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谷出久嘗試踮了踮自己的腳,高舉著的手屢次拍擊在牆上,上頭的泥土隨著他的動作落下。無論多做什麼他都好像碰不到更高的牆,更遑論在手指遠處,隨著他掌間氣流所微微晃盪的繩索。
不知為何繩子似乎又比前些日子短了一點,彷彿這面高牆已隨著時間推移而增長那般,讓爆豪勝己所在的房間與地面離得越來越遠,綠谷出久想著,最後放棄抓到繩子的期望,轉而往一旁的大樹跑去。
樹梢的枝椏半垂墜著,當他伸手時便能輕易地攬住幾縷鮮嫩的葉片,隨後綠谷出久又再伸出手,在抓住它們後,才慢慢把自己的身體挪到更堅固的樹幹上。
攀爬這件事情對於綠谷出久而言可說是越來越簡單,這個年代的房屋規則還沒有未來那般嚴謹,但也可能是對異能時代的政府而言,他們的制度仍無法控制人們,告訴他們如何使用新生的力量吧。
不管如何,爬到高處後才有機會跳進戒備森嚴的基地裡。希望不要出什麼事,綠谷出久想。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空曠的地面,手裡抓著的樹枝傳出窸窣的斷裂聲響。「加油啊綠谷出久……」他喃喃自語,緊緊地閉上雙眼復又睜開,腦海裡的唯一目標便是要跳進爆豪勝己所在的基地。
只要跳進去就好了,綠谷出久擺出了跳躍前的姿勢,雙膝彎曲,身體微微向前傾著,手肘周遭的障礙物已被自己清除——沒什麼好怕的,他將牙一咬,蹬著腿用力跳進基地的圍欄間。
「你白癡啊?!」熟悉的罵聲傳來,砰砰的火藥在他周遭炸開,綠谷出久還沒適應身體上獲得的衝擊感,後頸的領子已經被他的幼馴染牢牢抓住,竟是半懸空地得救了。「白癡!」爆豪勝己又罵了聲,「誰會想從外面跳進來啊?等等摔死的話老子絕對不會幫你收屍。」
「因為下面的入口被封了啦……但我有很緊急的事情一定要馬上跟小勝說的啊痛痛痛——小勝不要拉我耳朵——」綠谷出久在求饒後成功被對方抓回房間,好在他倆先前的動靜沒被巡邏隊捕捉到。
再之後,他被放到地面的同時悄悄地抬頭,望著爆豪勝己面露怒意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小勝最近還好嗎?」
「好到不能再好了。」爆豪勝己沒好氣地說,大步往窗戶旁走去時還伸手關上了窗戶,以此將外頭可能的視線擋住,「所以呢,你大半夜的拿石頭打我的窗戶要幹嘛。」爆豪勝己撇頭,示意綠谷出久走到更靠裡面的位置,那處的天花板有幾個零碎的燒焦痕跡,或許是爆豪勝己親自炸毀的監控設備。
「我遇到上鳴同學他們了。」綠谷出久抓了張椅子,經夜不睡的睏意讓他眼周產生了小小的陰影,但能成功傳達話語這件事讓他開心不已,畢竟與同學們說話,彷彿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小心地坐到椅子上面,但稍嫌破舊的椅子椅腳並不同高,坐姿十分危險,雖然爆豪勝己在那處綁著幾片薄布,卻還是不怎麼平衡。「我在想……之前我們猜的爆炸導致的時空穿越會不會有可能是錯的。」
「喔。」爆豪勝己瞇起眼睛,輕輕地嘖了一聲。不意外,他說道,「你是說他們不在那時候的中心嗎?」
嗯嗯!綠谷出久連連點頭,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本筆記本來,上面除了與同學們分享過的個性黎明期的理論,下一頁更是關於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的種種猜想。爆豪勝己坐到了床上,伸手接過了那本筆記本。「除了白癡臉還有誰?」
綠谷出久想了會,隨後逐次扳起手指念著同學們的名字,「……以及轟同學。」
爆豪勝己不再說話,但綠谷出久從對方的表情上知道爆豪勝己有聽見,於是也跟著沉默起來,而他的肚子也在此刻咕嚕地叫了。
「……你們基地連糧食都不發給你吃?」太廢物了吧。爆豪勝己扯了扯嘴角,看著綠谷出久時有些不自在地嘆氣,在綠谷出久抗議地說著自己從昨晚趕來這裡卻什麼也沒吃後,才把手伸進櫃子,取出保久乳跟餅乾扔到對方的手上。
綠谷出久手忙腳亂地接過食物,待他重新抬頭時,只看見爆豪勝己的背影,同時咕噥著去拿點熱食,「快點吃,等等還要送你出去。」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綠谷出久還沒應聲,眼尖的他卻看見那有幾張染色的票券,上頭似乎還繪著食物的圖案,從對方的手心處暴露了出來。
