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顯示左側選單

[BL] [我的英雄學院│幼馴染] 100次呼吸 [普]

[複製連結]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Nori諾莉 發表於 2026-8-5 00:04:13
只看該作者 回文獎勵 |遞減排序 |閱讀模式
MHA
連載進度: 連載中

一疊聲

  前往倉庫的接駁車即將發車了,綠谷出久略有憂心地在隊伍中張望,手上的票券及紙張被他捏得皺起,尖銳處則輕輕搔癢著他的手腕,手上的白繩險些被自己蹭落,他連忙趕在下一秒前將之重新攏回手側。
  爆豪勝己還沒有來,他對此感到相當擔心,踮著腳尖,幾番探望後,忍不住對旁邊的人說了聲借過,側著身子推開了人群,試圖從縫隙中鑽出。但當綠谷出久準備出去找人時,他的腰頓時便被狠狠地掐了一下。
  「——唔?」他連忙轉頭,爆豪勝己的身影剎那間便映入他的眼裡。
  「不要東張西望,你看起來超可疑的好嗎。」手上綁著紅繩的爆豪勝己低著聲音說道,右手插入自己的髮絲間,煩躁地用力揉了揉後,趁著周遭人們還沒有留意到他們的動作,伸出空著的手,將另一張紙與綠谷出久手中的那張交換。
  紙張很薄,幾乎沒什麼實感,他倆就這樣偷偷地交換了這些日子以來的資訊,爆豪勝己在其他人發現自己前悄悄離開,而他也不忘背朝著綠谷出久後揮了揮手,立刻混入另一條隊伍中。
  綠谷出久盡可能忍著不要一再回頭,回到原先的隊伍末尾,跟隨人流上了車,將磁卡票券在機台前感應,等到機台發出可以通過的綠光,他才走進其中,挑了個最後面的位置坐下。
  手中的小禮物上還留有爆豪勝己的溫度,綠谷出久沉默半晌,有些詫異自己突然感到安心的原由,隨後輕喘了口氣。不知道小勝好不好……綠谷出久想著,眨了眨自己圓亮的眼,揣著期待將紙張攤開。
  對方的筆跡一如在雄英讀書時那般俐落,語句也幾乎沒什麼廢話,寫著他們的基地又有幾個新人加入,以及食物又變得更難吃了。「剩下的經費推估只剩下巔峰時期的三成。」爆豪勝己寫著,戰爭就快要開始了。
  「出久,萬事小心。」
  爆豪勝己難得的關心藏在信件末尾,綠谷出久稍感安慰,但緊接著的恐懼又讓他打了個寒顫。能讓爆豪勝己如此謹慎留下囑託,想必關於方才信件內所提到的事情,真實性又提高了不少。
  綠谷出久又反覆地讀著信件。畢竟在他們如今身處的時代,基地間為求生存,爭鬥理所當然是家常便飯,互相侵略、資源稀缺,敵意讓社會氛圍動盪不安,但最讓他們感到擔心的是,爆豪勝己所在的基地已屬於前段的團體……連他們都這樣了,其他基地又該何去何從呢?
  儘管自己的基地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收容著最多「無個性」人們的基地,靠著人數優勢跟強大的領主優勢,竟或許能稱得上是亂世的偏安。
  他將頭靠上窗戶,瞥著窗外不斷掠過的景色,腦裡則複習著等會兒要做的工作,歸類、清點還有命名。倉庫裡的瑣事繁多,似乎唯有將工作淹沒過生活後,難民們才不至於有其他閒情逸致胡思亂想,也就能更加接受面臨改變的社會。
  正當綠谷出久想把那張紙塞進口袋時,突然有人從隔壁靠了過來,他只來得及忙亂地將紙再次對摺,揉成小小的紙團按在掌心,隨即對那人打了聲招呼,「早安……」
  「早什麼早?」豈料那人根本不打算認真回應,一腳踹上前方的椅背,聲響震得整輛車都彷彿晃了幾下,而四周則傳來窸窣的人聲,讓綠谷出久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身子,但還是繼續嘗試搭話——冷靜點啊綠谷出久,這可是送上門的熱騰騰的情報喔。
  「畢竟今天的接駁車提早了整整兩個小時啊。」他盡可能露出和善的笑容,假裝不經意地舉起自己的左手,按了按太陽穴後說著,上頭的白繩在半空中微微晃盪,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我都懷疑是不是因為缺人手……工作哪有那麼多?」
  「喔,你是白的。」那人愣了會,看向綠谷出久沒有再多說什麼後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身子又繞去其他座位,用同樣的開場白騷擾著另一個倒楣的人。綠谷出久則看著對方的手腕,染成灰色的織帶,正彰顯著某種他還在理解與摸索的權力意義。
  過了漫長的大橋,接駁車終於抵達目的地,當車門一開,綠谷出久趕緊搶第一個跑下了車,映入眼簾的是屬於爆豪勝己的隊伍,排得方正整齊,若從遠處看的話或許還能看到不存在於地面上的線,而人們被迫困在其中。
  但「白色」是不可能與「紅色」接觸的。綠谷出久只能遠遠地望著小勝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長官拍了拍他的肩,和善地問他是否要再為他說明一次。「不用了,謝謝長官。」綠谷出久略有不自在地說著,補充說他已經很熟悉工作流程了。
  「喔。」那人顯然不信,撇了撇嘴,說那綠谷出久可不可以跟其他人說明一下
  「……關於倉庫的部分。」他在心底苦笑,但面上卻只能微笑著遵從指示,立正後轉身面朝著所有皆屬於「白色」的同仁,說著這個場地的工作事項。「每項物資都有編碼,按照用途分類在各個貨架裡面,然後把今天新增的物品放上架子。」
  「第一條:請留意物資皆設有『範圍感知』的異能,若嘗試帶離範圍以外,輕則罰款,重則驅離領地……」
  朗讀般的規則說來乏善可陳,想必聽的人也無所謂這些繁複的事情,大部分人都因為太早起顯得無精打采,還有人偷偷打著呵欠。綠谷出久的聲音越來越輕,到了數十條規則後的最後一條,他瞄到領班越來越靠近自己,趕緊朗聲將最後的規定背完。
  「第十三條:簽約後視同完全遵守本案條規,如有違規,當屬叛逆作為。」
  領班對他點頭,而綠谷出久連忙離開目前的所在位置,看著領班隨即開始宣布今天的工作地點,長長的紙張被裁切成能夠一手掌握的碎片,他則取得在指定的倉庫點貨的工作。好好喔,他聽見隔壁人的羨慕,但轉頭去找時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點貨是最簡單的也最危險的,日結的薪資在換完餐食還能存下一點錢,對於想要離開基地的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但難就難在做錯事情的話,扣的也多,可能得捧著肚子捱過難熬的夜晚。
  第一天來到這裡時還是靠小勝送晚餐過來——儘管普通的麵包和飲水絕對稱不上豐盛,但還是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咀嚼著便有麵粉的濃郁香氣,他吃得淚眼汪汪,爆豪勝己對此有些嫌棄,搓著他那顆花椰菜頭,等有人來時便默默地消失在陰影裡了。
  那時候的基地間並沒有與現在相比這麼嚴格的封鎖,舊時代還留有一絲人情的餘裕,透過文明時代的遺跡,綠谷出久能夠看到在他們抵達這裡以前,並沒有變化多少的時間。「欸,繃帶?」在胡思亂想之際,綠谷出久的手指停在某個箱子上頭,他有些困惑地墊起腳,將那顆箱子翻來覆去地看,只有出廠編號落在最上面。
  他突然意識到,爆豪勝己的資訊與自己現在所看到的,竟完美重疊起來。隨著清點的動作加速,綠谷出久看到越來越多個戰時用的物資,除了藥物及繃帶,還有子彈等等的武器,戰爭隱隱的煙硝不斷在他的心頭蔓延,也就使綠谷出久感到憂心不已。
  綠谷出久小心翼翼地來回比對一會,隨後決定藏起與筆的大小相差不多的盒子,能塞在領口處,被一縷線頭勾著,緊緊地貼著他的胸口。只要走路沒什麼異常,那便無法輕易發現,他這樣想的時候突然有些懊惱,這樣明目張膽的違規,並不是英雄應有的作為。
  如果是小勝的話,在這種非常時期應該會有更好的辦法……綠谷出久揣著不安的心情,將那隻不確定是不是筆的東西又往衣領內側塞了塞,但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基地裡紀律森嚴,如果不想要失去明天的工作,那只能盡可能在監視之間裡找出突圍的縫隙。
  綠谷出久深呼吸了一口氣,慎重地在紙張上將「查無異常」的格子塗滿。
*
  筆盒的存在使綠谷出久走路姿勢有些瑟縮,但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扭捏地行走,他反而因此更加融入人群。隨著下班的時間到來,人們稀稀落落地從廠房中散出,逐次通過大門,綠谷出久的模樣也越來越遲疑,幾乎要緊張地同手同腳,每當他彎腰前傾時,衣服便被風吹得稍稍鼓起。
  「喂!那邊那個不要摸魚了!」負責守衛的人看著綠谷出久慢吞吞的動作,狠狠地嘖了一聲,正打算向他走來時,綠谷出久趕緊揚聲道歉,小跑步前進,一鼓作氣衝過了警戒線。
  ——那個柵欄沒有任何反應,預想中的持有紅繩的人並未現身,為他提供阻礙,綠谷出久踉蹌地被自己絆了一下,又盡可能重新將身子站穩。當他回頭望去時,那道柵欄已緩緩闔上了。
  他心有餘悸地摸著胸口,外人看來或許是以為他受到驚嚇,有幾個人無精打采地投了眼神過來,卻又在綠谷出久發現前轉了回去。不要惹麻煩,人們緩步移動,像是潮水般慢慢淌過漫長的道路,幾乎沒有對彼此產生任何的交集。
  綠谷出久也沒有接觸其他人的打算,當他確認完筆盒仍在原先的位置後,故作從容地來到早上的接駁巴士前,與同一批人排著隊。他的手心緊張地冒著汗,屢次將之搓往褲子,但廉價的材質只會讓他的手越擦越濕,反而把那些汗液抹得整隻手都是。
  冷靜點。綠谷出久告訴自己,沒事的。
  「個性」的發跡只露出一點矛頭,在如今還是被當作異能的時代,綠谷出久相信很多人都還在摸索,嘗試理解如何將能力應用於生活中,但還沒有能力的是更多人的那邊,兩方的勢力逐漸擴散後,總有一天會導致社會的失衡。
  綠谷出久想著,對於未來的迷茫似乎總長存於人們的生活,不管是遙遠的過去,還是綠谷出久及爆豪勝己所在的未來,
  於是這會是他們的控制手段嗎?教科書上對這段時期的歷史寫得模糊不清,僅簡單撰寫著發光嬰兒、動盪的時代還有日本當時的政策,寥寥數句話語只佔了半頁多一點的篇幅,對其他事情卻隻字未提,彷彿在浩大的時代長河之中,如同微小星點的人們,他們的呼喊便會自此淹沒。
  綠谷出久聽著周遭的窸窣交談聲,胡思亂想著,腳步則挨著前面的人慢慢挪動,手臂上的汗也隨著時間過去,逐漸將布料染濕。直到他好不容易排到鄰近門口的位置時,司機卻對整列的隊伍搖頭,表示這輛車子已經坐滿了。
  「我要先送車上的人回去。」司機幾乎是無情地說道,綠谷出久還沒來得及追問,眼睜睜地看著車門在他們面前啪一聲關閉。他的臉映在玻璃面上,與後面的人都露出相似的懊惱表情,綠谷出久只得勉強收回不安,望著車輪滾動離去時帶起的厚重塵沙。
  四周吵嚷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利箭穿入了綠谷出久的耳膜,讓他的耳朵疼癢不已。他按著耳朵,突然意識到這裡似乎有擁有聲波個性的人正潛伏著,猶豫地將腿往自己身側收攏,盡可能降低自己被注意到的機率,在挪動之間,胸前盒子的存在頓時映入他的眼簾。
  雖然可能性很小,但如果真的有人趁這個機會來找盒子的話,自己的處境將會變得相當危險,更有可能會波及到附近的人。綠谷出久想著,腳步才剛收緊便趕緊轉了個身,揚聲朝人群喊道借過與不好意思,一把推開面前因為他的話語而楞神的人們,以急速的腳步奔向反方向的樹林中。
