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龍行――旅行（完）[G]

龍存在於他的腦海，他總是頭痛，他總是覺得忘記了什麼，可是永遠想不起來。
子儀時常被提醒自己是「龍主」祖母這樣說、哥哥這樣說、姊姊偶爾會這樣說，可是那些平安順遂的日子裡，他完全不懂「龍主」是什麼意思。
在祖母的身體逐漸衰弱的夏末，子儀望見庭院裡結上一層薄霜，那瞬間他稍稍明瞭了「風調雨順」的意義。
有時，子儀是知道的，肉身的另一位寄宿者，黑色的龍。
龍甦醒的時間，就是「子儀」沉睡的時候。凡是活的生物都必需休息，子儀每天都需要為此闔眼，黑龍同樣遵循天地規矩，每休五百年一醒，過去牠按時醒了，降下凡間卻被打斷，因此又多休息十年。
生而為人，在世不過十餘年，年少的子儀自然比不得養精蓄銳五百一十年有餘的龍靈，尤其是靈魂破損的子儀，只能聽著龍對他說話，卻無法交談。
有時候子儀是知道的，他曾經在夢境裡張嘴嘶吼，他能夠感覺到空氣從胸腔擠出，喉嚨因此乾涸，卻發不出聲響，他只能聽，聽著龍對他怒斥。
「我的角呢？」
震耳欲聾的吼聲，在夢境。
他們只能在夢的範疇裡相見，無法交談。身為龍主，子儀卻沒了聲音。
龍角是靠修煉所得的，黑龍自然怒不可遏，幸虧子儀也受牽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換言之，這時黑龍可全憑自己的意念行動，因此牠才沒有當場殺了小龍主。
旅程中，黑龍不時透過子儀的軀體現身，子儀自己則被擠到夢境，無從得知黑龍的動向，目前為止唯一的例外只有與白龍的空鬥，當時兩者共存在同一條龍的肉體上。
還有現在。
「真是慘不忍睹啊，龍主。」
－－救我。
「這回竟是客死異鄉。」
－－我命令你救我！
黑龍收起笑意，極其不情願地應聲，子儀最後看見的是越來越暗的水色，可是他放心地閉上眼睛。
姊姊砸碎的國璽，究竟是什麼模樣？為什麼會落在這麼遠的他鄉？
每次子儀在夢中徘徊之際，都盤算著如果能與龍談話，他首先要問黑龍的名字，接著要告訴黑龍，會幫他找回頭上的角他從來也沒想到，會是在生死關頭說上話。
※※※
「好像到了。」
船身卡在礁岩許久，沙灘就在眼前。子儀自顧自地說話，忙著從船頭跑到船尾，拎上行李，往下跳入海中，涉水上岸後，停了停，往身後的兩艘船頷首致意。
「我總不能隨便抓人吧。」子儀偏著頭好像在對誰說話，「你都說了是活人，可不能失禮。」
子儀離開後，船上的屍首結束航行，或躺或臥，陳屍在生前的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