每個基地都有配給,綠谷出久想著爆豪勝己或許也不怎麼好過,只得重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繩子,過了幾秒,才將長袖的邊緣往外扯著,把白色的部分遮擋起來。
爆豪勝己很快地回來了,手上有一整碗熱湯跟煎餃之類的食物,綠谷出久沒捨得喝牛奶,偷偷藏在口袋裡,揚聲說著謝謝小勝,他們兩個便簡單分食了熱騰騰的煎餃。「我想帶小勝確認一下大家的藏身地點。」也要想辦法都收集一點食物給他們。
綠谷出久把筷子放回塑膠袋中,抬起頭認真地說著,「我覺得大家一起努力,一定會有辦法想出回去的方法。」
「什麼僵局?」爆豪勝己不置可否,漫不經心地反問著,「你也要幫他們拿身分證嗎?」他倆先前光是為了取得自己的合法身分便筋疲力盡,何況在越來越有制度的基地之間,來自未來的他們並不了解這裡的文化,於是他們若想取得相關證明的話,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
「可是小勝需要有個性的同伴啊。」但綠谷出久對此抱有不同的意見,他把裝著食物的盒子塞進垃圾桶,仰望著爆豪勝己的站直的身體說著,「我很擔心小勝在這裡總是一個人。」
綠谷出久站起身,毫不掩飾地盯著對方佈滿傷痕的手掌,猶豫地靠近了爆豪勝己,隨後握起對方的手,看著這些日子以來因為承受太多工作,導致那隻手上不只是先前來到這裡遺留的傷痕,皮膚也比他記憶中來得粗糙不已。
他對此有些心疼,握著對方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一些。「就像我們之前說的,大家再試試看吧。」綠谷出久說完這句話後,才放開爆豪勝己的手,而對方則將手猛地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無聊。爆豪勝己冷哼一聲說道,但他也沒再接著綠谷出久口中的話語做反駁。
在綠谷出久口袋的牛奶被爆豪勝己發現,並大罵一頓後,他倆又窩在基地裡的小房間內度過了一小段瑣碎的時間。無非是討論一下最近的現況,還有綠谷出久請八百萬百他們收好的盒子,裡面應該會有關於這場戰爭的線索。
但還是沒辦法找到始作俑者,或者說是到底是誰先放出的消息。綠谷出久嘆了口氣,說著我會再想辦法的,「還是要先去接觸其他基地看看啊?」
「不,我們這樣會更容易暴露。」爆豪勝己斷言反駁,伸出拳頭,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他們』要做什麼行動的話,絕對不可能避得開我們。」
時間好不容易到了中午的用餐時間,爆豪勝己站在窗戶死角處,仔細觀察著警衛的動向,與清晨相比,外頭的警戒總算比先前少上許多,此刻正是最容易逃出去的時刻。
在綠谷出久離開前,他從爆豪勝己的手上拿到幾包便於攜帶的餅乾,隨後他向對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小心一點。」爆豪勝己別開眼神,不與綠谷出久對視,話語中的猶豫卻出賣了他。
綠谷出久的回應則是輕快的一聲好。「我會小心的,謝謝小勝。」
他將手按在爆豪勝己的窗框上,又將身子壓低,不一會便從窗戶跳了出去,只有邊緣的金屬撞擊聲稍稍引人注目了些。綠谷出久越到了圍牆上,敏捷的身影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從爆豪勝己看不見的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
爆豪勝己望著綠谷出久離開的方向許久,隨後向前走了幾步,重新把窗戶關上。
*
綠谷出久抱著幼馴染給的餅乾,腳則小心地踢著紅繩基地外牆,緩緩地降了出去。幸好先前駐紮於此地的看守者為求方便,並沒有把梯子收起來,他也得以藉著階梯一步一步地逃向外頭。
其實與爆豪勝己見面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危險,剛來到這個世界,又與爆豪勝己分開後,到目前為止也才來過兩次。但綠谷出久線在總覺得那片外牆確實與記憶中的不太相符……要說是太高了嗎?應該是攀爬的時間比印象中更久了一點。
他站在石堆之間,高低不平的石塊踏得他腿麻。綠谷出久回過頭,望著爆豪勝己的所在之處,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發現那處基地的圍牆最高處,正巧落在他的手腕間。