  樹影的光斑貼著地面,每當涼風吹過,那些斑駁便隨之起舞。當綠谷出久在其中移動時,那些零碎的痕跡也落在他的身上,於是他的前進似乎都拖曳著綿長的光芒,突起的樹根將之拱著,逼迫他不回頭前進。
  ——畢竟他可能真的找到某種關鍵的線索,足以使人花費現在最珍貴的異能人才追蹤。綠谷出久按著自己緊張的心跳,盡可能抬高腳部,避開地面或有可能存在的陷阱,好不容易抵達終點才重重地喘了口氣,總算安全抵達空地。
  原本是想帶著偷來的盒子,回到基地後再找時間溜出門,畢竟小勝那邊應該有更多方式,能安全破解他手中的線索,不必擔心上頭是否附加著拆封便會爆炸之類的危險條件。無個性的自己對現在的狀況沒有抵抗的能力,當然也沒有依賴他者的信心,手無縛雞之力的綠谷出久無奈地笑了笑。
  唯一的解法竟是爆豪勝己,這對他的心情來說,實在是太複雜了。
  綠谷出久瞄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陽光為疤痕綴上重錯的影子,汗水嶙峋地在光滑的皮膚上遊走,風帶來的涼意緩緩鎮定了他焦燥的心情。必須先想辦法在這個地方擁有話語權,他摸著藏在口袋裡的紙條,稍有厚度的狀態帶給他些許的安心。
  他在原地坐了下來,背靠著堅固的樹幹,將手挪到眼前……指甲有些長了,還找不到機會剪,而刀子是危險物品,在這個地方便是取得相關權利的人才可以隨身攜帶的東西,他還不想出太大的風頭,畢竟面對未知的歷史,危險程度早就超過了他們抵達這裡前的大戰。
  好在現在剛好可以用指甲的尖銳處將紙盒劃開。綠谷出久將指甲塞進膠帶縫隙,稍稍使力便成功撕開盒子,隨著清脆的膠帶撕裂聲響起,他將視線往內裡探去,在空無一物的盒子中突然愣住。
  綠谷出久困惑地蹙起眉頭,又將盒子小心地放在地上。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語著,滿眼的不敢置信,「不可能吧?!」綠谷出久把盒子翻來覆去,隨後又不死心地將之倒放,直到發現真的倒不出任何東西後才挫敗地嘆了口氣。怎麼會這樣呢?他想,難不成自己與小勝所猜測的方向是錯誤的。
  戰爭從未開始、資源稀少只是他們對於這個時代的誤讀,更不會有他們可以回到未來的英雄時代的解方。
  綠谷出久舔了舔上唇,濕潤的舌頭讓乾澀的嘴唇表皮掀得更開,疼痛也隨之到來,但滿嘴的血腥味提醒了他現在的現實,他又深深喘了口氣,將手指伸進裡頭,直到碰到硬物後才停止前進。
  他不敢大意,手指又往前挪了幾吋,輕輕地以指腹摩擦,確認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只是卡在裡面後,心情才逐漸放鬆起來。
  太好了,綠谷出久的手指揩過額角,他看不到裡面的東西,但觸感並沒有尖銳的特質,反倒是相當圓潤,恐怕接近半圓柱體。隨後他乾脆地把盒子完整撕開,視線中並沒有完整的實體存在,但綠谷出久能夠透過碰觸,試圖猜出這個東西是什麼。
  那是接近手電筒的凹凸稜角,帶有些許金屬的冰涼,但沒有使之顯影的開關……他反覆地摸索著,手指頭逐次滑過上頭的零件,最終停在了玻璃鏡面的開口,綠谷出久只要撬一撬或許就能打開。
  但誰都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他也還不想拋棄掉目前的「白繩」身分,於是只是重新將疑似手電筒的物品塞回盒子裡。
  時間不曉得過了多久,綠谷出久伸出手,將之平平地擋在額邊。太陽還高高掛在天上,若是徒步走回去的話應該算是個好的理由,運氣好的話也能乘到便車,廉價的白繩勞動力隨手都是,他們不用思考也不能思考,遵從著基地安排好的適當工作及居所,彷彿就能安穩地度過一生。
  住在綠谷出久宿舍旁的鄰居用他顫抖的手拈起香菸,塞到嘴邊時含糊地說著。對方恐懼著紅繩暗喻中所攜帶的個性源頭,堅稱說道那是註定會使人類滅亡的病毒。
  綠谷出久記得當時的自己瞇起眼睛,看著對方手腕上的灰繩,在心底有些無助地嘆了口氣。個性、超能力以及異能,太多不同的名詞將未知包裝,但確實,對於現在的人而言,那都是某種不知名的,無法知曉將帶領人類前往哪一種未來的異變。
  他低頭凝望著自己的手掌,繁複的掌紋相互交錯,當線條落在盡頭時,綠谷出久把手翻回了手背,尖端晶瑩指甲染上陽光的裂紋,不知為何使他感到刺眼無比。
  循著來時路,走著走著就來到盡頭,樹叢暗影深淺不一,而有不少根樹枝是綠谷出久方才進來時所折斷的,勉強能辨別出回去的路徑。他把盒子重新在身上藏好,正打算跨出腳步時,卻發現幾秒前看見的路,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綠谷出久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按著剛藏起的盒子,同時抬起頭四處張望著,想找出敵人的蹤跡。
  樹上嗎?還是先前離開的水池?綠谷出久腦內的思緒亂哄哄地,紛雜吵嚷得讓他有些緊張,同時不斷排除錯誤的猜想,所有的線索於是指向了某一個的正確答案——「上面!」他啟唇喊道,腿一收,便蹬著跳離了原先所在的地點。
  唰地的破空聲響傳來,剛剛站著的位置在他離開後的一秒內,便立刻出現巨大的空洞,空氣砲無聲無息,不帶有一絲光芒,絕非這個年代該有的武器知識。
  綠谷出久還沒冷靜判斷出現在的狀況,炸開的草葉向四周飛濺,有不少娑過他的腳踝,引起些許血絲。他只得瞇起眼睛,希望盡量保護好能脆弱的雙眼,絕對不能受傷,他想,腦裡只剩下別讓小勝生氣的這種想法。
  他的背狠狠地撞上樹幹,於是他馬上反應,伸手折斷了根粗硬的樹枝,又將尖銳處朝著敵人來時的方向,但不一會兒他又被另一道攻擊掀翻到地上。好痛,綠谷出久咬著牙,將身體扳回正面,樹枝卻還是被不知哪裡冒出的火焰燒盡——
  「欸,火焰?」
  綠谷出久看著面前藍白及焰紅所交織成的火花,瞪大眼睛轉頭向後方望去,而在遠方的人影便與記憶中的同學相互重疊。「轟同學!八百萬同學!」
  「……怎麼會?」對於現況感到的複雜情緒讓他一時語塞,緊接著從角落裡竄出的其他人,讓綠谷出久露出不曉得該稱作感動還是困惑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最後出口時全都變成了一聲嘆息。
  「你們怎麼也在這裡。」他把好久不見這幾個字藏進心底,手也不知不覺地放開樹枝。同學們的手上還沒有綁上繩子,這讓綠谷出久安心許多,至少不用擔心對方是否已被敵方勢力收買。
  而同學們或許是才剛抵達這段歷史,也不必擔心是否遭受危險,他們還是安全的,發現這件事讓綠谷出久感到寬慰。他眨著眼睛,稍稍溢出眼眶的淚水不一會便被風吹乾,在他們身後的吵雜聲越來越大,綠谷出久便從轟焦凍等人身後,看見了更多他所熟悉的同學。
  敘舊的話語當然不必了,對於他們而言或許才剛從雄英、戰場或者路邊買個東西時分別,眨個眼睛就來到只存在課本上的歷史。但綠谷出久可是在這裡,與爆豪勝己一起度過了數個月,直到被基地的人發現後才正式分開,他倆也就因此在手腕上獲得了拆也拆不掉的繩子。
  這些話說得太早了,綠谷出久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太多話語卡在嘴邊,於是只能在原地手足無措地佇著,任憑上鳴電氣等人抓著自己的手,用浮誇的演技哭腔說著自己該有多想念他們。
  「爆豪小勝怎麼沒跟你一起——」
  「先讓綠谷同學療傷吧!上鳴同學。」八百萬百打岔著,同時對綠谷出久說道抱歉,小心翼翼地掏出紗布等醫療物品,將他方才蹭出的傷口細心地包妥。「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就到了這裡……跟我們理解的世界不一樣呢。」
  「我也很訝異你們會來這裡,而且現在跟小勝也找不到什麼方法回去。」綠谷出久唔了一聲,看著八百萬百替自己裹上紗布的手,忍不住煩惱地嘆了口氣。
  「爆豪同學也——」
  「啊,這個繩子不要綁到。」綠谷出久連忙開口,把繩子往外推了一些,讓紗布能夠沿著手臂的後半部分纏緊,「這條繩子就跟身分證一樣的。」回去基地、擁有宿舍房間都得靠它辨別。他說著,同時把繩子內側翻了出來,讓同學們了解他的話語。
  「這很脆弱吧?」八百萬百伸出手指,探入繩子與皮膚間的縫隙,試圖扯開時卻發現白繩異常堅固,幾乎就像橡膠那般的存在。「但的確有毛絨的質地……」
  「嗯。」綠谷出久點頭,「連小勝也炸不開,我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材質。」
  他與爆豪勝己在剛取得繩子後,嘗試了許多方法,除了一開始綁上繩子後成功將之扯得鬆了一點,但在那之後,無論火燒還是利刃,都無法對繩子造成破壞。
  「我聽過有人為了把繩子拆掉,把手砍斷,但後來發生了什麼就都查不到了。」基地間的防備太過徹底,綠谷出久掏出筆記本,跪坐在地上忙著與同學們共享情報。多一個人就多一分的力量,大戰前後的所經歷的那一切還在他的心底迴盪。
  A班的同學們並沒有全都在這裡,據八百萬百所說,也只有上鳴電氣、轟焦凍及耳郎響香等人,在這個小小的空地相遇而已,他們並不記得自己當初怎麼過來的,彷彿只是眨個眼睛,面前的所有都將天翻地覆。
  「那你們在這裡還好嗎?」綠谷出久向八百萬百道謝,對方創造出來的醫療用品此刻正好好地包裹在他的手上,紗布及藥物散發著淡淡的酒精氣味。許久沒有感受過的安全感,畢竟即將迎來的戰爭時期並不會有任何物資,提供給他們這些屬於消耗品的無個性者。
  「其實我們也沒有來到這裡很久……而且一直都有人在遠處巡邏,耳郎同學說那些人身上都是沒有看過的武器,於是我們不怎麼敢輕舉妄動。」她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比了個手勢打算把綠谷出久引導到他們目前的根據地去。這裡講話也很危險,綠谷同學為什麼會到這裡呢。
  不是不相信同學們的好意,綠谷出久猶豫許久,還是向他們說了聲抱歉,「但我今天必須得回去——」他把手舉了起來,將那條白繩展示給面前的人看,「他們晚上都會點名,我不能讓那裡的人發現異狀。」
  隨後綠谷出久開口,向他們解釋了這段時間自己與爆豪勝己所猜測的事情。「我們懷疑,我們是穿越到了『個性黎明期』,也就是OFA所發跡的那個時間。」
*
  「個性黎明期」這幾個字帶來的意義,沉重得幾乎使所有人都無法開口,綠谷出久為此感到有些後悔,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遠離熟悉的人事物必然會產生疏離與陌生,而至少他是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何而來的,徬徨感比他人淡了不少,但對於爆豪勝己及同學們,恐怕他們還在消化穿越到過去這件事。
  何況綠谷出久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說出來,他想,就算自己把剩下那些全數告知,也沒有辦法重新造就能還原當時情況的力量。
  綠谷出久逐次瞄著眼前的同學們,手上則偷偷將筆記本收了起來。「目前掌握的線索就只有這樣。」他說道,「因為這裡的人還把個性稱作異能……發光嬰兒也成為了某種英雄的雛型……」
  他邊說著邊把海報紙打了開來,等到同學們湊上來後,才指著最大版面上的那個閃閃發亮的人頭,說著那是自己第一次知道對方的長相。「小勝覺得這很不尋常,因為如果這個年代是這麼推崇這樣的一個人物,怎麼可能到了未來卻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被稱作基地的收容所也是,他們收容難民,卻並不真的有辦法照顧好他們,甚至還以繩子的顏色區分每個人的階級。「我們相信戰爭就快要來了。」他把那張紙拿了起來,向同學們展示上面以灰色表示的縮小的字體,密密麻麻印著含有打倒及反抗意義的詞語。
