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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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鬼滅之刃│鬼化義勇] 當活水停止流淌(03/29更新第40回)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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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5-12-29 20:5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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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蝶所說的每一字都能理解,然而組合在一起時,卻猶如混沌的亂碼。
  「你說……富岡他……」
  「變成了鬼?」
  「你確定不是假扮的?」
  伊黑、不死川與宇髄接連提出了疑惑,即使胡蝶是在富岡拒所有人而遠之時,依然願意頻繁關切他的柱,他們也很清楚對方不會袒護任何人,或開這種難笑的笑話。
  更不用說還是在柱合會議報告任務的場合。
  「……我也想從中找出由鬼假扮成富岡先生來動搖我們的證據。」胡蝶輕咬下唇,「……但很可惜,恐怕不是。」
  作為交情與互動皆比其他人還要多的胡蝶都下了如此結論,恐怕是沒有翻盤的餘地。
  主公大人接著請他的孩子拿出了一封信。
  「這是來自於前水柱.鱗瀧左近次約兩年前寄來的書信。」
  隨著女孩平穩的聲音,堅毅、公正、穩健的念出了其中的內容。
  躁動起來的不安再度被穩定的安撫了下來。
  漫長的書信娓娓道出水柱.富岡義勇在任務中為了拯救倖存的兄妹遭到攻擊,其結果則是被成為了鬼。但在這兩年期間仍然保有著理智與過去的記憶,近乎與常人無異,此罕見案例也許能為鬼殺隊帶來轉機,因此期望主公能為此網開一面。
  「……若今後義勇攻擊人類成了事實,我等水柱一門,竈門炭治郎、竈門禰豆子以及鱗瀧左近次,將切腹謝罪。」

  鬼殺隊中,使用水之呼吸的劍士眾多,亦有不少培育者。
  然而作為最初的呼吸法之一,第一代的水柱所教育的技法僅師徒相傳。
  前水柱的此番宣告,等同於拿鬼殺隊自創立以來水柱的教育方針作為擔保。
  不像其他的呼吸法的型多有亡佚,水之呼吸可說是所有呼吸法中,不管是傳承還是保存都十分完善的流派。
  若富岡義勇真的吃了人,那麼水柱一門,鬼殺隊傳承最完整的呼吸法將直接斷絕。

  「那又怎樣?不管鬼什麼時候吃人,該切腹的就該切腹,沒有商量的餘地,這算什麼擔保!還想拿整個呼吸法的傳承來當墊背,這是不負責任吧!」不死川憤怒的吼道。
  「……雖然稍嫌言重,但我同意不死川的看法,若等到鬼吃人了就來不及了。」
  煉獄沉下臉有些謹慎的附和道,呼吸法的型可能亡佚對鬼殺隊而言會是不小的硬傷,這點煉獄比誰都還要清楚,然而……
  比起戰鬥流派的失傳,若鬼因此而自內部摧毀了鬼殺隊的重要戰力與資產,那個損失比什麼都要嚴重得多。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況且若這鬼真是富岡,那麼等到他真的傷了人才有所行動,那麼不是等於侮辱了他身為柱與人類的尊嚴?」
  疏離的話語,聽上去像是仍不願相信箱中鬼即是他們失蹤的同僚。
  然而,他們所言也不無道理。
  「雖然無法保證不會攻擊人,但相對的,也無法保證他會,不是嗎?」主公幽幽地說道。
  這成了某種邏輯悖論,既無法全然肯定也無法全權否認。
  「既然已經有三個人的性命與技藝的傳承作為擔保,那麼否定的人也需要用同等的決心提出異議才行。」
  躁動的耳語逐漸減小,雖然仍然有所存疑,但至少反彈沒有那麼大了。
  「尤其……炭治郎、禰豆子跟義勇,他們三人接觸過鬼舞辻,甚至還特地派追兵刺殺,可見他們身上有什麼實質威脅到了他,光是這點,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他們。」
  此一席話瞬間讓原本緩下的耳語再次炸了鍋。
  但他們不再有不留下他們的理由。
  除了不死川。
  「人就算了,但鬼也要留?」
  與鬼王接觸過後仍然存活這件事,似乎仍無法說服要他放過眼前的鬼。
  對他而言鬼襲擊人並以此為食,親疏不分乃天經地義。
  否則的話……
  失去家人的那一夜他依舊歷歷在目,在發現殺死家人的鬼的真面目時,那份絕望他依然清楚記得痛徹心扉。
  同樣的事情,他不允許以別種形式重蹈覆轍。
  「這鬼在蜘蛛山的時候,就已經傷得很淒慘,然後又被時透砍過一刀了吧?再加上老子剛才的那一記,現在身上應該滿是致命傷,為了迅速恢復,需要啃食人類的血肉不是嗎?」
  不死川抽出日輪刀,在自己的手臂劃下血痕,大片的直接灑落在木箱之上。
  「來啊?吃飯的時間到了!還是說在太陽底下你這混蛋不敢動?」
  他一手直接撈起木箱,向主公簡略致歉後,迅速的翻至和室裏端,將木箱摔至疊榻。
  「出來啊?證明你就是打算騙所有人的信任,沒理智全靠本能行動的吃人鬼啊!混蛋!」
  所有人的目光皆安靜地凝視著風柱與鬼的小小箱子,凝重的氛圍令人忘記了呼吸。
  良久,被翻倒的木箱,門被緩緩自內部開啟,重心不穩匡噹一聲往一旁倒去。
  鬼渾身是血的自箱中滾了出來,小小的身軀縮成了一團。
  他艱難的自疊榻上爬起,即使是幼童般的身形與面貌,以及鬼過於豔麗的那副面容,也無礙讓他們在見著鬼的那一剎那,與他們腦海中熟悉的那人重疊。
  至此,即使情感上再怎麼想要極力否認,在看到那鬼的面目之時,他們絕望得不得不承認。
  水柱.富岡義勇成為了鬼,已是蓋棺論定,不可動搖的事實。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1-28 20:4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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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5-12-31 22: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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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稀血醉人的香甜味道,令他感到有些頭暈。
  他依稀還記得以前曾跟對方有過少數幾次共同任務,看對方總不要命似的在自己身上劃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後,將一擁而上的鬼以風之呼吸那絕對暴力般的刀法撕碎,他偶爾會想……
  雖有聽說好像能大幅增強力量,但稀血對鬼而言,其吸引力的關鍵究竟何在?
  如今,他似乎知曉其原由了。
  他抬起頭,略微有些恍惚的凝視著對方仍滴著鮮血的前臂。
  很香……真的很香……他的確很餓需要進食……
  然而……
  這醉人的芬芳卻膩到令他感到有些反胃。

  看著像是縮小版富岡義勇的鬼跪在眼前,不死川實彌的不滿盤踞他整個心頭。
  他舉起日輪刀往鬼的臉頰劃了過去,一道血痕從鬼白皙的面龐緩緩流下。
  「你應該很餓啊?你看,香噴噴的飯就在你眼前,有種就來咬啊!」
  看著鬼恢復速度緩慢的傷口,他如此叫囂著。
  來證明鬼就是依循著食人本能的東西,來證明鬼毫無理智可言,來證明鬼還存有人類的記憶都只是謊言……
  否則的話……

  小小的鬼安靜的將視線從不死川的前臂移到對方紫羅蘭色的眼瞳。
  終於,小小的鬼有了動作。
  他伸出手摀住了口鼻,微微的發出了聲乾嘔。
  出乎意料的反應令不死川一愣。
  「……不死川。」
  稚嫩的聲音自小小的鬼摀住的嘴悶悶的傳了出來。
  似乎完全沒有想過化鬼後的義勇會說話,旁觀的眾柱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
  「……你的味道很重。」
  這一句很富岡式的回答直接掐斷堂堂風柱的理智線。
  「蛤!你說什麼!混蛋富……」
  他頓時止了嘴。
  他這時才意識到,在方才反射性辱罵的那瞬間,等於認同了眼前的鬼,確確實實就是那個總是令他感到惱火的水柱.富岡義勇。
  小小的鬼垂下眼眸微微退了一步,身形緩緩的開始拔高。
  身上的衣服隨著拔高的身軀變化,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他們熟悉的身姿,身上的隊服與半半羽織,殘破不堪且沾染著已乾涸許久的血漬。
  以及那把絕不可能錯認的,屬於水柱.富岡義勇的日輪刀,自他的身體中推了出來,落至他右側的疊榻。
  成為鬼的柱,因化鬼而變得豔麗的面容,在陰影中不似人間之物。
  這下,沒有辦法再否認水柱成為鬼這個事實了。
  「……呵……跟我們不一樣是吧?」
  想到對方總是掛在嘴邊的惱人話語,不死川的聲音壓抑著炸裂的憤怒。
  「富岡你竟然真的變成了鬼……這算什麼?」
  不是血鬼術的惡劣玩笑,那個討人厭的富岡……竟然真的變成了鬼。
  不死川惱火的再次將刀尖直指義勇的眉心,這荒謬到令他發笑的發展,已經令他感到萬念俱灰。
  「難道你接下來打算說你不是我們的敵人這種廢話,好讓我們相信你嗎?啊!」
  他們之間的空氣陷入死寂。
  化鬼的柱輕啟雙唇,卻又不甘的闔上了嘴。
  「……不對。」
  良久,化鬼的柱道出了這麼一句,不死川緊握刀柄的手緩緩將刀刃抵上鬼的眉間。
  似是憤怒,似是抗拒眼前的現實。
  恍如他必須如此,才能夠證明過去所遵循的那些保護了自己的活命法則。
  並非錯誤。
  「現在的我……是鬼……沒有立場說……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鬼死水般的靛藍眼瞳沒有任何光輝,與不死川記憶中的水柱如出一轍。
  「但你們……不是我的敵人,這點千真萬確,所以……我不會反抗。」
  決絕般的氣場在鬼的身上蔓延開來,眾柱不認可他化為鬼的事實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尤其不死川過於激烈的反應也算是在他的預想之中。
  換做是自己,說實話他也無法保證若同僚成為了鬼,在沒有眼見為憑的情況下,願意認同這樣的決策。
  是否能得到認同,主導權從來不在需要被認同的那一方,而是評斷你是否值得信任的那人。
  即使提出再多證據,審視這些證據並評斷真偽的,終究不是自己。
  更不用說……他無法自證自己無罪,能為自己斷罪終究是他人。
  因此他最多能表示的,不是自己並非他們的敵人。
  而是他不將他們視作為敵。