他馬上把這件事記在筆記本上,而那面基地的牆上突然出現了幾個人影般的黑點,綠谷出久便知道此刻應是自己該離開的時間了。
回去的路途漫長,綠谷出久跑得氣喘吁吁,憑藉印象還彎進了幾條小路。曠職一天或者沒回去都還是小事,畢竟這裡多的是難以控制的人,而且太守規矩也可能被排擠。
儘管自己早該習慣了類似的事情,但綠谷出久有的時候,會發現自己被排除在外也是有些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在傍晚時回到基地,當他們的警衛問綠谷出久在外閒晃的理由時,他便立刻拋出想好的藉口,心虛地以接駁車沒有接到自己這件事胡亂塘塞過去,「所以我昨晚在樹林裡休息……不好意思麻煩您了!」他對著警衛深深地鞠躬,而對方聽完後只是噢了一聲,便將綠谷出久放行。
「以後晚上盡量不要外出走動喔。」對方語帶保留地善意提醒,而綠谷出久愣了一會,又在幾步遠的地方再次鞠躬道謝。
不曉得警衛那邊握有什麼樣的資訊,而這些資訊又是會對著所有人分享的嗎?綠谷出久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左右張望一番,確認沒有人後才蹲下身,把爆豪勝己給他的零食放入櫃子裡。
他的室友們昨夜似乎也沒有回來,還是被臨時抽調去倉庫那邊處理更急的貨品了嗎。
於現在的這個狀況中,無論怎麼猜想也得不到答案,綠谷出久只能把疑問暫擱置一旁,站起身時,聽見身後門被推開的聲音。
「午安!」綠谷出久連忙開口打招呼。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發現這似乎不是來自這間四人房裡的任何一個室友,但綠谷出久還是維持著禮貌。畢竟外頭多的是想排隊進入基地的人,而裡面的誰握有選擇的權利,對於綠谷出久而言仍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有可能是新搬進來的人嗎?綠谷出久站起身,往門邊靠了一步,而手則緊抓著方從桌上抓到的尺。塑膠材質的長尺邊緣還有些磨損後的顆粒,勉強能作為臨時的武器,卻又沒辦法輕易地致人於死地,剛好在安全及危險的中間。
綠谷出久對即將闖進來的人有些抱歉地想著,但自己與小勝都必須在這個時代努力活下去。
門不到幾秒便碰地一聲被撞開了,伴隨而來的還有來自不知名敵人的凌厲攻擊,於空中劃出了數道尖銳的亮光,直直地朝綠谷出久襲來。而綠谷出久見狀立刻跳起,在滯在半空的短暫瞬間,用力踹開攻擊,復又閃身跳到其他室友的床邊,藉此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敵人也不甘示弱,攻擊旋而轉向至綠谷出久所在的床架間——來不及避開了,綠谷出久被近距離炸開的亮光襲擊,險些睜不開眼睛,只得一腳橫在自己前方,手則按在靠近胸膛處,把藏在裡面的防彈衣調整得更加穩定一點。
沒事的。綠谷出久強迫自己冷靜地想,他可以趁著敵人也無法行動的瞬間逃出去。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來意,不過「基地」聽到這番動靜定也會派有異能的人出來相助……綠谷出久挪著他的腳步,緩步來到窗邊,悄聲搭著窗沿後便將自己翻了出去,當腳降至地面時,他的周圍已圍著一整群面帶驚懼的人們。
一時間誰都無言,綠谷出久剛想開口安撫大家,卻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分僅是個無個性的平凡百姓,不曉得這時代是否仍有追殺著自己的敵人,他想到這件事後,望著從遠處趕來的守衛,只得將牙一咬,最後像是腳軟般緩緩跪下,手高高地舉起,指著他跳出來的窗戶顫抖說道有敵人。
「他突然闖進來……房間裡沒有其他人……」某幾個人趕緊安撫著綠谷出久,拍著他的背,哄著說道沒事的一定有人會保護他的;另一群人則往他房間的窗戶指指點點,說都是小偷啦,看住這間房間的都是小孩子很好欺負。
七嘴八舌的閒人碎念在綠谷出久的耳邊迴盪,吵得讓人心煩,但他面上仍不動聲色,抬起頭對那些人說謝謝。「我會打起精神來,謝謝大家。」他努力擠出符合這個年紀的笑容,心虛地應合著安慰與祝福。
符合規則的取巧手段,但這也太不像英雄了,可他又無法忽視那些人中或有可能存在的惡意,他再次為自己的行動感到焦急與歉意,而守衛則在遠處招著手,口中喚出綠谷出久登記在基地的假名,對他回復也安慰道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
