓芙蘿菈瑟瑟發抖。刻壬斯把玩著手上的貴金屬飾品說:「以能力來說,本來就該是妳來繼承。妳該不會是不想幫夜落之地的子民吧?」
  芙蘿菈咬著嘴唇沒說話。刻壬斯進一步說:「這是妳的職責,就算妳不想,也得做。」
  注意到這邊的不和諧,一個十歲左右小女孩外貌的神祇走了過來,金眼黑髮,膚色蒼白如亡者,是家系中的十一女,死神杜美茲。杜美茲冷漠地盯著刻壬斯說:「不要煩她。」
  刻壬斯不悅地說:「掌管冥界對妳來說還不夠嗎?死神沒資格插手生靈的事。」
  相較於嚇壞了的芙蘿菈,杜美茲語氣波瀾不驚地說:「亂七八糟的戰爭會持續這麼久,就是因為背後有你的金援。滿口抱怨戰爭帶來的摧殘,但造成戰爭的推手其中之一,不就是你嗎?」
  「妳......」
  在刻壬斯繼續欺負兩位年幼的女神時,戰神埃什伽勒注意到這裡,馬上撇開正在對話的對象,衝過來護在杜美茲面前對刻壬斯吼道:「想打架嗎?」
  雖然刻壬斯是家系中的五男,面對武力最強大的戰神,還是有所顧忌。
  聽說埃什伽勒格外寵愛杜美茲,戰爭的中後期他選擇退出,也是因為杜美茲抱怨冥界的業務大增、忙不過來。這大大影響了局勢,埃什伽勒的服侍種族血魔族王族仍舊留在戰場,不過族內開始有分岐聲浪,讓伊宋趁機率軍打退血魔族。事後,埃什伽勒也沒有對木精靈展開報復,反而是叫血魔族好好重建國內遭破壞的事物與體制。
  這不是因為戰神認為自己或血魔族參與侵略戰爭有錯,他只是對於僵持的局面膩了,當最疼愛的妹妹出言,他就放棄繼續作戰。就算是侍奉自己的種族,在神祇眼中,也不過是好用的棋子罷了。現在,這些神祇輕鬆地談論著戰爭,彷彿是剛下完一場棋局。儘管犧牲了家族中的長女木之女神賽菲,和三男毒神迪里逖利歐,還有凡間幾百萬人的死亡,對祂們來說,都不怎麼重要。
  因為神不會真正死亡,凡間的靈魂死去後也會歸入冥界,對神來說,死亡並不是嚴重的事,只是生命中的一環。
  黎恩卓雅把目光望向在場的其他神祇。二代神共有十二位,從長到幼分別是長女木之女神賽菲、二男水神涅洛、三男毒神迪里逖利歐、四女火神阿美洛蒂、五男財富之神刻壬斯、六男風神哈德蘭、雙胞胎神太陽神阿達德和夜神烏爾圖、九女月神賽拉斯、十男戰神埃什伽勒、十一女死神杜美茲、十二女花神芙蘿菈。賽菲、涅洛、阿美洛蒂、哈德蘭、阿達德、芙蘿菈統領日出之地,迪里逖利歐、刻壬斯、烏爾圖、賽拉斯、埃什伽勒、杜美茲是夜落之地的神祇。如今,賽菲和迪里逖利歐消散,日出之地和夜落之地各剩五位神,依舊維持平衡。
  除了賽菲以外,沒有神是真正慈悲愛著凡間生靈的。黎恩卓雅深知這點,因此她盡可能不引起任何神的注意力。她不像伊宋有著王族血統,又是連戰神都認可的強大戰士,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治療師。然而二代神之戰的走向,和她卻有很大的關聯。戰爭末期,她在伊宋的請託下獨自啟程,遠行至雙胞胎神出生的島嶼上,尋找光之權杖。
  在雙胞胎神滿十五歲時,一代神父母送給他們的成對權杖作為禮物。雙胞胎神都嫉妒彼此的權杖上有更好看的寶石,因此大打出手,最後以長女賽菲為見證者,雙胞胎神比賽駕車,最後由太陽神阿達德獲得勝利,夜神烏爾圖就把自己的權杖毀去,留下上面的寶石,請刻壬斯重新鑲嵌一根權杖給阿達德。
  光精靈是服侍太陽神的精靈分支,他們主要的工作,是主持的所有日出之地的宗教事宜。當戰爭發生時,光精靈空有宗教中心的名頭,卻沒辦法為戰爭出力。直到他們從黎恩卓雅的手上拿回封有夜神力量的光之權杖後,才從中研究出壓制夜落之地魔法的力量。
  這就是伊宋可以帶她進入這場宴會的原因。她也算是「英雄」。
  這個名號,她不想、也擔不起。可是神祇要她出席,她無法拒絕。
  當雙胞胎神朝她走來時,她的心跳頓時加速。雙胞胎神的外貌都是二十歲左右的俊美青年,面孔相同,但太陽神阿達德的金髮閃耀如黃金,面帶笑容;夜神烏爾圖則是漆黑頭髮,面無表情。
  阿達德強行越過伊宋接觸她,並說:「找回我們玩具的就是妳呀!」
  烏爾圖則繞到旁邊,同樣盯著她說:「好小一隻。」
  她低著頭,不和祂們對上眼。
  伊宋行禮說:「是我請黎恩卓雅去尋找尊上的權杖,責任在我,請不要加罪於她。」
  阿達德爽朗地笑著說:「本來就是我們丟著不用的東西而已。不過之後,光精靈會重新封印權杖,再想找到就沒那麼容易了。」
  光之權杖的存在,會影響到日出之地和夜落之地的平衡,在這次戰爭中完全體現出這點。本來應該將權杖銷毀,但雙胞胎神堅持那是對祂們而言意義深重之物,將之重新藏回島上並封印。
  伊宋和黎恩卓雅是最先入場的凡人,等到其他種族的代表者都到齊,宴會也進行得差不多,阿達德說:「該開會了吧?」,神祇才紛紛移動到會議廳。
  神祇坐在高上的座席,凡人則在會議廳前的空處行單膝下跪禮,默默聆聽神祇的決定。
  過往都是由賽菲坐主位、主持會議,這次眾神坐定後,陷入古怪的沉默。等候良久,死神杜美茲冒出一句:「快點決定主神。」
  刻壬斯說:「別急,妹妹。按照年紀來說應該是涅洛,但他不想對吧?」
  經坐在旁邊的火神阿美洛蒂提醒,水神涅洛才回神,問了阿美洛蒂剛才的話語內容。阿美洛蒂翻著白眼重述一次,涅洛搔著亂髮說:「我忙著和老婆約會,才不接這種沒好處的差事。」
  阿美洛蒂問:「哪個老婆?還有,你最近是不是想勾引我家的火精靈?」
  涅洛說:「我又沒強迫誰,她們自己愛上我,我有什麼辦法?」
  刻壬斯說:「你就去慢慢和老婆們約會吧,不是找新歡就是喝酒,這種傢伙當主神就是全世界的笑話了。」
  黎恩卓雅緊張了一下,因為水神涅洛的個性陰晴不定,就像是水有各種樣態。心情好時他會溫柔灌溉土地,發脾氣了就會扯碎海域上的船隻。
  幸好,可能是宴會的酒夠高級,涅洛處在心情好的狀態,沒有和刻壬斯吵架,繼續專注在其他意念體的約會上,擺明是不打算認真參與會議。
  阿美洛蒂說:「按年齡順序,接下來是我,但我也不接。反正大家已經有共識了吧?」
  目前,日出之地和夜落之地各有五位主神,無論哪位神接主神之位,都可能再次引發日夜不平衡的爭議。
  唯一能解決的方法,就是維持勢力相當。
  神祇的視線都看向座位相鄰的雙胞胎神。力量強大、勢力均衡、個性穩定,雖然年紀排行中間,但最適合擔下主神職責的,就是這兩位了。
  沒有多餘的討論,主神這個重大的議題,就這樣解決了。
  神祇內心早有決策,此次只是演示給凡人看。
  反而在其他事項上,祂們有更多爭論,像是芙蘿菈堅持繼承賽菲對於農業的責任條件是,要讓祂的花精靈擁有更強大的天賦。
  個性最火爆的阿美洛蒂支持芙蘿菈,差點和總要酸幾句的刻壬斯打起來。新任的雙胞胎神一個笑嘻嘻旁觀,一個沒表情但也在「欣賞」著兄姊吵架,最後是杜美茲嫌吵,讓埃什伽勒阻止祂們打架。
  風神哈德蘭,外表是十三歲少年,還赤著雙足,打扮也是隨興的獵裝,但當祂踢著腳說:「花精靈的數量大減,所以他們單個的力量必須最強。接下來,整個世界,無論是日出之地乃至夜落之地,都仰賴芙蘿菈修復」,其他神就不好再提反面意見。畢竟,除了芙蘿菈以外,跟自然最相關的就是哈德蘭了,他的話份量極重。賽菲消散後,就連夜落之地的土地都會變得貧瘠,必須要有神接替復興農業的職務,否則哪個種族都不會好過。
  終於討論通過讓芙蘿菈的侍奉者,花精靈,得到強大力量後,眾神繼續討論其他大小事件和戰爭中沒解決的爭端。
  月神賽拉斯突然站起,黎恩卓雅反射性地顫了一下。
  月神有三種樣貌,新月的背弓少女最為狠戾瘋狂,會因為小事發動屠殺;弦月的成年女子較冷靜些,但還是可能做出超乎常理的事;滿月的老婦則慈藹而富有智慧。
  今天的賽拉斯,是弦月型態,沒持有武器,不過神發怒時,可以隨手將凡人像捏螞蟻般捏死。當祂走向大門,諸神還吵得熱鬧,凡人則開始緊張了。
  賽拉斯打開門,走進來的是一個沒有人或神預料到會出現的對象。
  血紅波浪秀髮,綠寶石般的杏眼,擁有著神特有的絕美氣質,又帶著野性。後擺拉長的短洋裝間裸露出的大腿上盤繞著活生生的蛇,低襟服裝露出的胸口繪有黑色的人骨薔薇記號,這位讓人感到危險的美豔女子,就是黑魔法女神普羅塞涅。
  眾神紛紛站起,刻壬斯大聲斥責:「誰准妳來這裡?快滾回深淵!」
  同時,杜美茲對跪在廳前的凡人們下了保護魔法。
  普羅塞涅輕蔑地瞪了刻壬斯一眼說:「這麼快就忘記戰爭的功臣了嗎?」
  阿美洛蒂說:「賞賜已經送到妳的神廟,妳還想要什麼?」
  普羅塞涅怨毒的眼神掃過諸神,最後停留在雙胞胎神身上。
  阿達德說:「妳走過的地方都會被汙染,我們不得不限制妳。」
  看著普羅塞涅和二代神對峙,黎恩卓雅恍惚地想起自己的童年。
  出生便是孤兒的她,看著別人的家庭相聚時,也是這樣的畫面。
  世界上除了十二神,也有許多生於自然的小神,但不屬於家系又擁有強大魔力的神,就是黑魔法女神普羅塞涅。祂是一代神在鬥爭時被刨出的一顆眼球,落入第三界的深淵千年後所誕生的。由於出自深淵,祂有著不像是其他生靈甚或是神,只能夠汲取部分黑魔法力量,祂完全能夠駕馭黑魔法,因此被稱為黑女神。
  普羅塞涅的風評很差,因為祂愛和其他神作對,遊走凡間時經常在二代神的神廟搗亂,故意散播瘟疫。祂的黑魔法難以解除,引起諸神抱怨。
  負責處理此事的是賽菲,祂一次次親自踏足被諸神認為骯髒的深淵,和普羅塞涅對談,不知怎麼地,恣意妄為的普羅塞涅居然真的減少了鬧事的頻率,也不太讓本體離開深淵,頂多偶爾和新月型態的月神賽拉斯一起以意念體去狩獵。甚至,普羅塞涅反過來變成約束賽拉斯的那方,兩位神是很好的朋友。
  其實對於凡人來說,普羅塞涅並不算特別「壞」的神。
  把對自己不敬的生靈變成不能言獸,或是因為祭品品質不佳而對該地區降下饑荒懲罰,玩弄凡人感情,幾乎每位神祇都做過。普羅塞涅被視為異端的原因,是祂出生就背負的「原罪」:生於深淵,沾染黑魔法,又不是家系神。
  然而,這次二代神的內鬥到最後,賽菲消散,迪里逖利歐繼續鼓動戰爭和散播毒素,支持賽菲的雙胞胎神不得不請求唯一和深淵黑魔法有關聯的普羅塞涅出面。
  出於凡人無法得知的原因,普羅塞涅居然答應了。
  迪里逖利歐踏入雙胞胎神設下的陷阱後,驚異地發現,祂目前擁有的最強大武器——深淵物質,居然會使祂在普羅塞涅面前像是懸絲傀儡般被輕易壓制、操縱。
  普羅塞涅將迪里逖利歐體內的黑魔法轉為己用,從內部撕碎了迪里逖利歐,並且吞下其中最大的一塊碎塊。迪里逖利歐不像是賽菲自願奉獻己身後,意識逐漸消散,祂的意識和力量是被強行分裂的,最大一塊與普羅塞涅「共存」,其餘碎片由神祇各自封印在神廟。
  吞下毒神碎塊後,普羅塞涅精神瀕臨瘋狂。祂用自己的身體封印毒神意識,因此沾染上毒神的毒素,走到哪裡都會帶來嚴重汙染,影響不啻毒神本尊帶來的傷害。所以戰爭結束後,諸神立刻聯合設下普羅塞涅不得離開深淵的禁制。祂們強迫普羅塞涅陷入沉睡,連意念體都不得踏足凡間。
  此時,在賽拉斯的幫助下闖進眾神會議的普羅塞涅,就是要為自己的不公待遇討回公道。
  當埃什伽勒和阿美洛蒂準備動武前,烏爾圖說:「關於妳的事,我和阿達德討論過了。讓妳永遠待在深淵的確不公平,但短期內,我們沒有方法解決毒神的問題。我們會先給妳專屬於妳的絕對之地,那塊土地本來屬性就是黑暗,加上杜美茲的幫忙,做出了讓妳的意念體可以行走的城市。在這塊土地上,烙有協助妳維持理智的魔法陣,妳的汙染也不會傷害該處。之後,我們會打造可以關押毒神的牢籠,把祂的意識重組後關在冥界。」
  普羅塞涅用發狂的語氣問:「那需要多久?幾千年?我連用意念體看凡間的風景都不行,你們知道深淵是多混亂的地方嗎?我活該要永遠被關在那裡?」
  阿達德說:「妳和賽菲本來就約定,妳不會隨意離開深淵不是嗎?」
  「她已經不在了。我真想讓你們體驗被體內的聲音搞得發瘋的感覺。我可以感受到自己一點一點變得瘋狂,但什麼也做不了!現在連看風景分散注意力的權利都被剝奪,還不如殺了我!」
  阿達德說:「為了世界,妳不能到處行走。不過,我們也有安排其他方式。妳可以把黑魔法傳承到一個凡間生靈身上,他將會代行妳的意志,作為妳的眼睛觀看世界。我們給妳的封印是門,這個特殊的使者,則是鑰匙,他會在妳的封印變弱時進入深淵的多雷阿神廟,重新進行封印儀式,鎖上「門」;他也將在各處尋找毒神的碎塊,以重組毒神的身體與意識,等到牢籠造成的那天,妳就可以擺脫體內的碎塊。」
  阿美洛蒂皺眉說:「你們怎麼確定牢籠關得住毒神?要是讓他恢復完整意識,立刻闖出來作亂怎麼辦?」
  阿達德和烏爾圖同時說:「這是賽菲留下的願望。」接著阿達德說:「賽菲不希望普羅塞涅永遠被困在深淵。就如普羅塞涅所說,這也並不公平。」
  哈德蘭問:「這是新任主神的旨意嗎?」
  雙胞胎神再次齊聲說:「是。」
  哈德蘭看向阿美洛蒂說:「既然都選出主神了,就聽他們的話吧。」
  阿達德對普羅塞涅說:「鑰匙使的選擇權在妳手上,這點我們不干涉。凡間生靈壽命有限,一任鑰匙使死去,妳就可以找下一任。這樣的安排,是我們最大的讓步。妳也知道自己正在步向瘋狂,要是放任妳到處行走,世界將會遭受破壞,喜歡散步的妳,想要看到這種結果嗎?」
  杜美茲阻止埃什伽勒想要護在她身前的舉動,走上前對普羅塞涅說:「我們會盡力讓鑰匙使不斷絕,我也向妳保證,我會造出關得住毒神的籠子。現在,請妳回去吧,這邊還有無辜的生靈。」
  普羅塞涅不屑地掃過身後的凡人說:「戰爭之下,沒有人是無辜的。」忽然,祂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黎恩卓雅身上。
  當普羅塞涅朝黎恩卓雅走來,前面的人紛紛讓開,只剩下伊宋還站在黎恩卓雅面前。
  「女兒?」普羅塞涅呢喃:「賽菲把妳視為女兒。」祂的眼神滿懷恨意。
  黎恩卓雅維持一動也不動。這是她最擅長的事之一。
  幸好,普羅塞涅沒有攻擊她,而是說:「我的女兒也會代替我遊走世界。我會給她最強的力量,只要是我選中的人,無論她要拿這份力量去殺人或是救人都無所謂,你們阻止不了她。」
  阿達德點頭說:「本該如此。黑女神,妳值得受到景仰。在妳的絕對之地,會有信眾聚集。」
  普羅塞涅發出宛若崩潰的笑聲。祂腿上的毒蛇發出警告的嘶嘶聲,對準了無處可逃的凡人,同時黑魔法元素聚集,使得廳堂為之震動。
  不過在雙胞胎神做出令在場所有人神都驚訝的舉動後,這些震盪停止了。
  阿達德和烏爾圖向普羅塞涅行單腳屈膝禮,見狀,凡人全都伏在地板上,不敢多看一眼。擅長用眼角餘光觀察的黎恩卓雅看到,其他神大多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行最簡單的鞠躬禮,只有杜美茲跟著行單腳屈膝禮。
  黑魔法帶來的窒息氣氛頓時消失,普羅塞涅抬高下巴,鄙視地對雙胞胎神說:「我是為了她,不是為了世界。」
  雙胞胎神維持行禮姿勢,目送黑女神轉身,昂首闊步離開神殿。
  最後,黎恩卓雅看見的,就是這樣高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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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9 22:2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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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回到現實,里亞、空和弦羽都用力深呼吸幾口氣。
  即使是在回憶中,神祇帶來的威壓也讓人難以喘息。
  里亞說:「原來這就是需要黑魔法的原因,要表示對黑女神的尊敬。」
  空問:「鑰匙使到底是什麼?」
  里亞說:「『鑰匙使』可以得到黑女神的部分力量,以及黑女神的絕對之地,『罪惡之城』的掌控權。等於是深淵黑魔法的強大的力量集於一人之身。各國、各種族都希望鑰匙使出自於自己麾下。沒有鑰匙使作為眼睛,發瘋的黑女神會不時衝出深淵散播災難與疾病,因此一任鑰匙使死去,就必須趕快找出繼任者。」
  「那只要投票選出鑰匙使不就好了嗎?」
  弦羽搖頭說:「不是這麼運作的。鑰匙使的人選完全看黑女神的心意。甚至有的鑰匙使不是自願的,是被黑女神所逼。當某人被黑女神的手下、夜之女妖『莉琳』找上,或者主動召喚出莉琳,透過莉琳得到黑女神的認可,才能成為備選者之一,身上烙印下人骨薔薇印記的輪廓。等到人骨薔薇完整,也就是黑女神願意讓這名備選者挑戰成為鑰匙使時,這個人必須要找到通往深淵中最古老的黑女神神廟進行儀式,成功則會成為鑰匙使,重塑黑女神封印。
  「鑰匙使掌握著黑女神的力量,非常危險。過去的鑰匙使,有的甚至利用其力量對其他國家發動戰爭。對抗鑰匙使的軍隊,通常都會死傷慘重。古老黑魔法的力量被不當利用是非常危險的,所以表面上,是由光精靈和夜魔族培育鑰匙使,實際上,每個國家都會暗中培養鑰匙使。因為鑰匙使的最終決定權完全掌握在黑女神手中,要是最終不是由光精靈和夜魔族推舉的人選當上鑰匙使,也沒人能抗議。看過剛剛的記憶,更可以確定,眾神對黑女神有所虧欠,至少在鑰匙使方面,是放任黑女神選擇的。」
  空問:「現在的鑰匙使是哪國人?」
  里亞說:「沒有人。」
  空詫異地望著里亞,她說:「現在的鑰匙使空缺著,所以各國都有動作。從幾年前就缺了,一直沒有補上。我小時候有段時間被當成鑰匙使培養,因為女神特別喜歡年幼而魔力強大的少女,並且偏好黑髮或紅髮,最好還有著悲慘的經歷。如果被王國指定為備選,我就必須一直接受阿克米林家的『訓練』,被迫度過悲慘的童年,用來吸引莉琳。」
  空問:「鑰匙使那麼重要,怎麼不是王族來訓練?或至少是精靈來訓練。」
  弦羽說:「精靈幾乎不能使用黑魔法,必須要有阿克米林家這樣的人類家族來管理國內的黑魔法。其實阿克米林家管理黑魔法並沒有很久,是在兩百多年前,他們出過一位鑰匙使後,順理成章接手黑魔法的事務。艾森提亞一直都需要有負責操持黑魔法的人類家族,在國內的人類青血貴族中挑選,沒有多少選擇。
  里亞說:「哼,阿克米林遲早也會叛變吧。」
  弦羽向空解釋:「艾森提亞中管理黑魔法的人類家族每隔百年、甚至十幾年就會因為反叛而被除名,新的家族補上去,重複著同樣的循環。這算是精靈和人類混合王國的必要之呃。精靈可以活幾千歲,人類卻很快就會衰老、傳給下一代,過程中很容易被其他人類家族取而代之。很多人類青血貴族最終的目標,就是讓艾森提亞的王室換成人類。」
  「阿克米林家不是好東西,偏偏那種虐待式的培養方式,最符合黑女神的喜好。」里亞轉向弦羽說:「是他幫我脫離那裡的。後來作為祭司的修練,一直有人想要除掉我,都是弦羽保護我,我才能順利在宮廷生存。」
  弦羽無奈地微笑說:「我能做的事不多,只能稍微協助里亞。主要還是靠里亞自己撐下去。」
  里亞露出厭煩的表情說:「但你已經可以放手了。那些衛兵,可以讓他們走嗎?」
  弦羽正色說:「不行,以防萬一,我還是要請人保護妳。再等一陣子,那些貴族就會死心了。」他對空說:「這是你第一次見到神祇的分身吧?」
  空回答:「是,他們比我想像得更......像是人。」
  弦羽說:「跟一代神相較,二代神更接近凡間生靈,有喜怒哀樂,也有私心,所以兩千年前決定主神的戰爭才會那麼慘痛。公認賽菲神是最愛世人的,像是凡間生靈的慈母,從剛才的片段也可以看出,杜美茲神其實也很關心凡人。」
  「祂不是死神嗎?」
  里亞說:「杜美茲神是引領亡魂,不是送人去死。自從賽菲神消逝後,艾森提亞在實質的祝福上,幾乎都是仰賴芙蘿菈神,不過芙蘿菈神非常偏袒侍奉祂的花精靈,希望祂作為我們的守護神不太實際。」
  空問:「如果花神不願意成為艾森提亞的守護神,那艾森提亞就這樣維持沒有守護神的狀態嗎?」
  里亞說:「在宗教上,木精靈和艾森提亞,永遠歸屬於賽菲神,現在國家的力量也足夠強大。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守護神的一天,就必須做出調整。像是伊宋王子那樣驍勇善戰的木精靈,能得到阿美洛蒂神的垂青,或許就有機會,但火神守護木精靈王國,總是不太協調。應該還是會求助於主神阿達德神吧。」
  空問:「那個,其實從剛才的記憶中看,黑女神好像不是壞人?反而還拯救了世界?」
  里亞說:「要說邪惡的話,大多數神都玩弄、隨意懲罰過凡人,除了有名的幾個英雄特別受到神的青睞,我們在他們眼中連螞蟻都不如。」
  空說:「不過我在夢中見到黑女神的時候,祂找來莉琳攻擊我。」
  里亞問:「怎麼說?」
  聽了空解釋來龍去脈,里亞問:「你說你的護衛剛好趕上?」
  「對,因為療養院的房間......」
  「重點不是那個。夢的時間順序和速度是很曖昧的,如果女神真的想要殺了你,你的護衛絕對來不及出手。」她望向弦羽。
  弦羽說:「黑女神應該同時也有和你的護衛溝通。」
  「為什麼?」
  里亞說:「每個人都有祕密。」
  弦羽對空說:「這些事我們可以慢慢了解。今天看你願意保護里亞,我確定你是好人,以後我們可以有更多互動。」
  里亞抓住弦羽的袖子說:「不要衝動。」
  弦羽笑說:「我會自己抓好分際。空,如果你有空,可以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和弦羽離開神廟後,弦羽說他們的目的地在校外,空說:「我的護衛說我不能自己離開學院。」
  「緹拉羅那邊我會通知。」
  「你怎麼知道她叫緹拉羅。」
  「我算是單方面認識她。」
  「我們要去哪?」
  「我有一個隱密的地方,可以談任何事,同時也收藏了一些跟黑魔法有關的書籍。我研究黑魔法不是為了傷害人,是想要醫治像你這樣因為黑魔法而受傷的人。如果你願意,我想請你跟我一起去那裡,看有沒有辦法盡早找到解除你的刻印的方法。」
  「奧忒先生說,黑女神親自給的標記是沒有辦法除掉的。」
  「對艾森提亞來說,留著印記,可以確保你受到控制,而且說不定還可以藉此找到鑰匙使備選的情報。到我的祕密研究室後,我再跟你說多一點。」
  弦羽的意思是,奧忒先生明知可以治療刻印,卻選擇不管?