  不死川的視線沿著碧綠的刀紋,直直地瞪視著鬼的眼眸。
  即使諸多的實證擺在眼前,理智上知道主公大人的決定其來有自,毫無虛假無須存疑。
  然而情感上,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眼前的鬼,毫無疑問就是他認識的富岡義勇,然而……
  既然成了鬼,那為何他還能是原本那就富岡義勇?
  始終如一。

  「我想義勇的反應已經可以證明,他與一般的鬼之間的歧異性了。」主公大人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實彌,你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不死川不甘願的咬牙,他很清楚若他拒絕,主公大人也不會逼迫他接受這個結果,然而……
  不接受又如何?既定的事實也他無法改變。
  他不滿的咋舌,威嚇般的在鬼面前一甩刀刃,便收刀入鞘。
  「我認同的是殺鬼的富岡。」他惡狠的瞪了化鬼的柱一眼,「你證明不了這件事,老子就殺了你。」
  這是他最低限度的讓步,義勇很清楚,他僅只是垂眸點了點頭。
  就連惜字如金不出聲回應都一模一樣,不死川氣得朝木箱踢了一腳,便憤而離席。

  在目送不死川離開後,富岡義勇跪坐著朝不死川離去的方向深深鞠躬。
  隨後,他拾起日輪刀一跛一跛的步到主公跟前,散發著濃厚悔恨與悲傷的他,在離陽光僅一步之遙的疊榻前下跪。
  「……遲未歸隊……在此聊表歉意……」
  他垂首將自那日起不再拔出的日輪刀高舉齊眉。
  「水柱……富岡義勇……無顏窺見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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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2 20:5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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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因疾病而失去視力之後,產屋敷耀哉的聽力變得十分敏銳。
  他聽見義勇小心翼翼的起身,走至自己跟前,重新下跪並將日輪刀遞給自己的聲音。
  早在兩年多前,寬三郎帶著鱗瀧的信件,並用著蒼老的聲音向自己求情時,他就已經知道義勇成為鬼的事實了。
  在竈門兄妹訓練期間,寬三郎不間斷的傳遞著鱗瀧的書信,記錄著這兩年來兄妹倆以及成為鬼的義勇的近況。
  一直到……兄妹倆通過了選拔,鱗瀧以前水柱的身份,嚴肅的賭上一切,懇求主公允許義勇能繼續留在鬼殺隊,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他只求這孩子……別再受到任何傷害了。
  「義勇……很自責……」在第一封信送抵耀哉手中時,寬三郎這麼說道,「他覺得……自己是壞孩子……一直在道歉……」
  年邁的鎹鴉佝僂的身軀不斷的向主公哀求。
  「那不是……義勇的……錯……」
  作為領導鬼殺隊的一族之長,他不該網開一面,不管是一般隊士抑或是柱,一旦成了鬼皆格殺勿論。
  然而……在看完前水柱的書信後,他思考了很久。
  不只因為信中所述的內容——出現了千年來首個不食人、並未失去記憶與理智,甚至願意保護人的鬼——,更是因為……
  義勇是他的鬼殺隊中,那個最令他掛心的其中一個孩子。
  自那一屆的選拔之後,他一直嘗試想解開義勇心中的鬱結,然而這孩子在那一日起便將自己封閉了起來,活成了一個會呼吸的墓碑。
  雖生猶死。
  在有人能取代自己以前絕不能倒下,也是為了不想再成為被保護的人。
  說實話他很擔心,若哪天義勇這孩子找到了一個能夠名正言順取代他這個虛位的劍士時,是否就會追隨因保護他而殞命的姊姊與摯友而去?
  成為鬼的殘酷事實,也許已經將他名為沉著冷靜的武裝,連同保護在底下的脆弱精神一併擊碎了。

  「義勇,抬起頭來。」
  鬼殺隊的主公柔聲說道,然而沒聽到任何聲響,看來化鬼的柱仍維持著方才的動作,始終如一。
  「我聽說了,是你阻止了鱗瀧的切腹。」
  鬼握著日輪刀的手微微顫抖。
  「……是。」
  「為什麼?」
  「因為不值得。」鬼平穩的嗓音明顯帶著極度的壓抑,「弟子不肖,並非師父教導無方,罪不在他。」
  鬼倒吸了口氣。
  「該死的人,是我……因此……」
  他鬆開緊握的雙手,將屬於水柱的日輪刀……將屬於鬼殺隊劍士的尊嚴,十分恭敬卻又十分卑微的遞向主公。
  「我沒資格成為鬼殺隊的劍士,請您……拔除我的資格。」

  一如回到狹霧山的那一日,此時的義勇身上散發著放棄求生的氣息。
  也如同每一次他將對方召至跟前談話時,試圖隱藏在平靜的表面之下的那份哀絕。
  雖然目前有不讓義勇死去的利益考量,但義勇放棄了對自己生命的生殺大權。
  明明這孩子以前最自責的,便是自己的生命無法由自己掌控,並以此為掙扎活著的圭臬的。
  是因為成為了鬼,所以認為自己已經沒有資格能決定自己的生命去留,因此……才要求自己拔除他身為劍士的資格……嗎?
  因為身為該被滅殺的惡鬼,不能同時是該將他殺死的獵鬼人,這份矛盾不該存在於紀律分明的鬼殺隊。
  但凡開了先例,恐怕就是制度自內部崩壞的開始。
  義勇這孩子這麼聰明嚴謹,一定是想到了這個層面才向自己提出如此請求。

  「……在此之前,能和我們談談你最後的任務嗎?」
  任務……化鬼的柱此刻才模模糊糊的想到,他並未將那一夜的任務,請寬三郎轉告主公。
  但他也依稀記得……他的師父似乎有代筆替他說明了任務結果。
  「我希望能聽你親口報告,義勇。」
  主公的嗓音沉穩的持續安撫著心死的鬼。
  「告訴我們,在那一夜的任務,你遭遇到了什麼,以及……是誰將你變成如此的。」
  對於主公大人如命令般的請求,竈門兄妹感到十分害怕。
  他們不曾忘記在淺草,那個被欺騙以為自己是十二鬼月的鬼,說出鬼王的名字之時,被反噬的淒慘景象。
  「關於那個任務,我們也有在現場!」
  「如果需要知道細節的話我們可……!」
  竈門家的兄妹接連出口打算搶下話語權,卻被伊黑與時透雙雙壓制。
  「閉嘴,你這個傲慢的小鬼。」
  「主公大人沒准許你們說話。」

  聽著竈門兄妹與同僚扭打的聲音,義勇心裡也很清楚他們擔心的是什麼。
  在那麼一瞬間,他腦海閃過的是姊姊與錆兔在自己身邊,替他摀住了雙耳與雙眼的模糊幻影。
  雖然毫無依據,但他冥冥之中覺得,也許自己之所以沒有成為鬼王的提線木偶,是因為他們一直……一直在自己身邊保護著他。
  不讓他看見、聽見鬼王的蠱惑,亦不讓自己的聲音傳達到對方的耳裡。
  在夢迴之際,他曾聽見他們對自己說過,自己其實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堅強。
  他的確一直以來都被保護著,然而……他也有那麼一點點微小的自信,可以為他人做些什麼了。

  「兩年前……」
  他低聲說道,倚著一如以往與主公大人彙報時的平靜口吻。
  「傳聞說有熊於雲取山出沒,已造成幾戶人家的死傷,現場的痕跡明顯是鬼所留下,經推算鬼可能移動的路徑,我便速速前往。」
  他停頓了會兒,似是想努力壓抑他人生中最不堪的那段回憶。
  「在那山中,我遭遇了襲擊多戶,以及賣炭的竈門一家的鬼……」

  曾是水柱.富岡義勇的鬼短促的倒吸了口氣。
  「鬼舞辻無慘。」

  一反先前急切的提問,在他道出鬼王之名那一瞬,所有人皆陷入了沉默。
  不是遇上上弦,而是正面遇上鬼王。
  且孤身一人。
  自鬼殺隊創立以來,慘死於鬼王直屬的上弦之鬼手下的柱不計其數。
  說來慚愧,但他們很清楚至今為止的戰力,仍無法戰勝鬼王的核心,更不用說與鬼王戰鬥了。
  也許,水柱.富岡義勇在與鬼王戰鬥後存活下來,已是近乎不可能的奇蹟。
  若說成為鬼能算是活著的話。
  有了這一層經歷與情報,鬼殺隊更沒有不留下化鬼的柱的理由了。

  鬼殺隊的主公伸出手,輕輕地壓下已化為鬼的孩子向自己遞來的刀刃。
  「是我的決策錯誤,不該讓你單獨前往的。」
  那瘦骨嶙峋的掌撫上了鬼的頭頂。
  「雖然你覺得你犯了致命的錯誤,因此沒有資格繼續留在此處,但這不是你的錯,我不能因為不是你犯的錯懲罰你。」
  蓬亂的髮絲被鬼殺隊的大家長輕柔的一下又一下的撫順,不安也隨之一下又一下的被梳理。
  「你回來了,比什麼都好,義勇。」

