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あんスタ│零晃] 擺脫魔法前必須解決的戀愛煩惱1-30(完) [G]

　　>櫻桃魔法AU，UD四人都是上班族；有魔法的是羽風薰（說來話長）

　　>章節之間可能會跳躍，請作為小品文輕鬆閱讀

　　>零晃雙向暗戀，帶阿多薰要素



　　01. 討厭的魔法與麻煩的辦公室戀情

　　「羽風前輩其實挺善解人意的啊。該怎麼說，稍微有點意外。」

　　喀啦。

　　免洗筷從羽風薰手中脫落，摔在地板上。

　　無疑是太過於震驚，掉筷子的人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靜止了，不僅沒去撿起，手指還定格在幾秒前握住木筷的姿勢。

　　完全沒想到自己說出的話會帶來如此誇張的反應，對桌的晃牙也停住筷子，目瞪口呆看著輕易就石化了的前輩。

　　「……沒事沒事。哈、哈哈……晃牙君真是語出驚人……」薰總算勉強找回行動能力，嘴角擠出笑容，彎腰拾起滾到桌底的餐具。

　　弄髒的免洗筷只得用紙巾捲起來放在一旁，晃牙一邊低聲唸說「你到底在搞什麼啊」，又遞來一雙新的筷子。對於這太過體貼的動作，現在薰只感覺毛骨悚然，盯著晃牙的手猶豫了半秒才伸手過去，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碰到晃牙的指尖。

　　『最近，好幾次都是多虧了羽風前輩才順利跟朔間前輩拉近距離。嘛，雖然還得依靠別人實在有點不甘心，也搞不懂本大爺的心情是不是已經被看穿了，但如果是羽風前輩的話要全部說出來也不～是不行啦。』

　　呼。剛剛砸在胸口的巨大石頭瞬間落下，薰鬆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放開晃牙的手，重新拆開乾淨的木筷。

　　「真是的，別無緣無故說這種感性的話啊。還以為我太貼心，晃牙君都要愛上我了。」

　　剛剛扒了一大口白飯的晃牙差點被噎死，露出扭曲的表情，猛灌了一大口茶、用力捶自己的胸口：「咳咳咳……白癡嗎，你才是不要無緣無故說這種讓人噁心的話啊！」

　　「說噁心也太過份了吧～」

　　何況，更噁心的話你自己也「想」了很多不是嗎。只是通通沒對著本人說出口。薰在心內道。

　　「少囉嗦！本大爺知道了，就算把嘴巴撕爛以後也絕～對不會再說你半句好話了！」晃牙忿忿地將公司食堂的招牌菜——沾了蛋液的炸豬排塞進嘴裡。

　　儘管擺出粗暴的態度，還是端著碗保持基本用餐禮儀，也不邊咀嚼邊說話。認識時間也有數年，這一個多月更以作弊的方式知道許多大神晃牙的心聲，但眼前這個後輩身上仍存在許許多多未發掘的新奇之處，有時就像在看動物○球頻道似地，忍不住研究起這個新物種的生態。

　　好險自己對晃牙也不是「那方面」的興趣，否則別說這段日子有意無意的「努力」付諸流水，恐怕還有威脅到他安穩平和日子的大型災厄當頭降臨。

　　「薰、君 ♪」

　　啊啊——來了。

　　午休結束前還有要事代辦的晃牙剛離席，薰的肩膀就被一隻涼涼的手搭住了，同時鑽入耳中的還有那位他最近不是很想頻繁接觸的同事親切的呼喚聲。

　　真是怕什麼、什麼就會來，墨菲定律今日也非常健康地在這個宇宙工作著。

　　「吾輩最近似乎特別疲勞，一不留神聽力就會出差錯。比方說，剛才好像就錯聽了薰君在跟晃牙聊有點曖昧的感情話題喏。」

　　——這不是聽得一清二楚嗎！薰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鎮定地收拾餐具，嘴裡飛快地解釋：「不不～我們只是隨意聊聊，沒有什麼零君值得在意的內容。真要說的話，站在前輩兼好同事的角度，我對晃牙君的戀情絕對是百分之百支持喔。當然，對零君也是……」

　　他端起餐盤，保持著輕鬆的表情回過頭，預備迅速逃離現場，卻被朔間零微微勾起、彷彿在微笑的紅色雙眸給釘在原地。

　　『薰君的反應大得有點違和，實在讓人擔心啊。剛才也一直握著晃牙的手不放。如果晃牙的心思已經在他人身上，吾輩也只能祝福，但尚且埋在土壤中的嫩苗想必吾輩還來得及拔除……』

　　薰反過來抓住零的手腕，嚷道：「零君，我會全心全力支持你的戀情，拜託你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我的清白啊！」

　　「嗯？薰君指的是什麼呢，吾輩不太明白？」

　　眼神沒有在笑，他是認真的！好恐怖啊啊啊！


　　因為一念之差被捲入（隱藏的）辦公室戀情無法逃脫的羽風薰，今天也在水深火熱之中。

　　02.魔法師都不是自願的

　　三十歲生日那天，他獲得了奇怪的能力。

　　早上睡醒一如往常，身體也沒有不對勁的地方，頂多就是通勤時隱約感覺今天車廂特別吵，卻也不到需要在意的程度。

　　直到進了公司，從隔壁部門的女同事們手中接過生日禮物時，不僅聽見了各式各樣的邪念，還收到附近拍他肩微笑的課長真心實意的詛咒，嚇得他一溜躲進辦公室。

　　驚魂未定地縮在座位上，戰戰兢兢地戳了下身邊的後輩，想讓對方狠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還在夢裡沒醒，怎知道大神晃牙現在半點也沒理會薰的心思。

　　『果然，還是很喜歡啊……』

　　薰愣愣地看著半趴在桌面上的晃牙，連手都忘記抽回來。

　　『可惡，他為什麼要把本大爺送他的生日禮物擺在辦公桌上啊！這樣豈不是每次看到都會想起來嗎！』

　　正深陷於戀愛煩惱的後輩，視線方向是他們的年輕副部長——朔間零的辦公室。

　　就這樣，羽風薰不僅收穫了他一點也不想要的能力，還在第一天就得知了同事壓抑多年的熱烈暗戀——並在發現他們的副部長也懷著同樣的心思時一度極想離職脫離這場風暴，一了百了。

　　雖然也不是沒考慮過，找個人過一夜，丟掉處男之身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但「三十歲還是處男就會變魔法師」畢竟只是一個說法，誰也沒親口說過聽見心聲真的跟性經驗有什麼關聯。

　　萬一沒成功，還隨便跟人上床了，這豈不是把自己推入更深一層的絕望之中嗎！

　　再怎麼非本意，好歹也是小心保存（？）至今的寶物，要放下還是會有點在意啊。薰的浪漫情懷正牢牢地約束著他自己。

　　何況，事到如今，他也不太有信心能順利跟女性上床。

　　「羽風前輩。這個給你。」

　　從差一點被朔間零斬草除根的午休逃回來，完全沒有休息過反而還更疲憊的薰，被坐在另一側的後輩拍了拍肩。

　　一瓶草莓牛奶越過邊界，推到他的辦公桌上。

　　『前輩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是最近工作太疲累了嗎？如果我可以幫上更多忙就好了……』

　　擱在肩上的手掌十分溫暖。感激地看向阿多尼斯溫和的眼睛，薰瞬間覺得壓在肩上的負荷減輕了大半，心情都被治癒了。

　　如果能常常聽到這樣純真的心聲，或許有魔法也不是什麼壞事……

　　『剛剛還聽到朔間前輩說，之前會議上討論過為期一週的出差訪查決定要派羽風前輩去了，而且表情有點嚴厲啊。羽風前輩做了什麼嗎……』

　　——這個能力果然不是什麼好事啊！！

　　又聽到自己不想聽的部分，薰在內心大聲哀號，只可惜沒有人聽得見。

　　3. 陰魂不散的午餐話題(上)

　　「辛苦了。」

　　出差回來，隔日的晨會也順利做完彙報，順帶收穫幾個新人尊敬的閃亮目光。嘛，成為大人大概就是這些小事的堆積吧。

　　在國內航班上讀完資料，薰就大概明白為什麼零要派他這個已經很少外訪的人出去。想當年，光是在暗地裡被叫「羽風家的兒子」都會心情不好，如今的自己已能心平氣和跟零再三強調，能利用的都要拿來利用、不必有所顧慮。

　　在此前提下，還故意把出差演得像挾怨報復，只能說是朔間零這個男人幼稚的地方了。

　　橢圓形會議桌邊的人大多都離開了。轉頭一看，同組的晃牙疊好了資料，卻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似地心不在焉，站在原位垂著頭，眉心微微蹙起來。

　　這又是怎麼了……

　　雖然總是喊說不想聽不想聽、沒人想知道那麼多，但之前都已經被迫聽那麼多有的沒的了，闊別一週，追一下最新進度應該不為過吧？

　　對對，想了解後輩的煩惱是人之常情，是羽風薰成長為好前輩的證明！

　　薰如此在內心自我解釋完畢，就靠過去，若無其事把手放在晃牙肩上。

　　『昨天中午朔間前輩忙到沒空去吃飯，本大爺就分了些便當給他。看他好像很高興的吃完了，今天忍不住多做了一份，仔細想想本大爺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啊！做這種事反而會讓對方困擾吧……』

　　晃牙看起來真心苦惱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真受夠了，我同事的煩惱為什麼都跟高中女生差不多！

　　薰懊悔地抽回手，打算這種程度就讓當事人自己去解決，轉身卻撞到了不知為何也還留在會議室的零。

　　於是，朔間零的煩惱也違抗本人意願像瀑布般沖入腦海裡。

　　『昨天第一次吃到晃牙的手工便當，吾輩實在感動到都快不記得味道了。該怎麼自然地再讓晃牙把便當分給吾輩呢……仔細想想，晃牙也沒有說便當是自己做的。該、該不會是有很擅長料理的女友之類的？！好在意，但這麼直白的問題算不算職權騷擾？萬一被晃牙討厭……』

　　「……晃牙君，你沒有女友吧？」薰實在是忍不住了。

　　晃牙哼了聲，把頭撇到一邊：「本大爺上班時間不回答私人問題！」

　　——拜託你這種時候就配合一點好嗎！

　　薰被夾在兩人中間進退不得。不過要說怨氣的話，還是對朔間零那方比較多一點。

　　且不說他對可愛的後輩們還是比較寬容，他就實在不明白，顯然已經盯著他跟晃牙的午餐時間羨慕了好一段時間的這位大人，不都逮到機會把他扔去出差了，這一週竟然完全無所作為，最終先出手的還是晃牙。

　　「朔間零我真的是對你非常失望。」薰不禁搖頭。

　　「？」察覺氣氛不對的零，竟然退後了一步。

　　深深嘆了口氣，薰瞥過腕錶的時間，索性直接問他：「零君，中午一起吃飯？」

　　「唔、吾輩是沒問題……」

　　果不其然，身旁的晃牙閃過失落的神情，卻什麼也沒說地將A4資料夾在脇下準備離去。薰連忙攔下對方：「晃牙君也一起吧？」

　　「啊？本大爺就不用了，今天有便當。」晃牙擺了下手。

　　「那正好，早上我也先在便利商店買了點東西，外面很冷實在不想再特地出去一趟，食堂也有點吃膩了想換換口味～零君呢？」

　　突然被問到，零困惑地眨了下眼睛：「吾輩是沒有準備什麼……」

　　「這傢伙每天如果不是吃公司食堂就是只喝番茄汁，羽風前輩你又不是沒看過。」晃牙插話道。注意到零的目光，他又有點尷尬似地轉開視線，「本大爺有多帶一份，剩菜太多了要處理掉很麻煩啊！你如果要的話——」

　　「那吾輩就不推辭，收下晃牙的好意了。」零語速緩慢，卻恰到好處地接下晃牙的提議。

　　薰暗暗在心中鬆了口氣。

　　貌似是為了掩飾害羞，晃牙自稱沒空在這邊閒聊、有話中午再說，就迅速鑽過他們兩人身邊離開會議室了。心情看起來像萬里晴空的零，也隨後跟在晃牙後面離開。

　　剩下薰坐在會議桌邊，掏出手機，傳訊息給差不多要從外勤回來的阿多尼斯，拜託他回來的時候順路幫忙去便利商店買個飯糰，悄悄放抽屜就好不要跟別人說，一邊在內心盤算到底該找什麼藉口開溜，才能成功迴避（又）一頓消化不良的午餐。

　　4. 陰魂不散的午餐話題(下)