  「一定有內部勢力正在聚集力量,這方面我跟小勝還在調查——」
  「你一直提爆豪勝己,所以話說他到底在哪裡啊?」
  上鳴電氣突然舉起他的手,揚聲問道,耳郎響香見狀則退後了幾步,似乎想與對方劃清界線,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倆是一個小組。「小勝在另一個基地裡面,因為他的『個性』能拿到比較多的資源,我們分頭進行,看得會比較全面。」
  他手上的繩子是紅色的。綠谷出久說,指著自己手上的繩子表示與對方的差異。
  「綠谷同學又沒有個性了嗎?這聽起來令人感到有點擔心。」八百萬百低下頭,觀察著綠谷出久手上的繩子後說著。「那你現在……」
  「我很好!不用擔心!」他趕緊接在對方未盡的話語後說,「這樣反而能夠更加融入他們,這還是個將個性視為疾病的時代,我是安全的。」綠谷出久敲了敲自己的手,將白繩重新轉向,讓它不至於太錮著手腕。
  自己是安全的。綠谷出久在他的心底,彷彿為了說服自己而又重新說了一次。
  經過了幾番討論,綠谷出久還是拒絕了帶同學們回到基地的提議,主要是因為現在的情勢不太明朗,他不確定自己能否照顧好他們。也是因為現在最缺的是情報,若維持分頭進行的話可能更有助益。
  綠谷出久把盒子慎重地交到八百萬百手上,也承諾三天內會把小勝一同帶到這裡來。「如果你們是在這裡相遇的話,那未來的幾天可能還有其他人會被傳送過來。」那就再麻煩你們照顧他們了,他說著,站起身時看見上鳴電氣欲言又止的表情,而八百萬百則替他開口。
  「綠谷同學,這個你拿著!」她在他的手中放了一小支沖天炮,小小的燃線在火藥尾端,翹得太過扭曲顯得有些滑稽。如果你來了就請爆豪同學點燃,我們也才可以確保你的安全。「請務必小心。」
  耳郎響香點了頭,指著自己的耳朵,說她聽得到特製的沖天炮所擁有的特別響聲。
  「我會小心的,你們在這裡也要注意安全。」綠谷出久應聲回道,低著頭,輕輕地向他們說了謝謝。

本文最後由 Nori諾莉 於 2026-9-7 23:05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2#
原作者| Nori諾莉 發表於 2026-9-7 23:05:42
只看該作者

雙聲道

  綠谷出久嘗試踮了踮自己的腳,高舉著的手屢次拍擊在牆上,上頭的泥土隨著他的動作落下。無論多做什麼他都好像碰不到更高的牆,更遑論在手指遠處,隨著他掌間氣流所微微晃盪的繩索。
  不知為何繩子似乎又比前些日子短了一點,彷彿這面高牆已隨著時間推移而增長那般,讓爆豪勝己所在的房間與地面離得越來越遠,綠谷出久想著,最後放棄抓到繩子的期望,轉而往一旁的大樹跑去。
  樹梢的枝椏半垂墜著,當他伸手時便能輕易地攬住幾縷鮮嫩的葉片,隨後綠谷出久又再伸出手,在抓住它們後,才慢慢把自己的身體挪到更堅固的樹幹上。
  攀爬這件事情對於綠谷出久而言可說是越來越簡單,這個年代的房屋規則還沒有未來那般嚴謹,但也可能是對異能時代的政府而言,他們的制度仍無法控制人們,告訴他們如何使用新生的力量吧。
  不管如何,爬到高處後才有機會跳進戒備森嚴的基地裡。希望不要出什麼事,綠谷出久想。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空曠的地面,手裡抓著的樹枝傳出窸窣的斷裂聲響。「加油啊綠谷出久……」他喃喃自語,緊緊地閉上雙眼復又睜開,腦海裡的唯一目標便是要跳進爆豪勝己所在的基地。
  只要跳進去就好了,綠谷出久擺出了跳躍前的姿勢,雙膝彎曲,身體微微向前傾著,手肘周遭的障礙物已被自己清除——沒什麼好怕的,他將牙一咬,蹬著腿用力跳進基地的圍欄間。
  「你白癡啊?!」熟悉的罵聲傳來,砰砰的火藥在他周遭炸開,綠谷出久還沒適應身體上獲得的衝擊感,後頸的領子已經被他的幼馴染牢牢抓住,竟是半懸空地得救了。「白癡!」爆豪勝己又罵了聲,「誰會想從外面跳進來啊?等等摔死的話老子絕對不會幫你收屍。」
  「因為下面的入口被封了啦……但我有很緊急的事情一定要馬上跟小勝說的啊痛痛痛——小勝不要拉我耳朵——」綠谷出久在求饒後成功被對方抓回房間,好在他倆先前的動靜沒被巡邏隊捕捉到。
  再之後,他被放到地面的同時悄悄地抬頭,望著爆豪勝己面露怒意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小勝最近還好嗎?」
  「好到不能再好了。」爆豪勝己沒好氣地說,大步往窗戶旁走去時還伸手關上了窗戶,以此將外頭可能的視線擋住,「所以呢,你大半夜的拿石頭打我的窗戶要幹嘛。」爆豪勝己撇頭,示意綠谷出久走到更靠裡面的位置,那處的天花板有幾個零碎的燒焦痕跡,或許是爆豪勝己親自炸毀的監控設備。
  「我遇到上鳴同學他們了。」綠谷出久抓了張椅子,經夜不睡的睏意讓他眼周產生了小小的陰影,但能成功傳達話語這件事讓他開心不已,畢竟與同學們說話,彷彿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小心地坐到椅子上面,但稍嫌破舊的椅子椅腳並不同高,坐姿十分危險,雖然爆豪勝己在那處綁著幾片薄布,卻還是不怎麼平衡。「我在想……之前我們猜的爆炸導致的時空穿越會不會有可能是錯的。」
  「喔。」爆豪勝己瞇起眼睛,輕輕地嘖了一聲。不意外,他說道,「你是說他們不在那時候的中心嗎?」
  嗯嗯!綠谷出久連連點頭,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本筆記本來,上面除了與同學們分享過的個性黎明期的理論,下一頁更是關於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的種種猜想。爆豪勝己坐到了床上,伸手接過了那本筆記本。「除了白癡臉還有誰?」
  綠谷出久想了會,隨後逐次扳起手指念著同學們的名字,「……以及轟同學。」
  爆豪勝己不再說話,但綠谷出久從對方的表情上知道爆豪勝己有聽見,於是也跟著沉默起來,而他的肚子也在此刻咕嚕地叫了。
  「……你們基地連糧食都不發給你吃?」太廢物了吧。爆豪勝己扯了扯嘴角,看著綠谷出久時有些不自在地嘆氣,在綠谷出久抗議地說著自己從昨晚趕來這裡卻什麼也沒吃後,才把手伸進櫃子,取出保久乳跟餅乾扔到對方的手上。
  綠谷出久手忙腳亂地接過食物,待他重新抬頭時,只看見爆豪勝己的背影,同時咕噥著去拿點熱食,「快點吃,等等還要送你出去。」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綠谷出久還沒應聲,眼尖的他卻看見那有幾張染色的票券,上頭似乎還繪著食物的圖案,從對方的手心處暴露了出來。
  每個基地都有配給,綠谷出久想著爆豪勝己或許也不怎麼好過,只得重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繩子,過了幾秒,才將長袖的邊緣往外扯著,把白色的部分遮擋起來。
  爆豪勝己很快地回來了,手上有一整碗熱湯跟煎餃之類的食物,綠谷出久沒捨得喝牛奶,偷偷藏在口袋裡,揚聲說著謝謝小勝,他們兩個便簡單分食了熱騰騰的煎餃。「我想帶小勝確認一下大家的藏身地點。」也要想辦法都收集一點食物給他們。
  綠谷出久把筷子放回塑膠袋中,抬起頭認真地說著,「我覺得大家一起努力,一定會有辦法想出回去的方法。」
  「什麼僵局?」爆豪勝己不置可否,漫不經心地反問著,「你也要幫他們拿身分證嗎?」他倆先前光是為了取得自己的合法身分便筋疲力盡,何況在越來越有制度的基地之間,來自未來的他們並不了解這裡的文化,於是他們若想取得相關證明的話,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
  「可是小勝需要有個性的同伴啊。」但綠谷出久對此抱有不同的意見,他把裝著食物的盒子塞進垃圾桶,仰望著爆豪勝己的站直的身體說著,「我很擔心小勝在這裡總是一個人。」
  綠谷出久站起身,毫不掩飾地盯著對方佈滿傷痕的手掌,猶豫地靠近了爆豪勝己,隨後握起對方的手,看著這些日子以來因為承受太多工作,導致那隻手上不只是先前來到這裡遺留的傷痕,皮膚也比他記憶中來得粗糙不已。
  他對此有些心疼,握著對方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一些。「就像我們之前說的,大家再試試看吧。」綠谷出久說完這句話後,才放開爆豪勝己的手,而對方則將手猛地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無聊。爆豪勝己冷哼一聲說道,但他也沒再接著綠谷出久口中的話語做反駁。
  在綠谷出久口袋的牛奶被爆豪勝己發現,並大罵一頓後,他倆又窩在基地裡的小房間內度過了一小段瑣碎的時間。無非是討論一下最近的現況,還有綠谷出久請八百萬百他們收好的盒子,裡面應該會有關於這場戰爭的線索。
  但還是沒辦法找到始作俑者,或者說是到底是誰先放出的消息。綠谷出久嘆了口氣,說著我會再想辦法的,「還是要先去接觸其他基地看看啊?」
  「不,我們這樣會更容易暴露。」爆豪勝己斷言反駁,伸出拳頭,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他們』要做什麼行動的話,絕對不可能避得開我們。」
  時間好不容易到了中午的用餐時間,爆豪勝己站在窗戶死角處,仔細觀察著警衛的動向,與清晨相比,外頭的警戒總算比先前少上許多,此刻正是最容易逃出去的時刻。
  在綠谷出久離開前,他從爆豪勝己的手上拿到幾包便於攜帶的餅乾,隨後他向對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小心一點。」爆豪勝己別開眼神,不與綠谷出久對視,話語中的猶豫卻出賣了他。
  綠谷出久的回應則是輕快的一聲好。「我會小心的,謝謝小勝。」
  他將手按在爆豪勝己的窗框上,又將身子壓低,不一會便從窗戶跳了出去,只有邊緣的金屬撞擊聲稍稍引人注目了些。綠谷出久越到了圍牆上,敏捷的身影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從爆豪勝己看不見的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
  爆豪勝己望著綠谷出久離開的方向許久,隨後向前走了幾步,重新把窗戶關上。
*
  綠谷出久抱著幼馴染給的餅乾,腳則小心地踢著紅繩基地外牆,緩緩地降了出去。幸好先前駐紮於此地的看守者為求方便,並沒有把梯子收起來,他也得以藉著階梯一步一步地逃向外頭。
  其實與爆豪勝己見面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危險,剛來到這個世界,又與爆豪勝己分開後,到目前為止也才來過兩次。但綠谷出久線在總覺得那片外牆確實與記憶中的不太相符……要說是太高了嗎?應該是攀爬的時間比印象中更久了一點。
  他站在石堆之間,高低不平的石塊踏得他腿麻。綠谷出久回過頭,望著爆豪勝己的所在之處,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發現那處基地的圍牆最高處,正巧落在他的手腕間。