  是啊能夠回來,比什麼都好。
  富岡義勇一向戴在臉上的冷漠面具,在此時裂了開來。
  「……是……」
  即使十分失態,他那不曾在主公與同僚面前表露的情感,隨著斗大的淚珠徹底潰堤。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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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4 12:3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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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盡滿意,但最終以先送到蝶屋做密切的檢查,確定化鬼的富岡義勇確實是處於「可控制」的範疇之後,才得以允許留在鬼殺隊。
  這倒是讓胡蝶的內心起了些小小的矛盾。
  每個人對鬼的憎恨不能量化比較,然而單論過往經歷,她與富岡義勇反而相對相似。
  在會議結束之後,她有時會想。
  若姊姊在那一天沒有死去反而化成了鬼,在仍保有記憶與理智且不食人的情況下……
  她該如何抉擇?
  死在那一日黎明的姊姊若真化成了鬼,身為鬼殺隊的花柱,絕對會嚴厲的命令自己殺了她。
  還是……會要求自己將她藏起,利用蝶屋的資源把她當作實驗對象,好研發出能替鬼殺隊帶來幫助的各種毒與藥作為武器?
  在看到富岡義勇如今的模樣……說實話,沒有親身遭遇這件事,她不知道若換做是自己……實際遇上了這個狀況她究竟是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
  不只是太痛苦,牽涉到的也太複雜。當隊士的尊嚴與鬼殺隊的利益雙雙放上天秤,她發現無法簡簡單單的一刀兩斷非黑即白。
  在會議結束後,伊黑不滿的抱怨過,若是自己變成鬼,他會在失去理智以前命令其他人砍下他的脖子。
  但在看到甘露寺憂慮的眼神時,他的聲音卻緩緩漸小。
  鬼殺隊是以對鬼、對鬼王的仇恨而組織起來的集團,在滅鬼的大義之下,是激烈翻湧的憤怒與仇恨。
  雖然他們素以嚴格的紀律為傲,然而若真發生了如此悲劇,真的絕不會被情感左右嗎?
  沒有人能真正保證。

  在安頓完這次蜘蛛山任務的所有傷員之後,她特別清出了一間沒有窗戶,也遠離所有照得到光的廊間的倉庫充當暫時安置對方的房間,為了保險起見,也讓竈門兄妹的病房離他近些,好安住對方不知道會不會因突然不穩的情緒,而造成失控。
  雖然以她這些年來對對方的了解了應不至於此。
  她從義勇身上抽取了不少血,過往鮮少能完整取得鬼的血液進行解析,這對鬼殺隊而言亦是一個突破,且假如若真能從中找到壓制鬼的因素,對他們而言也是握有反制的武器。
  過去完全不考慮進行相關的研究,除了戰力不平衡以外,也沒有能夠解析的醫療技術。
  冷靜的綜觀分析下來,也許正如主公大人所說的,在這個時代,出現了不食人、擁有記憶與理智的鬼,對鬼殺隊而言是天時地利的絕佳機緣。
  她看完了主公大人轉交給她的,這兩年來鱗瀧寄來的信件,裡頭對她而言是重要的觀察報告,可以整理出這段時間化鬼的富岡義勇的行為表現。
  接著她看向在被抽完大量血液後,為了恢復失去的能量而將廚房提供的膳食吃得滿嘴,身形再度縮成幼童,最後點著頭坐在床上睡著的富岡義勇。
  實際看到對方真如鱗瀧信中所說的情況,令她感到既魔幻又不真實。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隨後便被緩緩的推開,被吵醒的義勇與胡蝶雙雙面向門口。
  進門探頭的是幾個傷勢不重的隊士,柱合會議結束後,鎹鴉將義勇的事情傳達給一般的隊士了。
  一方面也是抱持著好奇的心態,由於在蜘蛛山他們為他所救才活了下來,因此他們前來致意與道謝。
  但畢竟是鬼,甚至原本還是柱,所以為此還是感到有些恐懼。
  被推出去打頭陣的,是義勇快被遺忘的記憶中的熟悉人影。

  「……村田。」
  小小的鬼小聲的道出了對方的名字,似乎突然發覺自己的失態,他隨即將自己縮至床單裡頭。
  從逐漸鼓起的床單看來,小小的鬼似乎在嘗試變化自己的身形,但他接著就這樣繼續縮在裡頭沒有任何反應。
  胡蝶小心翼翼的捏起被單一角,底下蜷縮著的是十三歲的富岡義勇,將自己的臉埋在雙膝之間。
  ……大概是想讓自己的身形變回原本的模樣,然而目前的能量似乎最多只能到少年的外表,於是很挫敗吧?
  「……果然是富岡。」
  村田的聲音自床邊傳來,少年的鬼一把抓過被掀起的被單,將自己裹了起來,明顯逃避著探病者投來的視線。
  「富岡先生?人家可是特地來看你的,這樣很沒禮貌呦?」
  被胡蝶這麼一說,少年的鬼才不甘願的探出顆頭。
  「……不需要。」
  失禮的拒絕令胡蝶有些火大,還沒開口嘲諷,少年的鬼又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我是鬼,沒必要看,浪費時間。」

  在村田眼中,他覺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當年得知摯友死去之後的那個男孩。
  「這不是浪費時間。」村田說道,「我是來……跟你道謝的。」
  「獵鬼人向鬼道謝……不要開玩笑了。」
  「我不是向鬼道謝。」
  對於對方迴避的態度,村田沒有因此退卻,反而用更誠懇的語氣為此反駁。
  「我道謝的對象是富岡你,不是鬼。」
  少年的鬼有些困惑的抬起頭,總算願意正視前來拜訪的村田。
  「……有差嗎?」
  「當然有差,我聽說了,為什麼你請求主公大人拔除你的隊士資格?」
  空氣陷入了沉默,雖然情緒已經平穩了許多,但說到隊士資格,這個他一切不配感的源頭,他還是感到滿是罪惡。
  「我本來就沒資格,成了鬼,更沒有理由。」
  「你怎麼會本來就沒資格?」
  「選拔……我什麼事也沒做,所以沒資格。」
  「如果這樣就沒資格,那我也沒資格啊!富岡。」
  少年的鬼困惑且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村田自責又憤怒的面龐。
  「你才不是什麼事也沒做,你忘記了嗎?那一年的藤襲山,你也斬殺了很多鬼保護了很多人,甚至還幫我砍了我沒成功砍斷頭顱的鬼。」
  「那全是錆兔……」
  「是你們兩個一起的,我也在現場,我可沒瞎。」他打斷少年的鬼的自憐,「如果連那樣的你都覺得沒資格成為劍士的話,我這種明明揮了刀但都砍不了鬼的更沒有資格。」
  就像是把這些年來一直不敢講出來的話一股腦兒丟出來似的,村田接連說起當年,在藤襲山上那對師出柱門的師兄弟是如何並肩華麗的保護了他們這些能力不足的孩子。
  「不管是那一年的藤襲山,還是這一次的蜘蛛山,都是富岡你救了我的,所以……若問誰最不該離開鬼殺隊,那個人就是你,富岡。」
  「你人類的時候救過我,成為鬼之後也救過我,你覺得我應該感謝人類的你而不感謝鬼的你嗎?」
  少年的鬼有些不知所措的別過視線。
  「你會救我們,不是因為你是人類還是劍士或是鬼什麼的,因為你是富岡,一直都是那個想要擁有能保護他人能力的富岡。」
  看著似乎陷入尷尬的鬼,以及似乎沒打算放過他的村田,胡蝶多事的插了一句。
  「富岡先生大概不知道,在柱合會議上我說的目擊證言報告,就是村田蒐集來的呦!」
  聞言,少年的鬼眼瞳微微睜大。
  「明明知道替鬼說話是違反隊規,但還是把證言控制在一個十分擦邊的範圍,在講述事實的同時,還盡量不把袒護的部分講得太過明顯呢!」
  「咿——!求求您別提這件事了胡蝶大人!」
  「哎呀哎呀?不講這麼白,富岡先生絕對聽不懂的啊!」
  胡蝶單方面調侃隊士的聲音成了背景音,少年的鬼的眼瞳緩緩的瀰漫起水氣。
  他將自己與錆兔一同在那山上斬鬼救人的記憶遺忘了,並說服自己什麼也沒做就這樣倒下渡過七日。
  因為唯有這樣,他才不會以為是自己一廂情願能和對方並肩,結果實際上一直是對方一肩扛起。
  自己的不成熟與鄉愿,而害死了對方。比起自己什麼也沒有做單方面的被保護,因為自己的有所作為而害死摯友更讓他感到痛苦。

  「富岡,如果你覺得那一年是你害死錆兔的話,那麼……我也是共犯才對。」村田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他等同於是被我們那一屆所有的同期害死的,因為那一屆的我們全部都無能為力。」
  村田的這個結論,讓少年的鬼感到害怕。
  「不對……那不是你的錯……」
  「所以那也不是你的錯,富岡。」
  這句話在少年的鬼心中緩緩的起了漣漪。
  即使所有人都告訴他不是他的錯,他也無法原諒自己,因為他們不在現場,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多麼地絕望,所以才這麼擅自妄想。
  與自己同樣第一線經歷那次悲劇的人才有那個資格批判他,然而……那人卻原諒了自己。
  村田既是局內人,也是局外人。
  既是那一天跟自己一樣被拯救的人,也是旁觀著自己舞劍、被攻擊、最終倒下的人。
  俗話總說,當局者迷,旁觀著清。直到現在,他才終於看到了自己。