　　中午的休息區不少人來來去去，他們直徑走向有柱子遮蔽的角落，或許是帶頭的零有意想避開多餘的社交。畢竟，他不論走到哪都是如同標誌般醒目的存在，要不受打擾地吃完一頓飯也不是容易的事，有時候連身旁的人——諸如經常待在附近的薰——也會受到餘波攻擊。

　　然而，他沒有哪次像今天這麼渴望能跳出來當搭檔的擋箭牌。

　　——拜託誰都好，帶我走吧！

　　然而上天與朔間零都沒有聽見他的請求，後者還光明正大地在晃牙身邊靠裡側的位子坐下了。

　　「歲月真是奇妙呀。現在薰君都會主動約大家一起吃飯，想當年可是每到中午就躲在樓頂不想靠近我們，彷彿在躲避什麼病菌。」零交叉手指，撐著下頷感慨道。

　　「都幾年前的事了，如今就饒了我吧。」薰苦笑道。

　　「抱歉，有時候就是忍不住想舊事重提一下，今昔比較也是種樂趣喏。」零接過晃牙從販賣機買回來的熱瓶裝茶，愉快地說著閒散的話。

　　發現晃牙一直盯著他們看，薰連忙收斂了話頭。

　　感覺對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只是安靜等他們說完話，像是接到「等一下」指令的狗狗。但自從有了能聽見心聲的魔法後，不知不覺，在這種沒辦法透過碰觸直接獲知想法的場合，薰總莫名地有些不安。

　　因此，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是唯一沉默的那個人。

　　「抱歉抱歉～一直聽我們講話很無聊吧？我們還是趕快吃飯吧。」薰整理了下桌面，把裝食物的袋子拖到面前。

　　「本大爺是無所謂……比起那個，有件事從剛才就很讓人在意啊。」晃牙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薰，「你今天是很餓嗎？」

　　薰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面前的塑膠袋。

　　說起來，剛才心事太沉重竟然完全沒注意到，印著超商標誌的白色塑膠袋根本大得莫名其妙，表面鼓起來像個巨型餃子，裏頭裝了一、二、三、四、五、六……超多飯糰啊！

　　太多了！這到底是幾個人的午餐！

　　阿多尼斯！！

　　「吾輩沒有那麼餓，只要晃牙分給吾輩一點飯菜就很滿足了。」此時居心叵測的某人還裝作乖巧的樣子，從旁補上一槍。

　　「朔間前輩才是要多吃一點吧，平常都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晃牙小聲叨唸道，拿出兩個便當盒和兩組餐具，其中一份放在零面前。

　　「晃牙君平常都是自己做飯嗎？」眼看他們好像又默默進入兩人世界，薰也樂見其成（應該說如果他們能早日忘記自己的存在最好），趕快把話題轉回去他們身上。

　　晃牙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只是一些便菜，誰都做得到吧。」

　　「吾輩倒不覺得；要將簡單的飯菜變得美味也是需要一番努力喏。」

　　「本大爺才不會拿難吃的東西給別人啊。但合不合口味就看個人，如果真的覺得不好吃也不～許抱怨知道嗎！」晃牙捏著筷子胡亂威脅了一通，大概是為了掩飾緊張的虛張聲勢。

　　終於確定自己沒有弄錯什麼，小心翼翼揭開便當盒蓋的零像遠足的小學生一樣興奮：「……！晃牙，這些全部都是給吾輩的嗎？」

　　「好、好多番茄啊……」薰瞥了一眼便當盒裡的菜色，不禁發出另一種層面的驚嘆。

　　『吾輩今天真是太幸福了……』

　　欸？

　　薰抬起頭，發現零的嘴唇沒有動。剛剛傳來的是零的心聲？難道我的魔法已經進化到從有線網路變無線了嗎？！

　　——剛這麼想，薰就發現桌底下自己的腳踝不小心碰到零的西裝褲管。

　　原來這樣也行啊。

　　『吾輩可以當作是，晃牙還記得吾輩喜歡番茄這件事嗎？如果晃牙沒說是剩菜，吾輩大概會以為是特地為吾輩做的便當。』

　　不，這顯然就是特地為你做的啦。

　　「真好呢～」一不留神，薰就將心聲說了出來。

　　話方出口，就發現對桌兩個人四隻眼睛都定格在自己身上，。

　　「羽風前輩原來也喜歡番茄嗎？第一次聽說啊。」

　　「吾輩也不知道……這樣不就撞設定了——不，如果薰君真的這麼喜歡的話，看在吾等的交情，吾輩還是可以分給汝一口。」

　　發現晃牙又緊緊盯著零看，且這次顯然沒有要隱藏的意思，薰終於受不了了，倏地撞開椅子站起身。

　　「我沒有喜歡番茄——我討厭番茄！」他對著兩人高聲宣誓，「這世界上我最討厭的食物就是番茄了！！」

　　說完，他用眼角餘光發現遠處端著餐盤的阿多尼斯，立刻拎起袋子，轉身拋下呆坐在原地的零跟晃牙。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前輩一臉惆悵地看自己吃飯，阿多尼斯還是保持著一定的速度咀嚼著他的午餐。

　　「阿多尼斯君，我最討厭的食物是番茄，記好了喔……」薰撥弄著手中的御飯糰說。

　　「這樣啊？但是挑食不太好，如果無論如都不吃的話，這罐果菜汁給你補充維生素。」

　　「謝謝……還有，剩下的飯糰，你也幫我吃了吧……」

　　05. 今天的朔間零及格了嗎

　　「薰君。」

　　那天在茶水間被零叫住的時候，他感覺有些欲言又止。

　　嘛、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如果不是打算說些讓人膽戰心驚的話題，大抵就是落在另一個極端的雞毛蒜皮小事。薰攪拌著即溶茶的粉末，反問：「怎麼了？有什麼事就說吧。」

　　「該怎麼拉近距離才好呢……關於這點，吾輩想請教一下汝的意見。」零倚著矮櫃，一臉苦惱。

　　「跟誰？」薰停下握著茶匙的手。

　　「下屬……？」

　　「明明是你自己想問的，為什麼要用問句啊。」

　　而且我剛剛已經聽到你內心是說「晃牙」了啦！

　　不想在這裡深究太多，姑且就當作字面上去理解，薰思索了一下便回答他：「適度的勉勵一下吧？過度誇讚會給人不必要的壓力和壓迫感，反而拉遠距離，但應該沒有人不喜歡自己的努力受到肯定。」

　　「原來如此。」

　　儘管薰覺得這點道理都稱不上的事，零肯定也知道，只是情感面還沒理解而已，對方仍一副收穫良多的樣子點點頭，感謝他的建議。

　　具體來說零到底想通了什麼，薰也不太清楚。座位就在晃牙隔壁，如果真的有什麼事件發生，無視他主觀意願總還是會知道些什麼的。

　　放置那跟蝸牛一樣的進展自己慢吞吞地爬，終於爬到隔天下午，零走到晃牙跟薰的位子中間，將迴紋針別起的幾份文件遞給晃牙。交辦完離去的時候，薰聽到零的聲音：『如果晃牙有發現就好……雖說，也不是什麼不能讓人看見的東西。』

　　什麼東西？

　　薰下意識轉頭看向晃牙。習慣良好的後輩已經開始翻看文件了，薰一邊光明正大偷窺、一邊被朔間零的心聲嚇到背脊發涼，隨著紙張一頁一頁地翻，他不禁替本人緊張到想要啃指甲，生怕晃牙忽然跳起來衝去把文件甩在朔間副部長臉上（儘管他深知晃牙根本不會這麼做）。

　　晃牙手停頓下來時，薰簡直心臟病快要發作。

　　不過，晃牙僅僅困惑了幾秒，又將紙張闔起來疊好，推到一邊去。

　　咦？什麼事都沒有？？？

　　——不，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他明顯看到晃牙的嘴角勾起了一下，沒多久又重新掀開那疊文件，從上面撕下了什麼小小的東西。

　　「喂、你一直盯著本大爺幹嘛？有什麼事情就說啊。」晃牙突然回過頭。

　　「不，沒事……」

　　看來是早就被本人發現了。薰搖搖頭，滿腹疑問地轉回自己的電腦前面。

　　第二天，又發生了差不多的事情。

　　再後天也同樣。

　　雖然已經沒在意到一直盯著瞧，可相當稀奇地是，他聽到晃牙「呵」地笑了一下。他肯定自己沒有聽錯。

　　感覺，氣氛好像不錯啊？

　　已經幾乎忘記正常人的曖昧空氣到底是什麼顏色，感動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直到隔週的禮拜一，一不小心太早到公司的薰，站在座位前解開圍巾時，無意間瞄了眼晃牙的桌子，發現有個角落特別讓人在意。

　　晃牙很注重環境，座位總是保持得相當整潔，甚至文具色調也有講究，很少出現花花綠綠的東西。這也就顯得黑色文件盒沿著底部邊緣排列的繽紛色塊格外醒目。

　　薰湊過去看了眼，那一排迷你便利貼，上面熟悉的字跡寫著的內容大同小異「辛苦了」「做得很好」。

　　「嗯嗯……以零君來說，算及格點以上了吧？」薰自言自語道。

　　深知同事兼多年友人在某些微妙的地方有多不諳世事，至少這次，薰都想也給他寫張便條「做得好」，再畫一朵小花。

　　如果這樣就能成功鼓舞他們手牽手一鼓作氣奔向幸福的大門，那就太好了。

　　06.我有個朋友……

　　這天晚上，似乎是為了給誰慶祝什麼，聽見同部門的後輩在相邀聚餐喝酒。去的大多是阿多尼斯和晃牙他們的同期和後輩，隨後零和薰也收到邀請，不過零先藉口有事推拒了。

　　薰考慮了一下，正想婉拒，旁邊坐著的晃牙椅子旋了了半圈，轉過來掐住他的袖子：「喂，你會去吧？」

　　「欸？為什麼？」

　　「……總之，你今天也來就是了！可以吧？如果你沒有其他重要的事的話。」

　　說到這個份上，薰也只能撓撓後腦杓答應下來了。不只是晃牙難得對他提出什麼請託（如果這態度姑且也算的話），他最近越來越覺得自己根本無法輕易拒絕可愛的後輩們提出的任何要求。

　　這算是被吃定了嗎？好可怕。

　　聚餐的地點是在車站附近的居酒屋，他跟大家一起舉杯慶賀仁兔成鳴帶的幾個新人們的戰果，右手邊的阿多尼斯把烤串的肉撥進他盤子，左邊晃牙遞來調味料。這座位微妙地又跟辦公室的位子重疊。

　　其實薰本想坐在阿多尼斯的另一側，可進門的時候聽見了晃牙好像有什麼事想和他商量，於是他自動往裡面挪一格，晃牙果然立刻讓出位子給他。

　　「羽風前輩。」

　　沒人向他們這個角落搭話的時候，晃牙放下筷子喚他。

　　「嗯？」

　　「想問你一件事……你，跟朔間前輩很熟對吧。」

　　如果現在嘴裡有啤酒，薰可能會全部噴出來。

　　該、該不會現在是換這邊懷疑到自己頭上來了吧？！

　　還有，雖然他跟朔間零的認識確實是從同學一路到同事，如果有人問「你們是朋友嗎」，他大概會回答「嘛算是吧」，但像晃牙這種「你們不是很熟嗎」的說法，他還是有點身心理多方面牴觸。

　　完全沒發現薰內心的苦澀，晃牙逕自講了下去：「本大爺是想問你知道不知道一些比較，那個，私人一點的事……例如他以前有沒有跟人交往過……」

　　誰知道啊這種事去問他本人啦。如果不是顧及難得認真找他商量的後輩的心情，他可能已經捂臉吶喊了。

　　「抱歉，這方面我也不清楚。畢竟那時候我可是對其他男人的任何一點地方都不敢興趣啊～晃牙君為什麼突然想問這個？」

　　對，他是單方面知道晃牙暗戀對方了沒錯，但為什麼一上來就問這麼刺激的問題？難道晃牙其實是隱藏的醋桶？

　　晃牙雙手抱胸沉吟了一陣：「就是，本大爺有個朋友，他對朔間前輩——啊可惡、你那是什麼表情！本大爺是真的有個朋友！真的就是本大爺的朋友！」

　　「好好，是晃牙君的朋友，不是晃牙君。」

　　「你這傢伙根本就一臉不信任吧！」

　　吵了半天，薰終於半信半疑，好像是真的有這個朋友存在的樣子。除了是櫃台那邊的人員，晃牙說什麼也不肯再透漏更多身分訊息。雖然這是無所謂啦。

　　而且晃牙的重點也不是這個。

　　「昨天，遇到的時候聽對方說，終於鼓起勇氣去邀朔間前輩，能不能在聖誕夜那天下班一起共進晚餐，但是被拒絕了。後來又問他，即使只是走到車站廣場看燈飾也好，不在聖誕節也行，但朔間前輩好像一概以『對這方面的事沒有興趣』拒絕了對方。」