「應該是小偷而已,你們下次記得要鎖門,就算在房間裡也一樣喔。」守衛叮囑著,於是綠谷出久與對方說著謝謝,主動提議他想去他們那邊休息一晚。
在警備成員們經過一小輪的爭執後,應該是有決策身分的人走了出來,向綠谷出久表達許可。「你的室友應該今天都不會回來。」他說,「而且這棟樓也要重新檢查過。」
綠谷出久點頭,忽然注意到別在他們腰間的槍,帶有保養過的濕潤光澤,他的內心倏地一緊,想起小勝提醒的戰爭前兆,正被這些人以隱密的方式傳遞著。沒有異能的基地,又或者說沒有個性的人,對於未知的敵人而言理所當然是最好的獵物。
綠谷出久跟在他們後面,慢慢移動到更加安全的地方。他嚥下緊張,盡可能裝得若無其事,不去思考自己是否被敵人發現之類的可能性?畢竟或許他只是碰巧遇到,換成其他任何一個室友也會遭遇與他一樣的事。
種種的疑問盤桓在綠谷出久的腦袋裡,直到深夜他都還理不出頭緒來……理論上他的「白色」並未沾染上污漬,自己在這個小型的社會中應該是安全的。月光從身旁的窗戶晃進屋裡,暫住的房間有些霉味,身旁還堆著餅乾及飲水等物資,應該是被當作補給室使用的。
身下的行軍床配置簡陋,每翻一次身體都會發出喀喀的金屬摩擦聲。綠谷出久躺得渾身發癢,在翻來覆去許久都睡不著後,最後他只能選擇坐起身,瞄了眼時間後決定跳下床,抓起背包,躡手躡腳地向外走去。
警衛塔位在基地最外側,他也能從這裡看出基地內的人所被隱瞞的秘密。綠谷出久來到室外,仰頭便看到建築物上方有監視的警備,數道探照燈來回擺動,把外面的路照得相當鮮明,敵意將無所遁形。
儘管他所在的基地沒有太多與敵人抗衡的力量,但現在這個狀況,「合作」本身或許也算是個強硬的武器吧。綠谷出久想著,只要沒有人有異心,這道為無個性的居民所鑄造的防線並不會那麼容易被摧毀。
綠谷出久靠著牆,摸黑行動,想找到什麼的念頭揮之不去,在思考時不經意地摸到某塊石板,手上陷落的觸感讓他稍感詫異,「欸!?」他驚呼一聲,隨後那個由自己按出來的洞口卻立刻把他吸了進去,也將他的呼喊一併關了起來。
「……咳咳。」綠谷出久在黑暗中努力地睜開雙眼,眼前所及皆是一片深黑,他連行走都得再三斟酌,手指胡亂摸索,彎起手指,盡可能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卻沒料到他的手立刻觸上一片冰涼,他瞪大眼睛,仔細地又將方才碰到的東西再感受得深刻一點。
武器。綠谷出久輕喘了口氣,腳下所站立的地方是基地的武器庫。
先不說這個地點設立得太過微妙,雖然看起來是為了離戰鬥人員近一些以方便拿取,但隨便一個人都能夠把這扇門打開,不知要說嚴謹還是偶然的大意……綠谷出久收回他的手指,嘗試回想著自己方才有沒有不小心把指紋留在上頭。
他在仔細端詳後才發現,這個地方其實還有一絲微弱的光緣,憑藉他頭頂上搖搖欲墜的燈泡,物件之間的陰影形塑另一個東西的殘影。但綠谷出久看著面前整齊裝箱的漆黑槍械,其中蘊含的危險及可能的殺意,都令他感到膽戰心驚。
但仔細想想卻也能理解,白繩們大多沒有「異能」,在這個時代,就算在這座基地裡,僥倖沒被紅繩挑走的異能者,大多也是無法準確在戰鬥上應用能力的相對弱者,因此他們使用最古老的戰鬥方式也不會奇怪。
這裡已經不是綠谷出久所擁有過的那種,充滿想像力的未來了。
粗暴的異能戰鬥,用以強大的火力鎮壓來概括,如果以這樣豐沛的力量來面對小勝那邊的紅繩,不曉得能有幾分勝算……白繩們的資源,靠的多是過去時代擁有的實體武器,那些過去的經驗與技術,即將與個性時代產生碰撞,或許將要面臨脫軌。
綠谷出久莫名感到心悸,擔心被發現的緊張也讓他喘不過氣,於是他扶著箱子邊緣蹲了下來,意外地卻被一枚地上的子彈奪去注意力。
那是漆黑的、帶有米灰色線條的彈藥,或許是在槍械取出時掉落的,他小心地將其按在手裡,感受到冰涼逐漸染上些微的人體溫度。
儘管他還想要探查出更多的事情,至少要把白繩為戰爭所做的準備挖出來,憑倉庫的東西實在是太過武斷了。而他與小勝從沒有想要站哪一邊,只想盡快回家將未完的事情處理完畢,不敢干預過多的歷史。
屬於時間的悖論像是俄羅斯輪盤裡的子彈,不曉得轉到哪一格後後便擊中未來,那麼他倆所經歷的那些事件,只剩下彼此得以見證。
但那都是某種猜想,現在最要緊的是盡快回到床上去,離開太久恐怕也會讓守衛再也不信任自己。綠谷出久揣著遺憾,把子彈放回原位,邁開腳步,偷偷摸摸地離開武器庫。