  一路上,空都想著這件事。奧忒先生不像是壞人,弦羽更是正氣凜然。要選擇只相信其中一人實在很難。會不會是哪個環節出了誤會?
  弦羽的「祕密研究室」在德芬寧的薩皮里鎮上,藏身於隱密的巷弄之間。進入屋舍後,裡面更有著綁定身分的傳送陣點,這種高級的私人傳送點,只要是去任何傳送點,都可以連往此處,但是只有下了血誓的人才能被傳送到正確地點。
  小屋有個內院,弦羽建議空,之後出入盡量從內院涼亭的傳送陣法進出,免得被跟蹤。若是要從隱密的地下通道門進出,同樣要經過身分檢驗,以免閒雜人等誤闖。
  庭院裡植著各種藥草、花卉,這棟小屋除了起居室,另外還有煉金術室,後院是種珍貴藥草的溫室,書庫、倉庫、廚房和餐廳。除了廚房稍小,書庫藏書豐富,堪稱小型圖書館,煉金術室備齊各種煉金用具,起居室更有沙發、簡易床鋪,上方的透明玻璃傾瀉入自然光,外人卻無法窺伺內部。這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介紹完環境後,弦羽邀請空坐下,在起居室的沙發上面對面聊天。
  弦羽的笑容像是澄澈天空的溫暖陽光一般,他說:「獨自來到這個世界,可能會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我想盡量協助你。」
  空有點緊張地說:「讓我進來這裡真的可以嗎?」
  「我信任你。」
  「之前來這裡的都是哪些人?」
  「你是第一個。」
  空傻眼地看著弦羽,弦羽堅定地看著他說:「我本來就知道一些關於你的事,覺得你是好人。看到你願意為里亞擋箭後,更確定了。而且你是被無辜牽扯進來的人,我不希望政治角力害你必須永遠背負著詛咒。」
  「真的有辦法除掉詛咒嗎?」
  「需要一陣子時間研究。我相信會成功的。」
  「可是照你的說法,王國的立場是希望我的印記好不了,如果你幫我解除詛咒,你也會惹上麻煩。」
  「不用擔心我。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請問,我可以用這裡的廚房嗎?」
  「當然可以。」
  「你有喜歡吃的料理嗎?」
  「我沒有特別不吃什麼,除了肉食以外。」
  烹飪是空少數拿得出手的技能。為了配合精靈的飲食習慣,他先研究了許多食譜,再用艾森提亞特有的食材做出不同菜色,緹拉羅對這些料理的評價都很高。
  他能夠回報弦羽的,就只有廚藝了。
  翌日,他買菜、備料後,在祕密研究室弄了一桌菜,有糖醋豆腐、清炒磨菇、南瓜煎餅、蘿蔔湯等。
  快速學會使用筷子的弦羽,吃了一口菜後,露出訝異的神色。
  空滿意地露出微笑。
  「這真的很好吃。」弦羽說。
  「你給我的藥也很有用,昨晚我睡得很好,謝謝。沒關係,我剛剛邊煮邊試吃,已經吃很多了,現在不太餓。」
  脫掉圍裙坐下,看著弦羽優雅進食,空想起過去,廚藝這項技能沒給他帶來什麼好處,每天幫媽媽和妹妹做便當和晚餐,久而久之她們就當成理所當然,連續兩天菜色重複就會被念。在學校,家政課太擅長烹飪的他,反而因此被嘲笑。不過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也無法阻止他對料理的熱愛。他說:「以前我的夢想是在沒有太多人的海邊小鎮,開一間自己的餐廳。」
  弦羽問:「現在你的夢想改變了嗎?」
  「來到這裡後,覺得更想去探索世界。有那麼多不同的種族,還有神話故事。想到可以親自到神話發生過的地方,就覺得很有趣」
  「我也想要到處旅行,應該要到成年後才有機會。到時候,希望可以邀你同行。」
  因為希望詛咒趕快被消除,空常常跑來幫助弦羽做煉金術實驗,還有煮飯給他吃。
  漸漸地,他和弦羽就熟起來了。弦羽表裡如一,是個非常善良的好人,又博學多聞。多虧有他,空在藥草學方面的造詣快速提升。煉金術其實就是調藥,不過用的材料不僅限於草藥。也有種說法,偏向夜落之地魔法、甚至黑魔法的,就會被稱為煉金術。
  空邊打掃著研究室,邊隔空問弦羽:「為什麼大家這麼怕黑魔法?」
  弦羽說:「黑魔法的本質是『無意義的犧牲』。因為黑魔法不是動用自然界存在的魔法,是一種不平等的奪取,通常黑巫師的能量來源,都是來自他人。」
  空說:「可是,如果是拿走壞人的力量,用來幫助人,就不是壞事。」
  「我也這麼認為。黑魔法確實有其危險性,但重要的還是使用的人和如何使用。」
  如果是弦羽這麼正氣凜然的精靈使用黑魔法,應該也只會造成好的結果吧。
  可惜精靈天生不擅長黑魔法,弦羽對黑魔法再有興趣,也只能做一些煉金術的研究,終究不能直接使用。他似乎很想讓空試試看某些書上描寫的黑魔法招數。
  目前為止,空還沒有那種勇氣。
  接下來,沒有上課的時間,他都常來這裡唸書、練習。弦羽很忙碌,這裡反而像是變成他的小天地。
  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好一陣子,某天,緹拉羅抓住他回療養院的機會,不由分說拉住他的袍子,認真地說:「我想和你談談。」
  「有什麼事嗎?」
  「我們去看星星吧。」
  緹拉羅預約了賽菲學院內最高的占星塔,操作望遠鏡觀察星空。
  空喜歡觀星。媽媽在某次誤會他偷東西時狠狠打了他一頓,後來在公司發現失物,為了補償他,才買了要價不斐的天文望遠鏡給他。他把天文望遠鏡放在鄉下的外公外婆家,跟景蘿回去過暑假時,他常跑到山上觀星。
  這個世界的星空和他所認識的星空不同,天空中鑲滿鑽石般的星點,就算用肉眼觀賞也很清晰。用了望遠鏡,更宛如星星近在咫尺。
  緹拉羅站在他身邊說:「在連成一直線的那三顆星星左上方,那顆特別亮的星星,就是英雄伊宋殞落後,阿達德神賜給他的星星。黎恩卓雅沒有自己的星星,我覺得她應該也要有,要不是因為她,伊宋獨自也打不贏戰爭。」
  伊宋王子是戰死的。和毒魔族的戰爭中,對方用毒,而那時黎恩卓雅已經不在伊宋殿下身邊了,沒有人能夠解毒。
  空問:「黎恩卓雅在戰爭後去了哪裡?」
  「也許是回到自己的故鄉了吧。有種說法,說她是夜落之地出身的人,才會受到抵制。」
  「就算這樣,她也還是英雄啊。」
  看望遠鏡看累了,空躺在帶來的軟墊上,直接仰著透過占星塔頂部的透明玻璃看星星。
  緹拉羅在他身邊躺下。儘管現在的視角看不到,空卻可以清楚描繪出緹拉羅的長相。初見那天,緹拉羅漂亮的模樣,是他此生受過最大的震撼。直到他讀了更多關於艾森提亞的資訊後,了解到她棕中帶金的頭髮和咖啡瞳色,是低階紅血貴族的特徵。儘管她透過王族護衛考試證明了實力,面對賽菲學院裡更高階的貴族時,仍然得行禮和言語謙恭。狀似完美的世界,愈靠近權力核心,就愈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即便如此,這個世界還是如此美麗,令他深深著迷。
  他伸手去拿星盤透片時,不小心壓到緹拉羅的頭髮,連忙道歉。她卻不在意地指著夜空說:「那顆星星,就是極點星,在天穹的頂端,不會隨著季節移動位置,是對冒險者來說最重要的星星。尤其是船員。之前聽你突然說想要航海,是有什麼原因嗎?」
  「聽到相關的事,好像海上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海裡還有古老的生物,跟陸地上的旅行完全不同。」
  「我其實不喜歡航海,有一位對我來說像是母親或老師的......存在。她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幫助我,也會鞭策我前進。她的願望是希望我環遊世界,探索各地;但是我不想要,我想要留在熟悉的地方,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就算是父母,也不該干涉孩子的選擇。」
  「但是她的個性很惡劣,如果我不按照她的期望走,她就會用各種方式來欺負我,像是讓我覺得重要的人陷入危險。一次又一次,故意要把我搞到失控。其他被她賦予期待的人都做得比我好,我越是無視她的要求,她就會更密集地懲罰我。」
  「我的媽媽也是這種類型的,會給我很大的壓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只知道來到這邊真的太好了。如果那個人讓妳感到壓力,就離她遠一點吧。」
  「不行的。我可以向你要求一件事嗎?」
  「什麼?」
  「不要再離開我那麼久了。」
  「抱歉,前幾天有不可抗力原因,讓妳的工作麻煩......」
  「不是工作的問題。我希望你可以在我身邊久一點。」
  空無所適從,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對他說。
  緹拉羅繼續說:「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又很脆弱,看不到你,我很怕你會出事。你到底去了哪裡?都不跟我說。」
  「那個地方很安全。」
  「那為什麼不能讓我過去看?」
  「我的同伴有自己的考量,不方便讓其他人加入。」
  「看不到你,我就會很不安。一開始只是想著要讓你適應環境,所以覺得你跟任何人接觸都很好,可是你離我越來越遠,我真的算是你的護衛嗎?」
  「其實我不需要護衛,妳來保護我是委屈妳了。」
  「你不需要我嗎?」
  空只能沉默以對。
  他說不出口:他不喜歡這樣。
  他能從日常相處中感覺出來,緹拉羅日漸增加的控制欲,這使他想要擺脫,可是她傷痕累累的過去,又讓他想要陪伴她。
  「有一樣東西我想請你收下。」
  空還在想會不會是追蹤器的時候,緹拉羅拿出一把彈弓。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她又拿出一袋球狀彈藥。「這是我的朋友送我的生日禮物魔彈,可以百發百中打到你想要傷害的任何人,而且造成極大的傷害。如果以後你要離開我這麼久,我沒有辦法保護到你,可以請你使用它嗎?」
  「太貴重了,我不能拿。」
  「我的實力用不到它。」
  這倒是,在緹拉羅的堅持下,空還是收下了魔彈。
  不過,緹拉羅反覆提醒他,「總共有七顆,絕對不要用最後一顆。」
  「是哪一顆有問題?」
  「不是其中哪顆有瑕疵,是魔彈在設計的時候,加入了月神的力量,所以最後一顆魔彈會陰晴不定,誤傷無辜的人,有的人甚至自己被自己射出去的魔彈打死。我拿的這把彈弓有七顆魔彈,已經是製作者的極限。最後一顆魔彈,你一定要交給別人使用。除非是足夠堅定、正義感的人,或許還稍微可以控制魔彈的走向,但我們都太年輕了,沒有那種心智成熟度。」
  聽完後,空更想要拒絕,但緹拉羅堅持:「隨身帶著,我才能放心讓你自己行動。」
  如果這是她讓他自由的條件,就遵從吧。「謝謝妳。」
  「這個用的是夜落之地的魔法,記得不要在人面前隨便用,可能會有麻煩,不過大部分木精靈應該都不認識它。要是真的有一天你要去航海冒險之類的,請記得要在危險關頭使用它。」
  空啼笑皆非說:「還早,我現在連德芬寧都走不出去。不過我在看書的時候,看到艾森提亞曾經有一位曾經有一位熱愛航海的公主,叫做歐羅巴公主?我現在還在讀神話歷史,不太清楚國內歷史,她是精靈,應該還在世吧?」
  緹拉羅露出很溫柔的笑容說:「歐羅巴公主是現任國王的姊姊。關於她的傳說有很多,為什麼是傳說,不是正史?因為沒人知道她確切去了哪裡,或是身邊有誰。不過她偶爾回艾森提亞,會帶來新的知識或技術,當然還有很多實體的禮物。差不多是十年前就沒有她的消息了。」看著空的表情驟變,她連忙補充:「十年對精靈來說很短,過去也有隔了好幾年公主的屬下才帶消息回國的情況。」
  「那就好。」
  「公主的部下也都很有趣,有一位是從小照顧她長大的費拉奇歐家族出身的管家。這個家族是伊宋王子的後代,傳承他『守護者』的意志,專門服侍王族。他們非常神祕,為了不被認出來,都會變裝、甚至變身成其他種族的模樣,而且都魔力強大。還有一位據說是人類古王國出身的英雄,也有聖獸族,據說連魔族都有!可惜他們都隱姓埋名。被留下的傳說多少都有經過修改,我希望能親眼見到公主回國。」
  「妳喜歡公主的故事,但妳還是不會想要出去冒險嗎?這個世界這麼大。」
  「等我報完仇再來想接下來的事。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說要替我報仇的人,但你是我在最累的時候,會幫我煮一碗熱湯;在最熱的夏天,會把冰涼的西瓜留給我的人。」
  「妳吃過西瓜?」
  「艾森提亞也有,只是比較少見。」
  「哦,我的確......在報仇方面做不了什麼。」
  「但是能夠幫上忙的,你都會幫,你永遠會傾聽我說話。你對我來說一直是最特別的。」
  「我有幫過妳什麼嗎?」
  「我就是這樣覺得。」
  不知為何,當時緹拉羅的表情,總像是在談著更深的事。她的微笑有些神祕,彷彿她了解連他都不知道的自己。
  他脫口而出:「為什麼妳對我這麼好?」
  「是你先對我釋出善意。」
  「是妳在第二界救了我。」
  緹拉羅搖搖頭說:「你的存在,讓我覺得被需要。」
  「妳不必為我做太多,我又不是貴族,根本不需要護衛。」
  「莉琳的那件事才過去沒多久,我真的很擔心你。」
  「其實,我比較想要自由,我不習慣被人照顧。從以前開始,就都是我在照顧我的家人,很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那樣反而比較舒服。」
  終於說出口了。空不敢看緹拉羅的臉色,也深怕自己的神色讓緹拉羅誤會,因此讓表情沒有波動。
  緹拉羅說:「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很在乎你,比你能想像得還多,可是我卻一直被調走。我必須去做那些工作,工作的時候,我還是沒辦法控制地想著你。你的詛咒還好嗎?你有沒有被貴族刁難?莉琳會不會又找上你?我總是會這樣擔心。」
  單純是因為妳覺得妳身為護衛,應該要確保我的安危,還是有其他原因?