  「這兩年多來你一直沒有任何消息……雖然都沒說,但其實每個人都非常擔心。」村田粗魯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你沒有死真的是太好了……」
  在這個因鬼家破人亡,為了報仇而齊聚的鬼殺隊,彼此之間能夠好好活著,不管是對活著的人,抑或是死去的人,都是最大的安慰了。
  少年的鬼點了點頭,靛藍的眼瞳安靜的滴落了一行細小的淚光。
  雖然依然是無法坦然的原諒自己,然而……
  此時此刻的他,覺得心頭的那份罪惡,似乎沒有那麼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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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8 20: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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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列車──25

  他們在蝶屋過了很長一段的恢復期,竈門兄妹與其餘受傷的隊士輪番進行復健,而義勇為了恢復體力則是陷入更長時間的深度睡眠。
  不知道是否因心魔有稍微緩解,或是待在更為安穩的環境,他覺得能量恢復的效率似乎好上許多。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但有的時候他隱約感覺的到,似乎有不少人趁著他在睡覺的時候來到他的病房。
  除了蝶屋的孩子以外,剩下的大部分是蜘蛛山中存活下來的隊員。
  不知道是想看看傳說中變成鬼的柱,還是跟村田一樣是想要前來致意……當然也有一部分純粹帶著對鬼的恨意的隊員,但基本上在主公大人的命令之下,至少都相安無事。
  醒來的時刻,不是在簡單教授予其他孩子們呼吸法的訣竅,就是滿足胡蝶對於變成鬼的他的好奇心。
  至少……他已經放棄去數自己究竟將自己的血化做打刀多少次,以及示範了多少次他那還沒完全熟練的血鬼術,除了對人類而言似乎真的沒有任何殺傷力以外,還意外的發現竟然有淨化其他血鬼術的效果。
  只是也因此再度被胡蝶多抽了許多血拿去研究就是了。
  在所有人的傷都恢復得差不多皆在進行全集中呼吸特訓的某日,竈門家的男孩問了一個問題。
  「忍小姐,義勇先生,雖然十分冒昧,但有個問題我想向你們請教。」
  夜色被群星籠罩之際,他有些侷促的湊到了正在觀察義勇以鬼的體質進行全集中呼吸.常中練習的胡蝶的旁邊。
  「你們……知道火之神神樂.圓舞嗎?」
  然而兩位柱表示沒有聽過,作為有在現場看見這招式的義勇,思考了會兒僅做下「與炎之呼吸相似,但不一樣」的結論。
  胡蝶也表示呼吸法流派的命名,在用字上十分嚴謹,即使名字相似,本質上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也許身為炎柱的煉獄先生會知道些什麼,近日他去執行似乎比較麻煩的任務,你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請鎹鴉寄封信給主公大人跟煉獄先生說明這件事,你們和他回合去支援他吧!」
  她另外補了一句義勇也必須一同前去。
  「不死川先生不是說了?他認同的是殺鬼的富岡先生。」
  直接把似乎想說些什麼的義勇反堵了回去。
  「所以……義勇小弟弟待在箱子裡要乖乖呦~」
  胡蝶像是哄小孩似的拍拍鬼蓬鬆的髮絲,化鬼的柱閃躲也不是,不閃躲也不是,只能別過眼神,尷尬的就這樣單方面被對方欺負。
  在決定好後續方針後,他們便即刻啟程。
  臨行前,在箱子裡的小小的鬼,有先小小聲的提醒孩子們刀務必藏好。
  畢竟,鬼殺隊在檯面上是不存在的組織,且自明治時期的廢刀令之後,理論上他們不能攜刀,否則便會被視作叛亂分子。
  因為他曾經遇過類似的麻煩,而這一次他們人多,要是被發現了更是會直接視作結黨鬧事。
  再再叮囑完後,小小的鬼繼續陷入沉睡。

  在柱合會議上與炎柱.煉獄杏壽郎僅只有一面之緣,然而回想起在會議時的發言,對方應該是個正氣凜然,為了弱小筆直地走在正確正義的道路上。
  雖然會議上面對違反隊規的他們以及化鬼的義勇,一開始他是持反對意見,但若有更為正當的理由的話,他會願意修正自己所堅持的原則。
  然而真正實際面對面嘛……雖然有些失禮,但竈門家的男孩覺得炎柱.煉獄杏壽郎……
  像是個怪人,說話大聲,視線總不知道在望向哪裡。
  「煉獄……耳朵受過傷……聽力不好……」行前在說到柱合會議的炎柱時,竈門家的女孩對對方的嗓門心有餘悸,當時小小的鬼是這麼跟他們說的。
  也許這就是對方講話大聲且視線總對不太上的原因?因為聽不清楚聲音的來源,且不這麼大聲的話就聽不見?
  這麼一想就好像比較釋懷了。

  然而,即使是炎柱,似乎也不知道火之神神樂。
  「唔姆!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樣的招式與方法,但既然富岡說跟炎之呼吸相似的話,那你們要不要來當我的繼子?」
  出乎意料的提案令兄妹倆一愣。
  「黑刀劍士一直苦無擅長的呼吸法流派,若你們能將令尊跳神樂舞所使用的呼吸法與舞蹈,轉化成適用於黑刀的劍法的話,也是不錯的道路。」
  他看了眼背在竈門家男孩背上的箱子,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怕被視作無禮,兄妹倆慌張地解釋,由於需要穩定累積力量化解飢餓,小小的鬼在箱裡沉睡所以沒有出來。
  煉獄點了點頭,聽聞鎹鴉的傳令之後,他就有心理準備化鬼的富岡也會一同前來。
  雖倒不是完全信任成為鬼的他,但畢竟這是主公大人的決定,且他也想親眼看看……
  如今成為鬼的富岡義勇的虛實,是否真的不會造成威脅,他要親自評斷。
  就如不死川在會議中所說的那樣,若化鬼的富岡能和他們一樣滅鬼,那麼他沒有理由不將對方留下。
  列車啟程,在車掌押下剪票鉗的那一剎那,這趟無法預知是否駛向地獄的列車,已沒有人能夠中途離席。

  回過神來時,炭治郎發現自己在雪地之中,背著剛賣完炭的竹簍正準備回家。
  剛剛……是要做什麼來著?腦海陷入了一團迷霧,想不起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倒是回家前三郎爺爺的話言猶在耳。
  夜裡有惡鬼出沒,獵鬼人為此手持刀刃,在山林巷弄間默默的保護著所有人表面上的和平日常。
  暗示著不要在夜間遊蕩,猶如哄孩子的童話。
  惡鬼跟獵鬼人?感覺好不現實,真的存在嗎?
  比起鬼這種童話般的存在,對於世代居於深山的居民而言,山裡最可怕的,還是飢餓的熊。
  懷著如此心思,他回到了山中溫暖的家。
  年幼的弟妹嚷嚷著出來迎接,說剛剛看到了水神大人,拿著刀趕跑了熊。
  母親苦笑說是有個青年拿著刀經過,剛好把誤入陷阱的熊處理掉了,本想邀請他來家裡坐坐。
  對方說也許附近可能還有其他在躲著,就不方便留下,於是就這樣婉拒了。
  至少母親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說人家是水神?弟妹說因為他的刀揮舞出了漂亮的浪濤。
  聽著他們的描述,總覺得腦海中好像有什麼在吶喊著。
  他是不是……
  忘記了什麼?

  回過神來時,禰豆子聽見的是揹在背上的么弟的哭聲。
  剛剛……是要做什麼來著?這個時候哥哥賣炭去了,應該還沒有回來。
  接著,是妹妹興奮地從樹林中跑回家,又拉著媽媽走出們的身影。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她也想跟上前去,但另外兩個弟弟自廚房呼喚自己,於是她沒有跟上列隊。
  不久,母親與妹妹回來了,說剛才有個像是浪人的青年,告誡他們近日務必小心來自夜晚的攻擊。
  原本想請他來家裡坐坐,但對方以要繼續追查遺留的線索為由婉拒了。
  夜晚的攻擊?熊嗎?直到父親病逝前的那幾年冬日,熊時常於夜晚出沒,說的應該就是這個?
  然而,在她心裡某處似乎正叫囂著否定這個想法。
  那不是熊,務必要將那人留下。
  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
  她是不是……
  忘記了什麼?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1-8 22:3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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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10 17: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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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有鬼的氣息。
  小小的鬼在黑暗的箱中睜開雙眼。
  倚著過往身為劍士的精準直覺以及化鬼之後的敏銳感官,他立刻就認知到了這份不祥的氣息。
  然而這份氣息的來源十分奇怪,無法分辨是來自於哪個方位,且這感覺與其說是殺氣……更接近是被什麼包覆在裡頭。
  而且……太安靜了。他還記得這次任務是要搭深夜行駛的跨日列車,但即使如此……也不應該這麼安靜才對。
  輕敲了兩下門板,沒有任何反應。這是他們的暗號,不管兄妹倆是誰背起箱子,不可能不回應自己。
  他推開木門,映入眼簾的是兄妹倚著炎柱的肩膀睡得東倒西歪,他們倆的同期在一旁也是睡得亂七八糟。
  這毫無疑問是襲擊,但看上去所有人身上都沒有皮肉傷,倚著過往經驗,這個血鬼術大概是著重於精神方面的攻擊。
  小小的鬼皺起眉頭,這種攻擊十分麻煩,又不能正面暴力突破。
  不知道發動的契機是什麼,但自己似乎因為在箱子裡,所以避開了攻擊。
  首先最要緊的……是叫醒他們。
  他首先搖了搖炭治郎,接著是煉獄與禰豆子,並在他們的雙頰捏出紅印。
  但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
  要用更激烈的方式嗎?小小的鬼認真的凝視著煉獄的側臉。
  柱級別的隊士,為了隨時警惕不知自何處伺機而動的鬼,即使睡著也始終都是處於淺眠狀態。
  從他下手會醒得比較快嗎?但淺眠的柱同時也是最危險的,現在的自己是鬼,貿然出手恐怕自己會先被對方攻擊。
  那麼還是先從兄妹倆看誰……
  在思索著對策的同時,小小的鬼此時才注意到不對勁。
  一般而言若承接會在群眾之間混跡的任務,他們都會盡量避免與一般民眾接觸,不只是避免他們被波及,也避免讓他們接觸到過多關於鬼殺隊與惡鬼的資訊。
  因此若需要搭乘列車,除非必要否則都是盡量避免與一般民眾同坐,然而……
  他們的周圍坐著許多孩子,他們手上綁著奇怪的繩子,另一端則是綁至沉睡的獵鬼人們手上。
  是人質還是幫兇?小小的鬼腦海瞬間閃過這兩個選項。
  這類案例不算少見,有些詭計多端的鬼為了保證糧食來源,會利用人性的脆弱哄騙或威脅一般人為虎……為鬼作倀。
  但不管是哪種,都是別無選擇的受害者。即使不懂原理也能猜測出來,現在他們的意識(又或者說是精神?)大概是靠著繩子連接在一起。
  幼童的型態令小小的鬼失去以往沉著的耐性,他用力地搖晃陷入睡夢的每個人。
  醒來!快點醒來!我們遭到攻擊了!