　　晃牙低聲說：「所以，本大爺……的朋友，想知道只是推託之辭，或朔間前輩是指對這些事情不敢興趣，還是他對戀愛方面真的不……如果不問清楚就很難放棄。」

　　即使不聽對方的心聲，薰也知道問這個問題的人到底是不是晃牙的朋友。

　　不過，這個問題對薰也有點棘手，他回想了一下，且不說學生時代，現在零好像確實很少單獨赴誰的約。他也沒辦法代替零在這邊對晃牙掛保證。

　　「這種事，還是要聽本人說出口比較好吧？」薰拍了下晃牙的背，「如果晃牙真的很在意的話，不然你試著約零君出去看看？」

　　「哈啊？」

　　『哈啊？』

　　晃牙的內心和嘴巴同步發出了震驚的聲音。

　　「就順便休假一天也好吧？眼看就是聖誕夜了，如果到現在都還沒有安排，大概那天也會有空吧。當然，這是我擅自猜測的，但我不覺得晃牙君邀請他他會不高興。」想到零最近的舉動，薰又補了句，「說不定他還很開心有個機會可以慰勞一下可愛的後輩呢。」

　　「既然羽風前輩都這樣說，本大爺就姑且試試看……」



　　薰想，晃牙大概並沒有在當晚散會後便傳訊息或電話跟零提起這件事。

　　因為隔天上午，小組會議剛要開始，零便拿著檔案夾站在桌前相當正經地問：「有點唐突地想問一下汝等，是否有人在聖誕節前後已經安排了私人行程？」

　　「發生什麼事了嗎？朔間前輩。」阿多尼斯問。

　　「今天早上吾輩突然獲知，有一個案子受到轉介被安插進來，必須要趕在年前提交第一次提報的資料。雖然對諸位很抱歉，但時間緊迫，可能需要加班，請假的部分也……」

　　＞本章阿多薰

　　07. 給好孩子的聖誕夜魔法（上）

　　「羽風前輩，這邊的數據我核對好了，剛剛已經寄給你了。」

　　「好，我馬上——」

　　「還有，剛才助理接到了ＸＸ公司本部的電話，關於上一季的合約結算他們有些疑問，我去處理嗎？」

　　「好——不不，那邊還是我去好了……給我五分鐘。」

　　喀答喀答敲著鍵盤，像一陣旋風一樣出去又進來。

　　啊啊……剛剛是做到哪裡了……？有幾秒鐘，像是腦袋被抽成真空似地，羽風薰兩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又拍拍自己的臉回過神。

　　阿多尼斯有點擔心地轉過來：「羽風前輩，你還好嗎？昨天我們離開後，前輩該不會沒有回去吧？」

　　「沒事沒事～又不是整年都這樣。這點程度而已。」薰揉揉自己的眼窩，點開檔案夾，「讓你們看看我認真的樣子～哈，我好像很久沒說過這句話了？」

　　想開開玩笑表現出仍有餘力的樣子讓對方放心，但對方好像沒有因此被糊弄過去。

　　「常常說我們是一個團隊的人是羽風前輩吧？」阿多尼斯忽然橫過來，握住薰抓著滑鼠的手，「無論多小的事都好，只要我可以幫上忙的，請你盡量交代給我去做。拜託你了。」

　　薰愣了一下，終於回頭對上阿多尼斯的目光。雖然阿多尼斯有時意外地固執，但他以前是會這樣強硬地對自己的人嗎？心臟忽然地一緊。

　　『前輩今天看起來狀態很不好。雖然能明白羽風前輩說希望我們依靠他，但我也想反過來讓羽風前輩依賴。我不想看到羽風前輩過於勞累倒下……』

　　「這就太誇張了啦……」薰忍不住笑出來。阿多尼斯自然是一臉困惑，但薰搖搖頭說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其實這樣拼了命勞動真的很不像自己，畢竟他身邊可是從來不缺工作狂，通常還輪不到他需要被人關愛。

　　這次不僅是他一個人在連軸運轉而已，看得出晃牙也是化悲憤為力量似地在埋頭苦幹。於是他忍不住心想，如果進度順利，至少可以讓晃牙在聖誕夜跟零出去吃頓燭光晚餐。

　　這點小事，至少還是能幫後輩實現一下的吧？

　　「知道了，我等一下會休息的。所以先放開我吧，阿多尼斯君？」

　　薰看著聽話鬆手的後輩，向來表情不多的臉上寫著的不甘已經明顯到能輕易被讀出來，他大大地嘆氣，前額靠過去：「真是的，就讓我多表現一下『可靠前輩』的樣子啊～一旦說了很累，就會累到覺得不想再動了……」

　　「辛苦了，羽風前輩。」阿多尼斯拍拍他的肩膀，「熱紅茶喝嗎？雖然我泡茶的技術很一般，可能沒有前輩自己泡得好喝。」

　　「嗯，要喝。拜託你了。」

　　08.給好孩子的聖誕夜魔法（下）

　　就在阿多尼斯離開座位去茶水間，薰內心沉浸在那尚未送到手中的熱茶變得溫溫軟軟，現實就像支箭，再度趁著輕忽大意的時候把他的期待戳出個大黑洞。

　　「哈啊？！別開玩——不、沒什麼，您請說……」晃牙整個人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臉色陰沉。儘管一秒便想起了自己的職責而收斂語氣，但薰看出他掐得手背都浮出青筋才沒有一拳搥在桌子上。

　　他們忐忑等待晃牙講完那通很長的電話，果然他帶回來的消息不能再更壞，等同他們手中的進度幾乎得歸零。

　　「……是本大爺沒溝通好，害你們陪本大爺白忙一場……」

　　連一向百折不撓的晃牙都頹得像隻可憐的狗狗，抱著頭臉埋在辦公桌，老半天沒動靜。

　　薰拍拍他的手臂：「這種事常會發生的，不是晃牙君的錯。」

　　手指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竟然一句心聲都沒聽見。

　　薰正懷疑魔法失靈，腦中就傳來大大的嘆氣聲，原來是腦袋一片空白了啊。

　　縮回手，薰看了眼零的座位。雖然像是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似的，但零總是默默聽著，如果需要他出手轉圜他必然會這麼做。只是薰感覺，這一次恐怕零也不太好從中插手。

　　目送晃牙抄起差不多是廢紙的報告走向零，零也已經放下手邊的事情，彷彿早在等著他過來。薰轉回桌前，視線飄向了角落的桌曆，印在明天的方格裡的紅色星星與「聖誕節」文字，似乎注定要被冷落了。



　　當晚，薰毫不意外留在公司裡過聖誕夜。將近九點的時候，晃牙先離開，沒多久又帶著給他們的宵夜回來。薰還以為他至少得回家餵狗，結果晃牙一擺手，說他把住處鑰匙交給海外部的明星了。

　　阿多尼斯明天一大早有其他的任務，趁著還有電車通行便被零先趕了回去，但他自己卻沒有走。

　　薰忍不住懷疑零是否只是不放心讓他跟晃牙獨處。

　　以前他不至於將比自己年長的零往這麼幼稚的方面想，後來他發現自己錯了，戀愛中的人都是幼稚鬼，就連朔間零也不例外。

　　薰瞥向遠處的零，後者正若無其事地在忙自己的，彷彿剛剛動不動就藉口指點他們的進度，跑來貼在晃牙背後老半天不走的是別人似的。

　　被這種程度的桌咚就弄得心神不寧的晃牙也是，薰實在很擔心再這樣拖下去，等晃牙三十歲可能又會誕生一名新的魔法師。

　　到了下半夜，或許是前幾天真的太過勉強，薰不知何時趴在桌上睡著了。

　　直到又聽見細微的說話聲，他稍稍找回意識，感覺肩上披著毯子，零和晃牙的對話在寂靜的辦公室裡一句句飄入耳中。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瞥見薄暗中左手邊兩個人同坐在一張旋轉椅上，對著電腦，可惜不是在說什麼情話，只是討論著簡報裡的數據。

　　隨後他聽見晃牙小聲說：「如果沒有朔間前輩幫忙，大概還要更久才能修改好……謝謝了。」

　　「這都是份內的事喏。吾輩倒希望汝可以更常跟吾輩求援，汝一直都急著想獨當一面，雖然作為上司很高興，但身為前輩難免還是會感到寂寞。」

　　「但你又不是只需要照顧我們這個案子……本大爺還是實習生的時候就說過了，來這裡不單單是想要幫上朔間前輩的忙而已。退個一百萬步來說，本大爺最不希望發生的就是像這樣扯你後腿……」

　　「汝沒有扯後腿。晃牙對吾輩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有幾秒，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的空氣中沒有一點動靜。

　　椅墊稍微吱嘎響了一下，似乎是誰換了姿勢，打破了沉默。

　　「其實，本大爺本想在聖誕節約你出來吃飯的，當作是感謝平日的照顧。事到如今說這個也無濟於事就是了。」

　　「不，現在聽到還是很高興。聖誕快樂，晃牙。」

　　「聖誕快樂……朔間前輩。」

　　零抬手用拇指碰了下晃牙的臉：「汝的黑眼圈都浮出來了吶。已經都快要說早了，不如汝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感覺兩人說話的聲音和影像又慢慢模糊起來，薰閉上眼睛。



　　再度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透出淡淡的晨光，換晃牙縮在座位上睡得正熟。

　　薰起身，順手把毯子披在晃牙身上，揉著眼睛慢慢走到零的辦公桌邊。看起來，他已經把報告收尾了。

　　「抱歉，最後幾小時實在是沒撐住。」

　　「這幾天都到這麼晚，汝才是辛苦了。吾輩看到進度都嚇了一跳。」

　　看起來終於像敖完夜的人，零掩著嘴打了個呵欠。

　　薰勾起嘴角，說：「作為道歉，我請你喝咖啡吧？」

　　零揩了下被陽光催生出的倦意擠出的眼淚，抬頭看著薰，老半天才緩緩地、露出一絲罕有的羞赧說：「咖啡就不用了，有件事想拜託薰君……

　　「可以推薦給吾輩適合約會的地點嗎？」

　　09. 約會計畫AtoZ（偽）

　　小會議室，薰吸著零請客的珍珠奶茶——聊勝於無的精神賠償費，他這麼想——一邊拿著白板筆指點江山。

　　「……不過，接下來就是連休了，首先應該確認一下對方的行程才對。」

　　零舉手回答：「這點吾輩已經有打聽過，貌似會回家鄉，不在市內。」

　　「好吧，那跟新年相關的活動先劃掉。」薰打開筆蓋，劃了兩個藍色Ｘ，「零君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問對方什麼時候回來，再順便敲定一個時間。記住了，重點是邀約本身，不要執著於原先的計畫，如果對方有其他想法你就通通答應下來，知道了嗎？」

　　零又舉起右手：「呃，打岔一下，吾輩想說——」

　　「知～道～了～嗎？」薰露出迷人的黑色微笑。

　　「知、知道了。」零再度放下手，縮了回去，「薰君，其實吾輩只是想請教一下有沒有推薦的餐廳——」

　　「太天真了！」薰喀地把白板筆重重放回筆槽，「對工作深謀遠慮的朔間零竟然會對約會計畫這麼草率！我問你，約對方吃過飯之後呢？原地解散各自回家？還有，下一次要用什麼理由再約出來？」

　　零露出了深受打擊的表情。

　　雖然是自己問的，但這個人還真是什麼都沒想啊……恐怕他連晃牙有可能會拒絕都沒考慮進去。要是不推他一把，讓零君擅自在腦內GameOver，屆時不曉得自己還會遭受到何等的精神污染。薰光想就不寒而慄。

　　用手機飛快地翻閱各種討論區，他同時在白板奮筆疾書：「總之，我現在就幫你把Plan ABCDEF……全部都規劃好，你之後一個一個照做就對了！」

　　「喔、喔。」零愣愣地回應，「怎麼一提到約會，薰君就突然變得這麼強勢。」

　　「因為我想早日解脫。」

　　「？？？」

　　「沒事，我在自言自語。」薰冷酷地敷衍過去，又低頭滑動手機畫面，「這季節如果要去遠一點的地方，溫泉之類的好像還不錯……」

　　「等一等，這是指要在外面過夜的意思嗎？！」

　　「兩天一夜而已，有問題嗎？」

　　零雙手摀著臉：「不行，過夜對吾等未免太早了！」

　　「……那退一百步，當天來回，不過夜的總可以吧？」

　　「不行，吾輩對露出肌膚很苦手。」

　　「那退一千步，有各別室的那種呢？」

　　這次零稍微想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麼又摀著臉說：「不行！吾輩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看到浴衣，太刺激了……」