  這句話空沒有問出口,只是靜靜地和她望著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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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0 11:4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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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緹拉羅力促下,空進入王城參觀的申請終於通過了。沒有高級服飾的他,穿著賽菲學院校袍,算是達到最低的禮儀標準。
  艾森提亞的王城,安美依緹絲,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之一,王族和高階青血貴族所居住之地,名字原意是「諸神的花園」
  在艾森提亞王國,所有的植物生長都不受季節限制,沒有一座城市不被綠意覆蓋。賽菲學院和寇爾療養院所在的藝文之都德芬寧,建築物並不很密集雄偉,低矮的平房被繽紛鮮妍的花朵妝點,散落在綠茵覆蓋的山丘;即使是孕育王國財富的政經中心白露城,綠藤也爬上石質建物,攜著清新的花香,把質樸和純粹散播到沾染財氣聲色的城市的角落。空去過一次白露城──只是去辦事,很快就走,那時他覺得白露城著實是個迷人的城市。即使是金錢交易重鎮,外來商賈招搖的車隊在大道揚起塵土,卻還是不減城市的魅力。所以他以為自己大致能想像王城的景象。
  安美依緹絲和這些城市都不同,若非緹拉羅擁有王族護衛的身分,閒雜人等連踏入該的資格都沒有。高聳的城牆隔絕了外人歆羨的視線,圍牆是由淺灰和白的石頭砌成,樹藤嵌合在石縫間,形成不規則的紋路,彷若圍牆的磚石本是一體,破碎後再由那些藤蔓拼湊支撐起。唯一讓外人覷見王城內景色的,是突破高牆限制的希望樹的枝葉,過濾出最純淨的陽光給尊貴的王公貴族。在朝陽下,希望樹偏厚的圓葉似乎也透著微光。
  艾森提亞的國徽是白底綠櫸葉紋。在安美依緹絲的城牆上飄揚的則是綠三角形與白櫸樹葉紋的國旗,門上的櫸葉鑲金雕飾迎著陽光,閃耀得令人無法直視。
  緹拉羅要帶空去看的,是全國最大的賽菲神廟──「四季」。這是在賽菲神還沒有消散前,就建立的神廟,也就是木精靈的根基。
  經過身分驗證,被放行進入王城後,空看呆了。
  他想像王城會是很華麗繁榮的地方,眼前卻有一隻鹿悠閒地走過,越過草叢,走進後方的樹林。絲質長袍的幾個精靈仕女走過,步履輕盈,舉手投足間是凡人一輩子也無法習得的優雅。確保城中植物覆蓋的面積,是為了讓王族能沐浴在大自然中,不失去本心。因此王城中才會綠意盎然。
  主街道的磚是淡粉色和白色,旁邊延伸出好幾條碎石小徑,路徑終點的景色被樹叢遮住。街道的另一邊則是一大片草地,幾尊大理石雕像神情栩栩如生,在雕像的後面還有著尖頂的涼亭。
  緹拉羅說:「安美依緹絲外圍比較輕鬆,那些貴族住的地方就不是這樣了,但我們也進不去那邊,連他們城堡的塔頂都看不到。」
  空不禁問:「這裡到底有多大?」
  「很大、很大。」
  沿著大道走,他們看見更多精靈,在自宅的小花園照料花卉,或是漫步在花叢間的石板路和木板走道。彩石地面的廣場中央有兩、三人高的雕像,雕像手捧的壺裡流出清澈的水,鑲嵌在池底的寶石,讓水面折射出彩光粼粼。
  空觀察後說:「這裡的人都穿得很華麗。」相較於德芬寧的居民都選擇清淡的色系和簡單服裝,這裡的精靈甚至用上豔麗的織錦,幾乎都戴著款式繁複的帽子或頭飾。
  「他們不是平民,是想要感受平民生活的貴族。」緹拉羅說,表情有點不以為然。「更上面的貴族更誇張,我考過王族護衛資格,確認分發的那天有謁見王族。當時也有很多貴族到場,每個都穿得像孔雀,不只是人類貴族,連精靈也是!」
  「妳提到過的阿克米林也在嗎?」
  聽到阿克米林之名時,緹拉羅竟然閃過一瞬間的恨意。那麼溫柔的她,居然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她穩定下面部表情說:「對,高階貴族都是,有機會我請認識的朋友帶你進去王冠學院看看。我比較喜歡賽菲學院,沒有那些勾心鬥角和階級壓制。」
  四季神廟就比較符合空心中對於神廟的想像。建築體本身規模巍峨,和賽菲學院內的黎恩卓雅神廟相較之下,這裡希望樹和雛菊所占的區域相對較小,也更熱鬧。四季神廟的祭司都是成人,同樣穿著純白裡衣和鵝黃色外袍。為了要處理絡繹不絕前來參拜的貴族的交辦事項,這些祭司的走路速度都很快,同時仍舊維持著精靈一貫的優雅。
  看到幾個頭髮和身體都散發著微光的精靈經過,緹拉羅告訴空:「那些會發光的就是光精靈,在精靈各族最大的神廟,都會有光精靈協助組織。」
  空說:「他們和里亞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裡的神職人員更為肅穆,不像後來空有事沒事跑去找里亞時,她都願意停下腳步和他聊幾句,再給予他祝福。
  「我們木精靈是『市儈精靈』,光精靈則被稱為『真正的精靈』。他們有最初精靈那種優雅、高尚、正直的特質,不像我們在和其他種族交流時,也逐漸變成差不多的模樣。你有沒有注意到,在木精靈的語言,也習慣用『人』當單位詞,除了是因為人類真的遍布世界,也因為不同種族混血到最後,都越來越像人類。精靈族開始愛錢、愛打扮漂亮,魔族不再砍砍殺殺,用經濟戰和思想戰,這些都是人類先做出來的。是因為學人類生活比較容易,還是這本來就是種族發展後的最終答案,只是人類先走到這一步?我猜是後者,因為人類的壽命比較短,比其他種族更快達到這個地步。」
  經過漫長的排隊時間,終於輪到空和緹拉羅向賽菲神像祈禱。這邊的神像就比較浮誇了,黎恩卓雅神廟的賽菲神只是用白色大理石雕成,四季神廟的神像更為巨大,神祇的所有飾物或是花葉,都用金銀珠寶雕飾而成。這讓空很好奇四季神廟若是有伊宋和黎恩卓雅的雕像,又會如何呈現。
  但四季神廟裡只有賽菲神像。這是因為艾森提亞國內分成兩大教派,王室支持的阿爾塔教派尊黎恩卓雅為聖女,尊英雄伊宋為「守護者」,雖然阿爾塔教派占了國內七成,但反對黎恩卓雅為聖女的寒札教派大多是人類高階貴族。為了拉攏寒札派,四季神廟因而只有賽菲神像。
  祈禱完畢,他們趕緊離開人潮洶湧的神廟,到附近的噴泉池坐著休息。
  談起神像,緹拉羅說:「因為精靈對黑魔法的耐受度不如人類,所以國內黑魔法相關的案件都是阿克米林家處理。」
  「這是妳討厭阿克米林家的原因嗎?因為跟黑魔法有關?」
  「看得出來我很討厭他們啊,我不擅長說謊。」緹拉羅苦笑,接著說出令空始料未及的話。「我現在沒有姓氏,但我原來姓布瓦。我的家族,就是因為被阿克米林查出和黑魔法有關,被他們毀掉的。」
  「是怎麼回事?」
  「那時候我太小了,又因為受到太大的衝擊失憶,我也不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什麼事。可是我記憶中的家人,從來不會碰黑魔法。我想要找出我們家無罪的證據,可是被抄家後,所有相關的消息都被抹去。」
  「很有可能是誣告?」
  緹拉羅揚起自嘲的笑容說:「高級貴族指控一個小小的紅血貴族家有罪,就算是誣告,也沒辦法翻案。」
  「妳的家人……」
  「成年的都被流放深淵,也就等於是死刑。孩子在羈押過程中感染瘟疫,一個都沒活下來,這是他們的說法。我努力考上王族護衛,就是為了幫我們家翻案。按照規定,我應該要去服侍王族,也決定好要讓我分配到四王子身邊,結果,阿克米林家介入,我又被調到遙遠的邊境去執行『特殊任務』,在半路上,他們就會想辦法處理掉我了吧。還好有你出現,讓我有機會留在這裡。」
  「有什麼方法可以對抗阿克米林家嗎?我可以怎麼幫上妳?」
  「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了。真的,這樣我就有留在德芬寧的理由,王族確保你安全的同時,也會把一些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阿克米林就沒辦法直接動手腳。別說這些事了,難得來到安美依緹絲,去看更多地方吧。」
  兩人去到商店街,能夠在王城開店的,都是貨物品質最優良的商販。同樣地,客人也都身分不凡,因此在緹拉羅表現出對一件首飾的興趣時,商人的態度其實不太想搭理她。雙方溝通時,空看到有一家異國香料專賣店,便自己晃過去。
  店內擺著許多小袋香料讓人試聞。乾燥過後的香料比較便宜,以空的零用錢,勉強買得起最低價的一兩罐;用魔法長期保鮮的香料,則是他累積一年的生活費都難以買下的。不過這間店的商人是人類,看到同為人族的空特別友善,不嫌棄他窮酸,向他介紹店內各種香料。
  聽到商人並非本地人,空問:「請問您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卡斯提拉王國,你不認識嗎?」看到空一臉茫然,商人驚訝地問。
  「我小時候被養在家裡,沒有接觸外界的機會,對世界上很多國家都不認識,也很好奇。」這是緹拉羅教空的官方回答。
  「我的國家在日出之地和夜落之地的邊界,能接觸到兩邊的文化,也才能進特別的貨。像是這個,是從哈蘭德里來的巴卡利卡,除了我以外,保證艾森提亞內沒有其他商人有賣!」
  「這個是拿來料理的嗎?」
  「是,你聞聞看,它的香氣很強烈,味道是辛辣帶有花香,適合搭配肉類或海鮮,也可以防腐。精靈們不吃肉,所以不懂巴卡利卡的好,這可是非常難得的貨。你吃肉嗎?」
  「來艾森提亞後沒吃過,不過我對做菜很有興趣。這個價格怎麼算?」
  「一袋十三金葉。」
  空露出為難表情後,商人居然爽快地說:「我明天剛好要回國進一批新貨,差不多要關店了。算我和你有緣,送你一點試用。覺得喜歡,之後再幫我推薦給其他艾森提亞的居民。」
  「謝謝您!我之後帶夠錢,一定會來買更多的!也會將您的店推薦給別人。」空鞠躬後,收下一個指節大小的瓶裝香料。
  他要去和緹拉羅分享這幸運的小插曲,卻發現緹拉羅已經不在原來的首飾店。剛祈禱完的精靈們又剛好都走這條大路,洶湧的人潮讓他找不到緹拉羅的身影。他只好順著人流往前走。
  和某個反向行走的人撞到肩膀時,忽然,他的心臟劇烈抽痛,比過往任何一次詛咒發作都還要嚴重,讓他抓著胸口的衣服直接倒下。
  周遭的精靈紛紛停下來關心他,他盯著那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嬌小身影。那人被守在四季神廟的衛兵用長劍從肩膀劈下,不過,最終他還是趁亂逃跑了。
  充滿著疑惑的空,則在一波波椎心刺痛襲擊下,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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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0 11:45:50
只看該作者
  他雙膝下跪在王座前。
  這次,沒有糖果餅乾城堡和薑餅人士兵,只有他,和面前的高貴神祇。
  黑女神說:「我要交付給你一個任務。」
  「是。」
  「我的一個『女兒』被艾森提亞的衛兵攻擊,是因為她身上的黑魔法撞上你的刻印,才導致她形跡洩漏,被守衛攻擊。你要去把她帶到你的監視者們無法追蹤的安全地方,替她治傷。不能讓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她的身分。」
  「是。」
  「告訴她,你是我派出去的,她就會理解。」
  「是。」
  回答後的瞬間,他醒過來。
  他躺在療養院中自己的房間裡,房內只有他一人。
  他換上外出的綠袍,悄悄從陽臺翻出去,走後院的小門離開療養院。門外已經有一隻紅色的小老鼠在繞圈圈,看到他出來,便引領著他走進德芬寧的市區深處。
  穿越無數巷道,走到天光初露,他才在一個廢棄的屋舍中找到重傷的那人。原來是個女孩,她有著齊肩的黑髮,臉色慘白,看起來大約國中左右的年紀,身量嬌小。
  女孩丟掉遭攻擊而毀損嚴重的外袍,裡面的黑衣被血沾染得溼漉漉的。她已經對自己施加基礎的治療法術,才沒有失血過多死亡。空把她散落的包袱整理起來,脫下自己的袍子罩住女孩。
  當他抵達祕密研究室時,幸運地沒有遇到弦羽。他把女孩的傷口再次處理過後,幫她裹上繃帶並換上乾淨衣物,將她安置在地上的床墊。等到一般人都已醒來的時間,他才透過耳飾傳遞訊息,請弦羽和暫時把祕密研究室借給他。
  「我不能明說,但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借用這個空間,請你暫時不要過來,也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裡。」
  弦羽鄭重地說:「我不會洩漏的。」
  空猶豫了一下,問弦羽:「請問,被宮廷劍斬傷,要怎麼治療?對不起,我不能透露細節。」
  問清楚傷勢後,弦羽說:「我把藥劑做好後,放在門口,不會進去。」
  「謝謝你。真的非常謝謝。」對於弦羽願意相信自己這點,空感激到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因為會被宮廷劍斬傷的,只會是王國的敵人。又推到最近發生的事,弦羽很容易就可以推測出傷者就是在王城被衛兵砍傷的黑魔法使用者。
  負傷的女孩時而昏迷,時而醒來但意識仍不清。她醒來時,空會餵她吃點東西和服藥、帶她去上廁所,其他時間讓她睡覺靜養。女孩常常把空好不容易熬好的藥吐出來,空後來把藥草煮入粥裡,經過調味,女孩才沒有拒食。
  在替她處理傷口的過程中,空發現她是外表看來纖瘦卻有著足夠肌肉的類型,看來有習武。閒雜人等不能佩戴武器進入王城,女孩的內層衣物的腰間綁著把匕首,不知道是怎麼混進去檢察關卡的。
  她看起來非常普通,不像是會和黑魔法扯上關係的人。
  不過,身帶可以影響他印記的黑魔法,加上黑女神親自證實,這個女孩肯定就是鑰匙使備選者之一。
  為什麼她會闖進去木精靈的王城呢?鑰匙使備選之間會互相競爭,甚至不惜殺死對手,但若只是要找出艾森提亞扶植的鑰匙使備選就進入戒備森嚴的王城,未免也太莽撞。
  宮廷劍造成的傷口露出森白的骨頭,內臟等器官的治療不是空可以處理的,不過女孩在昏過去前,自行用了某種治療魔法,小顆的光球在她肩膀直逼心臟的傷處緩緩旋轉著,使傷處慢慢癒合,讓空不用特地找治療師來。
  現在棘手的主要的原因還是,宮廷劍上過度光明的力量,和黑魔法相衝。要不是弦羽提供了治癒宮廷劍傷口的藥物,空一定無法處理這樣的傷勢。儘管女孩高燒有漸漸好轉的跡象,空還是很擔心這樣的隔空問診是否有不妥,他盡可能每分每秒照看女孩,睡覺時也只是在女孩身邊鋪張毯子,一聽到女孩有動靜,就跳起來檢查她的狀況。
  意識矇矓期間,女孩有時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像是「海妖在唱歌,快點塞住耳朵」、「你這隻笨蛋獵豹」、「我的飛行軟膏呢?」。
  她是個冒險家嗎?從她說出的隻字片語中,可以得知她去過許多地方,似乎還有豐富的航海經驗,並且無庸置疑,是個熟稔的黑魔法使用者。
  這麼小的年紀,就經歷許多事,應該很辛苦吧。
  弦羽一直幫忙送藥物過來,緹拉羅則瘋狂透過耳飾聯絡他,讓他不得不摘掉耳飾。要是讓厭惡黑魔法的緹拉羅知道他正在照顧這個使他受傷的女孩,應該會氣炸。
  到了第五天,女孩終於澈底醒來。看到跪在旁邊擦地板的空,她下意識伸手拔出腰間匕首,卻沒找到武器。
  空連忙說:「抱歉,因為怕妳翻身的時候壓到傷口,我把妳的東西都收在旁邊。
  轉頭看見自己的物品確實都被整齊放在旁邊,女孩眼神中的警戒逐漸褪去,剩下困惑。
  空說:「我是來幫妳的。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找得到,妳可以在這休養到傷口完全復原。既然妳醒來了,順便吃內服的藥,外用藥膏我幫妳擦上去和包紮了,對不起,因為事態緊急,沒有經過妳同意就碰了妳。另外,妳有對什麼食物過敏嗎?」
  「......沒有。」
  「我煮了蔬菜粥,這杯是給妳的水。」
  女孩接過湯匙,狐疑地看著他,又看看碗內的粥。
  空說:「怕下毒的話,我可以先吃一口。」
  女孩說:「不用,有沒有毒我分得出來。」她慢慢地吃著粥,接著問:「你為什麼幫我?」
  「一位女神在我的夢裡......」
  「啊,又是祂。反正你也是怕得罪神才幫我。我給你一點報酬,就算扯平?」
  「我本來就應該幫妳,是因為我的關係,衛兵才攻擊妳。」
  「你是被下詛咒的人?」見空點頭,女孩嘆息說:「運氣真爛,隨便選一天,還能剛好撞到你。誰給你下詛咒的。」
  「黑女神本尊,下了人骨薔薇刻印。」
  「你做了什麼不敬的事嗎?」
  「完全沒有。」
  女孩露出厭惡的表情說:「祂真是莫名其妙,不搗亂活不下去嗎?要是一般黑巫師給你下咒,我還有機會幫你解決,神的刻印我就沒辦法了,你要去找更強的黑巫師。」
  「我身邊的人有在幫我解決了。」
  「你不像是貴族。」
  「我不是,我是從第二界過來的普通人。」
  女孩表情逐漸不對勁,示意他說下去。聽完後,她說:「我大概知道是誰讓你必須要來第一界。」
  「真的!是誰?」
  「我和他不算很熟,說過幾句話而已。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給你提示,那位肯定離你很近。」
  「我不覺得身邊有人會做這種事。」
  「你就自己慢慢找吧,我說了可能會被黑女神降一道雷劈成黑炭。」
  空把剩下的蔬菜粥加料重新熱過後拿給女孩,因為她還是沒有什麼力氣,他便一湯匙一湯匙餵她。女孩的表情直接表現出她覺得這碗粥有多好吃,讓他很有成就感。
  女孩問傻笑的他:「幹麼?這麼開心。」
  「看到有人喜歡吃我煮的東西就很開心。」
  「你煮的真的很好吃!平常我和我的同伴輪流煮飯,都難吃得要死。你想不想冒險啊?可以當我們的廚師。啊,你不能離開艾森提亞,當我沒問。」
  「我可以問妳怎麼進去王城的嗎?那裡的檢查口不是非常嚴格?」
  女孩驕傲地說:「我最擅長混進各種地方,安美伊緹絲不算什麼!」
  「妳還去過哪裡?」
  「數不出來啦!繞著世界到處走。」
  「妳進入安美伊緹絲是要參觀嗎?」
  「怎麼可能!我是冒著生命危險進去找人!結果他已經去別的國家了,害我白跑一趟。」
  「妳要找誰?」
  「講出來我就要被抓去流放啦。總之,既然我沒死也找不到人,就準備離開艾森提亞了,免得再被追殺。」
  「妳要去哪裡?我可以幫忙。」
  「不用,在安美伊緹絲以外的地方,我不會被抓到。我睡幾天了?」
  「五天。」
  「這段時間都是你照顧我?」
  「是,藥物的部分因為我不熟,有問過朋友幫忙,但沒洩漏妳的身分,也沒讓他看到妳。」
  「我可能還得多休息幾天。」
  「對,妳不能馬上跑跳。這裡不會有人找到的。」
  「我相信,畢竟是親愛的『媽咪』幫我找的救援。」
  「黑女神是妳的媽媽?」除非是小的自然神靈,像十二位二代神,或是黑女神這樣力量強大的神若是和凡間生靈有後代,都會去神界生活,不會留在凡間。
  「宗教意義上的媽媽。」
  「妳是鑰匙使備選。」
  「哦,你知道這個啊,那就不用猜謎了。」
  「既然這樣,艾森提亞不會傷害妳吧?他們也想要自己的鑰匙使備選,反而會想招募妳。」
  「連這個都知道,你真的是剛從第二界來的?不過木精靈不可能會接受一個亂闖進他們王城的小鬼,還是夜落之地的人類。」
  「妳是從哪國來的?」
  「出生地是卡列納王國,很爛的地方,所以我離開了,現在正在遊走世界。艾森提亞美到很誇張,涅洛阿莫斯王國也很美啦,但艾森提亞這種融合大自然和城市的國家,是我目前走過覺得最想久住的。」
  「妳去過水精靈的國家?水精靈不是『藝術精靈』嗎?城市應該更美。」
  「那邊的美是華麗建築、漂亮的藝術品,有些藝術高級到我不懂。來了艾森提亞後覺得還是木精靈的王國最好,缺點是沒肉可以吃。」
  「妳還去過哪些國家?」
  「目前最喜歡的是艾森提亞,再來是諾契亞,夜魔族的王國,最爛的是卡列納,沒有之一。我喜歡大自然沒有被破壞太多的國家,人類王國幾乎都很糟糕。我還沒去過汐蘭納,人魚的海底王國,聽說也很漂亮。」
  聽著女孩滔滔不絕講著自己對各國的印象,在她停下來喝水時,空說:「我也好想到處旅行。在第二界的時候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大家都會說人生目標是環遊世界,可是真的做到的沒幾個人。我只出過一次國,還是跟團旅行,不怎麼好玩。」
  「什麼是跟團?」
  「就是有個導遊帶著,一群不認識的人一起搭車到處移動,中途還要被帶去買伴手禮。車停的地點都事先決定好,到某些地點,會需要妳買當地特產。」
  「這哪叫旅行?」女孩嫌棄極了,生動的表情變化讓空又露出微笑。
  他問:「那什麼才叫旅行?」
  「要搭船啊!」
  「為什麼?」
  「海上才有冒險的感覺!而且真正神祕的古老生物都藏在海中。」
  「我會暈船。」
  「吃藥!跟海怪戰鬥,難度完全不是陸地可以比的,我還聽過海妖唱歌。」