回到他休息的床上時,正巧撞見有幾個人來拿補給品,見到躺在綠谷出久時還愣了一會,不過大多沒有說什麼。綠谷出久盡可能裝得若無其事,馬上起身靠近那些人,問著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卻只得到小孩子努力活下去就好的塘塞。
「你們是國家未來的棟樑。」不知是誰故作幽默地說了,而其他人見狀也呵呵笑了出來。
綠谷出久知道他們口中的話語絕對不是真心的,恐怕也只是為了杜絕可能趁隙進來的隱患。他只好繼續說著我真的可以幫忙,蓬鬆的綠髮在日頭初昇的陽光中,顯得比原先看起來還要更加富有生機一些。
「好好活著就好。」其中一個人搔了搔自己的腦袋笑著說,而對方手腕上的白繩不知為何染上髒汙,複又清洗著留下淡褐色的色塊,對此綠谷出久只能應聲道好,同時瞇起眼睛,盡可能直視那些在光芒中顯得模糊的臉龐。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下午,他帶著人家塞到自己手中的補給品返回宿舍。明天要正式重新開工了,工作內容跟宿舍位置都有可能調動,但人群中也有傳言說可能會徵兵,為了與敵人一戰,取得更多的生存空間。
小勝在這裡的話恐怕會嗤笑著說著哪來的敵人,恐懼經由傳言在人們之間不斷編織,但誰都不曉得敵人具體的模樣。「就像『個性』。」爆豪勝己曾經與綠谷出久談過,「把所有的人用顏色來分類,讓人以為是安全的隔離,但卻只把自己關在籠子裡。」這算什麼啊。他說。
「我知道這樣不太安全,但小勝你聽我說——」綠谷出久記得當時的自己是這樣回答的,語帶懇切,蹲坐在牆垣間盡力說服爆豪勝己,「我們現在有的底牌只有這些,只能賭下去了。」總會有人知道回去的方法,我們也要找到我們為什麼來到這裡。
時空穿越說來荒謬又引人發笑,但對身處其中的他們而言並不有趣,未來還有許多事情只能靠他們完成,初來乍到時的緊張與焦慮褪去後,剩下來的智慧則要透過理智歸隊。他們本身也算是聰明的學生,大抵知曉該怎麼做才能對現狀有益。
於是誰去哪一方不用多想便定案了,因時間影響而失去個性的綠谷出久套上白繩的腕帶,爆豪勝己則在火花的見證下替自己綁起紅繩,收緊後,那些火花便隨即暗滅下去,讓他的力量只在特定時刻綻放。
綠谷出久協助其他人搬運物資,小小的補給室不一會便填滿了吃食,儘管不是他的本意,但手上已經被塞滿了小包的零食及飲用水的物資。多吃一點啊,那些撲面而來的善意伴隨著食物及話語,讓他連愧疚的情緒都還沒感受到,胃裡已被溫暖填滿。
這樣下去會太安穩的啊……綠谷出久把最後一口食物吞下,雙手合十,向他們說了聲謝謝。「不用謝啦。」為首的那人笑了笑,遞給綠谷出久一沓文件,問能不能去找這些名單上的人,若有機會的話也請他們晚一點過來談談。
倒是正式分派了工作。綠谷出久翻著紙頁,內容寫滿各種投訴,諸如妄想症那般看見天上有東西在飛舞、融化的人影在地面遊走、身體莫名產生的詭異膿包,動物化的返祖現象顯得難堪,難以自理……諸如此類,在綠谷出久眼中稀鬆平常的事情,卻成為這個時代最令人恐懼的病徵。
綠谷出久沉默了起來,手指將皺起的紙張撫平,吃了人家的東西是得幫忙做事沒有錯,反正自己也有想知道的事情。於是他應聲答應,便瞄見自己的手指下方正以鉛筆寫著的姓名,讓他得以尋就所有個性的原點。
*
基地內的住宅區模樣與綠谷出久記憶中的相似,樓與樓之間規整的橫線及道路令他感到親切,門上制式的標號由小漸大,讓人相信這產生了某種形式時間得以延展的錯覺。
他剛擁有身分證時還有點訝異,甚至懷疑此地如斯整齊是否埋藏惡意的謀劃,在後來他才聽人說,這是在異能開始蔓延初期,白繩基地便透過圍牆將原本的居地劃分出來,大部分的人也才能留在原本的地方居住。
他翻開筆記本,擁有飛翔異能的婦人飛得並不高,不太影響日常的生活,縱然她的子女都已經成為紅繩的一員,她也不願跟隨他們離開這片自小居住的土地。
基地的圍牆太高了啦,太陽的熱意聚在城鎮中心,每次正午過後所遺留的陽光,總都像火球正燃燒著大地。婦人的手指攀在門縫,斟酌著語氣,彷彿早已不知向他人訴說了幾次。
綠谷出久拿筆的手頓了一下,對方的雙眼是怯生又膽小的,但又一字一句,挺起胸膛對著自己說道。
綠谷出久望進她的雙眼,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我會跟他們說的。」綠谷出久對她點了點頭,猶豫半晌,還是選擇對她說她的孩子的力量很強大,不用擔心她的孩子越不過高牆,也絕對不必擔心他們回不來。
綠谷出久戳破了婦人藏在心底的猶豫,他的話語極為慎重地,像是某種允諾。而髮絲間摻雜著白色絲線的婦人,滿眼複雜地看著不比自己孩子大上幾分的少年,愣愣地逕自關上了門。