　　「……我回去了。」回去睡覺比較實際。

　　零立刻拉住他：「薰君別無情拋下吾輩啊，吾輩現在只能依靠汝了！」

　　就在零抓住他手腕的同時，眼前的畫面變換，從會議室忽然一閃成了和式溫泉旅館的大廳。

　　穿著深藍色浴衣的晃牙坐在身旁，頭髮沾著水氣，臉頰和眼角透出被熱水蒸過紅潤的顏色。抬手的時候，寬鬆的衣袖滑到肘部，露出乾淨的手臂。他微微拉開自己的領子向自己笑說：「這裡好熱啊，朔間前輩……」


　　——我到底看了什麼！！

　　不要把妄想流到我的腦子裡啊！！

　　像要揮開擅自在面前放映的邪惡思想，薰用力甩開零的手，倒退一步。

　　這時說巧不巧，背後的門從外側被推開了，門把重重撞在薰的腰椎上，他當場被擊落在地。

　　「朔間零我恨你……」痛到起不來的薰趴在地上血書。

　　外頭開門的蓮巳敬人似乎也愣了一下：「你們怎麼這時間了還沒走？」

　　轉頭看到被薰畫得密密麻麻的白板，他推了下眼鏡，一副了然的樣子：「喔？你們在討論明年員工旅遊的行程嗎？」

　　「不，這個是吾輩在……」

　　零說到一半就噤聲。薰正疑惑為什麼，扶著後腰爬起來，瞄到敬人背後站著同樣好奇往裡頭張望的大神晃牙。

　　「對、旅遊，我們在討論春季員工旅遊的行程，啊哈哈～」薰咬牙，僵硬的笑了幾聲。

　　「真叫人欣慰，那就交給你們了。看你們討論的這麼熱心，應該很值得期待吧。還有，提醒一下，飲料垃圾不要留在會議室裡記得帶走。」

　　門再度闔上。

　　「是……」

　　10. 魔法師的假日(1)

　　元日早晨。羽風薰從棉被裡伸出一隻手，在床頭櫃一番摸索，把擱在充電器上的手機拖入視線範圍。

　　原以為吵醒自己的是鬧鐘，勉力撐開眼皮，發現朔間零給他傳了一則簡短的訊息。

　　【ＳＯＳ】



　　「我是不是應該禮貌性詢問一下，你跑來這裡做什麼？」

　　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從上方俯視蹲在樹蔭裡、自稱剛剛差點化成灰的假吸血鬼，臉往羊絨圍巾裡又縮了縮。

　　好冷啊，為什麼不能出門的人不乖乖待在屋裡就好還要連累他啊。

　　「薰君明明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怎麼還問如此敏感的問題，難道只是想看別人羞恥的回答嗎～真壞心！」零又裝出幼齡表情捧著臉頰。

　　家教讓薰忍下了翻白眼的衝動。

　　「夠了吧，你已經過花季少女的年齡很久了，大叔。」

　　「等等，這太過分了，你明明也只比吾輩小一歲吧！」

　　「是是～所以請問你把另一個大叔叫來祈願戀愛出名的神社做什麼？是想要我陪你去參拜嗎？這我絕對不幹喔。」

　　如果被旁邊一直偷瞄他們兩人的高中女生拍下什麼照片，羽風薰恐怕就要社會性死亡了。

　　還好零搖了搖頭說：「剛剛已經去參拜過了。所以吾輩才被人潮跟早晨的太陽弄成這副德性啊。」

　　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多了，但不久前終於逆著人流、穿過一堆情侶和年輕女孩子找到這人的時候，看起來真的用奄奄一息形容也不為過。

　　原本零想找弟弟凜月一起來的，然而對方完全不想裡他，零也沒勉強，畢竟他們一家人都對陽光很棘手。

　　於是試著一個人在白天出門，又錯估了初詣的人潮花費太多時間的下場，就是只能縮在角落等人來救援。

　　「要是吾輩可以一輩子都從事超商夜班人員這類的工作就好了……」

　　「你的那些族人才不會放過你的吧。嘛，不過如果你說調酒師或男公關，就讓人蠻有想像畫面的。」薰站到他旁邊，用樹幹當遮蔽逃離冷風，「應該每晚都有人為了零君大打出手吧～」

　　「雖然受歡迎本身不是壞事，但過於吵鬧的生活也頗讓人困擾喏。」零無奈地笑著說，「吾輩倒覺得，這樣熱烈的喜愛只要從唯一的一個人身上獲得就足夠了。」

　　「……難得跟你有同感啊。」

　　看著花葉間的陽光，有點感慨地笑了下，眼角餘光卻發現零正仰頭盯著他。

　　「怎麼了？」

　　「總覺得剛才薰君真情流露，莫非是想著特定的對象說的嗎？」零意味深長地瞇著眼笑，「作為報答，吾輩隨時樂意當你的商量對象喔。」

　　薰瞪了他一眼：「如果你已經有這種精神的話，就趕快站起來，我要走了。」

　　他知道零在笑什麼——十之八九是以為找到了「戀愛同伴」在逕自高興。真遺憾，自己可沒有他們那像是戀愛喜劇般值得稱道的戀情可以分享。

　　更何況，光是單方面接收這兩個人的情感煩惱就飽了，誰還有心思想東想西。

　　「要是有餘力擔心別人就快去脫單吧，可惡……」

　　「嗯？薰君你說了什麼嗎？」

　　「沒事。」

　　他的車停在徒步不算遠的地方，即使是零沿著樹蔭應該也能輕鬆走到。在步下長長的石階前，薰突然停步，轉頭對身後的零說：「抱歉，我突然想到還有件事忘了做。零君你先找個有遮陰的地方等一下。」

　　語畢，薰又匆匆跑回剛才神社所在的地方。

　　很快地，他再度返回，手中拿著這裡知名的愛情御守。

　　「是要給吾輩的嗎？謝——」

　　「沒說要給你，這我自己要留著的。」薰很故意地在他眼前縮回手，又從口袋裡拿出另一樣東西放在零的手中，「要送給零君的是這個。」

　　躺在零手中的是另一個包裝好的御守，上頭寫著安產祈願。

　　「祝早生貴子啊～」

　　「薰、薰君！」

　　11. 魔法師的假日(2) in乙狩家

　　適當地把朔間零載到半途某個車站，他本打算隨意買點東西殺時間再回家，但想想今天商店街八成處處大門深鎖，看起來街上也沒什麼店家在營業，繞了兩個街區便放棄了。

　　在路口等信號燈的時候，他一手托腮靠在車窗隨意瀏覽街道行人，有位異國面孔的女性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深色髮膚的外表、顯然就是迷了路正有些困擾的神情，無處不令他想起某人，使他忍不住彎起嘴角，搖下車窗，用英文問對方是否需要幫助。

　　「沒想到妳日文這麼流利，還是本地人，剛才真是好尷尬呀。」薰握著方向盤苦笑道。

　　「呵呵，請別太在意，雖然是混血兒，但我身上的DNA貌似還是外國人的父親略勝母親一籌。」坐在副駕駛座的女子大方地與他閒聊，「而且我迷路也是事實啦。我們一家人都不太擅長電子產品，一不小心就會弄壞呢！」

　　「嗯，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一樣的情況……」

　　幾十分鐘後，薰的輕型休旅車駛入一處靜謐的西式社區，區內皆是獨戶獨院的新宅。

　　「我家就在前面，你不趕時間的話進來坐坐嗎？」女子問他。

　　薰藉口婉拒了一下；即使不是初次見面的人，為免誤會，對於這類邀請他幾乎不回應。但對方隨即表示她的姊妹們也在，搖了搖手中的蛋糕盒說著「有超美味的草莓蛋糕喔」，能不能讓她表達一下謝意，讓薰幾乎找不到拒絕的空間。

　　由於剛才沿途也聊了一會兒，知道這種強勢應該不是糾纏的意思，想了想薰也就把車停進她家的車庫。

　　「姊姊～我不只買到草莓蛋糕，還帶了帥哥回來喔！」一踏入玄關，女子就朝著屋內嚷道。

　　「在哪裡？！」另一張長相十分相像的臉從樓梯上探出來。

　　越過客廳，廚房吧檯後也傳來令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真不可思議，今天竟然買得到蛋糕嗎……」

　　女子邊將薰的大衣掛在衣帽櫃，邊回說：「咦，你竟然在家啊？我已為你早就出去了呢，阿多尼斯。」

　　穿著白色連帽Ｔ恤和休閒長褲的阿多尼斯正從廚房走出來，看見他們時徹底愣住了：「羽風前輩？」

　　－

　　他們——阿多尼斯和薰兩人——坐在客廳的暖被桌裡。

　　為什麼乙狩阿多尼斯家中會放著暖被桌，還是在已經擺放著普通長沙發和茶几組的客廳特地用地毯鋪出一個角落，好好地擺上了傳統的暖被桌，剛才薰已經發出過疑問了。

　　據說是在剛搬到日本的第一年，他們全家人都很嚮往傳統和式風情，因此特地去買回來的。由於在冬天用起來非常舒適，也就一直使用到了現在。

　　「說起來，剛剛沒有刻意問名字，想不到是阿多尼斯的二姊啊。」

　　世界上真是充滿了巧合。雖說原本就是因為對方長得和阿多尼斯有點相像才去搭話的，但這點薰是不會說出口的。

　　「抱歉，姊姊很好客又常常太強勢……」

　　「別說得像我在強迫別人一樣啊，我才沒這麼失禮！『羽風前輩』，你說是吧？」阿多尼斯的姊姊把茶壺放在他們中間，轉頭向薰逼近。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阿多尼斯已經倏地伸出手擋在薰面前：「請妳不要說會讓羽風前輩困擾的話。」

　　「哼嗯～」姊姊挑起眉毛，瞪著無故反抗她的么弟。

　　嗅到危險的氣味，薰連忙出來圓場：「沒事沒事～阿多尼斯君，我沒有覺得困擾。多虧乙狩小姐邀請，我才能吃到期間限定的草莓鮮奶油蛋糕。」

　　「不客氣！」姊姊愉快地越過阿多尼斯的肩膀，朝薰笑瞇瞇地說，「那麼，就別叫姓氏了啦，這樣好見外。你都直接叫我家弟弟阿多尼斯了，對我也用名字就好了吧？」

　　「姊姊！」阿多尼斯忽然喊道。

　　不知是否因為在自己家、面對著家人的關係，薰感覺阿多尼斯的背影和平時截然不同，有種異樣的壓迫感。不至於懼怕，只是在他發出有如野生動物警告外來者的低吼時，薰暗暗吃了一驚。

　　姊弟倆互不相讓，兩雙同樣暗金色的眼睛瞪視對方好一會兒，結局竟是阿多尼斯的姊姊先不悅地退開了。

　　「好啦好啦～感覺今天小阿多特別無禮啊？」

　　說著她便起身去廚房忙別的事情，又留下薰和阿多尼斯獨自待在暖被桌邊。

　　阿多尼斯緊盯著姊姊離開的背影，繃起的肩膀遲遲未放下，薰心想阿多尼斯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猶豫著是否該去碰觸他撐在身側的手掌，聽聽看他的心聲。

　　躊躇太久，阿多尼斯已經轉過頭，他們兩人直徑對上視線，阿多尼斯立刻握住薰的手，就像是誓死而歸的戰士般對他說：「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羽風前輩。」

　　此時此刻的薰還不知道，將來的某一天，自己會在乙狩家同樣的位置，聽他說出同樣的一句話。

　　那，就不是這個故事裡發生的事情了。

　　12. 後輩的緊急事態（上）

　　連續假期的倒數第二天，羽風薰收到了這個年假最讓他措手不及的訊息。

　　看著聊天紀錄裡晃牙一分鐘前傳來的【ＳＯＳ】貼圖，薰有點緊張，畢竟他這麼身強體健，又不會曬曬太陽就需要跟人求救。該不會是發生什麼嚴重的事了吧？

　　諸如姓朔間的終於壓抑不住隱藏的黑暗力量把他推倒了嗎？

　　現在報警會不會已經太遲了？

　　腦中浮出各種胡思亂想，手指倒是已經很實際地按下語音通話。音效響了至少半分鐘才有人接起。

　　「喂？晃牙君？你沒事嗎？」薰緊張地問。

　　對面才剛剛應聲，聽筒就傳來重物碰撞，「哎喲」、「抱歉等一下」，接著是汪汪地狗叫聲。

　　聽起來是晃牙本人的聲音沒錯，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另一頭好像很忙亂。

　　過了一陣子，晃牙才跑回來向薰解釋。

　　原來晃牙今天一回到市區，打開公寓大門就發現大難臨頭——不知是樓上住戶忘了關自來水或管線出問題，漏出的水從天花板不斷滲進下層的晃牙家，現在他家四處是積水和被水弄壞的傢具，並且住樓上的傢伙現在仍無消無息。

