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ＢＬ] [PLAVE│藝賴] 有他/牠在的日子 [普]

如果說藝俊對打疫苗是「不情不願」，那河玟就是抵死不從。

「我不要。」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完全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河玟站在玄關，外套只穿了一半，拉鍊卡在胸口，尾巴整個炸開，毛蓬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展開家庭革命。

藝俊已經把包背好，回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嘆氣。

「只是打疫苗。」
「我不要。」

「五分鐘就好。」
「一秒鐘也不行。」

河玟甚至往後退了一步，耳朵壓得很低，眼神警戒，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藝俊沉默了一下才意識到，
河玟並不是單純的在鬧脾氣而已。

「……你是真的不想去？」

河玟沒有回答，只是尾巴用力甩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就留下來的反射動作。

流浪時期的記憶其實已經變的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陌生的氣味、刺眼的白光、被抓住後頸時瞬間失去重心的感覺，還有那種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掉的無力感。

針很細，卻在毫無預警的時候落下。
更痛的不是那一下，而是被按住、被決定、被迫接受的那一刻。

河玟不喜歡。

即使早已離開那樣的生活，那些感覺仍會在某些時候，毫不留情地翻湧上來。

「我以前……」
他開口，又停住，最後只是低聲說：「我真的很討厭打針。」

藝俊看著他，胸口慢慢沉了一下。

他走回來，沒有再伸手拉人，只是站在河玟面前，替他把卡在手臂上的外套整理好。

「很討厭的話那我們就不去？」

河玟一愣，抬起頭。
「……真的？」
「如果你不要，那我們就不去。」

那句話太溫和了，反而讓河玟愣在原地。
尾巴慢慢垂下來，卻沒有完全放鬆。

「可是......不是已經預約好了嗎？」
「可以取消。」
「真的嗎？」
「真的。」

河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什麼誘捕陷阱。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小聲說：「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藝俊回答得很快，語氣卻很輕。
「我只是……不喜歡那種地方。」

藝俊伸手，輕輕抱住他。

不是那種會讓人動彈不得的抱法，而是很慢、很輕的靠近，刻意留下可以後退的空間。

河玟只是僵了一下，隨即把額頭抵在他的肩上。
尾巴不安地繞了一圈，又慢慢停下。

「……如果你給我獎勵的話，」
他聲音很低，像是在試探，「我就去。」

藝俊沒有立刻笑，只是貼近他耳邊，低聲回答：
「好。全程都陪著你，不放手。」

「……真的？」

「真的。」

河玟沉默了很久。
那段時間裡，他沒有動，只是呼吸一點一點慢下來。

最後，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你要牽著我，不可以放手。」

「好。」

「……也不要笑我。」

藝俊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嘴角，卻很快收起來，語氣變得認真而穩定。
「我不會。」

出門的時候，河玟的步伐慢得不像他。
尾巴好好地收著，看不見蹤影，手卻死死抓著藝俊的袖子。

「沒事的。」
藝俊在踏出門前停了一下，低聲說，「等回來，就給你獎勵。」

話音落下，他轉過頭，輕輕吻上河玟的唇。
那個吻很短、很輕，像是在替他把勇氣放進口袋裡。

醫院裡，燈光明亮得讓人不適。

特有的氣味一湧上來，河玟整個人立刻繃緊。
藝俊踏進來前就察覺到了，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有我在，沒事的。」

藝俊先打完疫苗，手臂上貼著棉花，神色如常。
輪到河玟時，他卻僵在原地，像是被瞬間凍住了一樣。

護理人員一靠近，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等等！」
藝俊立刻開口，將河玟的頭按進自己懷裡，手臂穩穩地圈住他。
「抱歉，他會怕打針。」

「麻煩您，謝謝。」

河玟被拉進那個懷抱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藝俊的手臂穩穩地環著他，一隻手扶著後腦，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胸口。衣料下傳來的是熟悉的體溫與心跳，不急、不亂，像是在替河玟把世界隔開。

「沒事，沒事……」
藝俊低聲說，聲音貼著他的耳側，「別怕，有我在。」

河玟的視線被遮住，鼻息間只剩下藝俊的味道。雖然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已經被熟悉的香水味給遮蓋著，他卻還是能感覺到身體深處殘留的緊繃，像是怎麼樣都鬆不開。

他的手不自覺抓緊了藝俊的衣襬，指節用力到發白。

「呼吸。」
藝俊輕聲提醒，「跟我一起。」

河玟吸了一口氣，卻有點顫。
藝俊沒有催，只是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拍著，節奏慢而穩，像是在替他數秒。

「我在。」
「沒事的。」

護理人員的聲音在一旁變得模糊，只剩下動作靠近時帶起的氣流，還有酒精擦過手臂時瞬間襲來的冰涼。河玟感覺到那一瞬間，身體也本能地繃緊，尾巴幾乎要不受控制的跑出來。

針扎下去的瞬間，他肩膀猛地一縮，喉嚨溢出一點壓不住的聲音。

藝俊立刻收緊手臂，下巴輕輕頂住他的頭頂。
「沒事的，沒事的。」

「好了。」護理人員說。

河玟怔了好幾秒，才慢慢抬起頭，眼神還有點空，眼尾泛著紅。
「……真的？」

藝俊低頭看他，捧起河玟的臉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小、很溫和。
「真的。」

他抬頭看向藝俊，眼神有點茫然，又像是不敢相信。

「我們小貓很棒，撐過來了。」

回家的路上，河玟低頭看著手上護理人員給的貼紙，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整個人默默貼在藝俊身邊。

直到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才忽然開口。

「我其實……剛剛很想跑。」

「我知道。」
藝俊回答得很快。

「但你沒有抓著我的脖子。」

「嗯。」

河玟抬頭看他，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停了兩秒，才低聲說：

「所以我才留下來。」

藝俊低頭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河玟的尾巴慢慢繞上他的手腕，帶著一點試探，又帶著安心後才有的黏人。

「說好的獎勵……」

藝俊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指腹溫熱，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沒問題。」他低聲補一句，帶著笑意：「隨你處置。」

他們離開後，接種站裡短暫安靜了幾秒，隨即像氣泡破裂般，年輕的護士們低聲交頭接耳。

從踏進這區開始，就有人認出他們，但基於粉絲的自制力，也基於醫院從業人員該有的分寸，沒人上前打擾。更何況……那時的氣氛，也實在不像適合插話的時候。

「剛剛那個……是河玟和藝俊對吧？」
有人壓低聲音確認。
「絕對是。」

「天啊……近距離看到藝賴灑糖，」
有人小聲感嘆，「我好像又可以繼續上這個破班了。」
另一個護士點頭，「而且河玟是真的怕打針，不是演的。」
年輕一點的護士忍不住捧著臉，小小聲說：「他被抱住的時候整個人都僵掉了，結果還是乖乖打完……真的太犯規了。」
「果然是寶寶……」
「……所以我也忍不住給了他一張乖寶寶貼紙。」

「做得好，乖寶寶就是要給獎勵！」

話一出口，大家都笑了起來，紛紛對他比出大拇指，毫不保留地表示肯定。

隔一天，藝俊神奇地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副作用影響。

反倒是有隻貓，施打的那隻手臂痛得不得了，整隻攤在床上動也不動，還一邊哼哼、一邊黏著人撒嬌，硬是要南藝俊全程照顧。

那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