被眼前的木板擋住的綠谷出久並不怎麼在意這點小事,他又站在被關起的門前一會,隨後才提起步伐往下一個目的地走去。之後的人大多無趣地發著牢騷,說福利太少啊或者維修的速度太慢,也讓綠谷出久知道為什麼這些事情是叫他來做。
沒有什麼人會為難這樣的一個孩子,國高中生至多打雜跑腿,他們也知道這些話並不能由他來完成。與自己當英雄時相差得太大了,綠谷出久有些不適應,每每想出口安慰或解釋時,心中來自爆豪勝己叮囑的小心謹慎,還有自己所答應的事情,總隨著他的心跳一陣一陣地在他的血管裡流淌。
冷靜,保密,學會不多管閒事。這裡還不是屬於英雄的世界。
在結束所有的探訪後,綠谷出久將文件折起,並收進背包中。英雄本質在這個尚未在這個時代擁有意義,而沒有個性的他自身難保,能做的似乎只有觀看及傾聽。
公園的噴水池把正午熱意稍稍降低,在半空中濺出的水花覆著虹彩光澤,綠谷出久靠坐在圍著噴水池的磚牆上,心情則有些複雜地,看著這座精美的公共裝飾品。
上頭的灰白色天使舉著不知該稱為箭矢還是刀的武器,被早先的爭鬥毀棄了半邊,徒剩底座的造景正緩慢旋轉。
像是從那場大戰中倖存的自己,失去了原本擁有的武器後,還能依靠什麼事物確定自己能做什麼呢?而在不知該稱為過去還是未來的現在,當自己離開了戰場,或許該被稱為逃跑也說不定。
綠谷出久有些煩惱,發呆似地看著自己的掌心,看著撒在上頭的細微水珠從濕潤至蒸發,許久後,他還是決定先將這些對自己的質疑擱置一旁。正當他打算回去結案時,一道詭異的陰影突然從他的腳下蔓延開來。
「——什麼?!」腦袋裡的警鈴嗶嗶作響,他試圖從陰影中跳開,但近似於繩子的實體暗影倏地攬住了他,把他拖往水池邊緣,而位在地面上的圓圈咕嚕咕嚕地冒著黑水,氣泡賤起時,在他的鼻間竄起了濃厚的惡臭。
那股味道異常難聞,綠谷出久試圖屏息,但也沒辦法阻止生理反應的作嘔,於是他瞇起眼睛,想看清楚敵人的模樣。是跟襲擊宿舍的同一批人嗎?他想著,隨後躬身躲開朝他腦袋的重擊,當對方揮空後,綠谷出久在他的眼角捕捉到一閃即逝的紅色光芒。
敵人是來自紅繩陣營的,他恍然大悟地想著,但濃厚的違和感使他不敢大意。眼睛瞇起,立刻伸出手試圖撈住那根礙眼的緞帶。但襲擊白繩這件事對於紅繩來說應該一點好處都沒有,綠谷出久身體先反應了,但仍猜不到對方的用意。
他沒有成功撈到那條繩子,綠谷出久連忙改變策略,看見取代紅繩的巨大槌子朝著自己攻擊來時,立刻高高地躍起,跳到噴水池上,舉著的手便扳住位在額際的殘破天使造景,讓自己懸在其上。
周遭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被聽見,綠谷出久低頭看著已沒入水池的黑水,像是在完美的天空上,點上一枚黑墨般的污漬。
綠谷出久原以為黑墨應該會被池水稀釋成淡灰色,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它反倒是凝結成一整團的稠狀物,噗嚕噗嚕沸騰著,有部分濺上他的雙眼,而其餘的正伸出密密麻麻的小手,似乎想將他拖下去。
綠谷出久可不會讓他如願,又沿著坐檯往上爬了一點後,四處張望著,思考該怎麼突破這番境地。「……不會有人來的。」一道聲音穿破此刻的靜寂,自隔壁街道中屋子傳來,他於是定睛一看,位在天臺上的竟是先前在宿舍中襲擊自己的人。
雖然對方臉上帶著面罩,但綠谷出久先前在敵人手上留下的傷,此刻的同一個位置正包紮著滲血的布條。他深呼一口氣,近日的幾番攻勢下來,他深信在不會有太巧的事情,所有的襲擊對於自己都是敵人縝密的安排。
「什麼人?!」他振聲質問喊著,或許是擔心聲音不夠響亮,綠谷出久瞪大了他的眼睛,咬起的牙莫名讓他的面龐多出了幾分狠戾,手上的握柄也再握得更緊一些,「——你是什麼人。」
他在心裡暗自祈禱對方沒有傷害屋內的人,不曉得對方到底是怎麼進去的,再加上身懷異能的紅繩,對於白繩而言可以說是最大的威脅。稱不上懼怕,但擔心確實以某種方式讓他難以正常呼吸。
好久沒有這種心情了,綠谷出久恍惚地想,自從離開腹背受敵的那個時間點,他整個人便被這裡的人好好照顧著,溫水煮青蛙般,險些讓自己忘記了屬於英雄的職責。
然而到了現在,不知是否有人受困、不知對方安危、除了眼前的這個敵人外是否還有其他任何的威脅……種種跡象,像是在嘲諷他忘卻了英雄之所以被稱為英雄的理由,也讓他重新回想起沒有力量的自己,面對敵人最好的方式。
他先是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放開了手。