　　確實是很慘烈的情況啊……

　　『本大爺晚上先住旅館是沒問題，但Leon不能自己留在這。』晃牙那邊傳來物品在地面拖行的聲音。他接著說，『阿多尼斯家不太方便，笨蛋明星和姬宮家的小鬼竟然都不～在家。』

　　「我這邊可以養寵物，寄放一下是沒什麼問題。」薰沒多想，便脫口而出，「嗯不然這樣，乾脆晃牙君跟Leon都來我這過夜好了。」

　　「不好吧！難得的假期還去打擾你休息。」

　　「沒關係～我也想摸摸寵物療育一下，但要是Leon太思念主人而睡不著覺就太可憐了，一起住下當然沒問題。」

　　——不，等一下。有問題！

　　薰的太陽穴抽了兩下。

　　「啊啊、對了，那個……是這樣的，忘記跟晃牙君說，晚點零君有可能——不，是肯定也會來我家。對對，你當然可以來。那就先這樣囉。掰掰～」

　　點擊紅色的結束通話鍵，薰迅速退回聊天介面找出零的帳號，一連對他傳了十個【ＳＯＳ】。

　　－

　　「抱歉了啊羽風前輩，突然來打擾。」晃牙拎著Leon的籠子與行李在夜裡準時到訪，脫下鞋子，把裝著土產的紙袋遞給身為屋主的薰。

　　「不用客氣。謝謝～這是點心嗎？」薰瞄了眼紙袋，彎身把拖鞋分給他，「你明天早上有什麼重要的事嗎？零君有帶酒來，他現在在客廳，晃牙君也先去那邊坐吧。」

　　成功打發晃牙去客廳陪那個麻煩人物，薰拿出他此生最低的效率，把庫存的食材和零從超商買來的真空食品變了幾個下酒菜端過去。

　　他家客廳只有一張雙人沙發，零跟晃牙都靠著沙發並肩坐在地毯上，薰就在晃牙右手邊的另一側落座。他們還在等他來開酒；晃牙把冰鎮過的紅酒傳過來給薰。

　　「你們兩個很常這樣在家喝嗎？」晃牙盤腿握著自己的腳踝，貌似是不經意地問起。

　　「不，這還是第一次。」薰嚴肅地抬起頭，「拜託只有這點務必100%相信我。」

　　「哈啊？本大爺要懷疑什麼？」晃牙滿臉不解。

　　「吾輩也希望被晃牙百分之百、全心全意地信任喏。」零在旁邊見縫插針，「聽說汝聯繫過許多人幫忙，但汝是不是忘了還有吾輩可以求助呢？」

　　「本大爺就是不想太依賴你解決所有問題啊……」說到一半，晃牙變得有點難以啟齒，「而且，本大爺記得你跟Leon第一次見面就被咬了。」

　　薰看著零的表情在內心大笑不止。這麼有趣的事件，自己竟然是第一次聽說！

　　不知道晃牙腦中有沒有什麼畫面可以看一下……薰心懷不軌地裝作找不到開瓶器，往左邊伸手。

　　「……」

　　唉，什麼都沒有嗎？

　　「羽風前輩，你要是這麼想摸Leon就換本大爺來開酒，不要握著酒瓶發呆啊！」晃牙制止從腿上站起來意圖撲向薰的Leon，不耐煩地說。

　　啊原來是摸錯了，就覺得奇怪，晃牙怎麼變得毛毛的。

　　而且這又多知道了一件事：魔法對動物似乎是無效的。

　　「要是像Leon這麼安靜穩重的孩子可以多留幾天就好了……」

　　薰裝作不在意那兩個人，握著紅酒的瓶頸將開瓶器轉進軟木塞裡。另一邊零已經轉移話題：「因為比較臨時，家中只剩下族人宴客後多餘的紅酒，不知合不合汝等口味。」

　　薰正想說，好歹也是不便宜的酒，也算他們賺到，沒想到晃牙又更疑惑：「原來你們不是早就約好的啊？」

　　薰的冷汗都快流下額頭：「啊，這個嘛，確實算是臨時……」

　　「是喏，本打算隨意買些啤酒，猜想薰君這幾天應該也膩了葡萄酒，不過一聽說晃牙要來，機會難得就想讓晃牙品嚐看看這個。」零順利把話題帶了過去。

　　「但本大爺又喝不出紅酒好壞，太浪費了。」

　　「沒關係吾輩可以教汝。」

　　薰雙手正忙著使力壓下開瓶器的握柄，不然他真想暗暗比一個讚。

　　Goodjob!!



　　喝了第一杯，隨意聊些話題，薰就拆了晃牙給的點心下酒。

　　「常溫蛋糕跟紅酒一點都不搭吧。」開始現學現賣零剛剛教他的知識，晃牙睨了他一眼，「更何況吃這麼多你不擔心糖分太高？」

　　「新年期間放鬆一下嘛！我們家的新年就是太欠缺這種放縱感～」薰邊搖頭邊說，心想再不攝取一點快樂元素，把這兩個眉來眼去的人放在自己家客廳要壓力爆表了。

　　「感覺你們的家族活動都很麻煩啊。」晃牙握著玻璃杯的細頸感慨。他所謂的我們，自然是把身邊那人也加進來討論。

　　零隨即有些期待地反問他：「那，晃牙家的新年活動都在做些什麼？」

　　「就很普通的那些啊。吃年菜、陪家人出門走走。雖然不是每年，也會去最近的寺廟參拜。」

　　「吾輩今年也有去參拜喔！往年大多會提前出國，或主持族人要求舉辦的夜宴等等，但今年試著在初日早晨出門，去神聖之地沉澱一下心思，吸收人類的朝氣也不錯喏。」

　　「……」

　　晃牙從鼻腔擠出答應的聲音，一臉若有所思。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換了個坐姿，膝蓋無意間碰到了薰的大腿外側。

　　『朔間前輩是跟誰一起去的啊……從跟大額頭閒聊的內容就知道阿凜那天沒跟朔間前輩出門，既然不是家人，就是其他熟人了？冷靜點，他也有可能是自己去……可惡，本大爺為什麼要在意這種小事啊！』

　　薰內心抖了一下。

　　如他所擔心的，零渾然不覺地繼續說道：「只是沒有預想到，現場人潮比影像看到的還要多喏。人多也不便撐傘，吾輩一個人果然還是有點勉強，所幸後來——」

　　薰伸腿在矮桌底下踹了零一腳。

　　零哎了一聲，晃牙滿臉困惑地查看桌底，但薰已經若無其事地縮回小腿。

　　「後來怎樣？」晃牙漫不經心用牙籤戳起一個燻起司塊丟進嘴裡。

　　「後來……」零想了想，又笑著搖搖頭，手肘靠著沙發椅墊稍微傾向晃牙那邊，低聲道，「沒什麼，在想下次如果能跟晃牙一起去就好了。」

　　晃牙臉上的訝異一閃而過，隨即有些臉紅，別過視線：「那下次你要提早說啊，本大爺又不是不能陪你。」

　　『原來朔間前輩是一個人去嘛 ♪早知道就晚點再返鄉了。只是如果去參拜，本人就站在旁邊了還在心裡默念跟他有關的願望，實在有點難為情啊……』

　　晃牙的心思又完整地流到了薰這裡。

　　薰心想，你就儘管放心說吧，如果神明大人真的聽見了，也會像我一樣想早點幫助你們兩情相悅的。

　　畢竟你身邊那傢伙，肯定也正在叨叨唸著同樣的願望啊。

　　13. 後輩的緊急事態（下）

　　小聚會一直進行到半夜，零也順理成章地留下來過夜——應該說，本來就是為了這個才把朔間零叫來的沒錯。

　　但薰忘記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懸而未決。

　　「本大爺睡客廳地板就可以了。你是屋主你睡床吧。」

　　晃牙的發言合情合理，但是零在一旁沉思，看起來還在跟自己的內心鬥爭。

　　他在想些什麼，薰剛剛倒已經全部聽得清清楚楚就是。

　　『怎麼辦，吾輩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跟晃牙共度一夜……』

　　用詞太誇張了吧！而且不是還有雙人沙發嗎，你不要滾下來壓到晃牙就好了，這樣才真的讓人印象深刻。

　　 『但如果吾輩不答應，也有可能是跟薰君一起睡……』

　　跟我一起睡真是委屈你了喔！！

　　「那，薰君的意見呢？汝覺得讓誰睡床比較好？」結果，零選擇把球拋到薰這邊。

　　薰插著手在腦中排列組合一下，確實好難抉擇啊。無視本人意見、讓零跟晃牙兩個人一起睡也不是不行，但這樣自己好像會更在意房間外面發生什麼事。

　　想讓晃牙睡床就更困難了，他肯定不會同意。

　　至於跟晃牙一起睡……真是想想就不寒而慄，如果主動提出這個選項，不好說下週被丟去亞馬遜叢林出差的是否就是自己了。

　　越想越不對，最後薰很孬地說：「我，我覺得Leon吧？」

　　晃牙露出欽佩的眼神，拍拍他說：「羽風前輩，雖然你處處都想到Leon真是個好傢伙，但可惜牠已經有未婚妻了。」

　　「不是，我的好球帶還是在人類範圍啦……」薰嘴唇抖了一下，還是放棄辯解了，自暴自棄說，「不然這樣，我睡客廳，你們兩個人睡我的床好了。」

　　「「你（汝）別開玩笑了絕對不行！！」」

　　兩個人異口同聲，激烈抗爭。

　　說完，又一副發現對方原來很抗拒跟自己躺在一起的受傷表情，零跟晃牙各自轉過頭不再看彼此。

　　薰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

　　「好好好，我們來抽籤吧。」他抓起桌上吃剩的起司鱈。

　　－

　　薰睜開眼睛。

　　黑暗中，除了晃牙幾不可聞的呼吸，還有一道很輕很慢的腳步聲。由於四周過於安靜，因此拖鞋踩過木地板的唰唰聲顯得特別清楚，刻意放慢的步伐也變得更加激怒人。

　　這是今晚第幾次了？三？

　　還是四？

　　蜷在沙發上熟睡的晃牙似乎完全沒醒過，但打地鋪的薰就不是如此了。

　　其中一次被吵醒，是聽到隔間的門慢慢被拉開，那個人就像幽靈一樣，在客廳入口處站了很久，終於看夠了，又心滿意足地拉起門。

　　再有一次醒來，他看見那雙拖鞋從眼前輕輕走過，停在沙發旁邊，幫晃牙拉起滑到地面的棉被。

　　這一次驚醒，腳步聲先是朝著他們這邊過來，卻立刻轉了個方向。接著是和緩的注水聲。

　　——喔對，自己確實有跟客人們說過，要倒茶水自己來。這次大概是起來喝水的吧。朔間零誤會你了，不好意思，薰心想。

　　然而，才剛剛這麼想完，端著杯子，那雙今晚已經看了Ｎ次的棉布拖鞋又朝客廳過來了。

　　薰拉起棉被蓋過頭。

　　拜託你快點滾去睡覺！！不要再跑出來看大神晃牙了！！

　　－

　　經過噩夢一般的晚上，薰當然完全沒睡好。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晃牙似乎已經起床很久了，在流理臺那邊不知道在弄些什麼。