  他馬上把這件事記在筆記本上,而那面基地的牆上突然出現了幾個人影般的黑點,綠谷出久便知道此刻應是自己該離開的時間了。
  回去的路途漫長,綠谷出久跑得氣喘吁吁,憑藉印象還彎進了幾條小路。曠職一天或者沒回去都還是小事,畢竟這裡多的是難以控制的人,而且太守規矩也可能被排擠。
  儘管自己早該習慣了類似的事情,但綠谷出久有的時候,會發現自己被排除在外也是有些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在傍晚時回到基地,當他們的警衛問綠谷出久在外閒晃的理由時,他便立刻拋出想好的藉口,心虛地以接駁車沒有接到自己這件事胡亂塘塞過去,「所以我昨晚在樹林裡休息……不好意思麻煩您了!」他對著警衛深深地鞠躬,而對方聽完後只是噢了一聲,便將綠谷出久放行。
  「以後晚上盡量不要外出走動喔。」對方語帶保留地善意提醒,而綠谷出久愣了一會,又在幾步遠的地方再次鞠躬道謝。
  不曉得警衛那邊握有什麼樣的資訊,而這些資訊又是會對著所有人分享的嗎?綠谷出久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左右張望一番,確認沒有人後才蹲下身,把爆豪勝己給他的零食放入櫃子裡。
  他的室友們昨夜似乎也沒有回來,還是被臨時抽調去倉庫那邊處理更急的貨品了嗎。
  於現在的這個狀況中,無論怎麼猜想也得不到答案,綠谷出久只能把疑問暫擱置一旁,站起身時,聽見身後門被推開的聲音。
  「午安!」綠谷出久連忙開口打招呼。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發現這似乎不是來自這間四人房裡的任何一個室友,但綠谷出久還是維持著禮貌。畢竟外頭多的是想排隊進入基地的人,而裡面的誰握有選擇的權利,對於綠谷出久而言仍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有可能是新搬進來的人嗎?綠谷出久站起身,往門邊靠了一步,而手則緊抓著方從桌上抓到的尺。塑膠材質的長尺邊緣還有些磨損後的顆粒,勉強能作為臨時的武器,卻又沒辦法輕易地致人於死地,剛好在安全及危險的中間。
  綠谷出久對即將闖進來的人有些抱歉地想著,但自己與小勝都必須在這個時代努力活下去。
  門不到幾秒便碰地一聲被撞開了,伴隨而來的還有來自不知名敵人的凌厲攻擊,於空中劃出了數道尖銳的亮光,直直地朝綠谷出久襲來。而綠谷出久見狀立刻跳起,在滯在半空的短暫瞬間,用力踹開攻擊,復又閃身跳到其他室友的床邊,藉此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敵人也不甘示弱,攻擊旋而轉向至綠谷出久所在的床架間——來不及避開了,綠谷出久被近距離炸開的亮光襲擊,險些睜不開眼睛,只得一腳橫在自己前方,手則按在靠近胸膛處,把藏在裡面的防彈衣調整得更加穩定一點。
  沒事的。綠谷出久強迫自己冷靜地想,他可以趁著敵人也無法行動的瞬間逃出去。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來意,不過「基地」聽到這番動靜定也會派有異能的人出來相助……綠谷出久挪著他的腳步,緩步來到窗邊,悄聲搭著窗沿後便將自己翻了出去,當腳降至地面時,他的周圍已圍著一整群面帶驚懼的人們。
  一時間誰都無言,綠谷出久剛想開口安撫大家,卻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分僅是個無個性的平凡百姓,不曉得這時代是否仍有追殺著自己的敵人,他想到這件事後,望著從遠處趕來的守衛,只得將牙一咬,最後像是腳軟般緩緩跪下,手高高地舉起,指著他跳出來的窗戶顫抖說道有敵人。
  「他突然闖進來……房間裡沒有其他人……」某幾個人趕緊安撫著綠谷出久,拍著他的背,哄著說道沒事的一定有人會保護他的;另一群人則往他房間的窗戶指指點點,說都是小偷啦,看住這間房間的都是小孩子很好欺負。
  七嘴八舌的閒人碎念在綠谷出久的耳邊迴盪,吵得讓人心煩,但他面上仍不動聲色,抬起頭對那些人說謝謝。「我會打起精神來,謝謝大家。」他努力擠出符合這個年紀的笑容,心虛地應合著安慰與祝福。
  符合規則的取巧手段,但這也太不像英雄了,可他又無法忽視那些人中或有可能存在的惡意,他再次為自己的行動感到焦急與歉意,而守衛則在遠處招著手,口中喚出綠谷出久登記在基地的假名,對他回復也安慰道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
  「應該是小偷而已,你們下次記得要鎖門,就算在房間裡也一樣喔。」守衛叮囑著,於是綠谷出久與對方說著謝謝,主動提議他想去他們那邊休息一晚。
  在警備成員們經過一小輪的爭執後,應該是有決策身分的人走了出來,向綠谷出久表達許可。「你的室友應該今天都不會回來。」他說,「而且這棟樓也要重新檢查過。」
  綠谷出久點頭,忽然注意到別在他們腰間的槍,帶有保養過的濕潤光澤,他的內心倏地一緊,想起小勝提醒的戰爭前兆,正被這些人以隱密的方式傳遞著。沒有異能的基地,又或者說沒有個性的人,對於未知的敵人而言理所當然是最好的獵物。
  綠谷出久跟在他們後面,慢慢移動到更加安全的地方。他嚥下緊張,盡可能裝得若無其事,不去思考自己是否被敵人發現之類的可能性?畢竟或許他只是碰巧遇到,換成其他任何一個室友也會遭遇與他一樣的事。
  種種的疑問盤桓在綠谷出久的腦袋裡,直到深夜他都還理不出頭緒來……理論上他的「白色」並未沾染上污漬,自己在這個小型的社會中應該是安全的。月光從身旁的窗戶晃進屋裡,暫住的房間有些霉味,身旁還堆著餅乾及飲水等物資,應該是被當作補給室使用的。
  身下的行軍床配置簡陋,每翻一次身體都會發出喀喀的金屬摩擦聲。綠谷出久躺得渾身發癢,在翻來覆去許久都睡不著後,最後他只能選擇坐起身,瞄了眼時間後決定跳下床,抓起背包,躡手躡腳地向外走去。
  警衛塔位在基地最外側,他也能從這裡看出基地內的人所被隱瞞的秘密。綠谷出久來到室外,仰頭便看到建築物上方有監視的警備,數道探照燈來回擺動,把外面的路照得相當鮮明,敵意將無所遁形。
  儘管他所在的基地沒有太多與敵人抗衡的力量,但現在這個狀況,「合作」本身或許也算是個強硬的武器吧。綠谷出久想著,只要沒有人有異心,這道為無個性的居民所鑄造的防線並不會那麼容易被摧毀。
  綠谷出久靠著牆,摸黑行動,想找到什麼的念頭揮之不去,在思考時不經意地摸到某塊石板,手上陷落的觸感讓他稍感詫異,「欸!?」他驚呼一聲,隨後那個由自己按出來的洞口卻立刻把他吸了進去,也將他的呼喊一併關了起來。
  「……咳咳。」綠谷出久在黑暗中努力地睜開雙眼,眼前所及皆是一片深黑,他連行走都得再三斟酌,手指胡亂摸索,彎起手指,盡可能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卻沒料到他的手立刻觸上一片冰涼,他瞪大眼睛,仔細地又將方才碰到的東西再感受得深刻一點。
  武器。綠谷出久輕喘了口氣,腳下所站立的地方是基地的武器庫。
  先不說這個地點設立得太過微妙,雖然看起來是為了離戰鬥人員近一些以方便拿取,但隨便一個人都能夠把這扇門打開,不知要說嚴謹還是偶然的大意……綠谷出久收回他的手指,嘗試回想著自己方才有沒有不小心把指紋留在上頭。
  他在仔細端詳後才發現,這個地方其實還有一絲微弱的光緣,憑藉他頭頂上搖搖欲墜的燈泡,物件之間的陰影形塑另一個東西的殘影。但綠谷出久看著面前整齊裝箱的漆黑槍械,其中蘊含的危險及可能的殺意,都令他感到膽戰心驚。
  但仔細想想卻也能理解,白繩們大多沒有「異能」,在這個時代,就算在這座基地裡,僥倖沒被紅繩挑走的異能者,大多也是無法準確在戰鬥上應用能力的相對弱者,因此他們使用最古老的戰鬥方式也不會奇怪。
  這裡已經不是綠谷出久所擁有過的那種,充滿想像力的未來了。
  粗暴的異能戰鬥,用以強大的火力鎮壓來概括,如果以這樣豐沛的力量來面對小勝那邊的紅繩,不曉得能有幾分勝算……白繩們的資源,靠的多是過去時代擁有的實體武器,那些過去的經驗與技術,即將與個性時代產生碰撞,或許將要面臨脫軌。
  綠谷出久莫名感到心悸,擔心被發現的緊張也讓他喘不過氣,於是他扶著箱子邊緣蹲了下來,意外地卻被一枚地上的子彈奪去注意力。
  那是漆黑的、帶有米灰色線條的彈藥,或許是在槍械取出時掉落的,他小心地將其按在手裡,感受到冰涼逐漸染上些微的人體溫度。
  儘管他還想要探查出更多的事情,至少要把白繩為戰爭所做的準備挖出來,憑倉庫的東西實在是太過武斷了。而他與小勝從沒有想要站哪一邊,只想盡快回家將未完的事情處理完畢,不敢干預過多的歷史。
  屬於時間的悖論像是俄羅斯輪盤裡的子彈,不曉得轉到哪一格後後便擊中未來,那麼他倆所經歷的那些事件,只剩下彼此得以見證。
  但那都是某種猜想,現在最要緊的是盡快回到床上去,離開太久恐怕也會讓守衛再也不信任自己。綠谷出久揣著遺憾,把子彈放回原位,邁開腳步,偷偷摸摸地離開武器庫。
  回到他休息的床上時,正巧撞見有幾個人來拿補給品,見到躺在綠谷出久時還愣了一會,不過大多沒有說什麼。綠谷出久盡可能裝得若無其事,馬上起身靠近那些人,問著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卻只得到小孩子努力活下去就好的塘塞。
  「你們是國家未來的棟樑。」不知是誰故作幽默地說了,而其他人見狀也呵呵笑了出來。
  綠谷出久知道他們口中的話語絕對不是真心的,恐怕也只是為了杜絕可能趁隙進來的隱患。他只好繼續說著我真的可以幫忙,蓬鬆的綠髮在日頭初昇的陽光中,顯得比原先看起來還要更加富有生機一些。
  「好好活著就好。」其中一個人搔了搔自己的腦袋笑著說,而對方手腕上的白繩不知為何染上髒汙,複又清洗著留下淡褐色的色塊,對此綠谷出久只能應聲道好,同時瞇起眼睛,盡可能直視那些在光芒中顯得模糊的臉龐。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下午,他帶著人家塞到自己手中的補給品返回宿舍。明天要正式重新開工了,工作內容跟宿舍位置都有可能調動,但人群中也有傳言說可能會徵兵,為了與敵人一戰,取得更多的生存空間。
  小勝在這裡的話恐怕會嗤笑著說著哪來的敵人,恐懼經由傳言在人們之間不斷編織,但誰都不曉得敵人具體的模樣。「就像『個性』。」爆豪勝己曾經與綠谷出久談過,「把所有的人用顏色來分類,讓人以為是安全的隔離,但卻只把自己關在籠子裡。」這算什麼啊。他說。
  「我知道這樣不太安全,但小勝你聽我說——」綠谷出久記得當時的自己是這樣回答的,語帶懇切,蹲坐在牆垣間盡力說服爆豪勝己,「我們現在有的底牌只有這些,只能賭下去了。」總會有人知道回去的方法,我們也要找到我們為什麼來到這裡。
  時空穿越說來荒謬又引人發笑,但對身處其中的他們而言並不有趣,未來還有許多事情只能靠他們完成,初來乍到時的緊張與焦慮褪去後,剩下來的智慧則要透過理智歸隊。他們本身也算是聰明的學生,大抵知曉該怎麼做才能對現狀有益。
  於是誰去哪一方不用多想便定案了,因時間影響而失去個性的綠谷出久套上白繩的腕帶,爆豪勝己則在火花的見證下替自己綁起紅繩,收緊後,那些火花便隨即暗滅下去,讓他的力量只在特定時刻綻放。
  綠谷出久協助其他人搬運物資,小小的補給室不一會便填滿了吃食,儘管不是他的本意,但手上已經被塞滿了小包的零食及飲用水的物資。多吃一點啊,那些撲面而來的善意伴隨著食物及話語,讓他連愧疚的情緒都還沒感受到,胃裡已被溫暖填滿。