  「聽海妖唱歌不是會不自覺被吸引過去嗎?」
  「心智夠強大就可以控制住,更何況我是鑰匙使備選,海妖唱的那些美麗的世界,我都可以自己完成,聽一聽就覺得膩了。單就唱歌來說,她們的歌聲的確很好聽。」
  接下來幾天,他們都閒聊著,邊等女孩的身體休養至可以活動。
  女孩說了很多冒險故事,她去招惹過魔族、委託矮人族製作武器,結果錢被偷付不出尾款,差點被矮人的斧頭砍死。她身為鑰匙使備選的能力是挪用同伴能力,所以她一直在招募夥伴,目前的兩位同伴都非常強大。「一個是精靈,一個是聖獸族。除了木精靈,很少精靈會和其他種族一起旅行,但我那個夥伴是水精靈!我借用他的能力畫了一幅畫──水精靈是藝術精靈嘛,結果我真的畫出一幅超美的風景畫,我自己都嚇到了。」
  她說這些話時,眼睛充滿熱情,炯炯有神。
  原來愛著某件事並且去實踐的人,真的非常美麗。
  厚著臉皮叫他幫忙做雜務,明明手可以拿東西了,還是叫他餵飯;嫌弦羽送來的補品有苦味,硬拗他做甜點;老是說身體無力,但說起話來喋喋不休,還有餘力唱歌。
  不過空也愈來愈好奇:「妳來艾森提亞要找的到底是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
  「說說看嘛。」
  「上一任鑰匙使,她和過去的鑰匙使都不同,不想著要利用黑魔法的力量去完成自己的願望,反而是想要把罪惡之城,也就是黑女神的領地,打造成貿易根據地,推動世界的合作。在她死後,罪惡之城又變成一盤散沙。我想要做的,就是接續她的目標,讓黑魔法可以用在和平的地方。」她眨眨眼睛說:「很偉大吧?聽起來不像是我這種人會做的事,不過我可是說服了前任鑰匙使的其中一個副手。我要把那些城主的部下一個一個湊起來,讓罪惡之城回到過去的樣子。」
  「真的有辦法做到嗎?」
  「我好歹曾經是國家培養的鑰匙使備選,受過各種亂七八糟的訓練,不管是生理或心理上都很強大,被精靈的宮廷劍捅了都沒死呢!要是我做不到,世界上不會有其他人能做到。」
  「妳真的很有自信。我不是在嘲笑,我真心覺得這樣很厲害。」
  「連相信自己都做不到的人,成不了大事啦!」
  一晃眼,幾天過去,空才發現,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和某人朝夕相處。通常他覺得自己獨自在廚房做菜或是讀書,比起和他人在一起舒服多了。這也是好久以來,終於不用再遵守一堆莫名其妙的禮法。
  可惜,女孩痊癒後,還是得盡快離開艾森提亞。除了避免追緝,她也要繼續她的尋人工作。
  離別前,女孩說:「可惡,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回去不知道我還吃不吃得下那些難吃的食物。我真的很想把你打包走。」
  「祝妳旅途順利。」
  「謝謝。」女孩脫下手上鑲著藍綠色石頭的黃銅手環說:「這個是這幾天來你照顧我的謝禮。看起來很破爛,但它算值錢。這個手環專門庇護旅人,如果你外出旅行,它可以保護你的旅程順利。另外,要是遇到我的同伴,看到這個手環他們也會幫你,雖然我覺得是沒機會。」
  「妳還要旅行吧?這樣拿走,對妳不是不太好嗎?」
  女孩揚起左手無名指的戒指說:「我還有一個。」戒指上面鑲的也是藍綠礦石。
  「謝謝。」這應該不算太貴重的禮物,空便收下了。
  最後離別前,空問:「對空說:「多謝,我還有急事,要走了。」
  「我多打包了一些草藥和糧食,不介意的話,也可以拿走。」
  女孩若有所思地盯著空,最後迸出一句:「你真是個好人。」
  結果,直到女孩離開,空都沒能問出對方的名字。
  也許這樣對雙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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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0 11:4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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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後腳剛走,弦羽前腳就來了
  想必他一直默默關注著祕密研究室的情形。
  空整理著女孩睡過的床鋪說:「抱歉,等一下我會打掃好這邊。」
  「你認識那孩子嗎?」
  「不認識。你也有收到神的旨意嗎?」
  「有。」
  沉默片刻後,弦羽說:「安美伊緹絲的衛兵下手都是以立刻殺死入侵者為前提,受了致命一擊還沒死,甚至只花幾天就痊癒,她很危險。」
  「但她年紀很小,不像是壞人。她還給我酬勞。」空把手環拿給弦羽看。
  弦羽查看後問:「你喜歡旅行嗎?」
  「不常去,怎麼了?」
  「這顆綠松石的價值可以買下整薩皮里鎮。」
  「這是這麼貴重的寶石嗎!」
  「綠松石本身不貴,但這顆上面有風神與旅人守護神哈德蘭神的祝福,庇護旅行者一路順遂。」
  「她就這麼隨手送給我......」
  「我想,她真的不是個壞人吧。」
  弦羽進去書庫,找出一本書給空,書名是《二代神前期的旅人》。他翻開的那頁,寫了哈德蘭神賜下旅行者聖物的事。「綠松石」這種礦石,是哈德蘭神的代表物之一。世界上有少量受到哈德蘭神的綠松石,據說戴上鑲嵌其的飾物,在旅行過程中就會一切順利。這不僅是心靈意義上的庇護,像他得到的受神賜的綠松石手環,就宛如旅行通行證,所有旅店分辨出它帶有哈德蘭神的祝福後,都不敢拒絕他入住;若是在信仰哈德蘭神的地區,更是隨便一戶民宅都會讓他借住。
  空翻了幾頁後夾入書籤,便繼續著手整理女孩休憩的區域,刷去血腥與藥膏味。他對想要幫忙的弦羽說:「我來就好,我很喜歡清掃。」弦羽便習慣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邊清理,空邊問:「請問你認識艾森提亞的四王子嗎?」
  弦羽沒有回答。
  聽說艾森提亞的四王子出生時,國王與王后已經過了理論上能生育的年紀,所以他們特別疼這個孩子,從未對外公布過他的名字和長相。那四王子有可能在賽菲學院,而不是王冠學院讀書嗎?
  「緹拉羅對我的保護欲很強,但每次你和我單獨談話,她都會有事離開。她本來是分配給四王子的護衛。里亞在宮廷長大,你能夠保護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你是王族。你就是四王子,所以當你想和我說話時,緹拉羅都會被支開。」
  沉默良久後,弦羽說:「抱歉,我不能直說,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我完全不會感到不舒服,身分的確很敏感,我也常常要藏住我的身分。現在說出來,只是因為既然知道了,就想告訴你,免得彼此猜來猜去。」
  空至今仍然忘不了弦羽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那優雅高貴的姿態。就算其他學生都是貴族,和弦羽的氣質還是有些差距。要猜出弦羽是王子並不難。
  弦羽說:「家裡讓我可以不用背負王室責任,自在地選擇想要走的路。大部分人都不會想到王子居然會捨棄王冠學院,到賽菲學院吧。其實主要是為了你,我想看看你是怎樣的人,見面以後覺得和你可以變成朋友,我又不喜歡王冠學院那種注重禮儀和階級的地方,就向家裡要求來賽菲學院。」
  空問:「只見幾次面,你就覺得我是好人嗎?」
  「我相信我的直覺。你是我離開宮廷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第一個不用因為家族而有很多勾心鬥角的朋友。現在你為那個孩子做的事,就更證明你是好人。那個孩子沒有做出任何攻擊行為,我就沒讓衛兵繼續追捕她。」
  「我要跟你講那孩子為什麼來艾森提亞,這是她親口說我可以講出去的。」
  弦羽聽著空說出黑衣女孩的來因,神色越來越嚴肅。聽完後,他說:「聽起來沒錯,上一任罪惡之城城主的部下不久前確實來了艾森提亞,現在則在拉古曼帝國。前城主的另一位副手是位水精靈貴族,他在姑姑去世後,就回到自己的國家。聽消息說,他已經離開了涅洛阿莫斯,也就是水精靈的王國。這也是王族才知道的事,那孩子知道這些,應該不是在說謊。我想請你幫忙一件事。」
  「你想要找到她嗎?」
  「若是有機會遇到她,請務必讓我也見見她。接下來的事,請你不要外傳。這是王族和青血貴族才知道的祕密。上一任鑰匙使,就是我的姑姑。她是一位冒險家。這次那位姑姑的舊部下,是來正式告知姑姑已去世的消息。自從姑姑去世幾年以來,如今透過海妖和人魚的協助,終於在幽深海域尋回她的遺體。」
  爆炸的資訊量讓空的腦袋混亂,他只能先拋出最大的疑問。「精靈不是不能用黑魔法嗎?」
  「當時有很多人的努力,詳情我也不清楚。姑姑之所以想要鑰匙使的力量,確實如那個孩子所說,是想要建立日夜兩邊的橋梁。罪惡之城曾經非常混亂黑暗,集結各種犯罪,但它位於日出之地與夜落之地交界,又是深水港,還因為黑女神的緣故,水神不會在此掀起風浪。姑姑有艾森提亞的資源,即使檯面上艾森提亞無法直接出手,私底下也可以提供很多協助,於是她組織起有能力的各族能人,運用一切的力量來打造一個立於世界規矩之外的特殊據點。也許你聽過姑姑的名字,她叫做歐羅巴。」
  「就是那位有名的冒險家公主。」
  「是的。」
  所以說,歐羅巴公主號稱四處冒險,其實是在收束各界力量經營罪惡之城,而黑衣女孩不知從什麼管道知道了這個王族之間的祕密。空說:「這是好事吧?有一個人願意繼續完成公主的願望。」
  「國內想要讓木精靈繼承姑姑的事業,和那孩子是對立方。」
  「你們不會追殺她吧?」
  「我們家的立場是不想要傷害彼此,但阿克米林家並不這麼想。」
  「但就黑女神的態度看來,她很看重那孩子,才會叫我們救她。」
  「的確,那孩子是很有力的人選。她又是從小被國家培養,光是有能力進入安美伊緹絲就足以證明她的實力。」
  「我會找機會讓你們見面,不過請你千萬不要傷害她。」
  「你剛才問了,為什麼我們只見過幾次面我就相信你,我至少看到你保護了里亞,你又是因為什麼原因相信那孩子呢?」
  「她說起冒險故事的時候,眼睛閃閃發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覺得和她相處幾天,就好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我可以感覺到她很真誠,有時會捉弄我,有時會耍任性......她充滿了能量和自信,我覺得她是真心想延續公主的裡面。而且,把能夠動搖世界的力量,交給一個想要四處冒險的人手上,比起給其他有利益參雜考量的人好,我是這麼想的。」
  弦羽說:「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要是下次遇到那個孩子,說你願意幫助她成為鑰匙使,作為她在艾森提亞的耳目。」
  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我不就是背叛艾森提亞的間諜了嗎?」
  「對方監看著你的同時,你也在監看著她。之前也提過,比起阿克米林,任何其他外族當上鑰匙使可能都比較好,更何況又是能夠說服姑姑舊不下的人,我想她一定有特別之處,所以想請你幫我注意著她。這不是以王族身分下令,是以朋友身分拜託你。如果你在和她溝通的過程中遇到任何危險,儘管告訴我,我會替你處理。」
  「請不要傷害到她。」
  「不會的,我以艾森提亞王族的身分起誓,只要她不傷害人、心存善念,我絕對不會隨意傷害她。」
  答應下這份任務後,趁著弦羽離去,空獨自思考良久。地板都快被他拖得磨掉一層皮了。
  信任那個黑衣女孩,客觀且有力的證據是歐羅巴公主的水精靈副手也可能接納了她,身為一國王子的弦羽同樣判定她是個可以考慮合作的對象。
  對空而言,更加重要的是,她燦爛的笑容就像是磁石般吸引著他,有那樣笑容的人不會是壞人。她口中的世界是那麼遼闊,讓他不由得也生出對於航海的嚮往。也許搭上一艘船,去那些古老的神話之地後,他也可以脫離平凡單調的每一天,讓生命充滿色彩。也許這就是命運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放下掃帚,他拿起《二代神前期的旅人》,喃喃地說:「要多看一些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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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1 20: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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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倒吊人

  在黑暗之中驟然驚醒,不是期待中的起床方式。
  喚醒空的是胸口揪緊的疼痛,他按住心臟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奧忒教的呼吸口訣。又來了。這是這禮拜來第三次半夜醒來。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邊,試圖分散注意力,以免恐慌感讓他的呼吸更急促。
  皎潔的月色透過窗玻璃潑灑一地,每個艾森提亞的夜晚都是如此寧和。桌上花瓶裡瑩白的小雛菊迎著月光,以清水滋養,從未有凋謝的跡象。
  奧忒說,淺眠是因為他過度焦慮。與其說是焦慮,空覺得自己的情緒更接近煩躁。體內總有股浮躁在蠢蠢欲動,吃藥也沒用。
  他正發愣時,看見窗外有不尋常的銀光一閃而過,他扶著窗框,傾身細看。
  一枚銀色子彈旋即直射而來。由於牠的飛行速度實在太快,直到牠在撞上窗戶前猛地回轉,空都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麼動物。他猜是蝙蝠。
  幾乎把臉貼在窗戶上,他卻仍丟失那隻鳥形生物的蹤跡。
  忽然,從窗檐下鑽出一隻動物。
  是隻全身上下的羽毛到爪子都是金屬色澤的鳥,無生機的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要不是這隻鳥和一般的鳥一樣,頭會神經質地動個幾下,怎麼看牠都像是人為製造的物品。
  金屬鳥低下頭,把牠長長尖尖的嘴喙插進窗戶的縫隙,硬生生把窗戶給撬開,咬住他的袖子,堅持要把他拖出窗外。
  總感覺這隻鳥要傳達什麼重要訊息,空的半個身體探出窗外後,收集空氣中的水元素,再向被黑暗吞了一半的月亮借一點光。大把純淨的力量流入手中。這麼豐沛的力量,讓他能夠比在課堂上更輕鬆地使出魔法。他讓窗下的一株野草迅速地生長,變得粗壯的莖葉短短幾秒內就爬升至二樓的高度。
  再加一點風元素,以防植物不夠強壯到撐起他的體重,他便順著植物滑下去。
  當光裸的腳底板踏上草地時,他差點以為自己踩在雲朵上。柔軟的草地上,溼潤的觸感來自露水。
  金屬鳥等待著他,就在他走得近到一撲就能抓住牠時,牠的體型如充氣球般迅速脹大。幾秒內,像是鴿子的鳥就變身成大象的大小。
  伴隨著空的驚呼,巨鳥叼起這個身穿睡衣的笨人類,展開幅度驚人的雙翼。
  被鳥抓著一點都不有趣!
  空中冷得他起整身雞皮疙瘩,迎面而來的狂亂的風更是讓他睜不開眼睛。唯一慶幸的是,鳥爪是像夾娃娃機的爪子般緊緊扣住他的肩膀,而非直接戳進肉裡。
  他極度後悔,被抓起來的第一時間沒有居然大聲尖叫,到了高空才叫,根本沒人聽得到。現在他也放棄慘叫了,因為灌進嘴裡的冷風讓他的喉嚨很痛,而且巨鳥充耳不聞。掠食者哪會在意獵物的哀號呢?
  不知道飛了多久,感覺飛行速度減緩,高度也開始下降,他才戰戰兢兢睜開眼睛。
  天邊已隱約透露出一點晨光,勾勒出山脈線條。
  巨鳥在一處懸崖上扔下他,他踉蹌站住。拋開他的重量後,巨鳥擋在崖邊,用硬鐵嘴喙梳理著同樣堅硬的鳥羽,逼著他走進身後的山洞。
  空只好向山洞內走。
  山洞裡的光源來自牆上人為鑿出的凹槽中安放的火把。跳動的火焰是不滅火,助燃物是魔法結晶,可以燒上極久的時間。
  這裡似乎是誰的基地。
  山洞通道內每隔一段間距就設置火炬,驅開幽深的洞內理應折磨人的漆黑。在不同結晶造成的異色火焰照耀下,長長的隧道倒像是畫廊,山壁上岩石的紋路仿若精心雕琢而成。很快,盡頭就在眼前。是個讀書室,壁爐的藍色火焰跳動著,而在那之前,黑色半透明石頭材質的閱讀架上,放置著一本水藍色封面的書。
  空並不打算隨便去翻別人的書,但那本書卻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吹到某一頁停下。
  既然書自己打開,那就不算亂動別人東西。他走過去看,書中的文字都是他看不懂的異國語言,文字捲捲的,粗胖的中段還長出荊棘般的刺,這種字體帶給空不舒服的感覺,甚至有點反胃,也許是因為他的腦袋排斥太難的外語吧。
  他闔上書,但手一離開,書居然又被風吹到同一頁。
  他不禁發毛。越是怕,卻越移不開眼。書頁上標題斗大的幾個字,像肥碩的毛蟲鑽進他的眼裡。他瘋狂地想要在哪裡寫下這個詞,或是把他們讀出來,可是他不會唸,這使得他無比煩躁。仔細一看,內文間也有好幾處是這個詞。
  空再度關上書。這次,書頁被某樣東西卡住。
  是銀色的鳥喙。
  恢復成小鳥體型的鋼鐵鳥看著他,眨眼,下一秒,牠就朝他急速飛去。空反射性舉起手防護,並閉上眼睛。
  當他醒來時,已在自己的房間。
  果然,是夢啊。
  他看向窗戶。窗戶是敞開的。
  那麼……他拉開棉被。
  潔白的被單、以及他的腳上,沾有微溼的泥土。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5-12-23 13:5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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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1 20:3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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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研究一種特殊黑魔法治療法時,弦羽說需要某本書,它在王冠學院。出於身分保密需求,弦羽不方便去借,這項工作便落在空的頭上。
  緹拉羅說過,想找一天帶空去王冠學院看看,他也就趁勢提出請求。
  王冠學院是全艾森提亞王國最頂尖的學術機構。就讀學生的最低篩選標準,必須得是青血貴族血統,並且以十六歲以前入學為佳。雖然沒有明訂的就讀年齡上限,但成人才進入學院的例子少之又少。
  賽菲學院的文學部已經相當符合空對於魔法學院的想像,古老而優美的城堡,與天鵝休憩的池畔。王冠學院更教人驚嘆,不說是學院,空會以為這就是艾森提亞王國的主城堡了。坐落在王城安美伊緹絲的山間城堡區,被一些即使是在四季如春的木精靈王國,仍是紅、黃葉而非綠葉的樹木環繞,遠遠望去特別顯眼。
  和賽菲學院相比,王冠學院是青血貴族的專利。空問:「紅血和青血,是高低階的差別嗎?」
  緹拉羅回答:「除了最上級的王族,接下來分成在種族創始之初就是貴族的青血貴族,和有功被封的紅血貴族。兩種貴族之中都還有再細分等級,但青血貴族的地位一定遠高於紅血貴族。」
  「那紅血貴族就會努力想要升成青血貴族?」
  「青血貴族是『血統』和別人不同,這是一出生就決定的。不論再怎麼努力,紅血貴族或平民,都永遠不會『變成』青血貴族。為了確保青血貴族的血統純正,通常各國的青血貴族會互相聯姻。」
  「這樣不是會容易有家族遺傳疾病?」
  「精靈不會,魔族也不會,但人類會。所以很多人類青血貴族會傾向和精靈青血貴族聯姻。」
  來王冠學院就讀,最重要的不是學習知識,而是建立人脈。青血貴族中位階較低者,藉此機會可以攀附王族、五大名門的後代。緹拉羅、空這種「庶民」光是要踏入學院的門參觀,也有條件,必須要得到王冠學院學生的邀請。
  緹拉羅雖有紅血貴族血統,但家族覆沒,本來也只是低階貴族,在王冠學院的判定標準上,與平民無異。不過,她幼時就結交了一位出自五大名門的好友。她能重新拾回貴族名頭,也要多虧這位朋友。
  五大名門是青血貴族中最為尊貴的五大家族,其中有三支精靈家族,包含掌管學術研究的皮埃特家族,掌管軍事力量的庫達家族,還有掌控農業命脈的花精靈家族珀奈施;兩支人類家族分別是掌控經濟的庫朗熱和掌控黑魔法的阿克米林。現在他們要去見的就是這五大家族之中的皮埃特家族。
  儘管緹拉羅反覆告訴空「露薏絲人很好,不用擔心啦!」,空還是滿腦子都在複習各種禮儀。總之行單膝下跪禮就對了吧?