  「富岡先生,你知道嗎?在睡覺的時候,外在的刺激是會影響夢中的場景呦!」
  突如其來,小小的鬼想起很久以前,胡蝶為了所謂的增進感情,曾提過這樣的話題。
  如果搖晃不足以讓夢中人意識到不對勁的話……
  於是,小小的鬼便握緊竈門家男孩的肩膀,仰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便用力的往對方的額頭敲了下去。

  在額頭用力撞擊的那一剎那,小小的鬼便後悔做了這個決定。
  一瞬間他感受到的,是震盪整個腦殼的震動,麻得他頭昏眼花,眼前的視線瞬間天旋地轉。
  緊接著的,是沉重的暈眩與漸黑的視線,讓他整個重摔在地。
  他蜷縮身子,眼角泛著淚,摀著直接撞出傷還微微汨著血的額頭抽搐著。
  「嘶──」
  好痛……要死掉了……
  為什麼他的頭這麼硬?
  無聲的哀嚎了一會兒,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竈門家的男孩依舊是緊閉雙眼,然而……
  他的眼角緩緩的流下兩行清淚,眉頭緊皺。
  「醒……來……不可以……唔嗯……」
  感覺似乎從深層睡眠漸漸轉為淺眠,看來剛才那一撞似乎也不是沒有效果,但他絕對不會再來第二次。
  就在此時,煉獄突然大動作的站了起來,伸手一把掐住坐在對面與他以繩索相連的女孩的脖頸,將人整個舉了起來。
  「煉獄……住手……」小小的鬼伸手扒抓對方的羽織,他不敢有太侵略性的動作,若被對方反射性的視作攻擊的話,沉睡中的煉獄大概會直接砍了他的頭。
  他緊張的看向煉獄緊掐女孩脖頸的手,對方的手勁維持在一個既能造成對方痛苦,卻也不會完全窒息的恐怖平衡,對方正以不會殺死對方卻又能造成生命威脅的力道威脅著女孩。
  小小的鬼能想到的合理解釋是……在夢境中煉獄大概遭到了女孩的攻擊。
  冷靜下來後,他相信煉獄的分寸,鬼殺隊士嚴禁殺人,雖然他們目前看似陷入膠著,但一時半刻應該都還不會有問題。
  他比較擔心的是……
  小小的鬼看了眼互相抵額睡得不安穩的竈門兄妹。
  如果這些孩子是透過這些繩索入侵他們的夢境,並自夢境中攻擊他們的話……
  想到這,小小的鬼感到惶恐。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繩子能暴力扯斷嗎?萬一扯斷了他們再也醒不來怎麼辦?他不安抓起連結兄妹倆手腕的繩索,一股淡淡的味道從中傳來。
  那是血鬼術。

  「富岡先生身為鬼,沒想到這麼不瞭解自己的血鬼術呢!不知道該說惡鬼失格呢?還是您潛意識拒絕認同自己是鬼該好好誇獎你呢?」
  在蝶屋被胡蝶當玩具時,不知是在嘲諷還是鬧他的話似乎言猶在耳。
  他的血鬼術……
  遙想在蜘蛛山時,灑落在兄妹與蜘蛛的鬼身上的血,化作清澈的水花洗去人類孩子身上的血污,並灼燙惡鬼的面龐……
  那是後來胡蝶發現的,淨化其他血鬼術的效果?怎麼想也不是。
  但對方是這方面研究的絕對權威,他沒有理由不相信對方的判斷,更不用說……
  蟲柱.胡蝶忍絕對不會對自己的研究結果開玩笑。
  既然如此……
  看著自己的雙手,小小的鬼握緊拳頭,將尖銳的指甲深深戳入,殷紅便自他的掌心緩緩汨流。
  隨後,他便將染血的雙手,重新握住繫著兄妹倆手腕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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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12 21:4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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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濃郁的血味突如其來打入了這十分和平的日常中,令竈門家的男孩頓時感到一陣惡寒,盛滿的飯碗自手中落下,翻倒在腿上。
  「怎麼了嗎?炭治郎……你的臉色好蒼白……」母親如此問道,弟妹們也擔憂的看著面色蒼白的自己,他們似乎沒有聞到這股血腥。
  不對,這不應該,住在山裡的他們不可能對血的味道完全無動於衷。
  然而……這個血腥味卻讓他感到十分熟悉……
  一種無名的不安在他的心中蔓延,他忘記了什麼,但他連自己忘記了什麼都不知道,就像是心中突然有一塊光也無法映照進去的,全然純粹的黑洞。
  他的眼神來回看著弟妹與母親,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一件十分致命的錯誤。
  這個家……少了一個人。
  「母親。」
  男孩的聲音顫抖著詢問眼前溫柔看著自己的母親。
  「禰豆子(哥哥)人呢?」
  妹妹(兄長)的聲音從身邊傳來,男孩(女孩)轉過頭,原本空無一人的鄰座,正穩妥妥的坐著從一開始就一直不見人影的家人。
  「……咦?」
  「剛剛哥哥明明不在……?」
  他們驚愕的凝視著彼此,然而母親接下來說的話卻令他們感到猶如墜入冰窖。
  「炭治郎(禰󠄀豆子),你妹妹(哥哥)還沒回來喔?她(他)去打水了,不過等等應該就……」
  後面的話他們再也聽不下去,母親不同的話語及重疊的聲音,看不見就坐在自己旁邊的手足……
  以及完全無視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種種怪異不合理卻又理所當然,就像是……
  如同夢境一般。
  「這裡……是夢?」
  「哥哥……我們睡著……了?」
  竈門兄妹駭然的互望了眼,在認知到這是夢境的同時,翻湧著雪白浪花的活水頓時在他們身上竄動,恍如淨化污穢的甘露洗滌他們的身軀。
  回過神來時,鬼殺隊的隊服與日輪刀重新回到了他們身上。
  對啊……他們明明在列車上跟煉獄先生一起執行任務才對。
  而剛剛的血味……在意識到此處實為夢境之後,竈門家的男孩將感官重新集中起來。
  「……是義勇先生的血味!」
  他們遭到攻擊了?義勇先生受傷了?其他人呢?
  無視家人的阻攔,他們衝出家門,在往樹林的後院一角,看到了紅與龜甲的殘影。
  那是義勇先生?他也睡著陷入夢中了?
  還是他與母親和弟妹們一樣,只是夢境中的幻影?
  「你在找那個浪人青年嗎?他好像一直都在半山腰靠溪谷的地方……等等你要去哪裡?」
  他們無視母親追上來時所說的話語,往半山腰的溪谷拔腿狂奔。
  那個地方,他們死也不能忘記。
  那是義勇遇上鬼王,最後為了保護他們被對方一掌貫穿腦門化作為鬼的地方。
  當他們奔至溪前的空地之時,看到的是熟悉的那人側著身收刀入鞘的身影。
  似乎是注意到了兄妹倆的視線,那人轉過頭,映入他們眼簾的,是絲毫沒有任何破損的金釦隊服與半半羽織。
  「怎麼■■了?有■出■,不要■■這■■。」
  那人說話了,然而傳來的話語破碎失真斷斷續續。
  「這不■你們■■■的■■,回■吧!」
  雖然語氣似乎有些冷漠,但從對方細微的面容他們仍感覺得出來對方是在擔心著他們。
  並要他們別管,回去家人身邊。
  這不是他們該面對的東西,他會護著他們。

  「……這算什麼。」竈門家的女孩聲音流露出悲傷,微微的顫抖著,「……如果是夢境……那也……」
  ……太過分了。
  竈門家的男孩眼角留下清淚。
  這個夢境太過平穩、太過安逸……
  美好得讓人不願醒來。
  媽媽與弟妹都還快樂的笑著,他們的恩人也還好好的。
  如果那一夜沒有遇到鬼王……這將是他們永恆持續的安穩日常。
  「我也想回到以前……大家都還在的……那個幸福的家……」
  沉重的哀慟重擊著他的胸膛,竈門家的男孩啞然的喘息著。
  「可是……時光不能倒流……不能倒流啊!」
  男孩悲愴的怒吼迴盪在整個溪谷,然而即使心中滿是悲憤與怒火,也依然無法改變已經無法回頭的悲劇。

