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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潤過頭的黏膩空氣使二階堂大和皺了皺眉。 八成是要下雨了,然而自己卻貪圖方便,並未帶傘出門。 看著漸灰的雲層,二階堂大和想著自己能否在淋成落湯雞之前抵達宿舍。 他決定得很迅速,在拔腿狂奔和放棄掙扎之間選擇了後者。 畢竟,雨點早已落下。
二階堂大和討厭雨天。 他討厭霧濛濛的灰,這使他看不見未來。 但他亦習慣了雨天,只因他過去的二十二年一直都是如此晦暗不明。 復仇。 他長舒一口氣,雨勢漸大的事實讓他繼續邁開步伐。 也只能繼續邁開步伐。
雲層間的低隆使二階堂大和念頭一轉,就近前往公園的亭子裡躲雨。 方才紛亂的思緒彷彿離不開宿主的寄生蟲般再次竄入腦海,二階堂大和自購物袋中拿出一罐啤酒欲解煩悶,孰料開罐的瞬間,啤酒泡沫便泉湧而出。 「啊……該死。」甩了甩沾在手上的液體,二階堂大和胡亂抹了幾下溼了一片的衣褲,最終挫敗地低下頭,凝視著罐中所剩不多的啤酒。 諸事不順。 仰頭將酒飲去大半,二階堂大和看著未見轉晴的天空沉思。 曾幾何時,這場雨便下個不停? 他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一片混亂。 一直以來得過且過的信念,他明白自己並非真誠地這麼想。 自己也想像和泉三月一樣,為了什麼去努力一把的。 然而,他無法敞開胸懷接納這個世界。 應該說,他無法接納這樣的自己。
「二階堂?」 在二階堂大和胡思亂想之際,有個熟悉的聲音闖進了自己的思考,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閉上了雙眼。 「……八乙女?」二階堂大和睜開眼睛,看著不遠處走來的模糊人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早已拿下了眼鏡。 隨手撈了幾下,他試圖找到眼鏡戴上,卻發現自己怎麼都摸不著,直到八乙女樂再次喚了自己,在自己反射性回頭的瞬間,將手上的眼鏡架上自己的鼻樑。 視野清明了起來,二階堂大和卻嚇了一跳。 「八、八乙女?」 「嗯?」八乙女樂不解地微微偏頭。 「可以離我遠一點了吧?」二階堂大和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我戴好眼鏡了,真是謝了,所以你後退。」 至少這個時候,他不想被發現。 還不想。 「不。」 八乙女樂依然凝視著自己,彷彿能看透自己內心般的眼神,使二階堂大和有些慌張。 「你沒戴好。」八乙女樂再次伸手替自己調整眼鏡的角度,「這樣可以了。」 八乙女樂隨即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二階堂大和卻依然沉浸在方才對方近得不可思議的吐息。 一陣沉默,八乙女樂率先開口,「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就一個人喝個酒,想點事?」二階堂大和反問,「倒是『最想被他擁抱的男人No.1』怎麼會恰巧路過這裡?」 「不是恰巧路過。」八乙女樂回覆。 「哈?」 「只是有個念頭,覺得自己不得不出來一趟。」八乙女樂微微聳肩,「結果路過公園就看見你了。」 「哦。」 二階堂大和有些失落,他曾有一秒鐘以為自己可能是被在乎的,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也罷,八乙女樂看起來也只是單純地出門走走,好死不死遇到自己這個半醉不醉的、麻煩的白日酒鬼。 「你該走了。」二階堂大和開口,他不想耽擱對方的時間。 「走?」好看的臉充滿疑惑,「走去哪?」 「不是有事才出門的嗎?快去吧。」二階堂大和隨意擺手,試圖擠出一個笑臉。 但他失敗了,他從八乙女樂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僵硬和窘迫。
「你剛剛在哭?」八乙女樂皺眉。 「你該走了。」低聲複述了趕人用的句子,二階堂大和再也演不下去,斂起了不自然的笑容,垂下頭。 「你沒事吧?」 「……快走。」 「二階堂──」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不好嗎!」二階堂大和吼出聲,隨即發覺自己的失控,趕忙補上一句,「……我是說我很好啦,哈哈哈。」 刻意露出的笑容,在八乙女樂凝視的目光之下,竟漸漸瓦解。 連同自己心中的牆一同崩毀。
二階堂大和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哭了很久很久。 也是夢裡,有個人默默聽著自己的一切,並不時輕拍自己的背。 那個人沉默地任由自己邊哭邊吼,他哭得更兇了。 他講得好累好累,不知何時竟睡著了。
八乙女樂神色複雜地看著滿臉淚痕的二階堂大和,他一次知曉對方太多的秘密,而這些祕密卻沉重得自己難以負荷。 他不禁思考對方是如何懷著如此思緒撐到現在的,對方甚至演了一場二十二年的戲。 八乙女樂望向天空,天依然是灰色的。
二階堂大和又一次張開雙眼,發覺自己竟枕在八乙女樂的大腿上,趕忙起身致歉。 「二階堂。」 「我該回去了。」二階堂大和提起購物袋,轉身欲走。 「等等。」八乙女樂拿出黑色的傘,「拿去用吧,雨還沒停。」 「那你……」 「趕快回去吧。」八乙女樂催促,不忘開玩笑,「還是你想和我一起撐一把傘?」 「……不要。但謝啦。」
二階堂大和打開雨傘,回頭望了一眼八乙女樂。 八乙女樂身後的天空不知何時染上了金光,二階堂大和甚至看見若隱若現的虹。 將傘遞還給八乙女樂,二階堂大和發自真心地微笑。 「一起走吧,但你負責撐傘,哥可是累壞了啊──」
他在雨中持續邁開步伐。
二階堂大和曾討厭雨天。
END
本文最後由 炸蝦烏龍奶茶 於 2020-4-22 23:2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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