　　讓人意外的是，零竟然也起來了，正坐在沙發上注視著晃牙的背影。

　　「早上好，薰君。」零用惱人的愉快語氣向他問早。

　　「抱歉，擅自借用了下你的廚房做早餐，羽風前輩。」晃牙注意到動靜，也轉頭跟他說。

　　薰還在昏沉中，僅擺了下手表示不介意。

　　爬起來收拾被褥，旁邊的零忽然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伸手拉住了薰的手肘。

　　薰回過頭。

　　『——晃牙做飯的背影真叫人憐愛，吾輩一定會在內心好好珍藏的。如果可以一直看下去該有多好吶……』

　　你叫住我難道不是有事情嗎！怎麼腦子裡還全是妄想！

　　薰想趕緊抽身，然而零使出怪力抓著他不放，全沒察覺到他內心的憤怒，用悄悄話的音量笑著說：「薰君，剛剛吾等討論後，決定要選個週末去遊樂園玩了。」

　　薰睡眠不足的腦袋勉強轉了一圈，壓抑情緒裝出困惑的樣子：「是喔？那很好啊～」

　　「汝沒聽懂吾輩的意思。吾輩是說，晃牙、吾輩，還有汝，要一起去遊樂園。」

　　「——為什麼？！」薰嚇得手中的東西都掉到地上，「我為什麼得跟你們去！」

　　「因為……吾輩剛剛看到晃牙在看遊樂園的廣告，就問晃牙要不要去遊樂園玩。」

　　「我還是不懂，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零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說：「晃牙說，這種地方他也不太熟，羽風前輩好像更了解的樣子。吾輩就回答他大可放心，汝應該會感興趣的……薰君，汝會一起去的吧？」

　　薰真的很想說，我不要。

　　我才不想參與你們的約會！！

　　14. 水逆的日子

　　羽風薰這一整週都非常低落。

　　他沒有星象迷思，但自從在頻道聽到水星開始逆行以來，好像就沒發生過什麼好事——變魔法師本身就已經夠倒楣了，沒想到還能再更晉一級。

　　他們年前投入的麻煩案子已告一段落，工作應算順利，但今天上午開會的時候被告知他們小組這季的目標要調整。敬人推推眼鏡表示很遺憾，這方面他也無從包庇，都是他們一直以來太不控制預算的關係，上面認為他們前一季做的數字被高估了。

　　薰瞄了眼零。雖然他不止一次唸過對方別在工作上面太寵後輩，且零也不止一次表示自己絕對沒這個意思，但看了眼下午才會得知這件事的晃牙和阿多尼斯，自己還是默默把報告裡幾個較為嚴厲的字眼修掉。

　　另一件讓他低迷的事，是昨晚站上體重計，他毫不意外發現自己胖了。

　　果真已經是三十代人了，不能不注意飲食啊……

　　當然，光是體重不至於打擊到他，畢竟沒什麼是多上幾次健身房不能解決的。壓垮他心情的那根稻草，是今早跟朔間零搭同一班電梯時讀到的煩惱。

　　『唉，為什麼體重又掉了一公斤呢。感覺連皮帶都鬆了一點……要是看起來太瘦弱，會被晃牙瞧不起吧。』

　　他才不會這樣想吧！倒不如說你就盡情變瘦好了，這樣晃牙君會更有動力給你做一堆吃的。薰在內心吐槽。

　　不如等一下遇到晃牙就跟他透露這件事好了。

　　然而，與薰想像的不同，晃牙聽完表情有點微妙，轉眼就陷入深思。

　　喂喂～你們倆不會是在這個時候鬧彆扭吧？這樣週末的約會要怎麼辦？

　　——沒錯，再怎麼水逆，大概都還比不上週末要跟零和晃牙進行莫名其妙的三人遊樂園約會來得鬱悶。

　　薰左思右想，首先，最應該做的是再找一個墊背，免得晃牙為了顧及自己的心情太忽略零，或零又不想太麻煩晃牙導致晃牙感覺被排擠（光是想像他頭就痛了起來）。

　　他成功在走廊攔截阿多尼斯，滿懷期待地詢問對方：「阿多尼斯君，你這個週末有空嗎？」

　　聽見週末二字，阿多尼斯便像是被下咒似地僵硬了。

　　『不知道姊姊們又打算硬拉我去哪裡。只是購物已經算好的，像上次那樣就……如果想找藉口逃走下場好像會更淒慘。』

　　「週末有什麼事情嗎？」臉色始終沒多少變化，但顯然已經重整過心情的阿多尼斯總算開口。

　　「沒事……」

　　薰放棄某些心存僥倖的念頭，回去繼續工作。

　　只是這天，水星好像完全沒有放過羽風薰這個人的意思。

　　下午他想複印文件，影印機嗶一聲就不會動了；碎紙機絞到一半也壞了；他們這層樓的網路在一小時內斷了三次，最後一次他去機房想重開機，還沒碰到開關就看到電線冒出火星。

　　同部門的仁兔成鳴安慰他說，別太在意，有時候就是會發生這種事。

　　「薰親……但我希望你今天都不要再碰任何機器了。」

　　15. 戀愛當補藥

　　那天水星作用得如此不遺餘力，因此當下班時，他發現自己的無線耳機沒有聲音的時候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我不會是又多了新的魔法吧……還是我這麼快就要從魔法師升階成大魔導了嗎？？？」薰站在辦公樓的大廳自言自語。

　　下午不在位子上，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晃牙正好從背後走來，瞥了他一眼說：「只不過是耳機壞掉，送修就好了，有必要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嗎？」

　　「我還真的擔心有一天世界會被我毀滅啊。」

　　薰大歎氣，晃牙滿臉「羽風前輩是撞到頭了吧」的表情，在自己的肩包口袋翻出充電盒，擦了擦裏頭的耳機，就把它們硬塞進薰手裡。

　　「拿去！本大爺的先借你，小心一點不準給本大爺弄～壞了啊！」

　　「晃牙君……」

　　薰露出感激的表情，雖然他現在更擔心的是自己真的會弄壞，可晃牙已經逕自走掉了。

　　他低頭看了一下晃牙的耳機，和自己是同一個品牌，只是晃牙在外面加了一個體積較大的保護套。感覺手指摸到異樣的觸感，他把充電盒翻到背面，發現上面黏了一張橘色便條紙，看起來跟之前出現在晃牙桌角的那些小紙條很像。

　　『感謝汝，很期待下次的驚喜』

　　——果然是零的筆跡。大概是放在包包裡或沾到別的東西，才不小心黏上去的吧？

　　如果直接還給晃牙，好像在暗示自己什麼都知道一樣，感覺太噁心了。乾脆明天再偷偷放回去他的桌上好了。

　　於是次日早上，薰就按計畫這麼做了，並且為了裝作沒有看見過的樣子，他提早一點到公司，把紙條擺在其他便條紙附近的桌面上，假裝它是自己失去黏性掉下來的。

　　擺設完薰感覺自己真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高手，隨即離開犯案現場，沒再關心這件事。


　　然而，到了隔天，薰隱隱覺得氣氛有哪裡不對。

　　如果說昨天只有晃牙一個人在提到零的時候反應有點奇怪，那今天就是兩個人都不對勁。除了公事外，他們竟然完全沒對上視線——平時薰可不只一兩次發現他們在偷瞄對方，或乾脆光明正大地看著，直到另一人很快抬頭發現才轉開視線。

　　這是怎麼了……

　　儘管不想濫用魔法——也不想老是把魔法用在這兩人身上感覺自己很悲慘——薰還是趁著拿文件給零確認的時候，聽了一下他的心聲。

　　『前陣子可愛的晃牙每天都會做便當給吾輩，昨天竟然一聲不吭就將吾輩置之不理……或許晃牙有自己的事要處理，吾輩一直以來都在給他添麻煩也說不定。但這件事本就沒有任何約定，如今要主動問起也很難為情……』

　　怎麼又是小學女生的午餐煩惱啊，薰不禁扶額。

　　但零竟然會覺得自己被晃牙置之不理，其中大概有什麼誤會吧？

　　薰一邊思索著，又走到晃牙旁邊，在扶住椅背的時候接觸到他的肩膀，藉機聽到這方的說詞。

　　『前天羽風前輩說朔間前輩是不是瘦了，本大爺很擔心啊……之前本大爺還誇口自己敢端給別人的一定是水準以上的菜色，可說不定朔間前輩只是客套而已，時常不能一起吃飯所以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吃完，本大爺還在這邊自我滿足、沾沾自喜，真是太遜了……』

　　薰迅速瞟了零一眼。

　　這人總不會每天默默吃完晃牙的手工便當後什麼都沒表示吧？！

　　這可是廣大男子夢寐以求的手工愛心便當耶，難不成他還以為是貢品嗎。

　　『之前朔間前輩把空便當盒還給本大爺的時候，還會貼個紙條留言什麼的，前天甚至連留言也沒有了，是不是本大爺做的菜愈來愈草率了啊。可惡、想東想西的腦袋好混亂，最後也沒研究出什麼更像樣的料理，今天依然沒帶便當……怎麼辦，朔間前輩會不會就這樣營養不良死掉啊……』

　　——那個人才沒那麼容易就死掉啦！

　　不如說，你要是再不去理會他，他才會因為愛情不足而枯竭死掉吧。薰在心裡大聲吐槽。

　　不過，說到紙條留言，原來自己撿到的那張便條是零貼在便當盒上的。放的位置不太對，但晃牙難道沒有看見嗎？薰偷偷掃了眼晃牙的桌角。

　　咦？沒有嗎？

　　還是已經被他帶回家了？

　　可剛剛聽晃牙的心聲，他似乎真的沒有看到那張紙條，不僅錯過了一天零的留言又剛好聽見自己說了那些話，原本就堆疊得不安定的感情動搖也是理所當然的……

　　薰撓撓頭，雖說非本意，也算是闖了個禍，他總得負起責任收拾才行。

　　裝作起來走動休息一下的樣子，他晃到零的辦公桌那邊，不經意地提起這附近新開了一間不錯的咖啡廳。

　　「他們的番茄肉醬蝴蝶麵看起來跟晃牙君做的那種很像呢。」

　　「汝也吃過晃牙做的義大利麵？」零幽幽地抬頭。

　　「不，我是說看起來的樣子。你剛剛有聽我說話嗎？」真是的，戀愛中的人好麻煩，薰保持耐心對眼前的人循循善誘，「晃牙君對番茄料理那麼熱衷，應該是因為零君的關係吧～本來今天想問他對那間店有沒有興趣，但我今天剛好走不開，你要跟他一起去嗎？」

　　「唔嗯……薰君的口才又更上一層樓了，說得讓吾輩很心動喏。」

　　零拿出手機一步一步點開聊天軟體，找出晃牙的名字。

　　「為什麼不走過去跟他說就好了？」薰看著他們絕對不到十步遠的座位。

　　「總覺得今天跟晃牙面對面講私事有點彆扭……」零雙手抓著手機說。

　　……算了，反正每次讓他們兩人獨處感情就會自動升溫，他們只是不擅長起這個頭而已，每次都各自只差一步，需要別人在背後稍微推一把。

　　走近之後，應該就會變好了吧。

　　薰總結了一下這段時間以來的觀察，踱回自己的位子。


　　到了中午，薰暗暗目送晃牙起身穿上大衣外套，遠處的零也結束手邊的事務起身。

　　他以為晃牙至少會有點興奮才對，然而那平時總把心事寫在臉上的後輩卻沒有很積極，他忍不住又去聽晃牙的想法。

　　『前輩果然是吃膩本大爺的料理了吧，竟然主動找本大爺出去吃飯……』

　　薰差點就要開口反駁了，好險最後有忍住。

　　忐忑地目送他們出門，薰在內心祈禱朔間零能爭氣一點。

　　幸好老天爺這次聽見了他的禱告，午休結束，晃牙跟在零後面進門時明顯心情已經變好了。

　　『朔間前輩說還是本大爺做的飯讓他最有胃口。哼哼～本大爺果然是想做就能做得好的類型嘛！晚上就來試做昨天買的營養食譜好了 ♪』

　　薰簡直想感動落淚，他從來沒有對這兩人的戀情這麼滿懷希望過。

　　16. 遊樂園的錯誤打開方式（上）

　　今天沒有下雨。

　　氣溫很舒適，陽光恰到好處，是即使有一、兩隻吸血鬼在路上走也不會化成灰的天氣。實在是太遺憾了。

　　午後兩點鐘，薰站在遊樂園剪票口內拿著三張票根，注視晃牙展開遊樂園摺頁地圖和零熱烈討論的畫面，覺得自己實在很多餘，多餘到了極點。

　　他內心已經完全把自己當作附贈品，像是買紅豆麻糬附的塑膠叉子這樣的存在，最好趕快被忘記，他就可以化作遊樂園裡的空氣遠離這兩個人。

　　雖說事情演變成這樣，他可能也有點責任，畢竟當初是自己灌輸零「不管對方有什麼想法都一口答應」這種觀念。晃牙問怎麼不找羽風前輩，零怕他在婉拒，當然立刻說好好好大家都一起去。

　　是不是該找機會再暗示一下晃牙，自己最近都很忙不克出門之類的……？

　　「喂羽風前輩，你有什麼想先玩的嗎？」晃牙在前方回頭喊他，「朔間前輩說他想去鬼屋跟摩天輪，但鬼屋在園區最裡面、摩天輪等太陽下山再去比較好。遊樂園怎麼玩你應該比本大爺更熟悉吧？」