  「沒錯,時光不能倒流。」
  一句話,劈頭打碎了他們接著陷入的哀戚與靜默。
  不是斷斷續續的失真話語,清楚且中氣十足,猶如一記當頭棒喝。
  「所以不要讓別人來掌握你的生殺大權。」
  兄妹倆抬起頭,他們的恩人靛藍的眼瞳直勾勾的凝視著他們,有那們一瞬間,對方的身影似乎變得破碎、失真,身上的衣服不再是原本的金釦隊服與半半羽織,而是離開狹霧山時所穿的雲霧獵裝。
  他們的恩人的身影開始閃爍,對方那張冷豔的俊臉變得扭曲,就像是么弟在畫畫時,因不滿意畫出來的成品,而用黑筆粗魯的將底下的畫以亂線塗蓋。
  突兀得猶如山中怪異。
  只剩那雙屬於鬼的眼瞳,在扭曲之中堅定地凝視著兄妹倆。
  「主導權……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緩緩地再次將收起的日輪刀拔出,一個反手將刀刃抵向自己的脖子。
  「離開……這裡。」

  在以為對方會以刀自刎的瞬間,他憑空消失了。
  對方原本所駐足的雪地上沒有任何腳印,恍如他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幻覺?還是跟他們一樣困在夢境之中……
  「剛剛……那個真的是義勇先生嗎?」超出現實的狀況讓竈門家的女孩一度有些混亂。
  她的兄長皺眉思考了會兒,後來的義勇先生所說的話沒有破破碎碎,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與在那之前的義勇先生似乎是不同的存在。
  哪一個是這個夢境中的幻影?他不知道,但他相信……
  對方在這個夢境中,是為了幫助他們而來的。
  如果他們陷入沉睡是因為鬼的關係,那麼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個鬼找出來,砍下他的頭。
  只要殺了鬼就能破除這個血鬼術,就能醒來。
  他與妹妹在山林中疾走,搜尋著鬼可能的蛛絲馬跡。
  然而在這他們早已熟悉的雲取山,他們卻恍如迷路的孩子,迷失在大雪紛飛的山道之中,毫無任何頭緒與線索。
  鬼絕對在這附近,但總覺得又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膜,伸出了手卻無法觸及。
  該怎麼辦?

  「該斬下的東西已經出現了。」
  父親的嗓音頓時自他們的耳邊傳來。
  「拔出刀刃,你們很清楚該做的事情是什麼,炭治郎、禰豆子。」
  兄妹倆轉過頭,有那麼一瞬間他們感覺似乎看見了父親的幻影,就像消失在後院一角的紅與龜甲,父親橘色的市松在大雪之中一閃即逝。
  看著手中的日輪刀,竈門家的孩子同時想到了一個解方。
  「如果剛剛的那個真的是義勇先生,不是夢裡的幻影的話……」竈門家的女孩聲音顫抖著。
  「那麼義勇先生他剛才成功離開夢境了……」竈門家的男孩語氣輕得像是會隨風飄散。
  而他們的恩人在消失……離開夢境以前,最後所做的行動是……
  他們顫抖著手拔出日輪刀,輕輕地將刀刃抵至自己的脖頸。
  下達這樣決定的不安,與不想死的恐懼,如流水般緩緩滴入他們的心頭。
  在夢中死去,是否就能在現實中醒來?他們沒有第二次的機會驗證。
  在現實之中,也許周遭正遭到攻擊,也有可能在此時此刻,於夢境中也有什麼蠢蠢欲動準備攻擊自己。
  除了醒來,沒有其他選項。

  『不要讓別人來掌握你的生殺大權。』

  義勇先生的當頭棒喝似乎仍言猶在耳。
  若這個死劫真的無法躲避,那至少……
  主導權要在自己手中。
  刀刃在白皙的頸間割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他們……非做不可。

  小小的鬼像是被什麼狠狠爆打似的瞬間驚醒,竈門兄妹依舊不安的沉睡。
  被彈出來了。他看著手中因自己的血而化成破碎纖維的繩索心裡這麼想著。
  雖然不知道原理,但他方才確實進到了兄妹倆的夢境中,然而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從夢中醒來的方法,意識便被某種力量硬生生的趕了出來。
  胡蝶曾用著開玩笑的語氣認真的跟他聊過。若在夢境中死亡,不管是被殺死抑或是自我了斷,在意識到死亡的恐懼時,身體會做出遭逢危難時的急性壓力反應,無法再維持睡眠的狀態。
  便會自夢中猛然驚醒。
  然而在方才的夢境,他什麼都還沒做就被趕了出來。
  不知道在最後他們有沒有發覺到這個離開的方法……
  「拜託……炭治郎……禰豆子……」
  小小的鬼不安的低聲祈禱。
  你們一定要醒來。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1-28 20:3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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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14 21:0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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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帶著弟妹到鎮上兜售煤炭的時候,竈門家的男孩偶爾會聽到鎮上的人曾竊竊私語的談論著,哪家的誰誰誰死了這類的不祥的八卦。
  這本身不是什麼忌諱的事情,畢竟鄉下窮困,生活過不下去因此餓死凍死病死孩童夭折都不算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甚至為了各種自私的利益與理由殺人傷己也有所耳聞,即使他無法認同這些傷害人的行為與理由,但這些都還算是在他能夠理解的範疇之內。
  因此當他聽到街坊間談到有人自我了斷時,他感到十分不解……
  究竟是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生命?能夠活著本身,不是最幸福可貴的事情了嗎?
  但自那一夜的悲劇之後,竈門家的男孩偶爾在夜深人靜之時,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可以理解那些自我了斷的人的想法。
  一定是活著太痛苦了,看不見希望與遙遙無期的旅途盡頭是否存在能夠救贖一切的終點。
  於是,就讓這一切就此終結。
  離開這個世界,就不用去面對那些永無止盡的痛苦了。
  然而,奪走生命是需要勇氣的,即使是喪心病狂的惡徒,在第一次殺人時,也會被那無以名狀的恐懼壓迫。
  更不用說要奪走的生命,不是他者,而是自己。
  那需要非常……非常大的勇氣,那些親手終結自己生命的人一定對活著這件事曾有過熱情的渴望。
  因此在決定要放棄自己的生命,並實際付出實行時,那份決心比什麼都還要強烈,難以撼動。
  他很幸運,他還有需要他的人,以及他需要的人,所以才能互相扶持在黑暗無光的道路持續前行,不需要走到那個地步。
  竈門家的男孩將日輪刀抵至脖頸之間,他不是為了要放棄活著而去尋死,而是尋死才有真正的活路。
  然而……顫抖著的手實在是無法握緊刀柄。
  他下不了手。
  並不是沒有勇氣或沒有決心,他很清楚不這麼做,自己也許真的就會在這個夢境中真正意義的死去。
  他不安的看向自己的妹妹,發現僅存的手足亦用著相同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們頓時意識到了。
  他們之所以無法下手,不是什麼決心不足。
  而是他們無法在至親的注視之下自我了斷。
  閉上雙眼就看不到了?然而彼此清楚知道對方就在身邊,並非是夢境的幻影……
  不,即使是幻影,他們也不覺得自己做得到在家人面前自戕。
  各自走遠至看不見彼此的地方?他們沒有那個時間。
  想到剛才在家中,他們彼此的夢境原本不存在對方的身影,他們的夢也許在那個時候相連在了一起。
  也許他們無法在這個夢境中分開了。
  竈門家的男孩放下手中的日輪刀,看著刀刃上沾染著自己落下的紅梅,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禰󠄀豆子,你相信哥哥嗎?」男孩壓下顫慄緊握刀柄,凝視著妹妹的眼瞳。
  竈門家的女孩看著兄長緩緩的將刀刃抵向她的頸間。
  「我相信禰󠄀豆子,所以……我們一起離開。」
  此時,女孩意識到了兄長的用意,她放下日輪刀,斗大的淚珠自眼眶滑落。她擦了擦眼淚,帶著視死如歸的心,將刀刃抵向兄長的頸側。
  「……我也相信哥哥。」
  雖然害怕,但他們的眼中已不再有任何猶豫。
  「我們數到三。」
  竈門家的男孩低聲說道。
  「一。」
  男孩數下第一秒。
  「二。」
  女孩數下第二秒。
  「三!」
  話音剛落,刀光與艷紅在雪白的世界中,交錯出了美麗而殘忍的紅花。

  小小的鬼恐懼的凝視著面露痛苦的兄妹倆,連結他們與孩子的繩索已經斷裂,雖然不知道那些是人質還是幫兇的孩子原本在夢境打算做什麼,但他們之間的連結已經斷開了,至少應該不需擔心在夢中遭受攻擊這件事。
  萬一他們就這樣困在裡頭醒不過來怎麼辦?還是他們其實早就被攻擊,已經沒有辦法靠自戕強迫自己脫離夢境那該怎麼辦?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那無明的恐懼在小小的鬼心中放大。
  他沒有保護好他們。
  雖然這並不是自己的錯,但這個想法猶如在清水之中點了滴墨,緩緩的將之污染。
  突然,兄妹倆原本痛苦的夢囈變成了聲淒厲的慘叫。
  他們雙雙睜開雙眼。