  這樣下去會太安穩的啊……綠谷出久把最後一口食物吞下,雙手合十,向他們說了聲謝謝。「不用謝啦。」為首的那人笑了笑,遞給綠谷出久一沓文件,問能不能去找這些名單上的人,若有機會的話也請他們晚一點過來談談。
  倒是正式分派了工作。綠谷出久翻著紙頁,內容寫滿各種投訴,諸如妄想症那般看見天上有東西在飛舞、融化的人影在地面遊走、身體莫名產生的詭異膿包,動物化的返祖現象顯得難堪,難以自理……諸如此類,在綠谷出久眼中稀鬆平常的事情,卻成為這個時代最令人恐懼的病徵。
  綠谷出久沉默了起來,手指將皺起的紙張撫平,吃了人家的東西是得幫忙做事沒有錯,反正自己也有想知道的事情。於是他應聲答應,便瞄見自己的手指下方正以鉛筆寫著的姓名,讓他得以尋就所有個性的原點。
*
  基地內的住宅區模樣與綠谷出久記憶中的相似,樓與樓之間規整的橫線及道路令他感到親切,門上制式的標號由小漸大,讓人相信這產生了某種形式時間得以延展的錯覺。
  他剛擁有身分證時還有點訝異,甚至懷疑此地如斯整齊是否埋藏惡意的謀劃,在後來他才聽人說,這是在異能開始蔓延初期,白繩基地便透過圍牆將原本的居地劃分出來,大部分的人也才能留在原本的地方居住。
  他翻開筆記本,擁有飛翔異能的婦人飛得並不高,不太影響日常的生活,縱然她的子女都已經成為紅繩的一員,她也不願跟隨他們離開這片自小居住的土地。
  基地的圍牆太高了啦,太陽的熱意聚在城鎮中心,每次正午過後所遺留的陽光,總都像火球正燃燒著大地。婦人的手指攀在門縫,斟酌著語氣,彷彿早已不知向他人訴說了幾次。
  綠谷出久拿筆的手頓了一下,對方的雙眼是怯生又膽小的,但又一字一句,挺起胸膛對著自己說道。
  綠谷出久望進她的雙眼,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我會跟他們說的。」綠谷出久對她點了點頭,猶豫半晌,還是選擇對她說她的孩子的力量很強大,不用擔心她的孩子越不過高牆,也絕對不必擔心他們回不來。
  綠谷出久戳破了婦人藏在心底的猶豫,他的話語極為慎重地,像是某種允諾。而髮絲間摻雜著白色絲線的婦人,滿眼複雜地看著不比自己孩子大上幾分的少年,愣愣地逕自關上了門。
  被眼前的木板擋住的綠谷出久並不怎麼在意這點小事,他又站在被關起的門前一會,隨後才提起步伐往下一個目的地走去。之後的人大多無趣地發著牢騷,說福利太少啊或者維修的速度太慢,也讓綠谷出久知道為什麼這些事情是叫他來做。
  沒有什麼人會為難這樣的一個孩子,國高中生至多打雜跑腿,他們也知道這些話並不能由他來完成。與自己當英雄時相差得太大了,綠谷出久有些不適應,每每想出口安慰或解釋時,心中來自爆豪勝己叮囑的小心謹慎,還有自己所答應的事情,總隨著他的心跳一陣一陣地在他的血管裡流淌。
  冷靜,保密,學會不多管閒事。這裡還不是屬於英雄的世界。
  在結束所有的探訪後,綠谷出久將文件折起,並收進背包中。英雄本質在這個尚未在這個時代擁有意義,而沒有個性的他自身難保,能做的似乎只有觀看及傾聽。
  公園的噴水池把正午熱意稍稍降低,在半空中濺出的水花覆著虹彩光澤,綠谷出久靠坐在圍著噴水池的磚牆上,心情則有些複雜地,看著這座精美的公共裝飾品。
  上頭的灰白色天使舉著不知該稱為箭矢還是刀的武器,被早先的爭鬥毀棄了半邊,徒剩底座的造景正緩慢旋轉。
  像是從那場大戰中倖存的自己,失去了原本擁有的武器後,還能依靠什麼事物確定自己能做什麼呢?而在不知該稱為過去還是未來的現在,當自己離開了戰場,或許該被稱為逃跑也說不定。
  綠谷出久有些煩惱,發呆似地看著自己的掌心,看著撒在上頭的細微水珠從濕潤至蒸發,許久後,他還是決定先將這些對自己的質疑擱置一旁。正當他打算回去結案時,一道詭異的陰影突然從他的腳下蔓延開來。
  「——什麼?!」腦袋裡的警鈴嗶嗶作響,他試圖從陰影中跳開,但近似於繩子的實體暗影倏地攬住了他,把他拖往水池邊緣,而位在地面上的圓圈咕嚕咕嚕地冒著黑水,氣泡賤起時,在他的鼻間竄起了濃厚的惡臭。
  那股味道異常難聞,綠谷出久試圖屏息,但也沒辦法阻止生理反應的作嘔,於是他瞇起眼睛,想看清楚敵人的模樣。是跟襲擊宿舍的同一批人嗎?他想著,隨後躬身躲開朝他腦袋的重擊,當對方揮空後,綠谷出久在他的眼角捕捉到一閃即逝的紅色光芒。
  敵人是來自紅繩陣營的,他恍然大悟地想著,但濃厚的違和感使他不敢大意。眼睛瞇起,立刻伸出手試圖撈住那根礙眼的緞帶。但襲擊白繩這件事對於紅繩來說應該一點好處都沒有,綠谷出久身體先反應了,但仍猜不到對方的用意。
  他沒有成功撈到那條繩子,綠谷出久連忙改變策略,看見取代紅繩的巨大槌子朝著自己攻擊來時,立刻高高地躍起,跳到噴水池上,舉著的手便扳住位在額際的殘破天使造景,讓自己懸在其上。
  周遭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被聽見,綠谷出久低頭看著已沒入水池的黑水,像是在完美的天空上,點上一枚黑墨般的污漬。
  綠谷出久原以為黑墨應該會被池水稀釋成淡灰色,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它反倒是凝結成一整團的稠狀物,噗嚕噗嚕沸騰著,有部分濺上他的雙眼,而其餘的正伸出密密麻麻的小手,似乎想將他拖下去。
  綠谷出久可不會讓他如願,又沿著坐檯往上爬了一點後,四處張望著,思考該怎麼突破這番境地。「……不會有人來的。」一道聲音穿破此刻的靜寂,自隔壁街道中屋子傳來,他於是定睛一看,位在天臺上的竟是先前在宿舍中襲擊自己的人。
  雖然對方臉上帶著面罩,但綠谷出久先前在敵人手上留下的傷,此刻的同一個位置正包紮著滲血的布條。他深呼一口氣,近日的幾番攻勢下來,他深信在不會有太巧的事情,所有的襲擊對於自己都是敵人縝密的安排。
  「什麼人?!」他振聲質問喊著,或許是擔心聲音不夠響亮,綠谷出久瞪大了他的眼睛,咬起的牙莫名讓他的面龐多出了幾分狠戾,手上的握柄也再握得更緊一些,「——你是什麼人。」
  他在心裡暗自祈禱對方沒有傷害屋內的人,不曉得對方到底是怎麼進去的,再加上身懷異能的紅繩,對於白繩而言可以說是最大的威脅。稱不上懼怕,但擔心確實以某種方式讓他難以正常呼吸。
  好久沒有這種心情了,綠谷出久恍惚地想,自從離開腹背受敵的那個時間點,他整個人便被這裡的人好好照顧著,溫水煮青蛙般,險些讓自己忘記了屬於英雄的職責。
  然而到了現在,不知是否有人受困、不知對方安危、除了眼前的這個敵人外是否還有其他任何的威脅……種種跡象,像是在嘲諷他忘卻了英雄之所以被稱為英雄的理由,也讓他重新回想起沒有力量的自己,面對敵人最好的方式。
  他先是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放開了手。
  ——強烈的失重感迅速地包圍了他,綠谷出久對此有些暈眩,腳踝隱隱作痛,但還是盡可能維持住身體的姿勢,不讓自己在敵人面前顯得太過脆弱。這樣的舉動立刻奏效,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停在離敵人較近的地方,只要抬頭便可窺見對方帽簷下的臉龐。
  可是綠谷出久並沒有選擇這麼做,他一邊把自己從地上撐起,隨手撿起一旁的木棍,上頭還有些於頂端輕顫的草枝,在風中微微搖曳著。
  敵人並沒有多說什麼,不知何時已從天臺抵達地面,也可能是無法言語。綠谷出久凝神觀察周遭許久,敵人都沒有進一步的反擊,那麼或許這附近已經沒有可供作為人質的人了。
  綠谷出久為此感到慶幸,他把棍子舉在胸前,眨眼後便立刻朝敵人衝了過去。
  碰地一聲,巨大的撞擊聲立刻從他倆相擊的中心向外擴散,細碎的火花不一會便點燃了綠谷出久手上的木棍。當他發現後,便將著火的棍子往對方飄起的衣服間隙插去,試圖把火引到對方身上。
  總歸只是希望那樣,綠谷出久伸手護著頭,馬上滾進有遮蔽物的院子中,敵人緊追在後,所到之處也正熊熊冒著火光,漆黑的煙霧沿著圍牆爬上,把基地內的住家燻上一層濃厚的黑。這下要打掃又變得更困難了,綠谷出久沒來得及逃開,只能更往住家內部奔去。
  這裡的人似乎真的全都撤離了,靜謐的氣氛將空間填滿,他試圖爬上更高樓層,其中抽空瞥了眼一旁的窗戶。「怎麼會……!」他喃喃自語著,從這扇窗戶正巧可以看見遠處的城門,但不曉得何時已被攻破,大量的敵人帶著某種接近殺戮的氣息,所到之處轉眼間便成為火海。
  強大的異能是無法被控制的絕對變數,總然白繩擁有槍械等各式各樣的武器,在面對有備而來的敵人,似乎終究難以抗衡。綠谷出久眨了眨眼睛,用手肘撞開了面前的鐵門,略為壓低身子,以側趴的姿勢竄入天臺中的死角。
  綠谷出久與敵人的位置在此刻調換,自己所身處的地方正是敵人先前觀察著自己的地點,但周遭並沒有任何望遠鏡之類的物品,他猜測敵人或許是擁有強化視覺的異能者。於是他試圖換了個方式,以俯視的角度觀察起地面上的情況。
  已經無法阻止基地覆滅的結局,擁有私人運具的白繩驚慌地駛出城外,而更多的是被穿著厚重長袍的敵人圍困的場面。綠谷出久將背靠在欄杆上,對於這番情景只能重重地咬起了牙。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點,至少判斷出敵人準確的人數才方便思考接下來的對策,於是綠谷出久轉過身來,又把視線投向地面,但奇怪的是這一次並沒有任何敵人出現在視野中,遠處的喧鬧還在持續,只是敵人不知為何憑空消失了。
  這種事令他感到毛骨悚然,擔心敵人失去對自己的興趣後,將目標改轉向其他的白繩。對此綠谷出久咒罵一聲,揉了揉自己的頭髮,立刻旋身,打算離開時,身體卻被某種槌子似的武器用力砸了一下,使他遠遠地飛到天臺的另一側。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立刻乾嘔,強壓下生理反應後,綠谷出久淬了口血水,按著抽痛的腹部,站起身時便直面方才襲擊自己的那一處。敵人在哪裡?他的眼神四處飄移,仔仔細細地掃過面前的景象,最終定格在進入天臺的小門前。
  彷彿被風吹過的微小顫動,原本的物體直線稍稍扭曲,察覺這點的綠谷出久神色一凜,感謝著這一抹本該難以覺察到的變化。
  「是類似葉隱同學的隱身嗎……不,不對。」綠谷出久嚥下緊張,喃喃自語著,手指按在腕間,突然靈光一閃地聯想到了某種也有相似生存守則的生物,「成為環境的一部分……啊!」變色龍。他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會看不到對方,卻也在移動時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敵人的存在。
  他為自己終於猜出對方的習性感到興奮,眼神炯然地充滿著自信,綠谷出久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立刻屏息,模仿對方將身體藏進暗影裡。
  接下來該做什麼?綠谷出久想著,猜出敵人的異能模式後,也不難聯想到是方才的黑水才致使異能的發揮,如果更早知道的話他就不會揉眼睛了。
  好在敵人並沒有將黑水與異能結合出關聯。於是他手中的底牌,便是比這個時代的人更加熟練運用能力的方式。
  想到這裡,綠谷出久握了握拳,彎腰拾起腳邊還沾著積水的棍子後,立刻出其不意地往前衝去,跳起、奔跑——噠噠的腳步聲穩健地在天台間迴盪。敵人只勘勘逃離原本的所在地,似乎想靠著「看不到自己」的前提躲開綠谷出久,才沒有下一步的攻擊。