  被放行入王冠學院後,他見到的是和賽菲學院截然不同的景色。賽菲學院多是自然開放的學習空間,王冠學院則像是神經質完美主義者所打造的華美宮殿,大門進去後是一座廣闊的庭園,修剪整齊的樹籬圍繞著中央的水池,視野盡頭是城堡,站在中心點看去,由噴泉、水池切割出的景致完全對稱。
  路過王冠學院的神廟時,金碧輝煌堆砌出的建築讓空的眼睛有點痛。據緹拉羅所說,校內畢業生捐款不知道用在哪時,就往神廟上貼金鑲銀,帶給初次踏足的訪客強烈視覺震撼。隨便挖走一顆裝飾在牆上的寶石,這輩子就可以少努力十年。為了克制自己想要順手捏一片黃金葉子走的慾望,空把注意力放到有著精美雕刻的美堤亞式柱廊上。高大的柱子與門廊,處處有著細膩精美的雕刻。以木精靈的標準來說,這裡的植物偏少,人為的藝術品布置更很多。空之所以可以細細欣賞建築的雕刻,是因為這裡每個學生身邊都跟著護衛、陪讀、貼身僕從等一群人,當那些盛氣凌人的高階貴族走過,空和緹拉羅就必須定住不動,行鞠躬禮,直到對方離去。這導致短短的一段路,他們就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緹拉羅特地帶空來見的朋友,名為露薏絲.皮埃特,是皮埃特家族主系血脈的女兒。學院的接待者引領他們到休息室等候,坐在軟得不可思議的沙發上等了會兒,就有另一個木精靈女孩來帶他們。她穿著象徵僕從身分的灰色袍子,對緹拉羅微微一笑沒行禮。緹拉羅介紹說:「這是蜜西亞,露薏絲的貼身護衛。蜜西亞,這就是我服侍的主人空!」
  不愧是五大名門家的護衛,蜜西亞的髮色是淺金色,藍色瞳孔,看起來也身分不低。她引領空和緹拉羅到圖書館前,對緹拉羅說:「主人又不吃飯了,請幫我勸勸她。」
  緹拉羅笑:「我最擅長這個!」
  蜜西亞沒有隨他們進入圖書館內部,讓他們自己穿過溫習課業的貴族們,來到圖書館深處的一小隔間,那裡有一個白金髮色的女孩正趴在桌上睡覺。她身著王冠學院校服的淺紫色袍子。
  「露薏絲?」緹拉羅推推那個女孩。
  女孩緩緩抬頭,空第一次看到如此頭髮凌亂又有著深黑眼圈的精靈,就連療養院裡的患者氣色都比她好。她輕啟發白的脣問:「緹拉羅?」
  「是我。妳要不要去找醫師?妳看起來快昏倒了。」
  茫然幾秒後,露薏絲才說:「啊,我剛才昏倒了。」
  緹拉羅二話不說,抱起露薏絲直衝治療處。
  被餵下高級藥草調製的藥汁後,露薏絲的臉才稍微恢復血色。緹拉羅又端出一碗蔬菜湯,強硬地把湯匙塞進露薏絲手中,露薏絲弱弱地抗議:「我不餓。」
  「妳應該要餓。又幾天沒吃飯了?」
  「我想想。」
  「別想,思考也會耗力。我餵妳。」
  蔬菜湯聞起來很香,露薏絲的表情卻味同嚼蠟。好不容易嚼完一塊胡蘿蔔吞下後,她看向空問:「這位就是空嗎?」
  空行單膝下跪禮,露薏絲驚恐地揮手說:「不要對我行禮或用敬語,我最怕那些了。叫我露薏絲就好。你們來這裡是為了借書?什麼樣的書?」
  緹拉羅舀起一杓湯說:「妳先吃飽再說。」
  「掛著疑問用餐會胃痛。」露薏絲說。
  最後緹拉羅還是強制給露薏絲灌下整碗湯。露薏絲邊被強迫進食,邊聽著空對那本書的敘述。
  一喝完湯,露薏絲便戴上眼鏡,去書庫翻資料。走到書架間,她整個人變了個樣子,鏡片下的眼睛閃閃發亮。她的湖水綠眼看上去本就聰慧,談到書更是充滿活力,像在湖心投出的石子引起層層漣漪。不過她的體力實在虛弱,到密集書庫要爬上梯子,連梯子都踩不穩,最後是緹拉羅去拿。緹拉羅取出書本,輕巧躍下梯子後對露薏絲說:「還是留著一個貼身侍從在身邊比較好。」
  「出外我會帶人的,在學院裡很安全。」
  「就算是學院內也不可以掉以輕心啊!妳們不是常常有內鬥?」
  「反正不會牽扯到我。好,我們來讀這本書吧。」
  「露薏絲。」緹拉羅用說教的語氣問:「妳不是說蜜西亞不會帶給妳壓力嗎?那就應該讓她隨時保護妳啊!」
  露薏絲委屈地說:「她在,我就要遵守禮儀,多累啊。連和妳好好說話都不行。快點來看書吧!」
  緹拉羅取下的書,有一般正常書本的四到六倍大,厚度也跟百科全書差不多,黃褐色皮製封面,暗紅色字跡。身強體壯的緹拉羅可以單手拿這本書,空接下後卻得用雙臂抱著,勉強才能不讓書掉下去。
  見狀,緹拉羅又拿回書。
  露薏絲說:「這本不能外借,只能在書庫內看。」
  空說:「那可以抄下來嗎?」
  「一次不能超過十頁。」
  空身上內建的翻譯魔法沒辦法翻譯古籍的語言,因此露薏絲從櫃子裡拿出一塊石頭。綠色的三角形礦石上頭嵌了一片鏡片,石頭打磨得滑膩,觸手生涼。
  「這是閱讀石。從不同的透鏡看出去,可以翻譯不同種語言的文字。這塊閱讀石可以翻譯十八種語言,翻譯的流暢度很不錯。」露薏絲示範。
  緹拉羅不贊同地說:「用閱讀石解讀文獻很吃力,妳的視力又惡化了,是不是?」
  「眼睛沒那麼容易壞。」露薏絲說。
  閱讀石的用法,像用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讀書,難怪緹拉羅說會吃力。見到空和閱讀石苦戰,緹拉羅堅持由她代勞。她學過一些外國語言,操作起來比較輕鬆。不過她越抄寫,表情越怪,最後停下來問露薏絲:「這是影子之書嗎?」
  「是。」露薏絲回答。
  「真正的影子之書?」
  「是的。剝下千種動物的皮,做成的千皮書衣,以血淬鍊的墨水,磨碎骨頭......」
  緹拉羅對空說:「影子之書是黑巫師的記事本,大部分的黑魔法使用者都要用影子之書來記錄下他們發明的咒語。為什麼你的朋友會需要影子之書?」
  「他是要作為學術研究用,不會拿來做壞事。」
  露薏絲說:「世人對黑魔法的誤解太深了。雖然說一旦知道了黑魔法的咒語,咒語就會永遠留在心裡,但看翻譯過的版本不會有事。這就是黑魔法難研究的原因,除了素材難找,還不能直接讀原譯本,必須透過閱讀石。好的閱讀石是很稀少的。」
  緹拉羅說:「黑魔法還是愈少碰愈好。」
  露薏絲說:「放心,這本書沒有完全被禁止,是因為它的作者是一對以研究黑魔法傷害為主的黑巫師,他們特地不在書內寫入任何咒語。這本書太過珍貴,才要放在館內保存。」
  緹拉羅問:「是蒙卡約巫師嗎?」
  「妳知道啊!就是他們。」
  緹拉羅對空說:「蒙卡約巫師是一對夫妻,黑巫師之中有名的好人,偶爾會用黑魔法幫有求者一些小忙,後來年紀大了,就進山裡隱居。」
  露薏絲說:「就是這樣的好人,所以這本影子之書是安全的。」
  緹拉羅小心翼翼地翻頁並說:「這本書很貴重,我們直接拿出來真的可以嗎?」
  「書就是要拿來使用的,如果供奉在展示櫃裡,書的存在意義就沒了。我們家最近發明新的修書技術,看書時不小心弄壞也不用擔心,只要用新的漿糊配方......」
  有人敲門,隨後探頭進來的是蜜西亞,她對還想繼續幫家族技術打廣告的露薏絲說:「小姐,洛斯林小姐找妳。」
  露薏絲的表情像是午後雷陣雨,瞬間從陽光切換成烏雲遍布,她轉向緹拉羅,像是快哭出來地說:「她又來找了,陪我去好不好?」
  緹拉羅說:「不好吧,我們不是這裡的學生。」
  「拜託,我不想自己面對她!」
  「讓蜜西亞陪妳啊。」
  「她只會看我笑話!」
  在露薏絲的請託下,緹拉羅和空也跟著去了王冠學院的會議室。
  一路上,穿越更多侍從、守衛與門廊後,他們進到校園深處。
  這個房間內燈光陰暗,每個座位旁都有個別的立燈。正前方的壁爐之中跳動著的金色火焰,俗稱不死火。賽菲學院的某些空間也有不死火爐,而皇冠學院光是一間普通的討論室就裝設了。在艾森提亞這四季氣候宜人的國家,室內不需要設置壁爐取暖,此處的設計是為了進行某些儀式。用的壁爐上方,畫中的賽菲神一手拈著祂的象徵物希望樹樹枝,溫柔地微笑望著畫框右上方。
  房內的坐椅圍成半圓,四位貴族女孩正襟危坐,她們穿著和露薏絲相同的淡紫色制服袍,袍下的裙裝則比露薏絲華麗得多,可能得費一番心力才能把蓬裙上的皺褶花邊都塞進扶手椅內。她們原本面向掛在前方的賽菲女神畫像交談,聽見有人進房間,全都轉過頭來。
  其中三個女孩起身走了。她們的離開有些傷人,也給了空再次好好檢視房內的勇氣。
  室內除了他們三人和還留在位置上的一位陌生人類女孩,再遠一點,也就是角落的陰影處,還站著一個灰衣人。
  因為他們不能在高等貴族面前隨便主動開口,空和緹拉羅行禮後,便等露薏絲幫忙介紹他們。等了許久,當他們看向遲遲不說話的露薏絲時,看到露薏絲面色青白,八成是嚇得不敢開口。
  那個金髮上佩戴著紅寶石髮飾的人類貴族女孩說:「露薏絲,妳是不是不喜歡和我喝下午茶?」
  緹拉羅從背後戳了露薏絲一下,露薏絲才清醒過來說:「不......不是,我很喜歡!」
  「那妳怎麼每次都爽約?」
  「有點忙,有些新書來,就是,有一些事要處理。」
  「幫書裝書套比我還重要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開玩笑的。找妳來是因為潘菲洛很想見妳,他去拿茶點,等一下就回來。」紅寶石髮飾女孩看向空說:「這是妳新找的僕人嗎?」
  露薏絲這才弱弱地說:「他們兩個都是賽菲學院的學生。」
  「這個人看起來不像貴族啊。」
  「他是,那個,就是,特殊,特殊的......」
  「護衛,這個男生是誰?」紅寶石髮飾女孩直接問緹拉羅。
  緹拉羅再次行禮後回答:「他是我的主人。」
  「為什麼他身上的感覺不像是艾森提亞的人?」
  「我的主人來自第二界。」
  紅寶石髮飾女孩露出看到發餿的食物的表情說:「妳帶這種人進來?」
  露薏絲說:「莉西絲卡,這兩位是我邀請進來的。」
  她說的語氣似乎很堅定,不過眼神非常慌亂,甚至不敢對上莉西絲卡的雙眼。
  莉西絲卡對露薏絲說:「妳想說我冒犯妳的客人嗎?」
  在露薏絲開口說些什麼前,門被打開,進來的是個身著排扣襯衫與硬褲的人類男子,大概二十歲左右,棕髮束成馬尾。他端著的托盤上有茶壺、茶杯和點心盤,拿著太多東西讓他有些狼狽,甚至得用腳關上門。
  莉西絲卡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笑著說:「潘菲洛,你想見的皮埃特小姐來了。」
  手忙腳亂的潘菲洛喊道:「勞恩,過來幫忙。」
  莉西絲卡說:「讓勞恩休息。難道你身為男性,連替女士拿茶點都做不到嗎?」
  潘菲洛把手上東西放到桌上,終於才有餘裕對露薏絲行禮。「皮埃特小姐,莉西絲卡小姐說可以請您來為我們導讀書。」
  露薏絲蹙起眉頭,沒放過這個表情的莉西絲卡說:「抱歉喔,露薏絲,妳也覺得他很煩對吧?我們請學院發一條禁令,禁止潘菲洛進入學院怎麼樣。」
  潘菲洛比露薏絲還不擅長隱藏表情,聽到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
  露薏絲說:「我還有事要忙。」
  莉西絲卡問:「什麼事?」
  「我要讓我的客人抄書,會客時間快要結束了,在那之前還有一些部分要寫。」
  潘菲洛帶著討好的笑容說:「我可以幫您的忙。」
  露薏絲說:「如果您能把勞恩借給我,我會非常感激。」
  潘菲洛立刻對站在角落的灰衣人說:「勞恩!」
  勞恩走出陰影。他不過是個和空年紀差不多、或者更小的少年,灰袍內穿著鬆垮垮的淺藍色襯衫,身形略顯單薄,也不高;黑髮黑眼,單眼皮和牛奶般的白膚,使他看上去柔弱易碎。他薄薄的嘴唇像是天生就為了微笑存在。這對主僕都是人類。
  「借」到勞恩後,露薏絲拾回五大名門該有的尊嚴,冷淡地對在場的人道別後,攜著勞恩和緹拉羅、空回到書庫。
  回到私人空間後,她的貴族架子才崩掉,欲哭無淚地說:「很可怕對吧!我真的很受不了她。」
  緹拉羅說:「妳不用怕她,妳是皮埃特家族的啊!」
  露薏絲對空說:「剛剛那位莉西絲卡˙洛斯林是王冠學院的風紀管理者,雖然她幫過我幾次,可是我也做過不少違規事,被她發現就麻煩了。」
  緹拉羅看著勞恩說:「妳特地找這位朋友來幫忙,他的能力一定很強吧。」
  露薏絲說:「潘菲洛和勞恩來自夜落之地。」
  「我的主人是科茨坦帝國的法恩札家族。」勞恩行禮。
  露薏絲介紹:「這位是緹拉羅,這位是空;這是勞恩。你們在這裡不必行禮,輕鬆說話就好。」
  勞恩微笑著和他們打招呼,眼神在空和緹拉羅間逡巡後問:「你們是情侶嗎?」
  空和緹拉羅異口同聲說:「不是!」
  勞恩說:「你們的感情真好。」
  露薏絲說:「他們今天是來抄一本影子之書的內文,你懂古文,可以幫幫他們嗎?」
  勞恩將原本就很大的雙眼睜得更大了。「影子之書?」
  露薏絲說:「放心,不是邪惡的。」
  勞恩笑著說:「您是管理書本和知識的家族,沒有比您更懂書的了。」
  露薏絲說:「不要用敬語,唉,想到那些人就頭痛。」
  勞恩問:「您是指,像我的主人一樣想要快速與您拉近距離的人嗎?」
  露薏絲說:「外國來的客人會特別指名找我,幾乎都是為了我的家族。但我又沒有實權,我只想當圖書館館員,最大的夢想頂多是蓋一座自己的圖書館。我不是人類,不會在十幾歲就結婚,不管跟我見面再多次都沒有用,我第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我想不想跟這個人交朋友。至少你們不要用『您』來稱呼我,我的生活不想要承擔更多壓力了。」
  緹拉羅望向勞恩說:「可是,法恩札家族不是科茨坦的王族嗎?我們應該要維持禮節。」
  勞恩糾正:「『前』王族。另外,我不是貴族出身,只是一個有幸被收留的孤兒,所以我稱呼各位貴族,本來就應該用敬稱。不過露薏絲姐姐不喜歡,我就不用了。」
  露薏絲微笑對緹拉羅說:「勞恩是很乖的孩子。接下來的抄寫工作就交給他吧。」
  當露薏絲說想要帶緹拉羅去看新制服的配件,空馬上主動說要留下幫忙抄書要不跟去,以免干擾兩個女孩的girls’ talk。
  實際上,他幫不上勞恩的忙,只是呆坐在旁邊。
  勞恩抄著書,忽然開口問空:「請問是您需要這本書嗎?」
  空連忙搖搖手說:「不要對我用敬語,我是個完完全全的平民,跟貴族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您有個精靈貴族當護衛。」
  空採用了官方給他的說詞,解釋他是因為被偵測到惡意的黑魔法,被「救援」回來。
  聽完後,勞恩露出令人舒緩的笑容說:「我跟你很像,也是被主人帶走的。以前我也是跟貴族毫無關的孤兒,卻被王族帶走,改變了我的一生。」
  「你的主人是王子嗎?」
  「不是,我目前的主人,是潘菲洛少爺的父親,也是先王的弟弟。完成了,這是您要的部分。」
  勞恩抄寫的速度大概是空的十倍快。空感謝地說:「謝謝你,真的幫了大忙。」
  「那我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我想要看賽菲學院,你可以帶我去參觀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的主人沒問題嗎?」
  「主人希望我去多結交朋友和認識環境,在王冠學院,我不能隨意行動,不過聽說賽菲學院沒有這樣的禁制。」
  看著勞恩的笑容,空頓時有種多出一個可愛的弟弟的感覺。
  跟勞恩一起回到賽菲學院後,在王冠學院那種壓抑感終於消失。除了勞恩是人類這點讓空感到比較自在以外,勞恩的外表也很無害,又不是貴族,和他一起在校園中散步很放鬆。
  經過工學部時,勞恩特別停下多看幾眼。他說:「我來自科茨坦帝國,最主要的出口物是交通工具,最有名的是飛船和船。我小時候出生在海邊的城鎮,每天都可以看見揚著科茨坦旗幟的大船入港,船上的大人總是會和我們揮手,小孩子最喜歡那個場面。我讀過關於第二界的事,書上寫說你們用科技取代魔法,『科技』是什麼?」
  「機械的部分可能一樣,差別只是能源,你們用魔法讓齒輪動起來,我們用電,但發電會汙染環境,就是這點和自然的魔法差最大。」
  「是怎樣的環境汙染?」
  空想了想說:「我來這裡後,才發現以前我呼吸都像是在吸灰塵。現在感官變得靈敏很多,可以清楚聞到花香和樹木的氣味,也聽得比較清楚。」
  「你不會想念家人或朋友嗎?」
  「我在學校是被當成透明人的那種,畢業後就沒有再跟任何勉強算是朋友的人聯絡。至於家人......」空及時閉嘴。
  勞恩猜:「你是擔心在孤兒面前說家人的不好,會讓我不舒服嗎?不要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我看過很多讓慶幸我是孤兒的家庭。」
  「我們家沒有到那麼糟糕。我的媽媽是比較激進的人,認為小孩就要嚴厲教育,我只要犯一點錯就會被大吼大叫,我又不什麼都不會,很常被罰。」
  「聽起來不太好。」
  「我和妹妹的關係也不算好,不過她很喜歡吃我做的料理。」
  「料理是你的興趣嗎?」
  「是。我媽媽工作到很晚,所以晚餐通常是我煮給妹妹吃,再幫媽媽留一份和做明天中午的便當。不想一直做重複的菜,我就有去研究食譜,算是一項專長。」
  「這是很厲害的能力!」
  空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現在可以煮飯給朋友也滿開心的。」
  聊到學院,勞恩問:「請問可以在你的邀請下參觀黎恩卓雅神廟嗎?」
  「你居然知道這個名字!」
  「我們國家主要信仰的是杜美茲神,也就是死神。除了杜美茲神,我小時候在讀神話時,最喜歡的就是賽菲神。祂像是母親一樣,對所有神或凡間生靈都很溫柔,甚至願意犧牲自己拯救世界。還有聖女黎恩卓雅走過朝聖之路,帶回光之權杖,她和伊宋王子都是真正的英雄。」
  空當然是大歡迎,立刻帶著勞恩去賽菲學院。看到黎恩卓雅神廟的外觀後,勞恩說:「這裡比王冠學院那種鑲金的神廟好多了,才真正有自然之神的氣息。」
  空說:「我也這麼覺得!雖然這裡比較小,但我覺得這裡甚至比王城的四季神廟更有神廟的感覺。」