  「……哈……哈……哈……回……回來……了?」竈門家的男孩捂著脖頸喘著氣仍渾身發抖。
  「真……真的回……回來……了。」竈門家的女孩也一樣渾身顫抖壓著自己的頸間。
  在看到火車內部熟悉的裝潢,認知到他們確實自夢境回到現實之時,他們的眼眶流出了斗大的淚珠。
  惶恐的情緒還沒緩和過來,他們隨即被一個帶著微寒的擁抱緊緊包裹。
  在他們醒來的瞬間,小小的鬼身形頓時拔高,化鬼的柱一把將他們按入自己的懷中緊緊擁抱。
  「我以為……你們沒發現我的暗示。」化鬼的柱聲音壓抑的顫抖著,「以為你們可能會醒不過來。」
  小小的鬼衝上前去擁抱遲了一天才回到狹霧山的他們的身影似乎仍歷歷在目,與此時此刻的光景恍如相互重疊,令兄妹倆的心頭頓時感到一陣心酸。
  竈門家的孩子伸手回擁鬼微微顫抖著的身軀,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對不起……我們回來晚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男孩與女孩接連說道。
  他們就這樣短暫的相擁了會兒,彼此都冷靜下來之後,化鬼的柱看了眼還垂掛在兄妹手上殘存的繩索。
  那的確有鬼的氣息,既然自己的血鬼術能夠斷開這份連結且不會傷到人,那麼也許其他人的繩索交由他來處理會比較保險。
  他伸出手,仍沾著血的指尖碰觸到煉獄手腕上的繩索,接著繩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浸濕後,被腐蝕成一絲絲的纖維。
  很好,這可行。他繼續做個嘗試,便伸出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指尖的血珠憑空化成了翻湧的浪花,順著他的手勢奔流至另外兩個孩子的腕間,融斷了繩索的連結。
  一方面對於使用血鬼術越發得心應手有些開心,卻又為此感到挫折。化鬼的柱感到情緒十分複雜。
  至少先斷了血鬼術的入侵,且竈門兄妹也醒來了,萬一有什麼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能保護還沒醒來的他們。
  在斷了繩索後,煉獄也放開了掐著女孩的手,但那女孩卻在對方鬆手瞬間,睜著憤怒的眼神自腰帶中掏出一只錐子,直直往他們揮了過去。
  其他幾個原本與他們以繩索相連的孩子,也紛紛掏出錐子衝了上來,但很快的就被他們壓制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安份的乖乖去死?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我們才能夠做夢啊……」
  女孩嘶吼著,憤怒的嗓音混著濃厚的悲傷與絕望,恍如他們殘忍的割斷了能救她脫離地獄的蛛絲。
  鬼殘忍的利用人類內心的脆弱,並將它當作一玩就壞的玩具。給予了他們虛假的希望後,再將他們豪不在乎地隨便丟棄。
  然而現在對他們解釋再多也沒用,對於已經孤注一擲失去後路的人而言,跟他說他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背叛與謊言,拒絕相信不說,在崩潰之際無法保證會做出什麼傷人自毀的事情。
  為了避免進一步的傷害,他們打暈了這些被欺騙的孩子。
  「義勇先生、禰豆子,車廂外的地方,鬼的氣味特別濃郁,我等等要爬上車頂過去,可以拜託你們留意車內與煉獄先生他們嗎?」
  竈門家的男孩不希望妹妹遭遇更多危險,若造成這個事態的鬼是十二鬼月,他其實也不想讓他們的恩人正面遇上。
  他不認為他們的恩人在成為鬼之後就失去了戰力,但他也感覺得出來……化鬼的柱還不太適應鬼的攻擊方式,也因為一些他觸及不了的心魔,而無法拔出日輪刀。
  他很擔心義勇先生會再次受到無明的打擊。
  化鬼的柱微微皺眉,他如貓般倒豎的眼瞳迅速的打量整節車廂,接著便來回望向兄妹倆。
  「炭治郎從上面過去,禰豆子從車廂過去,這裡我來。」他迅速的下達了指令,自從兄妹倆醒來後這整個車廂逐漸開始散發著詭異的氣息,也許還有其他鬼,或者血鬼術的範圍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廣,需要有個人留在這裡把其他人弄醒。
  讓兄妹倆去處理血鬼術的根源比較快,化鬼的柱不甘的握起拳頭。
  被他埋在體內的日輪刀緩緩的被血肉推出並繫在腰間。
  他還是無法拔出自己的日輪刀,因此他沒辦法給予鬼致命的一擊。
  但要保護其他人,他還是做得到的。
  「走。」
  與在蜘蛛山一樣不容質疑與拒絕的語氣,讓兄妹倆邁出了腳步。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1-28 20:4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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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2026-1-21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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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28 20:2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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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車廂盡頭後,化鬼的柱將方才被打暈的孩子扶起安頓至座位上。
  以他在蝶屋跟著那幾個孩子休養時的觀察,兄妹倆的同期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了,這兩個孩子對於危險的感知意外得十分敏銳。
  然而……他帶著些許擔憂與不確定望向炎柱。
  他曾和前代炎柱……也就是煉獄杏壽郎的父親共事過,基本上也是看著對方從原本意氣風發漸漸失志,最終頹然引退,終日飲酒度日。
  雖然年紀相差無幾,但他也算是一路看著對方的兒子──煉獄杏壽郎在近乎等同於失怙的家庭環境中,從一般隊士起努力磨練,在記述著炎之呼吸的傳書近乎全部毀損的情況下,自學並無師自通,最終成為頂天立地的柱。
  其實他很佩服對方在那樣的環境下,仍然能夠如此正向,還有餘力鼓舞他人。
  但也因此他有時會想,對方也許不是對父親的冷漠不在意或不悲傷,而是將那份心思隱藏在那開朗地笑顏之下。
  不知這份陰霾會不會在夢境中被放大,使對方耽溺在平穩安逸的夢中。
  雖然他心裡同時也很矛盾的認為……煉獄杏壽郎這個男人絕對不可能會犯這種錯誤。
  因為煉獄杏壽郎不管是精神還是實力都是十分強大的男人。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夠將所有的悲傷、挫折轉化成正向的動力,使自己成為一個讓所有人信賴依靠的存在。
  這些都是他做不到的事情,不管是人類的時候,還是如今為鬼的時候。
  列車傳來了不尋常的震動,兄妹倆對上了造成這個事態的鬼了嗎?
  然而瞬間高速閃爍的燈光卻隱隱告訴他,實際狀況可能比想像中更糟。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自車廂的牆壁傳來,化鬼的柱覺得似乎看到牆面有什麼在蠕動著。
  隨即,他的眼角便看見一團肉觸手自牆面鑽了出來。
  他反手將之以利爪撕碎,濕軟黏膩的觸感瞬間爬滿雞皮疙瘩,令他感到十分噁心。
  看著牆面逐漸增生出如肉瘤般的噁心物體,化鬼的柱甩甩手將攀附在上頭的觸感甩掉,便再次將手伸向日輪刀的刀柄。
  然而就像是有什麼無形東西阻擋著,又或者他依舊在懼怕著什麼,他的手仍然止於刀柄數公分之前顫抖著。
  在夢裡,他能夠拔出腰際的日輪刀。也許因為那並非現實,那也不是真正屬於水柱的日輪刀,因此那德不配位的恐懼被隔絕在夢境之外。
  但此時此刻,他必須做些什麼。
  化鬼的柱不甘心的咬牙,他奮力地一揮手,清澈的水花與白浪隨著他揮舞的弧度畫出一道美麗的浮世繪,朝向那些肉瘤飛濺。
  在浪濤觸碰到肉瘤的瞬間,那些噁心的肉塊便猶如被什麼燙著般扭曲、萎縮。
  更後頭的車廂傳來了更令人不安的聲響,化鬼的柱又一次緊握雙手,讓尖銳的指甲割裂掌心。
  以血打造的打刀重新顯現於掌中,倚著鬼異於常人的視力,他望穿整個列車。
  「水之呼吸.玖之型」
  浪濤在鬼的腳邊翻湧。
  「水流飛沫.亂」
  猶如源義經於壇之補之戰飛躍八船,化鬼的柱踏著浪濤高速的沿著車廂內壁蹬踏,避開沉睡的乘客之餘一路切碎那些意圖吞食他們的團塊。
  撞開連結車廂之間的門板,他一路斬擊就這樣衝刺到了最後一節車廂。
  一陣轟天巨響自遙遠的車頭方向傳來,化鬼的柱愕然的轉過頭去。
  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他隨即轉身奔回他們原本所在的車廂。
  在前腳踏回車廂的那一刻,火焰的刀尖擦過他揚起的烏黑髮絲。
  「……富岡?」看著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頭的鬼,煉獄的語氣帶著一絲驚訝與尷尬。
  化鬼的柱眼神瞥向削掉幾縷髮絲的刀刃,目光再次轉向曾經的同僚。
  「……煉獄,雖然我說過我不會反抗,但你不需要學不死川。」
  一樣如此富岡式的回答令煉獄的嘴角瞬間笑出聲。
  「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整條列車發生這種事態之時我竟然睡著了,醒來後馬上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鬼的氣息迅速自列車尾端衝了過來,我還以為是其他前來埋伏的惡鬼呢!哈哈哈!」他放下日輪刀,「身為柱竟然栽在這種伎倆實屬丟臉,如果有個洞真的很想鑽下去。」
  化鬼的柱伸長脖子望向煉獄的後方,竈門兄妹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車廂。
  在簡單的交換情報之後,能確定的是鬼應該僅只有階級為下弦之壹的鬼一名,然而他的軀體已經完全和列車融為一體。
  他們等同於在鬼的肚腹之中,隨時被他吞食殆盡。
  「富岡,你剛剛斬了鬼在後面車廂的肉瘤?」煉獄問,而化鬼的柱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炎柱.煉獄杏壽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在富岡將被他們打昏的孩子安置於座位上時,其實他就已經醒了。
  他一直都瞇著眼不著痕跡的觀察著被鬼王轉化為鬼的同僚,看對方因無法拔出日輪刀,清麗冷漠的面龐流露出了挫折與不甘,隨後便以鬼的力量結合水之呼吸的劍法保護了乘客。
  果然眼前的鬼,依舊還是那個他所認識的富岡。
  他沒料到的只有對方竟然能以鬼之軀使用呼吸法,以及認真起來其力量與氣息竟幾可比擬十二鬼月。
  至少方才富岡衝回車廂的瞬間,他一度真以為還有其他十二鬼月在這輛無限列車之中。
  沒有想到對方身為劍士不只是有頂尖的實力,作為鬼也頗具……天份?
  「……煉獄?」看對方盯著自己久久不語,化鬼的柱出聲問。
  「……不,沒什麼。」煉獄拍了拍羽織上頭的灰塵,迅速的掃過對方先前給予肉瘤的斬擊痕跡,雖然不及日輪刀的效果,但確實對鬼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一時半刻復原的速度應該不會這麼快。
  「這輛列車總共有八節,我們總共要分成兩組。」
  其一保護乘客,其一找出鬼的脖子的真正位置並將之斬首。
  「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輛列車之中的,我負責後面五節車廂,前面……」
  「煉獄,等等。」
  化鬼的柱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後面的車廂,我來。」
  煉獄烈火般的眼瞳凝視著化鬼的柱,等待解釋。
  「現在的我不是人。」他停頓了會兒,後知後覺發現方才發言太過簡潔,便伸出爪子在自己的前臂割出傷痕,「鬼的恢復力與體力比人強,你不要浪費戰力跟時間。」
  看著對方迅速癒合的傷口,煉獄其實知道對方想要表達的是什麼。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成為鬼的富岡話似乎有比以前稍微多了一點點。
  「……富岡,雖然你現在是鬼,但可以的話還是盡量別受傷。」
  「知道,受傷會耗能量,你怕我忍不住,我能理解。」
  「對!但也不對!不死川的稀血你都嫌棄了,我為什麼要擔心你會忍不住吃人?」
  雖然跟不死川的自殘傾向不太一樣,但在煉獄眼裡,富岡從以前的時候,總是會有一些自我毀滅式的行動。
  若說不死川是不顧自身一切的殺鬼,那麼富岡則是不顧自身一切的去救人。
  這點大部分時候都很難察覺,因為富岡所使用的水之呼吸,可說是所有呼吸法中最善於防禦的一套劍法。尤其他可謂是自鬼殺隊創立以來實力最強的水柱,甚至還自創了近乎是絕對防禦的第拾壹型,幾乎不會有人懷疑對方有時是帶著自毀式的心思在戰場上舞劍。
  煉獄此刻對自己的認可令化鬼的柱訝異的睜大眼瞳。他以為以煉獄的耿直,若沒有給出什麼實質的戰果,是沒有辦法說服對方承認自己。
  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他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有那個資格承擔水柱這個身份,他更沒有自信要如何以鬼的身份,讓他們對自己予以信任。
  「不過富岡你的判斷也很合理,後面的車廂就交給你了!」
  煉獄吆喝著竈門家的男孩與山之王跟上,在往前踏入下一節車廂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富岡。」
  亦是即將往前一節車廂踏出那一步的鬼回過頭,寂靜猶如死水的眼瞳回望對方投以的熾熱視線。
  「你心中那熾熱的火苗依然存在著,沒有因為成為了鬼而就此熄滅。」
  眼見對方靛藍的眼瞳微睜,炎柱.煉獄杏壽郎露出了抹對鬼而言過於耀眼的笑容。
  「拔出日輪刀吧!富岡,你有那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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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1-31 20: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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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出日輪刀吧!富岡,你有那個資格。』
  煉獄的這番話在化鬼的柱腦海中不斷迴盪。
  難道……他有看見方才自己無法握住日輪刀的那副丟人景象嗎?
  但即使如此,對方也沒有譴責自己……這算是認同身為鬼的自己,擁有斬殺惡鬼的資格嗎?
  他從懷中拿出被重新修復完畢的藍眼狐面,將之覆上面龐。