  這正合綠谷出久的期待,他將手緩緩抬起,手肘偏移著,已鎖定敵人位置的他用力舉起了自己的武器,朝不斷移動的詭異直線甩去。
  嘶啦。在半空中飛濺的水花落到敵人身上,清水帶走了敵人身上的黑水,讓詭異的色塊在半空中晃蕩,綠谷出久繼續甩著手上的孱弱武器,草葉及草枝上沾有晨間未乾的水意,這竟讓對方盛大的陽光中逐漸顯影。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綠谷出久邁出敏捷的步伐,扔掉手中的武器後一鼓作氣撲倒對方,還沒想清楚該怎麼阻止對方時,意想不到的增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抵達。「小勝!?」綠谷出久驚喜地喊道,爆炸的火花是從地面竄上來的,於是爆豪勝己的聲音也自地面傳了過來。
  「你在上面衝三小啦?!」
  四周慢慢安靜了下來,恐怕是看見「紅繩」的來到後逃跑了吧。綠谷出久死死地壓制著手下的敵人,對爆豪勝己的質疑分身乏術,所幸對方見他沒有回應,竟逕自與他的爆炸一起抵達頂樓。
  初初看見敵人手上的紅繩,爆豪勝己嘖聲表示那是假的。「我知道啊。」綠谷出久毫不遲疑地回話,「但做工真的還滿像的。」
  自方才接觸開始,假紅繩的行動讓他感到十分微妙,能被列冊為紅繩的人不該只有這般的實力,更何況還是這樣一個襲擊白繩的戰略中。再怎麼樣他都曾與現在身為頂尖紅繩的爆豪勝己相處過,撇開他倆是幼馴染這點不談,擁有個性時代經驗的自己,也知道擁有紅繩或者進行戰鬥的人員,應該具備的條件。
  他把敵人交給爆豪勝己,而他的幼馴染哼聲,在敵人面前隨便炸出幾個火花便讓對方嚇得不清,隨後他們把敵人用膠帶捆好,關到天臺上的倉庫內。綠谷出久在這時終於逮到了機會開口,詢問小勝為什麼知道他在這裡。
  「蛤,因為你根本放心不下這裡的人啊。」爆豪勝己翻了個白眼,不用多加觀察便看到綠谷出久在頂樓掙扎苦戰的樣子。而且不只白繩基地,連他自己的紅繩基地都被敵襲搞得天翻地覆,現在看來,恐怕是有想作亂的人分別潛入兩方搞破壞的緣故吧。
  被戳中心事的綠谷出久尷尬地笑了笑,在爆豪勝己身後錯落了一兩步,他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倒是在抵達一樓時抬起頭,看著已經快要變成廢墟的白繩基地,輕嘆了口氣。「小勝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至少活著的人都撤離了。」
  那就好。綠谷出久在心底又嘆了口氣,「我覺得基地裡面沒有叛徒……」
  「——不然不可能有辦法完整撤離。」爆豪勝己接在他話語後的遲疑說道。如果真的有叛徒,那麼離開的白繩不可能還帶著完整的交通工具及武器。
  沒被破壞的事物是最好的證據,不管那是財產還是自保用的武器,總歸都是某種延續生命的方法。
  話聊到這裡,綠谷出久接過爆豪勝己塞到自己手上的安全帽,儘管全罩式的帽子覆蓋了他的面容,話語難以流通,但綠谷出久發現自己竟然對不用再多說什麼的場面感到慶幸。是因為爆豪勝己來到了他平常居住的地方嗎?
  以前他倆總是在基地以外的地方相聚,偶爾綠谷出久才到爆豪勝己所屬的基地。在那裡,擁有異能的人們對於未來總是欣喜的,彷彿掌握了某種前往未來的鑰匙,甚至相信自己也是歷史留名的主角之一。
  但對於白繩而言,他們的路線已成既定,於是白繩基地的平靜,或許將以死水命名。
  綠谷出久爬上爆豪勝己的機車後座,小心地喬了個位置,腦袋裡胡亂竄動的話語紛雜,連爆豪勝己問著要去哪裡都沒有聽到。「我說啊——」爆豪勝己猛地按了下喇叭,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綠谷出久則嚇了一大跳,若不是小勝按著他的腰,恐怕會掉下車子也說不定。
  「敵人到底死去哪裡了?!」
  他的質疑也是綠谷出久想知道的,於是他說不可能只有那個天台上的敵人,而敵人的作為也不像是針對自己。「我昨天也在宿舍遇到敵人,雖然他們的攻擊手法不太一樣,但目的應該是一樣的。」綠谷出久伸出手,環上爆豪勝己的腰,同時稍稍偏過頭,看向遠處通往基地大門的捷徑。
  「『白繩』很危險,我們必須馬上出發。」
  對此,爆豪勝己的回應則是機車所發出的猛地一聲響雷,朝目標奔馳而去。

本文最後由 Nori諾莉 於 2026-9-26 22:38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3#
原作者| Nori諾莉 發表於 昨天 23:5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三重唱

  白繩與紅繩之間的差別是什麼?綠谷出久將身子微微貼上爆豪勝己的後背,雙手攬著對方的腰,避免讓自己因為小勝騎車的速度而飛出去,同時在心裡思考著繩子對於這個世代的人的意義——原以為只是粗淺地透過有無個性做分類,但先前攻擊著自家基地的人,作法為何比預想的激進許多。
  他嘆了一口氣,隨後爆豪勝己便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再給我在老子耳邊吹氣試試看。」沒有戴安全帽的狀態下,他面上狀況一覽無遺。綠谷出久瞄了瞄對方在風中飛揚的頭部裝飾,又看向髮際旁不知是被什麼而吹紅的耳朵,他這才不好意思地道了聲歉,伸出手,把自己頭上原屬於爆豪勝己的安全帽喬到能看清路面的角度。
  「小勝要去哪裡?」為避免在路上遇到敵人,耽擱他倆救人的時間,於是他們決定盡可能使用小路移動,好在敵人的目的應該是摧毀大部分的樓房,對殺害平民沒什麼興趣。專門攻擊自己這件事應該是特例,想到這裡,綠谷出久忍不住又抿了抿唇,馬上被爆豪勝己在那處用力拍了一掌。
  「嘟屁嘟。」爆豪勝己罵著,綠谷出久委屈地按著自己的嘴,牙齒被方才的暴力行為磕到了嘴唇,使他的口腔充滿了血腥味,但這也成功讓他的注意力轉回到現場。他瞄了眼爆豪勝己,順勢從已停妥的機車上滑了下來。
  這個地方充滿戰後的殘跡,牆上的血跡彷彿被人拖行那般斜斜地抹開,玩偶被火焰灼燒泰半,還有大敞的行李箱裝著的瓶罐碎片,乳液及水一同混合,清淡濃稠地混雜在一起,眼前所見的每個部分,都讓綠谷出久矛盾地感到悲傷與憤怒。
  ……為什麼要做成這樣。他們做錯了什麼?他蹲了下來,小心地握起地面上的玻璃碎片,稜角邊緣銳利,他便從不規則的裂面中看見了不完整的自己。
  「你還想插手嗎?」爆豪勝己雙手環胸,靠在他的機車旁問道,伸出手抓了抓已褪了紅暈的耳垂,腕上扯不開的紅繩藏在寬大的外套袖子裡。面對自家幼馴染的質問,綠谷出久將玻璃塞進口袋,不忘額外撿了片布料包著,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某些事物。
  「多管閒事是英雄的本質。」綠谷出久自言自語、又像是回應般說著這句話,讓爆豪勝己忍不住哼了一聲,但卻沒多說什麼,只是轉身重新發動了機車。
  就在這時,他們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一同抬起了頭。周遭的風不知為何停滯,像是有人按下了停止鍵,周遭所有的一切都無所遁形。「小——」綠谷出久的話還沒喊完,爆豪勝己便立即衝了出去,火花在他移動的路徑上點綴著,再視線追逐的終點,小巷角落裡年幼的孩子便出現在他的面前。
  綠谷出久連忙追上對方,看見面對的是個即將因為爆豪勝己而哭出聲的小孩,立刻按住小勝的肩膀,向前跨出步伐取代掉對方原先的佔位,又靈活地將小孩解救了出來。「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他說,「爸爸媽媽在哪裡呢?」
  儘管綠谷出久渾身都散發著「我是好人」的訊息,但顯然這個小孩並不怎麼領情,逕自按照原先的打算,哇哇大哭起來,吵得爆豪勝己腦袋旁的青筋直跳,似乎恨不得把關機的箭頭對準這個小孩。
  於是綠谷出久只好無奈地退後一步,和爆豪勝己一起盯著小孩看,思考他倆還能做什麼。若引來敵人倒沒什麼不好,只怕是小孩的父母過來,被誤認為敵人的話恐怕小勝會更加生氣……他拉了拉爆豪勝己的袖子,低聲問道有什麼東西靠過來的聲響嗎。
  「沒有。」爆豪勝己立刻接話,看著小孩說著別把所有的人都當成普通的民眾。「你吃過的虧還不夠多嗎?」
  「但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民眾,被當成敵人也會不開心吧。」
  綠谷出久搓著鼻子,決定再試一次,便在原地蹲了下來,伸出自己的手朝向小孩的方向,哄著說我們可以一起陪你找爸爸媽媽啊——「Deku!!!」爆豪勝己的聲音突然竄進他的耳裡,綠谷出久下意識地抓住孩子,遠遠地跳開,而孩子或許是嚇到了,發著抖,卻仍縮在綠谷出久的懷裡,牢牢地被保護著。
  本來應該是平滑的路面,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個巨大的坑洞,強烈的既視感讓綠谷出久腦內警鈴大響,他一手護住孩子的頭,另一隻手則抓著爆豪勝己方才拋給自己的武器。不是木棍,而是一把有著銳利刀鋒的長刀。
  當他的視線向四周掃去,爆豪勝己早就在戰鬥發生的剎那消失了,應該是去追真正的使用異能的敵人,於是在這條小巷裡只剩下他與那個孩子,或許還有藏在陰暗處的敵人。綠谷出久又摸了幾下孩子的頭,面對對方盈滿淚水的雙眼,他咧起笑容說著不要怕,「因為我來了。」
  歐爾麥特的名言到現在除了能給他自己力量,孩子也努力勾起嘴角,模仿綠谷出久的語氣,稚嫩地重複一聲我來了。「對,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危險,你先躲起來……」他聽見了數道整齊但力道不同的腳步聲,連忙四處張望,最終選定了旁邊的房屋。
  被毀壞的門裡可以看出原先就有小孩居住,學齡前的娃娃車和掉漆的皮球靠在牆上,他寄望那可以帶給這個孩子些許的安全感。
  將小孩推進去後,他順手拆了旁邊的門,將小孩的存在藏起來後,才重新起身,面對突然出現在身旁的兩個陌生人。爆豪勝己不在身旁,應該是去追查聲響的來源,眼前的這兩個人是剛剛對地面造成傷害的人嗎?綠谷出久想,又用有些生澀的手比向對方,朗聲問著剛剛所思考的事情。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的兩人愣了一會,視線齊齊落在他手腕上的白繩。「不是他。」較高的那人先開口說道,紅頭髮的人沉默地看著綠谷出久,隨後也點了點頭。
  對眼前不甚明朗的狀況,綠谷出久莫名有些緊張,也瞄起了他們的手,並發現他們兩個手上都沒有繩子。所以是基地以外的人?雖然知道總會有這種人存在,但綠谷出久還是第一次與這些人接觸。
  他小心地走向前一步,將刀子橫擺在自己的胸前,伏低身子,盡可能減少戰鬥中可能出現的死角。不能大意,如果受了傷或者發生什麼事,都有可能讓他與小勝的計畫失敗,他在這個時代能做的事情不多,只有保護好自己才有辦法幫助小勝。
  想比於未來的英雄時代,他們倆個對此刻一無所知。
  這些思考始終在他的心裡流轉,他面上的表情仍是凝重嚴肅的,綠谷出久分神觀察著對方,不自覺地踮起腳後根,典型戰鬥的應變方式。紅色頭髮的那人面容突然閃過一絲詫異,隨後是紅髮的開口問綠谷出久來自哪裡。