——強烈的失重感迅速地包圍了他,綠谷出久對此有些暈眩,腳踝隱隱作痛,但還是盡可能維持住身體的姿勢,不讓自己在敵人面前顯得太過脆弱。這樣的舉動立刻奏效,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停在離敵人較近的地方,只要抬頭便可窺見對方帽簷下的臉龐。
可是綠谷出久並沒有選擇這麼做,他一邊把自己從地上撐起,隨手撿起一旁的木棍,上頭還有些於頂端輕顫的草枝,在風中微微搖曳著。
敵人並沒有多說什麼,不知何時已從天臺抵達地面,也可能是無法言語。綠谷出久凝神觀察周遭許久,敵人都沒有進一步的反擊,那麼或許這附近已經沒有可供作為人質的人了。
綠谷出久為此感到慶幸,他把棍子舉在胸前,眨眼後便立刻朝敵人衝了過去。
碰地一聲,巨大的撞擊聲立刻從他倆相擊的中心向外擴散,細碎的火花不一會便點燃了綠谷出久手上的木棍。當他發現後,便將著火的棍子往對方飄起的衣服間隙插去,試圖把火引到對方身上。
總歸只是希望那樣,綠谷出久伸手護著頭,馬上滾進有遮蔽物的院子中,敵人緊追在後,所到之處也正熊熊冒著火光,漆黑的煙霧沿著圍牆爬上,把基地內的住家燻上一層濃厚的黑。這下要打掃又變得更困難了,綠谷出久沒來得及逃開,只能更往住家內部奔去。
這裡的人似乎真的全都撤離了,靜謐的氣氛將空間填滿,他試圖爬上更高樓層,其中抽空瞥了眼一旁的窗戶。「怎麼會……!」他喃喃自語著,從這扇窗戶正巧可以看見遠處的城門,但不曉得何時已被攻破,大量的敵人帶著某種接近殺戮的氣息,所到之處轉眼間便成為火海。
強大的異能是無法被控制的絕對變數,總然白繩擁有槍械等各式各樣的武器,在面對有備而來的敵人,似乎終究難以抗衡。綠谷出久眨了眨眼睛,用手肘撞開了面前的鐵門,略為壓低身子,以側趴的姿勢竄入天臺中的死角。
綠谷出久與敵人的位置在此刻調換,自己所身處的地方正是敵人先前觀察著自己的地點,但周遭並沒有任何望遠鏡之類的物品,他猜測敵人或許是擁有強化視覺的異能者。於是他試圖換了個方式,以俯視的角度觀察起地面上的情況。
已經無法阻止基地覆滅的結局,擁有私人運具的白繩驚慌地駛出城外,而更多的是被穿著厚重長袍的敵人圍困的場面。綠谷出久將背靠在欄杆上,對於這番情景只能重重地咬起了牙。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點,至少判斷出敵人準確的人數才方便思考接下來的對策,於是綠谷出久轉過身來,又把視線投向地面,但奇怪的是這一次並沒有任何敵人出現在視野中,遠處的喧鬧還在持續,只是敵人不知為何憑空消失了。
這種事令他感到毛骨悚然,擔心敵人失去對自己的興趣後,將目標改轉向其他的白繩。對此綠谷出久咒罵一聲,揉了揉自己的頭髮,立刻旋身,打算離開時,身體卻被某種槌子似的武器用力砸了一下,使他遠遠地飛到天臺的另一側。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立刻乾嘔,強壓下生理反應後,綠谷出久淬了口血水,按著抽痛的腹部,站起身時便直面方才襲擊自己的那一處。敵人在哪裡?他的眼神四處飄移,仔仔細細地掃過面前的景象,最終定格在進入天臺的小門前。
彷彿被風吹過的微小顫動,原本的物體直線稍稍扭曲,察覺這點的綠谷出久神色一凜,感謝著這一抹本該難以覺察到的變化。
「是類似葉隱同學的隱身嗎……不,不對。」綠谷出久嚥下緊張,喃喃自語著,手指按在腕間,突然靈光一閃地聯想到了某種也有相似生存守則的生物,「成為環境的一部分……啊!」變色龍。他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會看不到對方,卻也在移動時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敵人的存在。
他為自己終於猜出對方的習性感到興奮,眼神炯然地充滿著自信,綠谷出久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立刻屏息,模仿對方將身體藏進暗影裡。
接下來該做什麼?綠谷出久想著,猜出敵人的異能模式後,也不難聯想到是方才的黑水才致使異能的發揮,如果更早知道的話他就不會揉眼睛了。
好在敵人並沒有將黑水與異能結合出關聯。於是他手中的底牌,便是比這個時代的人更加熟練運用能力的方式。
