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太宰乙女] 緣起未逢時 [G]

戀悠 · 發表於 2025-12-2 13:55:15

01.
太宰治總在尋找著各式各樣的死法。

但他從未成功過。

02.
「美麗的小姐，你願意和我殉情嗎？」

秋末，楓紅漫天，涼意甚濃。

一如既往的橫濱，一如既往的漩渦咖啡廳，一如既往的殉情邀約，一如既往的拒絕推辭——

本該如此。

03.
「好啊。」

瞳孔顫動。

你幾乎沒有猶豫的回覆並不在太宰的意料中。一向料事如神的他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他故作鎮定地咳了下，不自覺地微直起腰，重述自己的問題。

「小姐，或許你沒有聽清楚。我的意思是——」

「好啊，我願意和你殉情。」你望著他的鳶瞳，不厭其煩地重複道。後斂眸，拿起桌上未動的熱茶輕抿一口，嘴角揚起禮貌而溫婉的弧度。

太宰愣神地看著你自然的舉止，心中不知為何，沒有一絲喜悅。

這分明是他最想要的。

莫名其妙，太宰在心中自嘲。

半晌，他才壓下這份沒來由的心緒，坐到你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撐頭細細端詳著你。

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櫬的你五官立體。精緻盤起的褐髮、桃花眼和眼下的痣、小巧紅潤的嘴唇和白裡透紅的雙頰。太宰的目光在你臉上游走探尋，卻怎麼也沒找到那一絲期死之人的瘋勁。

與他絲毫不像。

直到你抬眸的瞬間。

「先生，怎麼了嗎？」你淺笑道，神色如常。

「不，沒什麼。」太宰搖了搖頭，把剛才一晃而過的畫面拋之腦後。或許是他尋找同類太久了，才會下意識把自身所希冀的模樣強加在對方身上。

一片寂靜，兩人對坐卻無話可談。

就是太宰，此刻也感到些許不自在。轉過頭去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潮。百無聊賴地以指尖輕點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響聲在午後賓客盈門的漩渦咖啡廳顯得格外渺小。

他又瞥了眼你，但你仍悠悠飲茶，甚至沒給他一個眼神。

說些話吧，太宰想。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顆糖送你吧，先生。」你沒頭沒尾地說道，從包裡拿出一顆藍色的圓球型糖放在太宰面前。

「那麼，我先走了。很開心認識你。」你站起身來，向尚未反應過來的太宰莞爾點頭致意，後如風般，消失在了漩渦咖啡廳中，獨留太宰在風中混亂。

太宰捻起面前小巧可愛的糖，拇指和食指夾著它置於光下觀察。不同的藍混在一起，卻不顯雜亂，反倒如大海一般，在陽光下透著幾處亮。

他的目光從糖上又落於你離開的那扇門。

也許那須臾自你眼中透出的淡漠，並非錯覺。

04.
不可理喻的相遇，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

默契的，你們從未有過彼此的聯繫方式，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卻總在漩渦咖啡廳偶遇。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卻能耗掉一整個下午。對話內容不著邊際，卻觸不及對方。就連期望的死法，通常能跟他人侃侃而談，甚至大肆宣揚的話題，太宰都問不出口。他有種沒來由的感覺，好像問出來了，這緣便斷了。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卻莫名小心。

太宰不明白為何。他好不容易遇到與他價值觀謀合的人，總算遇到願意與他殉情的人，理應馬上把你拉去懸崖邊談情說愛，卻想著與你再多相處一點，想看到不再溫和疏離的你，想看到生動活潑的你。

矛盾的想法在太宰腦中碰撞，那日你給的糖仍閒置在他的風衣口袋中。他偶爾會拿出來端詳，就著陽光賞它的蔚藍，但從未動過把它放入口中的想法。奇妙難言的直覺，這顆糖或許比他想像的還要重要。