  「這裡的人都撤離了,『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我迷路了。」謊話張口就來,綠谷出久有點抱歉,但這都是權宜之計,他努力說服著自己。而對方似乎完全不信,又追問著這裡還有沒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他簡短地回復,不知道對方是在指小勝還是那個小孩,來者不善,甚至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擁有異能。
  但是等等……綠谷出久握著刀柄的手稍稍鬆了點,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聯想到他一直忽略的問題,不論是異能還是個性,他們都應該是有異能的。
  他也終於想起熟悉感的來源,也知道了那兩個人到底是誰——驅藤敏次及布魯斯·李,綠谷出久在來到這裡後所遺失的個性,找到了真正的主人,最後回到了他們的手上。
*
  這個發現使綠谷出久難以回神,好不容易將冷靜下來後,便發現眼前的人似乎也在觀察自己。他身上的衣著還是基地內的常見款式,自認為被當成敵人的機率不怎麼高,但對於他該怎麼取得二代及三代的信任,卻是個艱難的問題。
  一起尋找白繩或紅繩裡的叛徒?還是說把居民帶去安全的地方?但那個所謂的安全地帶又在哪裡。綠谷出久定定地看見他們,還是說,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他們才是這場混亂的主謀。
  在他還在思考的時候,仍舉著槍的驅藤敏次突然低聲對布魯斯說話,角度問題也使綠谷出久讀不出唇語,而唯一明顯的變化卻是突然瞪大雙眼的布魯斯。「你是從哪裡學的?」
  「欸?」
  「你的戰鬥方式。」布魯斯簡短地說著,舉起的槍微微下垂了幾吋,直到將整個臉龐露出來為止,「誰教你的。」他一邊說,一邊好奇地走向前,但驅藤敏次的槍還是對著自己,綠谷出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露出迷茫的表情。
  總不能說這是源自於眼前倆人的教導,多次的實戰下所練鑄的肌肉記憶,來到了這個時代反而用得更加頻繁,綠谷出久到現在才意識到他踮起的腳跟是如此具有標誌性。他只好與他們一起放下手中的武器,胡亂說著是基地教的,「你認識我們的隊長嗎。」
  「不認識。」驅藤敏次搶先發話,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後,炙熱的槍口貼得他極近,細微的煙絲從中逸散,綠谷出久差點便能猜出在多久之前這把槍才剛使用過,「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如果是士兵之類的早該撤退了,留下來的不是叛徒便是敵人。
  綠谷出久還沒想出搪塞的話語,但一旁的動靜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等等不可以出來!!!」待他聞聲轉頭,卻發現方才藏的小孩聽見說話的聲音而闖入現場,緊張的神色已取代了先前的不安。但這可不行啊,綠谷出久不顧身旁的槍,連忙蹲下身,將跑到自己身旁的孩子抓進懷裡,朗聲說這是落單的小孩而已。
  「我是來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他不是敵人。綠谷出久努力地澄清,而眼前的人嘖聲對綠谷出久說這不是廢話嗎。驅藤敏次伸手按住小孩的肩膀,半是強硬地將之拖離綠谷出久身邊,同時叫他快走。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就不會是這麼簡單了。」他背對著綠谷出久說著,又在他眼前抓住小孩的手,但驅藤敏次所拉起的手臂上卻沒有屬於任何一方的繩子。
  也就是在這時,小孩突然露出了一抹令他們難以定義的笑容,藕白的皮膚上乍然冒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如同滾水的泡沫嗶啵地嘩響並爆裂著,隨後小小的身軀以眨眼般的速度膨脹,熱意隨同強風迅速地擴散出去,再來是轟然的爆炸。
  綠谷出久似乎從中捕捉到了哭聲。但也許有。也或許沒有。
  本就傾頹的屋子被血色擠破,腐蝕了堅固的鋼筋或者磚瓦,濃稠的鮮紅填滿了他們的視野,牆壁在原地搖搖欲墜。綠谷出久沒來得及感到悲傷,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混亂,腦中剩下的想法只有疑問,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恐怖攻擊,以孩子的身體、血肉及可能的未來作為祭品,所創造的戰爭機器。
  太殘忍了。綠谷出久在心底道,僵硬的手好不容易從驚嚇中重新作用後,才發現他的已被三代及二代分別以一隻手抓起,並來到附近沒被波及到的危樓上。
  「白費力氣。」驅藤敏次簇起眉說道,凝重地望著底下的騷亂,直到一切暫時停歇後,才轉頭看著布魯斯說道,「去回收一下。」
  「是,leader。」布魯斯從善如流地跳了下去,而驅藤敏次則拍了拍綠谷出久的肩膀,以眼神詢問他是否有受傷。
  「……我沒事。」綠谷出久回道,他在原地跪下,低頭看著下方已不成人形的誇張血漬,無論是牆面還是地面都是觸目驚心的破碎軀體。「怎麼會這樣。」
  「恐怖攻擊。」驅藤敏次的話語證實了綠谷出久的猜想,同時他蹲坐到綠谷出久的旁邊。布魯斯正在地面採集較完整的檢體,來回走動時,就算離得這麼遠,綠谷出久還是能夠聽見對方啪噠的腳步聲。「我們已經追很久了,你們在基地裡面應該沒看過?」
  「從沒看過。」綠谷出久搖頭,這裡畢竟是沒有異能的白繩基地,就算他常去小勝所屬的紅繩那邊,也不可能都知道他們面對著什麼,而且他們來到這裡的時間不長,饒是小勝再有能力,打入真正的核心圈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驅藤敏次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布魯斯在這個時候呼喚了他們,手上舉著一包抽成真空的檢體,不知是斷指還是切塊的殘肢在裡面被定型。綠谷出久張了張嘴,但不知道還能對那個孩子做些什麼。
  「記住他。」驅藤敏次許是看穿了綠谷出久的想法,淡淡地開口,同時指向自己的腦袋,彷彿在對腦裡的人說話,別讓犧牲白費,這就是我們能做的。綠谷出久看著那根抵在太陽穴旁的手指,更加錨定了現在的時刻。
  綠谷出久不敢作聲,驅藤敏次便重新抓起自己的手,他們一起跳了下去,與布魯斯會合。
  新選的地點在更一旁的小巷,綠谷出久還在憂心小勝怎麼還沒回來,那兩個人已開始談論公事。這是第幾起的人肉炸彈?背後的藏鏡人是誰?討論的範圍大得綠谷出久難以招架,涉及的事物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權了解,只得識相地退到一旁,嘗試透過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
  他想知道更多、也想把這撲朔迷離的事情搞清楚,但在如此富有敵意的驅藤敏次眼裡,如果追究下去,自己的立場想必會更加尷尬。若是其他人倒還好說,對於在這個時代,作為抵抗AFO的最前線,綠谷出久很肯定以自己的能力絕對打不過驅藤敏次及布魯斯。
  小勝到底在哪裡,他應該要回來了啊。綠谷出久猶豫一會,隨後默不作聲地踱步,其中有次是驅藤敏次抬頭看了他一眼,但並沒有多說什麼,而布魯斯則拍了拍對方的肩,舉著檢體袋正說著應該是緊急分析下的結果。
  綠谷出久不想打擾他們,左手貼到右手手指上,百無聊賴地調整著那條織帶,白繩已染上血的顏色,想清洗卻又找不到乾淨的水源……他在小巷裡來回行走著,直到下一聲爆炸在他的耳邊炸開為止,他猛然抬起頭,看見的是心心念念、從天而降的幼馴染。
  「去死吧!」爆豪勝己怒吼著,手上竟也抓著一個小孩。
  早在先前看過孩子的下場,綠谷出久不敢大意,連忙衝回二代及三代所在的位置。爆豪勝己似乎誤以為是他倆下的狠手,炸彈不留情面地轟然作響,將鮮紅的磚瓦炸得更加細碎,那些彈藥則燒去了他手上織帶的一小部分。
  暗灰的粉塵在此處迷散,綠谷出久才剛張開嘴,便被那些塵埃堵得失聲。他用手蓋住下半臉,一邊喊著小勝的名字,也喊著他單方面熟識的人——「二代?三代!」
  情急之下的呼喚當然引不來任何注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獲得什麼,走在這條小巷裡,彷彿身處無光的走廊,令他無法知曉自己身處何方。
  綠谷出久縮了縮身子,寒冷的風從旁穿梭,手指被凍得難以掙扎。怎麼回事?綠谷出久迷茫地眨了眨眼,在短短的剎那間,他好像成為了某個不被這個世界認可的東西,正極力將他拖出此刻的所在地。
  這種感覺令他毛骨悚然地感到熟悉,綠谷出久知道他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但前一次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感受到的……想到這裡,他猛地張大雙眼。
  那是在與AFO的戰場上,「個性」剛發動時頓然感受到的刺骨冰冷。
  下意識地,綠谷出久想擺脫這股詭異的實感,顫抖的手臂在身旁胡亂擺弄,直到溫熱的血從不知何時劃破的傷口裡滴了出來,把本就狼狽的衣裳搞得更加怪異,於是他舔了舔嘴唇,蹲下身,將衣服下襬拈起並湊上傷口,輕輕地抹去了痕跡。
  綠谷出久還是感受著詭異得令人發顫的冷,他小心地伏低移動,每走幾步路便蹲下及重新站起,以此保有身體的溫度及活動力。他猜測此刻的自己應該還在小巷內,但被剝奪的視覺始終沒有回來,當然也沒有給他答案。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如絲的光線緩緩滲入眼中,其他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綠谷出久深呼吸了一口氣,閉眼再睜眼,那條巷子又重新以嶄新的姿態回到他的視線中。
  「……這些孩子可能不知道自己情緒激動就會自爆,符合我們先前的推斷。」等綠谷出久終於完全回神後,布魯斯的聲音也在他旁邊響起。
  他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頭腦昏沉,靠著牆仍覺得天旋地轉,綠谷出久吃力地繼續嘗試聆聽,但最後是驅藤敏次看不下去,走了過來,攬住他的肩膀。
  「喂。」他說,「你還能走嗎?」
  綠谷出久點著頭又搖了頭,難受地發出呻吟,「小勝……」
  「……誰?」驅藤敏次瞪著他發出疑問,「『小勝』?」隨後轉頭看著布魯斯問這是哪來的用法,卻只得到他也不知道的敷衍。
  他們不知道小勝?可是小勝剛剛不是還在這裡?綠谷出久抓著驅藤敏次遞來的清水,毫不客氣地從頭淋了下來,再甩了甩頭,水打溼了前額,勉強能讓他更清醒一點。而且關於他們的對話,剛剛他不是為了避免不要聽到,才選擇離開現場的嗎。
  雖然資訊很重要,但綠谷出久仍覺得現階段取得二代及三代的信任,這件事的排序得在更前面。他仔細思索著這段對話,當他低頭時,卻突然發現手上的織帶上,本該有的燒焦痕跡完全消失了。
  綠谷出久困惑地看著手腕許久,直到驅藤敏次開口時才轉頭看向對方。「你有什麼看法嗎?」話雖然是對著綠谷出久,但對方似乎並沒有想要答案,這句話說完後又繼續與布魯斯說著什麼,於是綠谷出久忍不住插嘴,向他們問起小勝去哪裡了。