  進到神廟後,勞恩對賽菲神像行了完整的跪拜禮,在他起身時,空不禁問:「你拜其他神,你們國家尊崇的神不會生氣嗎?」
  「杜美茲神不在乎這種小事。祂很樂意讓信徒拜其他神,也沒有特別和祂關係不好的神。」
  「我本來以為死神會很冷酷,不過杜美茲神似乎不是這樣。」
  「正因為看慣生死,杜美茲神比其他神祇更在乎凡間生命的重量。」
  從黎恩卓雅的那段記憶中,也可以明顯看出這點。杜美茲神是唯一出手保護凡間生靈的。雖然黎恩卓雅的記憶中看到的杜美茲神的形體是個小女孩,做出的行為卻遠比其他神成熟。
  「我小時候本來是要當祭司的。」勞恩說:「但因為劍術不錯,主人身邊又缺人,想要從小開始培養,我就被帶進法恩札家族。大概是我小時候有承接過祭司工作的關係,杜美茲神有時候會給我一些夢境的神諭。」
  走到偏殿,看到雕像實物後,勞恩略為失望地說:「聖女的雕像果然看不到臉。」
  「你知道為什麼聖女有那麼多爭議嗎?」
  「這有很多種說法,我相信的說法是,聖女可能是出身夜落之地的人類。」
  看到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勞恩問:「你不會覺得奇怪嗎?敵對陣營的人來幫日出之地。」
  「連在同一個國家都會有不同的聲音,直接把人分成夜落之地和日出之地兩方,太武斷了。一定有像你這樣不排斥另一方的人。」
  「但是絕大多數人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才會連聖女都被說是造假的,這真的很荒謬,明明許多參加過二代神戰爭的魔族和精靈族都還活著,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真相。」
  「我也覺得這點很奇怪,不過提起這種事,沒人會認真回答我這些問題,就連緹拉羅也不會講太多。」
  「因為政治和宗教太複雜了,我是外國人,反而可以輕鬆地談吧。聽說賽菲神的祭司擅長占卜,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請他們幫我占卜。」
  「我有個認識的祭司,等我一下。」
  里亞正在清掃庭園。她是現役祭司中年紀最小的,即使是主祭司,中央派下來的事務還是優先交給其他資深祭司處理,因此打掃、整理之類的工作通常都交由她做,她很多時間都在神廟外圍區域,要見到她不難。
  空對里亞說:「里亞,他是我的朋友,叫做勞恩。請問妳方便幫他占卜嗎?」
  里亞仔細打量勞恩,眼神在他與她相同的黑髮上逗留許久,然後回答:「好。」
  得到里亞的同意後,勞恩雙眼閃閃發亮,跟隨到祈禱室,直盯著里亞拿出押花的牌卡,問道:「這是花草相卡嗎?」
  里亞回答:「對。」
  空舉手問:「什麼是花草相卡?」
  里亞說:「賽菲神和芙蘿菈的祭司占卜都是用自製的花草相卡,因為牌卡都是每位祭司手製的,每副都不一樣,有祭司的個人特色。我擅長的是跟旅行有關的占卜。」
  勞恩立刻說:「我就是想問旅行相關的問題。」
  「你想問旅行會不會順利?」
  「是的。」
  「預計什麼時候出發?」
  「時間未定,越快越好。」
  「三個月內的未來占卜比較準,如果時間拖長,未知因素就會變多。」
  「那就請替我占卜三個月內的未來吧,謝謝您。」
  里亞洗牌後讓勞恩切牌,再把牌堆在柔軟的絹布上展開成扇形。
  勞恩按照里亞的指示抽出七張牌卡並擺成牌陣後,里亞邊翻開每張被抽出的牌卡,邊皺起眉頭。
  她的食指點在中央擺放呈十字的兩張牌上說:「第一張代表現狀,第二張代表障礙,右邊是表意識,左邊是潛意識。最後三張分別是過去、現在、不久後的未來。首先,現狀是孤挺花,你是獨自一人下決定要去做某件事,也許是趟旅程,並沒有和其他人商討,也有不能說出的理由。障礙的牌是薊花,你所遇到的不是個人的問題,事關重大,也許是家庭,甚至更大。」
  勞恩的家庭,是指法恩札家族的政爭嗎?空盡可能不看向勞恩的臉,免得勞恩不想被發現表情變化。
  里亞繼續說:「第三張牌是表意識,堆心菊代表忠誠,特別是對主上的忠誠。第四張牌,潛意識,石斛蘭,同樣有忠誠的意味,另外更講求勇敢去追尋,不求回報、沉默的愛。從表意識和潛意識來說,你都做好了奉獻的準備,並且不是教條式的封閉思考,是打從心底願意付出一切。」
  勞恩沒有開口,里亞則將手伸向右邊三張並列的牌卡說:「過去、現在、不久後的將來。過去是梔子花,純潔天真如孩童的感情,現在是白楊,你正面對未知的恐懼。最重要的,未來,是金盞花。」
  里亞沒再說下去,勞恩面色平靜地問:「請問金盞花代表什麼意思。」
  「離別。這趟旅程之後,你有打算要回來嗎?」
  「我不知道。」
  「不用太過擔心,占卜並不是神諭,它呈現出來的是現在的你做出的舉動所會引往的未來。也就是說,你改變其中一項因素,結果就可能不同。再抽一張建議牌吧。」
  勞恩又抽出一張牌,鄭重地推給里亞。
  里亞翻開後,毫不猶豫說:「你需要同伴。前面提過很多次,你獨自行動,沒有把計畫告訴給其他人,也不尋求任何協助,這會導致你的失敗。常春藤是友誼的象徵,你必須要有朋友陪伴,才能成功。就像你對想要幫助之人的忠誠,你也會找到願意支持你的朋友。」
  勞恩淡淡說:「我身邊沒有這樣的人。」
  「只是你還沒發現或者還沒遇見。」
  勞恩這才恢復笑容說:「那我就期待神可以賜給我一位朋友吧。」
  里亞表情嚴肅地說:「另外,有件事會涉及你的隱私,需要我跟你一對一說嗎?」
  勞恩說:「不用,請直接說吧。」
  「石斛蘭是代表父親的花,你要踏上的旅程,跟你的父親有關嗎?」
  勞恩笑說:「我是孤兒。」
  「不一定是血緣上的父親,對你而言像是父親一樣的人,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勞恩沉默片刻,重新掛上笑容說:「不愧是主祭司,妳說的每一點我都同意。看來我要去找朋友了。」
  「最好找一位水屬性的朋友。」
  空舉手說:「我是水屬性。」
  里亞說:「我也是,水屬性不難找,木精靈大多是水或土屬性。總之,綜合牌陣來看,你已經下定決心要踏上這段旅程,並且傾向一個人行動,但有同伴會大大提高你的成功機率。」
  勞恩鄭重地行禮說:「謝謝您。我能捐獻一些所有物作為回報嗎?」
  里亞瞥了空一眼,又轉開頭說:「不用,你旁邊那個人有事沒事就送餅乾和蛋糕過來,再捐下去,所有祭司都要胖一圈了。」
  空尷尬地說:「我有空的時候就會烤餅乾,多出來的都會送給認識的人。」
  里亞對勞恩說:「就占卜出來的結果,我不建議你展開這趟旅途,不過就牌面上來看,我勸你也沒用,你的決心很強烈。」
  勞恩點頭說:「是。」
  「那就帶上水屬性的物品吧。」
  「謝謝您。」
  里亞頷首。
  在里亞的占卜後,勞恩面色古怪,匆匆說了還有事、之後再在王冠學院見面就走了。
  空不想打擾別人的隱私,不過勞恩所謂的「旅程」,實在令他在意。
  勞恩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辦?其危險程度又甚至到了冷淡的里亞會皺眉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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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6 14: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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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跟弦羽聊起潘菲洛與勞恩時,弦羽想了想說:「法恩札家族曾經打破和精靈的約定,出兵水精靈的王國,所有精靈族都不會再和他們聯姻。可能他們把目標放在艾森提亞的人類貴族。我認為更有可能是,他們確實想要從艾森提亞這邊達到其他目的。」
  空問:「像是什麼?」
  「艾森提亞的藏書量是世界第一豐富。珍貴的文本大多在王冠學院,或者皮埃特家。這可能就是那位王族想要接近皮埃特小姐的原因。」
  空說:「他一定會失敗,露薏絲超級不喜歡他。」
  「可是,你說皮埃特和那個夜落王族的僕人關係很好。」
  「勞恩和誰都關係很好。而且勞恩也沒有向露薏絲要求要看什麼書,勞恩被允許進去書庫,也是因為要幫我抄弦羽要看的書。」
  弦羽說:「麻煩他了。可以讓我跟他見面,親自謝謝他嗎?」
  「我想說,不同國家的王族最好不要私下有牽扯。」
  「也是,不過我還是希望有機會見到他。你的敘述讓我很好奇他究竟是怎樣的人。」
  「是很難不讓人喜歡的人。」
  為了要把那本影子之書抄完,空和緹拉羅後續也數度透過露薏絲的邀請進入王冠學院。
  露薏絲明確表示,不想和目的性強烈的潘菲洛交朋友,不過她為了空,經常借勞恩走,這對潘菲洛來說應該也算是一條親近露薏絲的途徑,所以他每回都同意。
  為了保護他,露薏絲後來直接請貼身護衛蜜西亞把他和緹拉羅接進藏書庫,接著,勞恩會來幫忙。
  空和勞恩逐漸相熟。為了幫助勞恩「蒐集艾森提亞的情報」,他們每週至少有兩、三天會見面,有時候在賽菲學院一起聽課,有時候相偕散步。
  夜落之地用的魔法不是元素魔法,而是符文,這點空聽卡瓦烏索說過,不過當勞恩親自展示,他還是感到新奇。勞恩舉起手,讓空看他右手食指的套著的金屬指環:「戴上這個指環在空中劃出線條,就可以啟動魔法。指環通常是金屬,嵌上不同屬性的礦石。我用的是海藍寶石,因為我是水屬性。」
  「符文和元素魔法差在哪裡?」
  「簡單來分,元素魔法是念咒語,符文是畫魔法陣。元素魔法比較直覺性,可以馬上調動各種元素來使出魔法,符文的優點則是可以用明確的圖樣來記錄魔法。」
  勞恩像是指揮家,在空中畫出像是三個f的符號,他們腳前的泥水坑隨之逐漸變得清澈。他說:「這是淨水的符文。符文和元素魔法稍稍有差異的地方是,我們把風元素叫做空氣,土元素叫做地。我們國家的人對於水屬性的人比較看不起,覺得是想太多、心智軟弱。今天遇到阿克米林家的少主,他就因為這點說了很多難聽話。沒想到來這邊,也被針對這點。能夠被五大名門針對,我也算是有點存在感了。不過聽說有個阿克米林家的人在賽菲學院,好像叫做希得,你認識他嗎?」
  「有見過一次。他人很好。」
  「可以讓我見見他嗎?聽說他是魔法的天才,我很好奇。」
  「他應該都在溫室區。我們可以去看看。」
  回到賽菲學院,走進溫室後,空往他最常看見希得出沒的熱帶區域走,果然見到正在除草的希得。
  「希得,我的朋友有一些藥草上的問題,可以請教你嗎?」
  希得沒有說話,但空可以從他眼裡讀出「不是有老師嗎?」,連忙說:「老師講解過了,我們還是不太懂,才想請教你。」
  見希得沒有抗拒,勞恩主動介紹自己,並拿出夜落之地珍稀的藥草,讓希得眼睛一亮。
  果然,勞恩對任何人都很有一套。
  勞恩對希得說:「我跟隨主人前往王冠學院時,看見了你的堂兄。」
  希得神情複雜並沉默著。
  勞恩問:「冒昧請問,為什麼您不去王冠學院呢?」
  希得淡淡說:「我不喜歡那裡的氛圍。」
  勞恩露出他最能融化人心的微笑說:「那邊的氣氛真的很壓抑呢。在賽菲學院的感覺舒適多了。」
  希得點頭,勞恩又說:「我剛才看到您在照顧風鈴草,請問您會想要音樂來使它生長得更好嗎?」
  希得問:「你要演奏,還是唱歌?」
  「我擅長吹笛子。」
  說著,勞恩從包包裡拿出一根十五公分左右長的木笛。他對一頭霧水的空說:「某些植物,像是風鈴草,聽到音樂會生長得更好。當然得要是好聽的音樂。」
  希得沒有反對,於是勞恩就把笛子橫在唇邊,吹奏起悠揚的曲調。
  像是山澗裡的潺潺流水,像是從樹蔭間透下來的光影,像是無聲落地的花瓣。勞恩的曲子就這樣柔柔地傳入空的心中。
  待勞恩演奏結束,希得撫摸風鈴草,對勞恩說:「謝謝你。」
  勞恩輕輕一笑說:「不過是稍微能拿出手的技能。您獨自照料這麼多藥草,才讓我佩服。」
  由於希得實在寡言,打了幾句招呼後,勞恩和空就離開溫室。
  一出去,勞恩馬上對空說:「他和他的堂兄完全不同,是個好人。」
  空說:「我也覺得。」
  「本來想從他那邊瞭解更多阿克米林家族的事情,不過看來他被限制在學院內,應該對家族事務也所知不多。」
  「被限制?」
  勞恩點頭說:「他身上有被綁住的魔法,恐怕是被限制只能在賽菲學院等範圍活動。赫赫有名的阿克米林家,任何一個家族成員的身分都很尊貴,不能隨意行動。」
  「我還以為他單純是很喜歡植物,才常待在學院。」
  「也可能有這部分的原因。」
  「你剛剛笛子吹得真的很好,是我聽過最好聽的笛子聲。」
  「可能是因為裡面有交織一些魔法。」
  「完全沒感覺出來!」
  「這個世界的音樂,往往和魔法有關,最明顯的就是左右人的情緒,訓練過後,可以影響作物生長、影響天氣,還有很多不可思議的效果。傳說中的詠唱者,用歌聲就可以達成這些效果,唱出特定曲子,還能有召喚的效果。」
  「現實中有詠唱者嗎?」
  「有但非常稀少。畢竟再有天分,也要是貴族出身,才有資源接受進一步訓練,然後被國家編制進特殊職位。」
  「原來是這樣。」
  話鋒一轉,勞恩忽然問:「你有在空中飛過嗎?」
  「我搭過飛機。飛機就是第二界的科技做出來、讓人可以飛的東西。」
  「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
  勞恩帶空來到一處像是動物園的地方,不過以裡面員工照顧動物以及勞恩進去時被接待的態度,感覺更像是寵物旅館。
  經過馬匹和鹿隻時,勞恩說:「精靈騎鹿的樣子真的很有神話的感覺呢。以前我以為是小隻的鹿,沒想到牠們比馬還大。」
  「騎上鹿真的很有氣勢又優雅。」
  接下來的玻璃隔間,有一些比較小的動物。勞恩指著其中一隻看起來是獾類的動物說:「這是尋血獸,不要看牠們長得可愛,牠們是非常兇的。這是夜落之地人為培育出的動物,擁有世界上最出色的嗅覺,對血的氣味特別敏感,可以媲美高級追蹤術。」
  看著小小隻、上棕下白兩色毛色的尋血獸躺在洞穴裡睡覺,空說:「真的很可愛,好想摸摸看。」
  「千萬不要,尋血獸是最瘋狂的動物之一,牠們什麼都吃,連腐肉也吃。培育過程中讓牠們不怕毒,所以就算是毒蛇或蜜蜂,牠們都照樣攻擊;牠們也很勇敢,碰上獅子也不怕,因為牠們咬合力強,對上猛獸還真的有可能嚇退對方。有陣子,尋血獸在科茨坦是貴族滿常見的寵物,不過要讓牠們認主不太容易,很多貴族養的尋血獸根本就不聽話,有些貴族亂棄養還引起某些地方的困擾。」
  「要怎麼讓牠們認主?」
  「最好是從小就養,還要細心照顧。像這隻尋血獸雖然小隻,還是被寄放在這裡,代表牠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控制不了牠。不過要是能養得好,在追蹤上非常有用,牠們認主後也很忠心。」
  沿途介紹著各種珍禽異獸,最後,勞恩終於打開一扇上鎖的門。他們走到在一個廣大的隔間內,有座小丘,山丘下是水潭。沒有過多的林木遮避,因此可以清楚看見在水潭旁休憩的龍。
  勞恩介紹:「它叫做湖水,是雙足龍。」
  注意到有人進來,龍立刻從趴姿起身,朝他們半飛半跑過來。
  勞恩輕輕拍著湖水的脖子,示意讓空也摸牠。空小心翼翼伸出手,撫摸著一片片如同薄片寶石般的閃耀藍紫色鱗片。
  他問:「這個世界的龍這麼小隻嗎?我以為龍像房子那麼大。」
  「你認知中的可能是海上的龍,有一座島那麼大。陸地上的龍都跟馬差不多大而已,湖水是幼龍,所以又更小了,但是載得了兩個人。」
  湖水拚命用頭磨蹭空的臉頰,讓他忍不住笑出來。勞恩也笑說:「湖水是我養大的,很親人,不過牠分得出朋友和敵人,會這麼親近你,是因為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我以為這是你主人的坐騎。」
  「不是,牠是我專屬的。因為我常常要到處替主人跑腿,甚至會跨越王國,主人就賜給我湖水。主人的坐騎在王城內,我的坐騎則不被允許進去,就寄養在德芬寧了。你想騎騎看嗎?」
  「可以嗎!」
  勞恩替湖水套上鞍具,自己坐在前面,再拉了空一把,讓他也上來。
  湖水拍動翅膀,盤旋著塔樓空間往上飛。勞恩在空氣中畫出一個符文,樓頂木門上的金屬鉸鍊就向外甩,開出一個出入口。
  他們就從這裡飛向藍天。
  湖水的飛行很平穩,慢慢攀升高度。空看著地面的風景,有幾個小孩指著他們,其餘市民大多都習以為常。他又抬頭看,天空的晴朗,讓他想起車禍的那天,晴空也是這樣纖塵不染。艾森提亞四季如春,氣溫和溼度永遠很舒適,晒衣服總是可以聞到陽光的味道。
  勞恩的聲音被風聲吹去大半:「你......溝通。」
  啊,動物溝通。
  「現在可以嗎?會不會影響到牠飛?」
  「不......受過訓練。」
  空把自己身上的水元素像是澆灌花草的水,溫柔地滲入湖水體內。他感受到湖水在飛行時純粹的愉悅,沒有決定要去哪裡,依賴著勞恩的指示。
  他現在已經不需要捏出一個形體,就能直接聯繫到生物的意識,尤其是湖水這種訓練有素、本來就和人互動多的生物。
  飛到安美伊緹絲周遭,看見那明顯的富麗堂皇城堡,以及飄揚的旗幟,勞恩又畫出幾個符文,然後碰觸空的手臂。
  空這才看見,王城上空到地表,被一個半圓形的金色線網包住,這就是傳說中令王城百害不侵的防衛魔法吧。湖水繞著這層保護網悠悠飛行,舒適的風吹在臉上,空把這份開心的心意透過元素傳遞給湖水。
  湖水忽然翻了個圈,引起牠背上兩人的驚叫以及笑聲。
  待湖水在山上著陸後,勞恩跳下龍背,伸手幫空下鞍。