　　言下之意是我應該好好發揮電燈泡的價值提供點意見嗎……薰知道晃牙不是這個意思，他還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提起興致湊過去看摺頁地圖。

　　離得比較近又比較不用排隊的遊樂設施，如果今天是跟女孩子來的話，他大概會回答旋轉咖啡杯（他總覺得女生都喜歡玩這個）。

　　但男生的話……不，情侶（狀態：預定中）的話……

　　「旋轉木馬？」試圖讀過空氣，薰很艱難地擠出一個詞。

　　晃牙立刻露出鄙夷的表情看著他。

　　一旁的零卻露出懷念的表情，愉快地說：「旋轉木馬嗎？吾輩很久很久以前跟弟弟一起玩過一次。那時候小小的、可愛的凜月坐在吾輩身前，還要吾輩抱住他、不讓他掉下去喏。不知道照片還在不在……」

　　晃牙呿了一聲，抓住零的衣袖，把他從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回憶拉回現實：「如果你那麼想玩，本大爺就奉陪啊！」

　　他邊說邊拉著零向前走去。

　　薰跟在他們後面，一邊慶幸這次吃醋的對象不是自己，一邊又對剛剛的對話有不好的預感。

　　他們該不會打算共乘一匹馬，再要求他在旁邊拍照吧……

　　忐忑不安地到了旋轉木馬的入口，他仔細研究完設施說明和警語，終於鬆了口氣。

　　「上面有寫體重限制，只能一人坐一個位子。」

　　晃牙掃了眼他指的那行字說：「這不是廢話嗎！」

　　——原來你沒有這樣想嗎？

　　你旁邊的朔間前輩剛剛可是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喔！

　　隊伍很快就輪到他們。姑且還是抱持著找機會就要讓他們好好約會的心態跟來的，薰繞著設施轉了半圈，招手把零跟晃牙叫來：「你們兩個，來坐這輛馬車吧！」

　　造型似乎是沒有棚頂的南瓜馬車，零一邊說著「這主意不錯喏」，一邊坐了上去，拍拍身邊的空位：「小狗～來這邊坐！」

　　「哈啊？本大爺覺得還是騎馬比較帥吧——你這傢伙，剛才是不是又叫本大爺是狗了！不要以為本大爺沒注意到啊！」

　　「有嗎，吾輩確實是想叫汝過來啊，晃牙。」零裝傻了一下，又對後面的薰說，「不過這邊只有兩人座，薰君也得趕快找個別的位子坐下。」

　　「我的話，就坐這裡吧～」薰爬上馬車前方的白馬，「比起晃牙君我的腿還是長一點，更適合騎馬吧？」

　　「本大爺咬死你喔！」

　　「晃牙，不要一直亂動，設施要啟動了汝會給別人添麻煩的。」零環住晃牙的肩膀，把他拉回來旁邊坐好。

　　薰也將視線轉回前方，不去看他們到底在後面幹嘛。

　　——對，他選正前方的位子，也是為了心靈健康著想，在音樂停止之前都能清淨好一陣子。

　　不過想了想，他又覺得哪裡不對，扭過頭看零跟晃牙的南瓜馬車，又再看看自己身下的坐騎。

　　——我這樣豈不是變成他們的馬伕嗎！

　　17. 遊樂園的錯誤打開方式（中）

　　扣除自己好像不該在這裡之外，薰覺得他這次地點選得還不錯。

　　知名的遊樂園不只這一間，但這裡大部分的區域都在夜間開放，即使下午才匯合也沒問題。沒有薰喜歡的水上設施可能是個小缺點，不過要在這季節弄得一身濕？還是算了。

　　再說萬一聽到了誰的心聲正在偷看對方濕透的衣服，他可能再也沒辦法直視自己的同事。

　　玩過幾種設施，排隊的時間都不算長，或許因為這裡刺激的項目比較少，減緩了點人潮。

　　薰自己沒有特別喜歡過度刺激的遊樂設施；以前來遊樂園，經常被那些擅自認為男孩子都喜歡追求刺激的人推上去玩，這時候如果一直拒絕又顯得有點遜還會把氣氛弄糟，只好迎合一下。他喜歡衝浪更多是喜歡海，單純堆高恐懼而沒有挑戰的刺激感他反倒沒什麼興致。

　　晃牙倒是意料之中更喜歡刺激一點的，只是薰不確定零的接受度如何，要是他也跟自己一樣拒絕或勉強到無法繼續下去，那就太掃興了。

　　「嗯……」零研究了一下附近尖叫聲此起彼落的建物，拉拉晃牙，指著摩天樓說，「晃牙，如果是這個的話吾輩的心臟應該還能承受。」

　　……你確定嗎？！薰看著摺頁上的說明，這裡的摩天樓高度在遊樂園排名中也是數一數二的，而且一共會上升到最頂端再墜到底兩次，大概是園區裡最恐怖的項目之一。

　　晃牙也跟薰一樣露出有點懷疑的表情，發出相同的疑問：「你確定？你沒必要勉強陪本大爺玩啊！」

　　「但吾輩想跟汝一起挑戰看看喏。那這樣，吾輩要是害怕的話會緊緊抓住汝，到時候就一起尖叫吧～感覺會很有樂趣。」零看起來一派輕鬆地說。

　　「哼，口氣這麼大，等下就不要嚇到讓本大爺攙你下來！本大爺可是絕～對不會怕到尖叫的！」晃牙被激起了好勝心，插著手躍躍欲試地看著零。

　　「啊，我要先pass～」薰對他們兩人說，「這種像是被綁起來等待處刑的設施我實在喜歡不起來，你們去玩就好，我想去買點喝的。」

　　他們去排隊後，薰真的跑到販賣機買了罐熱咖啡歐蕾，站在下面試圖分辨尖叫中有沒有朔間零的聲音——雖然對摩天樓沒興趣，但要是這人真的怕到尖叫他倒是很想聽聽看——可惜慘叫的人太多，其中也不乏男人的哀號，他實在聽不出來。

　　摩天樓的座位降下來靜止後，約莫過了幾分鐘，他終於看到兩個挨在一起的人慢慢走來。

　　走近後薰才終於發現，零整個人好端端的，反倒是晃牙臉色有點白，連零圈著他的肩膀他都沒心思顧及自尊揮開。

　　「剛剛說過，汝要是害怕一直握著吾輩的手也沒關係，汝真是太見外了。」

　　「本大爺才不是怕啊！只是被甩上甩下血液都集中在一處，所以剛剛有點腳麻沒站穩而已！」

　　「是嗎？吾輩以前玩高空彈跳的時候，好像偶爾也會有這種麻麻的感覺喏。本來以為這個跟高空彈跳很像，但實際體驗還是有點不同。」

　　「對、對啦，就只是類似那樣的感覺而已！」

　　晃牙拼命辯解到薰都有點同情的程度，然而零又指著從上方高空經過的軌道，接著問：「那這個汝還想玩嗎？記得汝在剪票口外的時候好像很期待是嗎？」

　　晃牙抬頭注視著三百六十度翻轉的軌道，吞嚥了下，嘴裡還是說：「誰怕誰，走啊！本大爺這次絕對要聽你嚇到尖叫，你可別臨陣脫逃！」

　　「嗯嗯，吾輩要是怕的話會趕快抱住汝的……」

　　說著說著，兩人跟薰打了聲招呼又急匆匆地走遠了。

　　剛才不小心碰了零一下，聽到對方心聲，現在薰又更加同情晃牙了。

　　「這個人，原來是會欺負自己喜歡的對象的那種小學生啊……」

　　18. 遊樂園的錯誤打開方式（中下）

　　羽風薰今天給晃牙小朋友寫的待改進事項，大概是他應該多學習一下如何分辨朔間零什麼時候在演戲——這件事薰自己也做不到，但管它的，想當朔間零男朋友的又不是他——以免又被耍得團團轉。

　　比方說，晃牙經不起挑釁一直拉著零去玩恐怖設施，到最後薰都看不下去了，把人從隊伍裡抓出來，改玩些「沒那麼刺激的」。

　　例如碰碰車。

　　「我們三個有駕照的成年人來開玩具車，有種越級作弊的背德感喏。」零倚著欄杆看向內側場地，故作深沉地笑。

　　薰裝作沒聽到，轉頭看身旁的後輩：「嗯？原來晃牙君也有駕照的嗎？」

　　印象中晃牙沒有汽車，又獨居在市區公寓，他一直以為對方沒有駕照。

　　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晃牙才隨意回答：「啊，之前因為……後來想說拿了也沒壞處，就去考了。」

　　那個被省略的「……」是什麼？

　　——算了，薰用兩頓鬆餅套餐打賭，絕對是「看到朔間前輩開車很帥」或任何類似的、跟朔間零有關的理由。

　　『有一次陪很纏人的客戶喝到很晚，是朔間前輩開車送本大爺回家，那時候就覺得朔間前輩好可靠……本大爺也不想總是當被照顧的那方，要是哪天朔間前輩喝醉了不能開車，就換本大爺來送他回去♪ 』

　　「你在發什麼呆啊，羽風前輩！」晃牙從後面推他的背，「隊伍在前進了，快點走啊！」

　　「喔、喔……」雖然晃牙不知道他聽得到，薰還是覺得有點尷尬，趕快跟上前面的零走向閘門。

　　薰刻意選了離他們兩個遠一點的車子，看到晃牙也逕自坐上其中一台的駕駛位，只有零還站在原地。略思數秒，他也跳上了晃牙的車。

　　「晃牙～載吾輩一程吧。」

　　「啊啊？別把人說得像計程車司機一樣啊！」晃牙瞪他一眼，指節敲敲方向盤，「哼，也好，就趁機讓你見識一下本大爺絕妙的開車技術！」

　　「呵呵呵，吾輩也久違地感覺到熱血沸騰了。前進吧，晃牙！」零指著前方。

　　「喔喔！！」晃牙大力踩下油門。

　　碰碰車以非常安心的速度平穩地移動。

　　「你、你看著本大爺也沒用啊，它最快就是這樣了有什麼辦法！」

　　「那兩個人在幹什麼啊……」薰無言地看著戀愛衝腦智商下降的同事們，希望別人不要把他們當成同一夥人。

　　但換了角度想想，現在說不定是為平常因他們兩人而死去的無數腦細胞報仇的好時機，也為了不辜負碰碰車的名義，他轉動方向盤來了個急轉彎。

　　「晃牙君！零君！」

　　薰喊了兩人的名字，在他們循聲同時回頭的時候，狠狠地從側面撞上去。

　　咚！

　　「哎喲～」

　　零發出奇怪的狀聲詞，倒在晃牙身上。

　　「真對不起啊我一定是腦子出問題了才會想跟你們扯上關係……」薰別過頭小聲碎念。

　　碰碰車為什麼不能換檔倒車呢？這點真是太不人性化了！

　　晃牙被零撞得也往座位另一側倒下，零的雙手很恰好的撐在他臉旁邊，鼻尖差一點點就要貼在一起。晃牙明顯整張臉都紅透了，完全失去語言能力。

　　「汝沒事吧？」零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貼著臉問他。想當然耳是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這什麼情況？乾脆我現在再撞一下讓他們親嘴好了？薰認真考慮起拋棄道德良心成全一段佳話。

　　「沒、沒事……」結果晃牙倒是先回過神了，推推零的肩膀拉開一點距離，撐起身後還把零也好好地扶起來，拍掉他肩上的灰，「朔間前輩你呢，有沒有怎樣？」

　　「呃嗯，吾輩很好……」


　　唉算了，他們玩得開心就好。

　　19. 遊樂園的錯誤打開方式（下）

　　沿著建議路線玩過去，不知不覺中太陽也落山了，遊樂園點起燈光，增添不少夜晚的氣氛。

　　他們先占了個好位子看今天第一場夜間遊行，再趁人群尚未解散去吃主題餐廳（晃牙咬著咖哩上的香料雞肉串說了句，嘛還行啦），順道玩了旁邊小攤的遊戲，可惜他們輪番上陣還是沒贏到半個獎品。

　　在前往下一個地點的路上，薰發現了一台新機器，趕緊叫住走在前面的兩人。

　　「這是什麼，電子廣告板嗎？」

　　「不是不是～是照相機喔。」薰指著螢幕裡映出的三人影像，「只要像這樣它就會辨識，看——」

　　薰正對著大型穿衣鏡般的螢幕，十指相對在胸前比了個心，影像裡他的雙手之間立刻畫出一個螢光色的粉紅愛心。接著畫面閃了一下，機器旁邊的電子屏顯示出一個QRcode，貌似是方便讓遊客下載剛拍好的照片。