  「剛剛有一個金黃色頭髮……可能看起來很兇但人很溫柔的!比我高一點的男生!」然後他手上的繩子是紅色的。綠谷出久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身上比劃著,試圖用話語建構出爆豪勝己的模樣,可對於驅藤敏次等人來說,他所描述的人在他們的記憶裡並沒有出現過。
  「你有懼高症嗎?」布魯斯打斷綠谷出久的話,將臉極度靠近了他,綠谷出久便立刻僵住了,他甚至伸手按住綠谷出久的下顎,細細端詳著綠谷出久的臉,同時另一隻手則按在他的額頭上,開口向驅藤敏次報告綠谷出久沒有發燒。「leader,他應該是嚇到了。」
  這話說完後他便收了手,而驅藤敏次漫不經心地點頭應和。「找個地方休息。」花了這麼多力氣,還沒有時間好好向彼此介紹過他們自己,隨後驅藤敏次突然轉頭,對綠谷出久說道,「要加入我們嗎?」
  「雖然你好像也有一些秘密,但體力跟膽識都很不錯……」驅藤敏次收住腳步,似笑非笑地說著,「有興趣嗎?」
  乍然收到入團的邀請,綠谷出久有些不敢置信,他眨了眨眼,首先發出了一聲困惑的音節。能與崇拜的OFA前輩成為夥伴當然是夢寐以求的,綠谷出久強壓下答應的慾望,艱難地拒絕,「抱歉,我還在找『小勝』。」
  溫暖的太陽應該要提供他們舒適的熱度,在他拒絕驅藤敏次後,身體周邊竟然有些冷意。知道這不是對方的異能所造成的,更多的只會是他的心理因素,於是綠谷出久更努力地打起精神,嘗試與對方再解釋一番,希望不會被誤認是敵人。
「他跟我是有同一個目標的朋友,應該就在附近了。」
  還有朋友在其他地方等我們會合。綠谷出久說著,小心翼翼地抬頭,正打算說些感謝您的邀請之類客套敷衍的話語時,熟悉卻又陌生的小孩聲音,正準備自他們的頭上落下,伴隨著同樣熟悉的爆豪勝己的罵聲,一同轟然地在耳際炸開。
  「去死吧!」爆豪勝己怒吼著——等等,綠谷出久剛邁出的腳步被自己另一隻腳絆倒,驅藤敏次立刻攬住他,才不至於讓他跌到地面。布魯斯嘖了一聲,呼喊了驅藤敏次的名字,而被他喊的人立刻與他配合,同時朝空中放出敞開的,類似漁網樣式的武器,竟就這樣裹住了掉落的爆豪勝己及他所抓住的人肉炸彈小孩。
  漁網彷彿靜止了小孩尚未發動的人體炸彈異能,黏稠的液體從網體間,沾染到了那個小孩身上,當然同樣也裹住了爆豪勝己,滑稽而驚險地結束差點發生的衝突。
  「廢久,你是有什麼毛病?」爆豪勝己咬牙切齒,而這邊的綠谷出久則迷茫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腕帶,先前的燒焦痕跡完全不見蹤影,彷彿也在告訴他,方才所見到的「小勝」是他的幻覺。
  這不可能啊。他想,趁著驅藤敏次靠前向小孩問話時,布魯斯便開始在爆豪勝己身上抹粉上特製的粉,以讓黏液不再沾黏,使其脫離那張使異能無法發動的網。
  從沒見過的武器。綠谷出久瞥了一眼,而驅藤敏次突然叫了綠谷出久的名字,讓他靠近小孩接手問話。「幫忙一下。」驅藤敏次說道,有些厭煩地閉上雙眼,在他重新睜開後,綠谷出久看見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球。
  應該是累壞了吧,憑藉著薄弱的相處印象,他猜想驅藤敏次平日的工作是如此繁忙,有它能夠做的事情真的是太好了。綠谷出久來到驅藤敏次先前的佔位,盡可能溫聲地問著小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別擔心——」我們不會傷害你。
  綠谷出久將手伸進網子間,試圖摸著孩子的頭以安撫對方的情緒,但那個小孩卻是將頭往旁邊撇去,連一個字都不願意吐出。這番場景使綠谷出久感到有些尷尬,連忙求助般向爆豪勝己詢問孩子的來歷,「……小勝,這個小孩是從哪裡來的。」
  「我怎麼知道。」爆豪勝己罵道,同時看著還在自己身上忙碌的布魯斯,嘟囔幾聲,質疑著那些黏呼呼的液體有沒有毒性之類的問題,但他見綠谷出久沒有阻止他們,於是爆豪勝己也懶得反抗,眼神數次停留在布魯斯及驅藤敏次身邊,彷彿已經知道那兩個人究竟是誰。
  都是發覺可能的危險才出動。綠谷出久及驅藤敏次等人,應付現在已成肉塊殘骸的炸彈;爆豪勝己則察覺與自己異能類似的炸藥氣息,先一步阻止了慘劇,活捉某個他們還未命名的恐怖份子。幾番閒聊後他們總算得到結論,綠谷出久心滿意足地地誇了誇小勝。
  「滾吧。」爆豪勝己不置可否,但透白皮膚上的晶瑩汗珠,仍瀅瀅地兀自發亮著。
  在話題結束後,綠谷出久這邊先把小孩固定住,再用麻繩仔細地捆好小孩的手。爆豪勝己也成功離開那張網,靠近綠谷出久時,主動接過他手上的毛巾,替自己抹平身上的狼狽。
  爆豪勝己將手肘用力地砸綠谷出久的肚腹,先發制人罵著綠谷出久總是相信陌生人的輕心。「OFA那些早死的傢伙怎麼在這裡?」他說,「你的個性可以用了?」
  綠谷出久猶豫了一會,隨後搖了頭。
「小勝是第一次來到這條街上嗎。」他首先拋出了自己在意的問題,低聲而破切地想證實方才的猜想,「你剛剛從上面跳下來時,是不是有先攻擊二代及三代他們?」
  爆豪勝己翻了個白眼,「我瘋了嗎。」他說,「他們要是死了,『OFA』不就傳承不到你們手上了。」儘管他們並不確定到底該怎麼做,才不會影響歷史的發展,但某些時刻他倆仍有默契及共識。綠谷出久認同般點起頭,隨後又立刻想到了什麼,打算開口時爆豪勝己卻伸出手用力戳了下他的臉頰。
  「但能打一架也滿好的。」他大大地咧開嘴,略為猙獰的表情讓綠谷出久忍不住尷尬地笑了笑,而爆豪勝己瞇起眼睛,遠處的驅藤敏次在風中飛散的啞紅色髮絲,有幾縷似乎落進了他的眼裡,隨後像是落進池中消失,讓漣漪也都不再可見,「我不可能會輸給他們。」
*
  據說是歷經許多次的追逐才終於抓到活體,驅藤敏次邊說著,邊把過大的漁網收起,並慎重地折往小孩身上,「希望能作為一個破口吧。」他說著,看向綠谷出久後又提了一次加入的邀請。這次是爆豪勝己替他拒絕,用的是誰知道你們到底是誰啊。
  「小勝沒有惡意!只是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考量……」他連忙把爆豪勝己往後推,站在前方,嘗試抵擋驅藤敏次探詢而來的眼神。至於「要做的事」,綠谷出久始終緘口不言,直到驅藤敏次無所謂地點頭,他才放下擋在小勝前面的手。
  那把長刀已經還給爆豪勝己,綠谷出久手上空落落的,沒什麼安全感。布魯斯則將藏在鄰近的車子開了過來,從窗戶看進去時,後座散落的膠帶及綁票用的雜物讓人心驚膽戰。
  他們看著孩子坐上後座,臉上貼有一截灰黃色的膠帶,綠谷出久見狀,手指微微抽動一會,但卻又被爆豪勝己捏著後腰阻止,使他痛得他出不了聲。「你沒有要跟去就不要亂了。」他說,「而且他都已經睡著了。」
  被迫昏迷的小孩半臥在椅子間,除了漁網外,手腕還繫上粗厚的麻繩,這讓綠谷出久有某種既視感,似乎就算不屬於白繩及紅繩,乃至於灰繩,最後都會以類似的理由被定義。
  隨後驅藤敏次對他倆揮了揮手,逕自坐上副駕駛座,從窗戶探出頭的同時,也向綠谷出久說我們應該還會再見的吧。「……應該吧。」他偏頭想了想,說自己有這樣的直覺。
  待OFA他們離開,綠谷出久也坐上爆豪勝己的後座,當他摟住對方的腰時,爆豪勝己突然問道你為什麼那麼在意那個小孩。「他畢竟是敵人。」爆豪勝己發動機車,聲音中的銳利竟因為在風裡而削減了不少,於是綠谷出久想了想,反駁地說道他也可能是被迫的。
  「他們也不是自願成為武器的吧。」他將臉貼上爆豪勝己的後背,以免因為對方騎得太快,讓自己被飛濺的砂石攻擊,「而且我總覺得很奇怪。」
  「奇什麼怪。」
  「他們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那裡?」綠谷出久提高聲音說著,「如果是有人將
他們『傳送』過來,那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會是我們在找的人。」
  爆豪勝己沒有接話,在他們穿過以往要經過多重檢查才進得來的入口,現在卻輕易得不少時,爆豪勝己一個顛簸轉向,便駛進前往森林的小道,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有可能。」但你連他們的尾巴都抓不到,東躲西竄噁心得要命。
  面對爆豪勝己的罵聲,綠谷出久只乾乾地笑了幾聲,除此之外,他腦裡還有另一個可能的猜想,只是證據還不夠多,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他將身子稍稍往椅座的後方傾斜後,綠谷出久轉頭,看著已被他倆拋在遠處的白繩基地,手上的繩子也在風中緩緩飄搖,像是在道別。
  路上也都如同基地內部,到處充滿戰鬥的痕跡,不少大型的巴士留下的輪胎壓痕交錯,鮮紅的血成為綠植的養分,將來的小徑或許也會變得生機蓬勃,只是無論歷史還是傳說都沒有人記得這片土地形成的原因。
  綠谷出久拍了拍爆豪勝己的背,示意對方停下,爆豪勝己瞥了他一眼,嘖聲說著你知道現在不是這種時候吧,「我知道啊。」綠谷出久睜著他圓亮的湖水綠雙眼說道,「但小勝在我說話前就停下了,你才是比較心軟的那個吧。」
  無意義的行為且無意義的比賽,爆豪勝己在綠谷出久背後氣急敗壞地大吼大叫,使盡全力大罵我沒有輸、心軟的是你及廢久就是廢久——綠谷出久充耳不聞,逕自撿起幾個鏟子,在坡道旁挖出了坑洞,試圖將路上的屍體集中起來。
  如此一來,往復的行車將不會從他們身上輾過,也以某種方式保全了他們身而為人的尊嚴。
  「我剛剛有跟二代稍微聊了一下。」綠谷出久退到一旁,看著爆豪勝己將他挖出來的淺坑炸得更深,為了不讓這段時間空白,他絞盡腦汁總算想到一個話題。「他說他們現在很缺人手——」
  「再怎麼缺都找不到一個陌生人身上好嗎。」
  綠谷出久嘀咕說著我當然知道,在爆豪勝己把手掌上的炸藥指向自己前,提前旁邊走了一步,靠著巨大的石頭繼續說,「我在想應該是攻擊的習慣跟三代他們教的很相似。」以吸收代替監視。他低聲地說著,而爆豪勝己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反駁。
  「所以要把你抓回去拷問。」
  「說是拷問太過分了啦小勝!」綠谷出久接續爆豪勝己的工作,徒手深挖著那個坑洞。多餘的土在旁邊形成小丘,爆豪勝己又把那些土往旁邊堆了堆,他又繼續說著,「沒有繩子是因為他們從來就不是裡面的人,如果加入基地,那就會變成魔王的手下。」
  「魔王就是AFO吧。」綠谷出久點頭附和著,在停下手邊工作的同時抬起了頭,看著爆豪勝己說,會不會有可能,灰繩……或者他們該稱之AFO,便是這次白繩與紅繩發生爭執的背後的主謀。
  爆豪勝己仍沉默地以炸藥作為自己的回應,幾輪擊出的汗水轟然發出炸響,較為堅硬的泥塊成為泥土,零碎地濺在四周,彷彿代替死者發洩怒氣,爆豪勝己緩緩地喘氣,眼睛仍是相當炯然,並沒有被現實的慘狀擊潰。
  綠谷出久則蹲下身,將複數的屍體小心地拖入坑洞裡,每當他拋進去一具,他便雙手合十,喃喃地說著抱歉及感謝,直到眼裡所見的殘跡已收拾得差不多後,他們才正式出發,準備前往森林與同學們會合。

使用禮物 檢舉

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GMT+8, 2026-11-9 07:08 , Processed in 0.056004 second(s), 24 queries .

🌊🌊🌊🦭🌊

🪼🪸📝🦪🐟

快速回覆 TOP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