  勞恩說:「剛剛你和湖水溝通成功了對吧?湖水不是能言獸,年紀又小,思想比較單純,可是牠還是可以察覺各種情緒。」
  空喃喃說:「飛的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
  勞恩說:「這件事要保密哦,主人雖然允許我擁有坐騎,但是不能隨便讓別人共乘。」
  「謝謝你讓我體驗。」
  勞恩微笑說:「我也覺得共乘很有趣,可以和人一起分享飛翔的快樂。通常我都是自己一人,沒想到來到艾森提亞,居然能交到朋友。」
  「你國內的人欺負你嗎?」
  「只是我太多要做的事了。主人信任我,所以交辦給我許多任務,我也都想要獨自完成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不知不覺,就變得孤單一人。」
  「我覺得你很好相處,要不是太忙,一定有很多朋友。」
  「現在有你這樣一位朋友,就勝過一群趨炎附勢的人。」
  被當面說是朋友,空欣喜不已。這和弦羽的情況不同。弦羽多半還是在照護著他,但他跟勞恩,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可以到處去玩。這是他人生第一次交到讓他感到極度放鬆的朋友。

本文最後由 葉櫻 於 2026-4-15 19:2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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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6 14:3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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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次去王冠學院抄書的下午,露薏絲接到社交活動的邀請,罕見地決定要參加,並強硬拉上空和緹拉羅。
  她說:「你們一定要去看拉燕妮。她被庫朗熱家族收為養女。」
  緹拉羅對滿臉問號的空說:「庫朗熱家很常收養子養女,只要是家系中有潛力的孩子,都有機會被接去收養。拉燕妮是從庫朗熱表親血統,紅血貴族的羅森家被接來的。因為魔力天賦太強,庫朗家族不但收她為養女,還想送她來王冠學院。王冠學院有血統限制,庫朗熱家想要以伴讀的名義讓她進來。」
  露薏絲驚訝地問:「妳怎麼那麼清楚?」
  緹拉羅說:「我在考王族護衛時,她是裁判之一,當時有跟她聊幾句。」
  空問:「庫朗熱家,是那個五大名門的庫朗熱家嗎?」
  露薏絲回答:「對!能讓庫朗熱家認真栽培的人很少見。今天的下午茶聚會很多人出席,重點就是要看她!」
  緹拉羅說:「我猜潘菲洛一定也在那邊。」
  她的預想沒錯,當他們一行人到交誼廳,穿著華麗的潘菲洛正在繞著一個人類女孩說話。那個女孩無疑是整室中最引人注目的,她空靈的美貌不遜於精靈,金髮配上湛藍眼瞳,沒穿著袍子,一身類似馬術裝的黑白貼身背心褲裝與靴子,頭髮綁成高馬尾,在都有穿外袍的學生和服侍者之中特別突兀,也格外颯爽。
  想必她就是拉燕妮。
  拉燕妮注意到這邊後,直接扔下還想要講話的潘菲洛,朝他們走來,間接讓空等人變成全場關注焦點。露薏絲馬上躲到緹拉羅背後,並假裝對天花板的花紋很有興趣。對他們打完招呼後,拉燕妮對緹拉羅說:「妳也在這啊。」
  緹拉羅微笑說:「最近有事要請露薏絲幫忙。」
  拉燕妮臉快速地朝向某個方向又轉回來,輕聲說:「愛德溫˙阿克米林在那邊。」
  那瞬間,空幾乎可以感受到緹拉羅的殺氣實體化。總是溫柔的她,眼中浮現恨意,瞪著被拉燕妮暗指的人類少年。
  愛德溫身邊則有許多穿著華貴的同伴,卻都及不上他一身金邊黑色騎士裝,俊美而冷冽。他有著黑髮,不是常見高階貴族的淺色頭髮,這正是阿克米林家的特殊之處,一眼就能讓人認出。
  可能是察覺到他們的視線,愛德溫也看向這邊,瞧見了緹拉羅。接著,他毫無興趣地轉回頭。
  拉燕妮把緹拉羅的臉扳過來說:「不要表現得太明顯了,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緹拉羅才不甘願地轉移目光。
  拉燕妮對躲在緹拉羅身後的露薏絲說:「我知道妳很怕生,我們慢慢熟悉彼此就好。旁邊這位就是緹拉羅的護衛對象嗎?」
  緹拉羅說:「他就是空。」
  拉燕妮綻放笑容,向空伸出手說:「聽緹拉羅說,你很照顧她。」
  空連忙與她握手並說:「不是,是她照顧我!」
  拉燕妮說:「護衛和被護衛者關係好,是最幸運的事了。」
  這時,愛德溫突然朝他們走來。
  緹拉羅像隻炸毛的貓,整個人的警戒升到最高點,當愛德溫問她:「我見過妳?」時,她只是瞪著他沒回答。
  愛德溫身邊的一個跟班說:「又是想要攀附您的小門小戶,少爺,別理會他。」
  拉燕妮站出來說:「阿克米林少爺,她是來和皮埃特家族完成書目作業的,請不要為難她。」
  愛德溫說:「我想起來了,布瓦,就是妳。」
  這句話讓緹拉羅本來就很難看的臉色惡化,彷彿立刻要衝出去毆打他,拉燕妮抓住緹拉羅的手,面不改色地說:「少爺,您找這邊的人有事嗎?」
  愛德溫的視線掃向拉燕妮說:「妳只是個養女罷了,沒資格進來這裡。」
  拉燕妮笑容燦爛地說:「是啊,我會去賽菲學院就讀。上次在那裡遇見你的堂弟,他非常有才華,聽說他的魔力測試贏過你,你怕丟臉才把他趕到賽菲學院。」
  愛德溫冷冷地說:「是他自己選擇去那裡。」
  「愛德溫少爺。」莉西絲卡拎起裙襬奔跑過來,望著愛德溫的雙眼閃閃發亮,行禮後說:「聽說您前陣子請假,是去審視煙花海岸,結果如何?」
  愛德溫說:「那塊地沒什麼價值。」
  莉西絲卡驚訝地說:「您怎麼會判定它沒有價值?」
  「不過是小孩子的童話故事罷了。」
  拉燕妮笑吟吟地說:「因為阿克米林少爺想要把煙花海岸改建成自己的度假別墅,但是被新通過的歷史遺跡保護令擋下來,所以談到那邊就心情不好。煙花海岸被庫朗熱家買下了,至少庫朗熱家會好好保存歷史遺跡,不會像某些庸俗的人,只想要破壞所有自然風景。」
  就在愛德溫和拉燕妮槓上互瞪時,莉西絲卡搖著扇子說:「這裡好無聊,來場劍術交流會如何?拉燕妮不是傳說中的劍術天才嗎?十三歲就能擊敗成人,我很想見識。」
  拉燕妮毫不畏懼地說:「如果是和阿克米林少爺對打,我樂意之至。」
  莉西絲卡說:「妳哪配和少爺比試。這位精靈聽說也是劍術高手,不如妳們來打一場!」
  被點名的緹拉羅已收起明顯的敵意,面無表情地行禮。
  就在幾人氣氛詭異之時,潘菲洛硬擠進來,拉著勞恩說:「這孩子雖然年紀小,用長劍上不會輸給各位。少爺小姐們想要看比賽,不妨讓他試試。」
  莉西絲卡說:「既然都是人類,妳就更不該輸了吧?」
  於是,情況變得很奇怪,轉成是拉燕妮要和勞恩對打。
  跟著貴族和隨侍們移動去練武場的空,看到拉燕妮和勞恩穿上護具、拿起練習劍,不禁困惑貴族們行事風格怎麼都如此快速。
  他問緹拉羅:「拉燕妮為什麼不拒絕?」
  「拉燕妮拒絕,就像是在說勞恩的身分配不上和她對打,拉燕妮不是這樣的人。」
  「還好妳不用上去打。我相信妳會贏,但是......」
  「我會輸。拉燕妮比我強很多。我頂多是個好學生,她是用劍的天才,否則也不會被庫朗熱家收養。」
  緹拉羅是空的劍術老師,她和賽菲學院裡的學生對決時,空從未見過她輸。此刻,她斬釘截鐵地說拉燕妮強於她,令空沒有實感。
  拉燕妮的身高比勞恩高出一截。戴上面罩頭盔後,他們對彼此敬禮,就開始對峙,彼此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偶爾試探性踏出一步。
  拉燕妮先攻擊,勞恩順著她劍的走勢擋住攻擊,並且順勢刺向拉燕妮,被她躲開。拉燕妮旋身來到勞恩身側,往他的背部劈砍,勞恩沒有完全閃過,被拉燕妮拿下一分。隨即,勞恩展開回擊攻勢,不過都被拉燕妮擋下。
  拉燕妮拿起劍咄咄逼人,她的劍擊中勞恩的護具時,幾乎要破壞護具般地用力。幾次後,勞恩逐漸招架不住,不過由於他身姿靈巧,拉燕妮一時之間也無法擊中他的要害處。
  「沒想到勞恩這麼強。」緹拉羅迸出這話。
  空問:「我看不懂,他們現在有使出全力嗎?」
  「至少都用了八成。一邊是五大名門的養女,一邊是外國王族的隨從,他們都有不能輸的理由。最好的結果應該是和局,但是又不能讓貴族們看出他們對彼此放水。」
  忽然,天上掠過一片陰影,貴族們引起不小的騷動。護衛們紛紛拔劍,護盾術一層又一層架上。
  緹拉羅也在空周身布了護盾。潮溼泥土的氣息傳來,用了大量土元素的護盾非常堅實。在這層保護下,空瞇眼看向在城堡邊緣停下的「生物」。
  一隻全身上下的羽毛到爪子都是金屬色澤的巨鳥,大概有三公尺左右高,無生機的玻璃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底下的貴族們。要不是這隻鳥和一般的鳥一樣,頭不時會神經質地動個幾下,怎麼看牠都像是人為製造的物品。
  這就是他夢裡的鳥!
  「是死神的夜鶯!」緹拉羅說,繼續集中精神維持護盾的完整。
  收到指令,學院的侍衛們紛紛出來,用四大魔法元素混合出的箭射向夜鶯,寥寥數箭能刺穿牠堅硬的外殼。在一陣箭雨後,牠終於振翅飛走。
  夜鶯的攪局,使得練武場除了來侍衛們,就只剩下場內的拉燕妮、勞恩,以及空和緹拉羅,其他貴族都撤走了。拉燕妮脫掉頭盔,相偕勞恩一起出練武場,對來迎接的空和緹拉羅發牢騷:「還好有干擾,不然打下去沒完沒了。你真的很強呢。」最後一句,她對著勞恩說。
  勞恩又要行禮,拉燕妮阻止他,笑著說:「你剛才幾乎沒認真進攻,是擔心身分地位吧?我和緹拉羅一樣,都討厭那些瑣碎的規矩禮節,我們平等相處就好。」
  空問:「剛才那隻鳥是怎麼回事?」
  拉燕妮說:「那是死神的夜鶯,不會傷害人,但被認為不吉利,所以才會嚇跑那些希望家裡發財的貴族。外來生物通常不能穿越王冠學院的護咒,應該是有誰擾亂了護咒,小小的能量缺口讓死神使者得以穿越。」
  空說:「我夢到過那隻鳥。」
  緹拉羅馬上問:「就是你之前提過的不知道是做夢還是被入夢的那隻鳥嗎?」
  空說:「我在做那場夢之前從來不知道這隻鳥,腳上又沾到泥土,可能是真實發生的。」
  聽完空對夢境的敘述,拉燕妮說:「是入夢。入夢有時會伴隨真實的遺留物。死神要傳遞什麼訊息給你嗎?」
  「我在夢中進到一個山洞,看到一本封面是藍色的書,但我看不懂裡面的文字。」
  拉燕妮說:「死神擁有每個凡間生靈的生命之書,你看到的,應該就是某人的生命之書。這大概是個預警,說明你和某人的生死有極大關連。」
  空問:「可是我沒有拜過死神,為什麼死神會給我警告?」
  「那就跟你身邊的『某人』有關了吧。」拉燕妮看向勞恩。
  空愣了幾秒才說:「勞恩?」
  勞恩說:「也許是我們家少爺會惹上麻煩。我過去也收過杜美茲神的暗示,通常都是跟少爺被刺客盯上有關。」
  拉燕妮說:「空,你跟潘菲洛熟識嗎?」
  「完全不熟。」
  「跟你比較有往來的死神信徒,就只有勞恩吧?」
  「對。」
  拉燕妮看向勞恩說:「應該是關於你的警示。」
  勞恩說:「這如果艾森提亞境內有杜美茲神的祭司,我再向他們尋求解答吧。」
  拉燕妮凝視著他,最後沒有再說其他話,轉而對緹拉羅說:「我會去賽菲學院,這個地方真是爛到不行。」
  緹拉羅無精打采地說:「是啊。」
  拉燕妮攬過緹拉羅,用環抱的姿勢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不要管那個傢伙,他遲早會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緹拉羅還是低著頭,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圖書室,馬上就見到焦急不已的露薏絲。看到他們回來,她淚汪汪地說:「你們還好嗎?我聽說外面出現了死神的夜鶯!蜜西亞不讓我出去,我快擔心死了。」
  拉燕妮代替低落的緹拉羅回答:「夜鶯沒有危險性,只是想要傳達神的旨意,不知道傳達的對象是誰就是了。」
  露薏絲僵硬地轉向拉燕妮。不久前還在八卦的對象,此刻直接站在面前對她說話,肯定會讓她很緊張吧。
  空說:「露薏絲,妳剛才沒看到勞恩和拉燕妮的對打太可惜了,他們兩個都很厲害。」
  拉燕妮對露薏絲說:「我聽說妳以博學多聞出名,還對書庫瞭若指掌,我一直很想要見妳,請妳幫我找書。」
  露薏絲怯怯地問:「妳要找什麼書?」
  「跟王族有關的記事,越近代的越好。因為牽涉當現在的王族,很多歷史都不能提,長壽命的種族就是特別在意這點。如果可以找到有關王子們的文本就更好了。」
  露薏絲猶豫著說:「這些書都需要我們家的權限。」
  拉燕妮拿出一塊閱讀石說:「我們家不像你們家收藏那麼多珍貴的古籍,不過這塊閱讀石可以翻譯夜落之地巨人族的語言,不知道妳有沒有興趣。」
  露薏絲的眼裡寫滿渴望,彷彿要直接伸手去搶那塊閱讀石,好不容易忍住衝動說:「真的可以給我嗎?」
  「我對巨人的語言一竅不通,也用不到,但聽說妳有修世界各地的語言。」
  「我學過巨人族的語言!」
  「那就請妳幫我發揮它的用處吧。」
  露薏絲真的很好打發。看著頓時對拉燕妮卸下心防的露薏絲,空不禁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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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6 14:3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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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鶯闖入王冠學院的當晚,空再次做夢。
  當下,他立刻就分辨出這不是真實發生的事。他向停在窗前的夜鶯走去,問道:「請問您要傳遞給我的消息是什麼?為什麼找上我?」
  夜鶯安靜地退開,引導他往前。待空走出房間後,夜鶯膨脹成原本的巨大體型,再次帶空飛上天。
  第二度來到洞穴深處,這次,這空間不再是空無一人。一個年約十歲的小女孩正在讀上次空也看過的那本水藍封面書本。她有著黑長髮,膚色蒼白,好像全身的血液被抽去;金色的眼瞳平靜、安詳、純粹。她身著緞面的黑洋裝,約在膝上的裙襬無風吹拂卻自己飄動,舞動的方式很詭異。她全身散發出種病弱的美感,但是起身走動時,步履又十分堅穩,一點都不像個虛弱的病人。
  空在他人的回憶中看過這個女孩。
  他立刻雙膝跪下,口乾舌燥,擠出勇氣說:「尊貴的死神杜美茲,我是艾森提亞的白景空。有幸參見尊上。」
  杜美茲神看向他,面無表情地說:「白景空。上次的暗示你似乎不懂。」
  「對不起,我不太了解入夢那些事。」
  「你知道我找你來為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我的某位信徒一意孤行,你可以幫助他。至於那人是誰,你自己有答案。要怎麼幫忙,也是你要去找出解答的。」
  「您真是溫柔。」空沒有打算將這句話說出口,卻還是吐出語句。
  對於他的驚恐,杜美茲平淡地說:「你才來到第一界沒多久,還不會藏住內心想法,通常我不會特地去要凡間生靈開口,大部分的話我根本不想聽。接下來我不會再逼你開口。」祂指著閱讀架上的書說:「這本書,就是那位信徒的生命之書。過來吧。」
  空步步維艱地走到杜美茲身邊。輕鬆就能捏死螞蟻般地弄死他的神祇,居然比他還要矮小,他只能看到祂的髮旋,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那本書上依舊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他不知所措時,聽到杜美茲問:「你看,這本書剩下幾頁?」
  「快要翻到底了。」
  「生命並不是絕對的,命運會隨著抉擇而改變。」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讓原本會因為自己選擇而死的某人活下來?」
  杜美茲沒有回答,大概就是默認。
  「謝謝您的好意,回去後我會立刻釐清這件事。」
  「你怕死嗎?」
  「怕。」
  「選擇幫助這個人,可能會提早使你的性命終結。」
  「如果是為了我預想中的那個人,而且是為了善良的目的,我願意賭上生命。」
  杜美茲讚許地輕輕點頭,在壁爐放入一塊木柴說:「接下來,就是你的選擇了。你在疑惑為什麼我找上你?因為你是普羅塞涅女兒的人,你的詛咒,在某些時候可以成為助力。」
  「要怎麼幫忙?」
  「我的信徒會給你解答。」
  「我會幫他的。」
  「不用太過害怕死亡,死後,你會來到我身邊,我將引領你進入下一個階段。」
  聽起來,杜美茲對他沒多少信心?空在心中想著。
  下一秒,杜美茲拿出另一本書,是白色的封面。
  那瞬間,空感覺自己正在解離。身體不再是自己的,靈魂像被抽出軀殼。那種戰慄感前所未有。
  杜美茲打開那本書,翻著瀏覽說:「凡間生靈的生命都很脆弱,像是我把你的生命之書扔進火中,你便會立刻死去。」
  那就是他的生命。他看著薄小如筆記本的書,和放在架上的水藍色精裝書完全不同。這代表他的命特別短、廉價嗎?