重要到，他應該找個適當的時機物歸原主。

05.
太宰也沒想到，第一次在咖啡館外見到妳時，便是那樣驚心動魄。

「是你呀，繃帶先生。」你對著他淺淺笑著。

如果忽視彼時你們站在河中，水深及腰，太宰的手緊攥住你的手腕，指尖微顫，面露難掩的驚慌，那或許是場於夕陽餘暉中浪漫至極的相會。

06.
把你帶回河堤邊，你們半身濕透，太宰脫下風衣隨意放在一旁，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下意識做了什麼。

他憑什麼，以什麼身分、什麼資格拉住你？

你們算不上朋友，更不用說戀人，頂多是緣分使然而相遇的陌生人。用怪誕的約定繫住彼此。但這繩太鬆，輕輕一扯就斷得一乾二淨。

「⋯⋯不是說好要跟我殉情嗎？」

彆腳的話語自他口中流出，沾染些許濕意和委屈。

你沒有回話，目光落在你周遭濕了一片的草地上。

「這顆糖，還你吧。」你的沉默惹得太宰心慌。有些狼狽地，他抓起地上的風衣一頓翻找，拿出受塑膠包裝保護沒有受損的糖果，放在手心上遞了過去。他的心臟狂跳，目中甚至有一絲乞求，希望你接過。

「不用了，我想它比較適合你。」你望著那糖，卻又不像在看它。半晌，你宛然一笑，輕輕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握住太宰微涼的手，幫他屈起手指，讓糖果靜靜地被他的手包覆。

做完這一動作，你便收回了手，依舊帶著疏離的笑。但太宰卻覺手心發熱，難以形容的悲傷自心底泛起，層層漣漪觸動著他的心尖。

「你想爽約。」

太宰被自己顫抖的、恐懼的聲線嚇到，他的聲音不大，恰巧能讓它依著風傳到你耳邊。短短四個字中帶著難過和不該有的怨懟，帶著無限膨脹的心酸和深入骨髓的疼。真奇怪，明明緣分極淺，太宰卻不想你消失。

他注視著你的側臉，深怕一眨眼，你就會消散於黃昏中。

「抱歉。」你輕聲說道，淡然地望著平靜的河面。

不要，太宰想。

不要說下去了。

「但是繃帶先生，恕我直言。」
「我們並不一樣。」

語畢，你站起身。緩步踏入漸暗的世界中。

你的背影在夕日橘黃下顯得渺小而黯淡。不知所云的話縈繞耳際，擾亂著太宰的思緒。他不願，抑不敢細想你的語句，只是緊了緊手中的糖，直到指甲嵌入掌心也沒發現。

他會救你的，他暗暗發誓道。

07.
但被熱血沖昏頭的太宰忘了，他似乎總是保護不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08.
自那天起，太宰每日都會光顧漩渦咖啡廳。自開門到閉店，自清晨至深夜，從未缺席，未敢有一日怠慢。他會坐在初遇時的座位上，腦中回放你優雅的舉止和說過的每一句話。他見人潮湧動，見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等秋過，等葉落，等一人影。

但是，你再也沒有來過。

直到初雪落下，太宰才意識到，河岸邊那場沒頭沒尾的對話，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

09.
「一名女子於今日清晨被發現陳屍於海邊，初步判定為自殺，目前仍在確認——」

太宰走出了漩渦咖啡廳，初晨陽光剛起，照耀仍安靜的橫濱。那是冬日難得的暖陽，太宰卻無心在意。他面無表情地漫步在無人的街道上，任憑思緒主宰他的目的地。毫不意外的，他停在了那日的河岸邊。

——繃帶先生，我們並不一樣。

你的話不合時宜地重現於腦海中，他的鳶瞳映著河面，平靜無風。太宰拿出一直被他帶在身上的藍球糖，此時覺得它深沉又混沌不明。

「吃了這顆糖，好好活下去吧。」

沒來由的，太宰的腦中忽然閃過你未曾說過的話。但卻真實得可怕。風過，吹亂了河面，陽光傾落，卻照不明太宰的神色。

「太宰先生？你沒事吧？」偵探社的後輩擔憂的詢問自身後響起，太宰目光聚攏回神，看了下指尖的糖，思索半刻，最終仍未吃下，它又回到了自己的風衣口袋中。

他回過身，神色如常。

「早安啊，敦。」

看吧，他又沒有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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