想到這裡,綠谷出久握了握拳,彎腰拾起腳邊還沾著積水的棍子後,立刻出其不意地往前衝去,跳起、奔跑——噠噠的腳步聲穩健地在天台間迴盪。敵人只勘勘逃離原本的所在地,似乎想靠著「看不到自己」的前提躲開綠谷出久,才沒有下一步的攻擊。
這正合綠谷出久的期待,他將手緩緩抬起,手肘偏移著,已鎖定敵人位置的他用力舉起了自己的武器,朝不斷移動的詭異直線甩去。
嘶啦。在半空中飛濺的水花落到敵人身上,清水帶走了敵人身上的黑水,讓詭異的色塊在半空中晃蕩,綠谷出久繼續甩著手上的孱弱武器,草葉及草枝上沾有晨間未乾的水意,這竟讓對方盛大的陽光中逐漸顯影。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綠谷出久邁出敏捷的步伐,扔掉手中的武器後一鼓作氣撲倒對方,還沒想清楚該怎麼阻止對方時,意想不到的增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抵達。「小勝!?」綠谷出久驚喜地喊道,爆炸的火花是從地面竄上來的,於是爆豪勝己的聲音也自地面傳了過來。
「你在上面衝三小啦?!」
四周慢慢安靜了下來,恐怕是看見「紅繩」的來到後逃跑了吧。綠谷出久死死地壓制著手下的敵人,對爆豪勝己的質疑分身乏術,所幸對方見他沒有回應,竟逕自與他的爆炸一起抵達頂樓。
初初看見敵人手上的紅繩,爆豪勝己嘖聲表示那是假的。「我知道啊。」綠谷出久毫不遲疑地回話,「但做工真的還滿像的。」
自方才接觸開始,假紅繩的行動讓他感到十分微妙,能被列冊為紅繩的人不該只有這般的實力,更何況還是這樣一個襲擊白繩的戰略中。再怎麼樣他都曾與現在身為頂尖紅繩的爆豪勝己相處過,撇開他倆是幼馴染這點不談,擁有個性時代經驗的自己,也知道擁有紅繩或者進行戰鬥的人員,應該具備的條件。
他把敵人交給爆豪勝己,而他的幼馴染哼聲,在敵人面前隨便炸出幾個火花便讓對方嚇得不清,隨後他們把敵人用膠帶捆好,關到天臺上的倉庫內。綠谷出久在這時終於逮到了機會開口,詢問小勝為什麼知道他在這裡。
「蛤,因為你根本放心不下這裡的人啊。」爆豪勝己翻了個白眼,不用多加觀察便看到綠谷出久在頂樓掙扎苦戰的樣子。而且不只白繩基地,連他自己的紅繩基地都被敵襲搞得天翻地覆,現在看來,恐怕是有想作亂的人分別潛入兩方搞破壞的緣故吧。
被戳中心事的綠谷出久尷尬地笑了笑,在爆豪勝己身後錯落了一兩步,他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倒是在抵達一樓時抬起頭,看著已經快要變成廢墟的白繩基地,輕嘆了口氣。「小勝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至少活著的人都撤離了。」
那就好。綠谷出久在心底又嘆了口氣,「我覺得基地裡面沒有叛徒……」
「——不然不可能有辦法完整撤離。」爆豪勝己接在他話語後的遲疑說道。如果真的有叛徒,那麼離開的白繩不可能還帶著完整的交通工具及武器。
沒被破壞的事物是最好的證據,不管那是財產還是自保用的武器,總歸都是某種延續生命的方法。
話聊到這裡,綠谷出久接過爆豪勝己塞到自己手上的安全帽,儘管全罩式的帽子覆蓋了他的面容,話語難以流通,但綠谷出久發現自己竟然對不用再多說什麼的場面感到慶幸。是因為爆豪勝己來到了他平常居住的地方嗎?
以前他倆總是在基地以外的地方相聚,偶爾綠谷出久才到爆豪勝己所屬的基地。在那裡,擁有異能的人們對於未來總是欣喜的,彷彿掌握了某種前往未來的鑰匙,甚至相信自己也是歷史留名的主角之一。
但對於白繩而言,他們的路線已成既定,於是白繩基地的平靜,或許將以死水命名。
綠谷出久爬上爆豪勝己的機車後座,小心地喬了個位置,腦袋裡胡亂竄動的話語紛雜,連爆豪勝己問著要去哪裡都沒有聽到。「我說啊——」爆豪勝己猛地按了下喇叭,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綠谷出久則嚇了一大跳,若不是小勝按著他的腰,恐怕會掉下車子也說不定。
「敵人到底死去哪裡了?!」
他的質疑也是綠谷出久想知道的,於是他說不可能只有那個天台上的敵人,而敵人的作為也不像是針對自己。「我昨天也在宿舍遇到敵人,雖然他們的攻擊手法不太一樣,但目的應該是一樣的。」綠谷出久伸出手,環上爆豪勝己的腰,同時稍稍偏過頭,看向遠處通往基地大門的捷徑。
「『白繩』很危險,我們必須馬上出發。」
對此,爆豪勝己的回應則是機車所發出的猛地一聲響雷,朝目標奔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