  「每個人的道路都不同,殊途同歸。在正式來到我身邊前,多多在你的生命之書上書寫吧,不要白費了時間。你的人生,會是怎樣的故事呢?」
  杜美茲闔上書,書消失在空氣中的剎那,空又重新能夠正常感受到自己的肉體。
  死神的微笑淡薄如水,就在他想要細探的那刻,他從床上醒來。
  已經是早晨了。
  空立刻去找里亞。
  里亞站在神廟前,像是早就知道他要來。
  「里亞,請你幫我占卜!」
  「你要占卜什麼?」
  「我做某件事的後果會是什麼。」
  進入祈禱室後,里亞按照上次替勞恩占卜的流程,不過切牌後只讓空抽一張相卡。
  抽出的是金盞花。
  里亞收起其他相卡說:「同樣一張卡,有很多解釋方法,這張卡,我想我不用解釋,你也會懂。」
  「是,謝謝妳!」
  空對里亞鞠躬時,他的耳飾響起。是緹拉羅找他。
  「空,你在學院內嗎?」
  空回答:「我在黎恩卓雅神廟。」
  「你能不能現在過來王冠學院?」
  「可以,有什麼事嗎?」
  緹拉羅嘆氣說:「貴族們在找麻煩,總之,得請你立刻過來,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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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26 14:4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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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空馬上前往王冠學院。光是進入王城就要經過層層安檢,等走入王冠學院時,已經是中午了。
  「動作怎麼這麼慢!」在交誼廳等待著的莉西絲卡憤怒地對著空說。
  來王冠學院這麼多次,因為空的身分太低微了,他通常是被無視,這還是他第一次被針對。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緹拉羅和拉燕妮。
  拉燕妮面無表情地說:「洛斯林小姐認為有人溜進黑魔法研究物的保護室。」
  莉西絲卡說:「跟黑魔法有關的人,除了這傢伙,還會有誰?」
  拉燕妮回答:「阿克米林。」
  莉西絲卡更生氣了,站起來對空說:「你這個賤民,居然想要把罪行推給高貴的五大名門!」
  拉燕妮說:「喂,在和妳說話的是我啊!」
  此時,緹拉羅被召走,他只能看著拉燕妮與莉西絲卡吵架。
  原來要他快點趕來,是拉燕妮的主意。拉燕妮說:「他到底有沒有進去過保護室,實際比對不就知道了。」
  莉西絲卡說:「好啊,就帶他走。」
  洛斯林家是阿克米林的姻親,身分地位僅次於五大名門之下。放有各種珍貴物品的研究保護室,正是在莉西絲卡的轄下。
  到了保護室門口,莉西絲卡在大門浮雕上的尖刺刺破手指,讓血液順著凹槽流下,很快地在金色的門上染出紅色的人骨薔薇印記。
  黑紅色的魔法陣在他們的腳下浮現,門無聲滑開。
  保護室內部,畫作、書本整齊地被分門別類。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看不出是什麼的物品,或是類似標本罐的東西。它們的共通點是:都有著黑魔法的氣息。
  莉西絲卡帶頭走進內室,裡面都是畫作。
  第一幅畫裡是幾名赤身裸體的女性聚集在廚房裡,各自往身上抹著乳液之類的東西,旁邊有隻舔拭著前掌的黑貓。畫中女子的臉龐妖異又豔麗,眼睛迷濛,軀體看起來豐滿柔軟,畫家特別強調她們的身體魅力。
  第二幅畫作裡是一名形容枯槁的斗篷老人把麻布衣裙的少女逼往牆角,老人猥瑣邪淫的笑容,和少女下意識想要避開卻還不懂害怕的純真形成對比。少女的纖腰彷彿再彎一點就要折斷,情勢是那樣急迫,她無處可逃,背景的路過村民卻對這齣犯罪視而不見。
  來自第三界的黑魔法,不論是日出之地或夜落之地,都有管制條例。不在國家管制下私行黑魔法的黑巫師,使用詛咒、獻祭無辜的生命以達成私願,一旦被抓到,都往往是抄家滅族。由於黑女神偏好女性,歷史上強大的黑魔法使用者許多都是女巫,她們多半是生存受到壓迫,當夜之女妖莉琳提出要給她們力量,她們無法抗拒誘惑地接受了,從此再也無法回到純白無瑕。艾森提亞王國或許不常見對黑魔法的獵殺行動,但是在小王國或是鄉下地方,懷疑是女巫而被私下處刑的狀況從未止息。
  第四張畫是黑女巫拐走年輕少女,將之殺害後,用她們的血液、脂肪做成祭神材料。
  在房間底部的正中央,是一幅被布蓋住的畫。
  莉西絲卡要空站在畫前面,然後掀開那塊黑布。
  一對上畫中人物的眼神,遺失的記憶便都流回來。夢中女子那驕橫、妄自尊大的氣質,以及讓人願意為奴為僕的無雙豔麗,栩栩如生在眼前。。
  那是幅絕美女子的肖像,血色的暗紅長鬈髮上有頂荊棘編成的頭冠,杏子形狀的眼睛像是受詛咒的綠寶石,散發出使人不安的光輝。她的紅唇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笑中飽懷惡意;纏繞在她纖細脖頸的不是鑽石項鍊,而是一條張嘴露出毒牙的黃褐色細蛇;另一條吐著血紅蛇信的棕色蟒蛇充當腰帶,從女子的腰部一路捲至她纖細的右手臂,她的左手則戴著荊棘手環。沒有黃金珠寶裝飾,連身上的衣裙都是灰撲撲的素色,但畫中她的秀髮每用不同角度觀賞,就會反映出不同色澤,絕對是極其貴重的顏料。這種顏料是不會用於繪製一般人像的,並非金錢的問題,而是褻瀆。
  黑魔法之神,人稱黑女神普羅塞涅,也就是把空的人生帶往截然不同方向的推手,正是畫中的人物。
  空感覺鼻子溼漉漉的,用手一抹,全是鼻血。
  不只鼻子,眼睛、耳朵、口中也都流出血液。
  拉燕妮攙扶他離開保護室,在給他用治癒魔法時,對莉西絲卡說:「看,他有黑魔法的刻印,但是根本沒辦法控制!」
  莉西絲卡表情變得不肯定,嘴上仍然說:「他可能是裝的。」
  拉燕妮說:「在畫上眼睛的神像面前,他不可能隱瞞。他不會用黑魔法,只是個被黑女神盯上的倒楣鬼。」
  「最近出入學院的庶民就是他而已,不是他偷的還會是誰?」
  「說不定是阿克米林家的人,出於某些原因必須要進入保護室。以他們的個性,當然不會向妳報備。妳敢不敢去問妳最喜歡的愛德溫少爺?」
  莉西絲卡愈來愈沒信心,最後哼了一聲,對空說:「以後不准你隨便進來王冠學院。現在,快點離開!」
  拉燕妮說:「我會送他離開。」
  莉西絲卡走後,拉燕妮對還在拭去臉上血跡的空說:「我知道不是你,所以才請你跑一趟,不然等到洛斯林上報阿克米林,說不定就會把你直接定罪。抱歉,以後你要進來可能更不容易。」
  空說:「沒關係,我的書也差不多抄完了,謝謝妳站在我這邊。」
  拉燕妮一臉無奈地說:「懷疑到你身上實在很可笑。你是魔法初學者,怎麼可能闖得進來這裡?莉西絲卡只是想找個替死鬼。」
  「請問,為什麼我看到那幅畫會流血?」
  「除了黑魔法的信徒之外,掛著黑女神的畫像會引來詛咒。黑女神可以透過畫像的眼睛窺視她沒親自走過的地方,因此大部分的畫中不會替祂的眼睛上色,或是畫上錯誤的顏色。剛才那幅畫,是完全按照傳說記載繪成。保護室有特殊的魔法調控,能容納各種黑暗物品,但平時還是會蓋住這幅畫,以示崇敬,也因為直視畫中黑女神的眼睛會受到傷害。剛剛你的反應,證實了你不會真正使用黑魔法,更不要說打開那扇門。」
  「真的有人闖進去保護室嗎?」
  「有。不用擔心,洛斯林會自己解決問題。你現在還會不舒服嗎?」
  「不會,謝謝。」
  「以洛斯林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有一定重要性的東西被偷。有能力闖進學院保管室的人,不需要黑魔法物品也可以下詛咒,為什麼還要偷走?要是是真的貴重的物品,應該會成為貴族的收藏品,而不會放在學院裡。」
  「貴族會收藏黑魔法的東西?」
  「全國上下隱藏最多黑魔法的地方,就是王城。人類或精靈,只要長期居於高位,都會逐漸腐敗。就連精靈貴族都可能牽涉黑魔法了,天生體質更容易接受黑魔法的人類,又怎麼可能放過機會。」
  聽起來真是糟糕,空默默看著皺眉敘述著這些的拉燕妮,她大概是除了露薏絲和勞恩以外,他在王冠學院唯三遇到的好人,尤其她個性爽快,率性的模樣讓空難得不會感受到高階貴族的壓力。五大名門下的庫朗熱家最被看好的養女之一,卻沒有貴族的架子,談起家族,還有種不服的傲氣,這些特質都讓她顯得和王冠學院格格不入。
  恰好,接著拉燕妮就說:「下個季度我會進賽菲學院就讀,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有空一起讀書或出去玩吧!」
  「我覺得離開王冠學院對妳是好事。」
  「我也覺得。有空可以讓我跟你一起去賽菲學院嗎?我想先認識環境。當然還有緹拉羅。她黏你黏成那樣,要是不跟她說一聲,她一定會用哀怨的眼神攻擊我。」
  「在妳看來,也覺得她太黏我嗎?」
  「對,她好像把護衛的工作當成保母,但你不是六歲小孩,是十六歲、可以為自己負責任的年紀,她好像沒辦法劃清這條界線。你是水屬性嗎?我是火屬性。聽緹拉羅說,你的老師是聖獸族,還是水獺?」
  「卡瓦烏索老師非常可愛!知識也很豐富,會讓人覺得不愧是能得到神賜的聖獸族。」
  「聽起來很有趣!王冠學院很制式化,還要上禮儀課,麻煩到不行。另外想到不用再見到那個阿克米林,就覺得還是賽菲學院好。」
  空的耳飾亮起,另一端傳來緹拉羅抱歉的聲音:「我今天要被留下來,他們懷疑我和偷東西的人有關,需要一點時間和他們解釋,你先回去療養院吧。」
  回去後,空為了緹拉羅煮好晚餐,守在飯菜邊等她回來。由於在王冠學院的審訊讓他十分疲倦,過不久,他就睡著了。
  當緹拉羅叫醒他,已經是半夜。
  她憂心地問:「你怎麼還沒回房間?」
  「我在等妳。我去把這些菜熱一熱,妳等我一下。」
  「你不用幫我做這麼多。應該是我要付出,可是總是你在勞累。今天我也沒幫到你,聽說你受傷了?是誰做的?」
  「沒有啦,小傷而已。妳那邊還好嗎?他們有沒有懷疑妳?」
  緹拉羅露出自嘲的笑容,拉開椅子坐下說:「幾乎是直接把我當犯人,要不是露薏絲及時趕到,替我作證說我整天都和她在一起,我大概就要接受審判了。關於失竊的事......」
  「怎麼了?」
  「我在想,可能是勞恩偷走的。」
  「他不會做這種事。」
  「露薏絲私下告訴我,出事的保護室門上,雖然經過消除,仍留下符文魔法的痕跡。露薏絲發現後,就趕快把痕跡抹掉。」
  「光是符文,怎麼就能肯定是勞恩做的?潘菲洛的可能性不是更大嗎?」
  「潘菲洛的魔力不到可以隱藏起自身痕跡的程度,這陣子進出王冠學院的夜落之地民族,就只有潘菲洛和他的屬下,其中魔力最強的是勞恩。他留下的痕跡非常淡,要不是露薏絲這種專門研究各民族魔法的精靈,很難發現。」
  「就算東西被拿走,那也是潘菲洛要勞恩去拿的吧?」
  「潘菲洛也有接受訊問,他的反應不像在說謊。露薏絲就是認定跟潘菲洛無關,可能是勞恩下的手,才抹掉魔法痕跡,幫勞恩遮掩。你和勞恩最近關係很好,可以去打聽一下嗎?最好能勸他把東西交出來,要是持續沒找到小偷,王冠學院可能會大規模緝捕,到時候勞恩會被罰得很重。」
  想起勞恩溫和友好的模樣,空實在不相信他會偷東西。他還是回答:「我會問他有沒有認識其他也會用符文的人在國內。」
  「你最近和勞恩的關係真的很好呢。」
  「因為他的頻率和我很合,我們也一起逛了很多地方......」
  「你不需要我了嗎?」
  「咦?」
  緹拉羅望著他,表情認真地說:「你有很多朋友,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不是,妳也和露薏絲很好,大家都會有不只一個朋友啊。」
  「可是你是特別的......我要怎麼讓你明白這點呢?」
  「每個人都是特別的,我和每個朋友的相處模式也都不同,妳會覺得我冷落妳嗎?」
  「不是你的錯,是我被排了很多工作。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我很怕有一天你再也不需要我。」緹拉羅看著桌上的飯菜說:「你總是會留晚餐給我,我想要獨占這份溫柔。」
  「妳怎麼了?是那些貴族欺負妳,讓妳心情不好嗎?」
  一瞬間的失落,緹拉羅又恢復慣有的笑容,對他說:「沒事,抱歉說了奇怪的話。勞恩跟我說,他明天就會把書抄完,黃昏時會把抄好的書送去賽菲學院門口。」
  「我知道了,謝謝妳。之後我們找一天再去逛逛安美伊緹絲的市集怎麼樣?我想去看看那個賣香料的老闆在不在。」
  「好!約定好了喔。」
  看著緹拉羅稍微有精神點,空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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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5-12-30 17: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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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空走向賽菲學院的門口時,遠遠就看到勞恩。
  勞恩穿著oversize的水藍色襯衫,繫著領帶,沒把襯衫尾端塞進褲子。靠著涼亭的柱子看書的他,有種隨時會幻滅的朦朧感。
  空走近後,勞恩就收起書,對他微笑。
  空說:「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請湖水帶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嗎?」
  「你想去哪?」
  「不要離開德芬寧就好。」
  空和勞恩坐上湖水的背部,勞恩安撫著興奮的湖水說:「湖水很喜歡你。好像所有動物都喜歡你。」
  「先飛到遠一點的地方再說話吧。」
  聞言,勞恩也沒多說,對湖水下指令。」
  到了德芬寧邊緣的山上,他們跳下鞍具,勞恩說:「你有什麼話想要告訴我?」
  「我說過我做了一個夢,是關於死神的夜鶯。前天,我又做到類似的夢,不過,這次是死神親自入夢。你以前當過杜美茲神的祭司,祂才特別關切你。在鬥劍場,夜鷹也是因為你而來。」
  勞恩一臉不懂,空繼續說下去:「王冠學院消失的黑魔法物品,是你拿走的吧?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似乎是很危險的事,以致於杜美茲神都提出警告。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沉默片刻,勞恩輕輕說:「如果可以輕易說出來就好了。」
  「請你告訴我,說不定我幫得上忙。」
  「我不想牽扯到你。」
  「有人懷疑是我偷那樣東西,所以我已經被牽扯在裡面了。如果你不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我也只能去向王冠學院說是你拿走東西。」
  「你還真信任我。」勞恩忽然換上冰冷的面孔,語氣平板地對空說:「在這裡把你處理掉,再離開這個國家,不會有任何人抓到我。」
  「我相信你就算拿走那樣東西,也是有原因的。再加上死神的暗示,代表你和我合作會比你自己去做事好。請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勞恩沒有回話。
  空乾脆在一旁的石頭坐下說:「像你說的,我是第二界來的人,沒有家族、沒有任何背景,實力又很差,你要把我滅口很容易。所以就說給我聽吧,要是我臨時反悔要出賣你,你再把我解決掉不就好了。」
  「為什麼你要幫我到這步?」
  「因為我們是朋友。連幫朋友的忙都做不到,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毫無意義了。來這裡後,我學到魔法、劍術,雖然都還很弱,至少不像過去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算是朋友嗎?一直都是我單方面利用你,用你當掩護,打探艾森提亞的情報。」
  「我從來沒覺得被利用。我們一起做某件事,同時達到各自的目的,這不是利用。而且你甚至打從一開始就說了你是要打聽情報,根本沒對我說謊。」
  僵持許久後,勞恩的肩膀終於鬆懈,他坐在空旁邊說:「我是為了要幫我的主人,不是潘菲洛少爺,是他的父親。主人被下了黑魔法詛咒,他年事已高,大家都覺得他必死無疑,連少爺都放棄了,只和他約定要替他完成復興帝國的願望。我根本不在乎統治科茨坦的是誰,反正不管是哪家貴族、王族,拿到權力都會是同個樣子。我只想要法恩札大人好起來,即使是多一年的壽命也好。法恩札大人是拯救了我的人,我本來會和其他孤兒一樣成年前就死在臭水溝裡,是他救出我,給予我成長的機會。少爺也待我很好,非常信任我,我無法苛責他放棄法恩札大人,畢竟黑魔法的交易,一定會有犧牲。那就讓我來付出代價吧,要我的性命、靈魂都沒問題。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到艾森提亞的,就這麼剛好,你給我抄的書是蒙卡約巫師的筆記,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你拿走的黑魔法物品是什麼?」
  「蒙卡約巫師的手錶,是他們重要的日用品,我想說拿去還給他們,也許可以讓我的許願更容易被接受。」
  「露薏絲發現你的符文痕跡,她為了不讓你惹上麻煩,私下把痕跡抹掉了。」
  「我不懂,你們怎麼都對我這麼好?我的形象塑造太成功了嗎?那不是真實的我。」
  「露薏絲不是傻瓜,她會幫你,也是因為相信你的本質是善良的,這是我們接觸你後做出的判斷,要是判斷錯誤,就由我們自己承擔。總之,讓我幫你吧。」
  「我沒有可以回報你的。」
  「你說了蒙卡約巫師可以幫人實現願望,說不定他們也可以幫我解除詛咒。」
  「千萬不要!你的詛咒可以在艾森提亞找到解法。向黑巫師許願,會付出的代價通常都很大,不要走到那步。」
  「那我去當學術體驗也好,難得有機會見傳說中的黑巫師。你什麼時候要出發?」
  勞恩露出無奈的笑容說:「這麼可能會嚇到你,不過我本來打算綁架希得˙阿克米林。」
  空還真的被嚇到,只聽勞恩繼續說:「很瘋狂吧,居然想要綁架五大名門,但我實在沒辦法了。就算拿了蒙卡約巫師的私物,整理過他們的筆記,我沒有黑魔法天賦,終究很難跨越獨眼山的護咒。所以我想,帶著一個能使用黑魔法的人,逼他用黑魔法帶我闖過護咒。」
  空說:「我身上帶著的是直接源於黑女神的魔法,比你強迫希得更有效。」
  「但你不像阿克米林真的會用黑魔法,只能卸掉你身上的治療防護,那會非常痛苦。」
  「我有過經驗。」
  「你真的太單純、太善良了。」
  「你什麼時候要出發?」
  「既然不用綁架阿克米林,那隨時都能出發。你確定你要來?」
  「相信杜美茲神的指示吧。我會保護自己不拖累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先回去準備行李吧。山上很冷的。」


  在清晨時,空和勞恩於圈養湖水的坐騎旅館碰面。
  有別於以往,今天的勞恩穿著一身黑外衣,內裡則是紅黑條紋緊身衣,佩著長劍。他把厚厚的羊毛針織斗篷交給空說:「高空會很冷。」
  他們騎著湖水飛上天。空聽從勞恩的建議,在來之前把握時間小睡片刻,但畢竟是有別於平時的作息時間,他頻頻打呵欠。不過他可不打算閉上雙眼。他要俯瞰美麗的艾森提亞城鎮。
  艾森提亞是個出去容易、進來難的國家,空和勞恩都被登記為「旅客」,離開艾森提亞不需要特別的檢查,尤其乘坐能飛行的坐騎就更不受限制。然而,要再進來,就需要經過許多手續,若是在外搞出事情,也許會被禁止進入艾森提亞。
  勞恩說:「我對你感到很感謝,也很抱歉。一直利用你。」
  「我現在在利用你的坐騎,利用你的斗篷,路上還要靠你保護。先告訴你,我的劍術是真的很爛喔。」
  勞恩發出清亮的笑聲說:「我見識過。」
  「我很難想像,你到底是在什麼樣的訓練下長大,才可以比同齡人強那麼多。」
  「是很瘋狂的環境,不過就現在的結果看來,這份力量可以幫助到珍視的人,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你跟拉燕妮對打時有讓她嗎?」
  「正好相反,是她讓我。她的實力無庸置疑地強大。」
  「你覺得她是好人嗎?」
  「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是。」
  「那麼她也是。」
  「你是怎麼進去那個放黑魔法物品的保管室?」
  「我偷了洛斯林小姐的鑰匙。通常女性對我的防備心都很低。你要不要睡一下?」
  空想要拒絕,不過無法克制地又打了個呵欠。最終被睡魔攫住的他,靠在勞恩的背上睡去。
  當勞恩叫醒他時,他差點忘記自己在龍背上。
  「那裏就是獨眼山。」勞恩指向遠方那座在月色浸潤下、層巒疊嶂的山峰。
  在空所有見過的山之中,這是最為詭譎的山,像是被雷劈開的樹幹,高聳瘦長,覆蓋其上的顏色不是草木的綠,卻是一片黑鴉鴉。這可能都是巫師設下的障眼法,警告人不要隨意靠近。
  此刻的他們別無選擇。
  背上載著兩人的湖水朝獨眼山飛去,他們的身影逐漸隱入山巒的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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