　　「剛剛看到別人在拍照，好像兩個人比也可以。晃牙君要玩嗎～？」薰右手比出半個心型。

　　晃牙馬上毫無保留地用全身表達抗拒：「啊啊？才不～要，憑什麼本大爺要跟羽風前輩比這種手勢啊！」

　　「薰君，汝這樣搶佔太狡猾了，吾輩也想試試喏。」如薰所預料地，零果然沒有默不作聲。

　　他退後一步：「那零君你過來站我的位子吧。」

　　「等一下，本大爺沒答應要拍——」

　　「吾輩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有趣的機器，汝就當作陪吾輩體驗一次看看吧？」零伸手把晃牙拉近一些，晃牙雖然嘴上反對但還是順著零的力道移動腳步走到他旁邊，「何況，吾輩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跟汝單獨合照過了對嗎？」

　　「那也不用是這種照片啊……」

　　晃牙看了看零堅持等著的那半個心，終於還是放棄抵抗，抬起左手跟他合為一體。

　　喀嚓。

　　拍完照後，晃牙迅速地脫離現場踱到一邊去，像是隻剛經歷一場熱情撫拍後立即逃進沙發底下的貓。

　　「薰君，汝知道這個要怎麼下載嗎？」零在昏暗的光線中努力閱讀機器上的說明。

　　教完零怎麼保存照片，還順便教他如何把照片設定成聊天室背景，薰隨後也下載了一份照片傳給晃牙，省得他等下過來掃QRcode還要重新找藉口（雖然零可能很期待）。

　　晃牙雙手插在口袋，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就按捺不住出聲催促他們，於是他們又繼續往原定的最後一個項目——摩天輪前進。


　　在排隊的時候，薰幾乎沒留意周遭的聲音，也沒刻意去聽零跟晃牙在聊些什麼，幾乎只是看著夜空和各種顏色的光暈放空。

　　輪到他們搭乘，等零跟晃牙坐進包廂，他才退後半步說：「我要自己搭下一輛，bye bye～等下見♪ 」

　　接著就不管他們兩人困惑的眼神，等車廂門自動關上，廂體緩緩升起，他發現旁邊其實有通道可以隨時反悔離開隊伍，於是他找了個藉口跟工作人員解釋一下，便從另一個閘門離開。

　　「都到這邊，應該可以不用再幫忙了吧……」

　　算算時間還很充裕，他先晃到旁邊的商店，買了些給同事的點心和給阿多尼斯的紀念品。

　　雖然今天最遺憾的事之一就是沒辦法把阿多尼斯拉來同甘共苦，但想想如果阿多尼斯也來就真的變成普通的四人出遊，晃牙也會跟同輩的阿多尼斯玩在一起，對於「約會」這個主題便著實毫無進展了。

　　從零認識晃牙以來也發生過不少事，雖然在公司裡他們還是同事，是上司和下屬，可如果最近的親密相處能讓他們重新認識到，其實建立在公事之下，他們還有著更深厚的羈絆存在那就好了。

　　畢竟，兩個人要想在一起，不靠當事人的努力還是怎麼樣都走不完最後一步的。

　　相信以他們對對方的感情，無論多少空白都能很快填補上的吧？


　　時間估算得剛好，沒多久，薰就看到那兩個熟悉的人影從出口朝他走來。

　　「如何，這裡的摩天輪夜景很不錯吧？」薰若無其實地問。

　　晃牙異常興奮地說：「本大爺還以為摩天輪只能坐在裡面乾等時間，無聊的要命，想不到這裡的摩天輪還蠻有意思的嘛！」

　　「呃、喔……？」薰完全搞不懂發生什麼了，轉向零試圖尋找答案。

　　零露出更令人迷惑的害羞表情，解釋道：「這邊的摩天輪包廂裡竟然有卡拉OK喏。」

　　——為什麼有卡拉OK！說好的浪漫氣氛與夜景呢！

　　之前來明明還沒有，難道是新的設備嗎？！可惡，太大意了！

　　「那個，羽風前輩、」晃牙忽然有點欲言又止地走到他身邊。

　　他看向晃牙，等對方說下去。但晃牙好像顧慮著什麼，甚至表情有點複雜：「羽風前輩你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有懼高症啊！」晃牙有點懊悔地說，「回想起來，不只摩天輪，你今天根本很少玩遊樂設施吧？抱歉啊，都是本大爺提出要找你來的！」

　　「誒？不，我沒有懼高症啦……」

　　零也沒讀懂他糾結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感謝汝今天一起來，薰君。之前就有察覺汝興致不高，看來還是勉強汝陪吾等了。」

　　「都已經玩到最後就別提這個了啦。我沒有不想來，只是下次別再擅自幫我答應了。」薰笑得萬分無奈。

　　雖然零感覺是真心抱歉，但他的心聲還是完全陶醉在跟晃牙度過的時光裡就是了。

　　『摩天輪真不愧是戀愛聖地喏，跟晃牙一起看著夜景，唱浪漫的love song

　　，雖然聽眾只有晃牙一個人還是十分難為情。今天真的非常滿足，約會就是這樣美好得讓人不願回到現實世界裡吧。』

　　薰心想，好吧至少現在他知道為什麼零剛剛說到卡拉OK會害羞了……

　　『之前沒有看過朔間前輩這樣玩，感覺又看到他的另一面，有點新鮮啊。如果下次可以真的約會就好了……不，本大爺這樣好像越來越貪心了，明明不打算奢望什麼的啊可惡！』

　　從另一側也同時傳來晃牙的心聲，但好像跟零有微妙的落差。

　　感覺哪裡不太對，薰也不管朔間零怎麼想了，抓住晃牙把他拉到旁邊。

　　「晃牙君，事到如今才問有點奇怪，但我問你，為什麼會跟零來——不，當初他是怎麼找你來遊樂園玩的？」薰一臉嚴肅地問。

　　對薰的質問莫名其妙，回想了一下，晃牙還是好好地回答：「那天你還在睡的時候，本大爺打開電視剛好看到遊樂園的廣告，朔間前輩就順口問：『吾輩之前一直想去體驗看看，不知道誰願意陪吾輩一起。晃牙汝有沒有興趣？』。看起來他今天應該有滿足吧。」

　　晃牙模仿零的語氣維妙維肖，但薰現在聽了只想衝過去抓住零的衣領大力搖晃。

　　這不是什麼都沒有傳達到嗎！朔間零！！

　　2021.06.07 updated

　　20. 糖衣子彈（上）

　　這下還真的變得有點難辦啊……

　　薰單手托著下頷，看著螢幕神遊。

　　原本以為自己有適當地推著兩個人越走越近，沒想到，晃牙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零的攻勢。

　　——對，盲點大概就在這裡。因為他跟零認識時間太長多少拉低了標準，平常又直接接收各種沒營養的心聲，由他看起來零各種異常舉動是深陷戀愛煩惱中的維特沒錯。

　　可他差點忘了，站在客觀角度，零還真的沒做出過什麼攻勢。

　　「吶、阿多尼斯君，」薰向座位右邊的後輩搭話，「你通常在什麼情況下會發現對方喜歡自己？」

　　「什麼情——咳、咳咳……」阿多尼斯剛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立刻被嗆到。

　　薰滑過去邊拍他的背邊道歉，阿多尼斯咳了幾聲，退開一點用手勢表示自己沒事：「我，沒事了，抱歉……羽風前輩剛才問的，是『那種』喜歡嗎？不是朋友的那種……」

　　「是的？」

　　在尋問薰為什麼要問這個之前，阿多尼斯好像單純被問題本身絆住了，雙手抱胸來回盯著天花板和地面，苦思許久才回答：「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咦，從來沒有嗎？」薰有點震驚，「你明明也很受歡迎的吧，難不成都默默讓戀情溜走從來沒發現過？」

　　「不，有些情況還是簡單明瞭到即使是我也懂的。」阿多尼斯苦笑著回答，「比方說西洋情人節。」

　　薰猛地轉頭看擺在電話旁的桌曆。

　　——對啊，差點忘了，這不是馬上就要到情人節了嗎？

　　「謝謝你阿多尼斯君，你的意見真的非常有參考價值！」薰抓住他的肩膀。

　　「哦，哦……？」

　　退一百萬步說，以他們的關係，即使不直接把本命巧克力塞到對方鼻子底下，還是有很多機會可以把心意遞出去。

　　雖然以他們朔間副部長的人氣，光是早上搭電梯上樓短短的路程中就能收獲滿滿一袋的禮物，不過他們部門剛好沒有女孩子，免去了義理巧克力與本命巧克力的惡鬥，大家倒能和樂融融地一起分享點心。

　　去年的情人節，沒記錯的話，是三課的小兔子們分送了生巧克力塔給大家。

　　總之，今年先刺探過晃牙的想法再決定下一步總不會有錯。

　　「晃牙君，你今年情人節有什麼打算嗎？」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拍拍剛返回座位的晃牙。

　　對方只掃了他一眼：「情人節？這跟本大爺有什麼關係。」

　　『最近肯定又到處都飄散甜膩的巧克力味了，可惡！』

　　就這樣？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等等，晃牙君，這可是情人節喔！戀愛的節日！」薰拉著晃牙把他整個人轉了半圈，抓著他的手肘大力搖晃，「你不覺得這個日子應該稍微做點什麼嗎？」

　　「啊啊你煩死了，本大爺說沒有就是沒有啊！與其有閒時間想這些，不如來幫本大爺釘這疊資料！」晃牙說著就把手中一整疊影印紙砰地扔在薰的桌上。

　　「你還真是理所當然地在給前輩指派工作啊……」薰看著那疊紙無語，還是乖乖拿起文具桶裡的釘書機。

　　『情人節這種節日，就是情人在過的吧。』

　　忽然傳來的心聲，薰抓著晃牙衣袖的手指顫了一下，及時止住。

　　『本大爺跟朔間前輩又不是那種關係，就算看到他桌上堆滿巧克力本大爺也沒資格吃醋……』

　　「那，晃牙君也送巧克力不就好了？」薰立刻提議道。

　　「哈啊？！」

　　看到晃牙一臉驚愕，薰才想起自己剛剛是直接對著心聲回話了。

　　糟糕，要被當成怪人了。更何況，萬一讓對方知道自己這幾個月來到底聽了多少不該聽的想法，鐵定難逃被暴怒的小狗狗痛揍一頓的命運。

　　連忙放開晃牙的袖子，轉回自己桌前，薰故作鎮靜：「……那個，因為我剛剛才跟阿多尼斯聊起情人節的事，就想到今年好像可以換我們給大家準備一些點心。這主意不錯吧？如果你沒有想法就一起來如何？」

　　「我是喜歡甜點沒錯，但大神好像很討厭甜食的味道。」一旁的阿多尼斯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嘛！薰默默吞眼淚。

　　「阿多尼斯說得沒錯，你要是想做巧克力，找本大爺就找錯人了吧！本大爺最討厭那些甜～得要命的味道！」

　　「你說得對啊，絕大部分的巧克力都很甜，所以才更應該要自己調整成合適的口味。」薰乘著對方的話繼續說。如果此時上司從背後走過去，應該要給他評個優秀業務獎了吧，他忍不住在心中這麼吐槽自己，「調配出對方喜歡的味道，這才是手工巧克力的精隨～晃牙君做菜給別人吃的時候也是這樣想吧？」

　　「本大爺做菜才沒想這麼噁心的事。何況本大爺又沒有想送的人，男人在情人節送手工巧克力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雖然這麼說，感覺晃牙表情還是有點動搖。薰故作考慮的樣子：「我跟阿多尼斯喜歡的口味可能比較甜，晃牙君願意來的話我們可以做些松露巧克力之類比較低甜的種類。畢竟也有些人不喜歡吃太甜，例如零君……」

　　聽見朔間零的名字，晃牙眉頭挑起，沉默地將視線釘在薰身上。

　　欸欸，怎麼了這個氣氛，好像跟想像中的反應不太一樣？

　　被晃牙瞪得愈來愈心虛，彷彿臉上已經被他用視線戳穿一個大洞，薰的冷汗都快從背後淌下。

　　直到感覺有一個世紀之久，晃牙終於轉開頭，咚地坐回自己的辦公椅，說：「知道了，本大爺做就是了。」

　　反正你的目的就是這個吧，他低聲說了一句，沒有看著薰。

　　「欸……？」

　　全然不明所以，薰試著追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可晃牙似乎不願意立刻回答，從他桌上的資料又分走一半，開始埋頭在枯燥的裝釘作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