  現在的他,究竟算什麼?
  現在的他,必須該做的是什麼?
  現在的他……
  究竟是誰?

  他是鬼,該被鬼殺隊殺死。
  但他還活著並立足於此。
  他是柱,該拔刀斬殺惡鬼。
  但他拔不出手中的日輪刀。
  不管是身為鬼還是身為柱,都不上不下沒有歸屬。

  化鬼的柱凝視著被肉團包裹的車廂,眼中平靜無波,卻精準地鎖定所有團塊的脆弱的部位。
  他緊握手中血鬼術化作的打刀,用著他所知的型串連在一起,流暢的在車廂之中舞動,將每個意圖攀上乘客的毒手一一斬落。
  血紅的刀刃揮灑出淨化諸惡的波濤,洗滌滴落至乘客身上的污血,並灼燙惡鬼伸出的觸手。
  有些事情,即使自己不是鬼,即使不是鬼殺隊士……
  ……即使不是柱,也是存在於本能、存在於富岡義勇這個個體的核心之中,並以此不斷地不斷地為此身定義存在意義。
  煉獄說自己有拔出日輪刀的資格,他的心還無法跨過那個崁。
  然而這句話卻在他內心近乎熄滅的火苗添了火種。
  有人依然願意相信如此不堪的自己,在欠缺自信與自我的價值之時,他看穿了被自己否定掉了的本質,還予以肯定……
  那麼……他願意再繼續嘗試看看,掙扎著為自己活下去。
  車廂前方的位置傳來雷鳴與水流飛濺的聲響,黃色的男孩與竈門家的女孩合作得很好,從刀刃揮舞的聲音大致聽得出來,他們的劍路並沒有因絕境而慌了陣腳,不需要他的支援。
  竈門家的男孩與山之王有煉獄跟著,他相信不會有什麼事情。
  他們都找到了持續前行的目標與意義。
  那他呢?化作為鬼的水柱.富岡義勇……
  他繼續活著前行的意義是什麼?
  以前,他之所以活著,是為了尋找有那麼一個人能夠取代成為隊士並被主公大人過譽授予為柱的自己。
  以前,他之所以努力變強,是希望在找到能夠取代自己的人出現以前,不能這麼簡單的就被殺掉,否則那便是侮辱因救自己而失去性命的摯友。
  然後……他沒有想過當這個宿願達成之後該是如何,也許放棄一切渾渾噩噩的讓自己就這樣消失,甚至尋死?
  但還沒到達那個地步,他被鬼王化成為鬼。
  現在,他之所以活著,是因為他活著還有利用的價值,以及……為了能夠在這殘酷的世界活下去,有人需要他好好活著。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他不願再被誰保護,而是靠這雙手保護他人。
  因此……
  即使變成如此難堪的模樣,他也要保護一切。

  鬼的身體機能遠比人類要強上許多,在他第六度在後五節車廂來回奔馳時就感覺到明顯的差異。
  在狹長且又滿是民眾的空間,要在不傷害到任何人與盡可能不破壞空間的情況下斬殺鬼的觸手,遠比正面面對單一惡鬼還要困難,若自己還是人類的話,現在他大概已經開始疲憊了。
  精準下刀、不要出多餘的力氣、以水淨化飛濺到民眾身上的殘骸,在煉獄與炭治郎他們斬斷下弦之壹的脖子以前,他要死守這裡。
  不是為了證明身為鬼的自己也能是鬼殺隊的一員,而是因為有人認同並願意相信這樣的自己。
  因此,他想達成他們對自己的期待。
  「水之呼吸.柒之型」
  血紅的刀尖對準車頂,上頭似乎隱隱浮現出緊閉著的眼瞳。
  「雫波紋擊刺」
  倚靠積年累月的經驗與本能,化鬼的柱確信絕不能讓那東西睜開眼簾,淨化諸惡的水濤包裹著刀尖,高速的刺入那些眼瞳。
  這樣好像胡蝶的戰法,化鬼的柱在心中默默的想著。他那年輕嬌小的同僚就是以高速的突刺,將紫藤花毒注入惡鬼的軀體。
  下弦之壹應該忙著應付打算將他斬首的煉獄他們才對,一瞬間就判斷出這些眼睛與一旁的觸手性質不同,化鬼的柱判斷眼睛是鬼有意識的主動攻擊。
  他怎麼特地分神來這節車廂?
  「好可怕好可怕喔……除了獵鬼人以外,肚子裡一直有跟獵鬼人不一樣,但很痛很痛的東西在阻止我進食呢……」
  飄忽不定的聲音從車廂的周圍傳來。
  「咦~是鬼耶?為什麼有鬼在這裡?你在幫獵鬼人嗎?你是不是被獵鬼人抓去圈養了呢?」
  飄忽的聲音帶著虛假的憐憫在化鬼的柱身邊迴盪。
  「好可憐喔……我們沒有必要自相殘殺呦!我可以幫你殺死獵鬼人,這樣你就不用壓抑本能為他們賣命,可以盡情吃人了呦!啊啊……這樣給予弱小的鬼慈悲會不會被那位大人罵呢?但想要進入上弦的話,多一點投資也不錯呢……」
  不知何時,鬼的觸手悄悄地纏上了他的四肢與腰際。
  「所以放心吧!你現在可以休息了呦!」
  車廂之中的眼瞳在那座瞬間睜開眼簾。
  「沉睡吧!」

  興許是隔著一層藍眼狐面,噩夢的眼瞳並沒有直接正對自己的視線,但血鬼術還是多少影響到了他。
  他的意識有那麼一瞬間陷入恍惚,猶如跑馬燈般似乎在腦海中閃過了些轉瞬即逝的畫面。
  那是極為淺層的夢,夢裡的他與姊姊和錆兔在父母仍然健在的家,和鱗瀧老師一起喝著茶有說有笑的研究著棋譜,竈門兄妹還帶著家人一同來訪……
  那是多麼安逸和諧的光景,他當然希望他所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平安無憂……
  然而,這是莫大的嘲弄。
  因為對富岡義勇而言,那些他所在乎的,不顧一切保護他的人們,是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同一處的。
  如果他的父母還活著,也許他和姊姊就能過上更平穩安全的生活,姊姊就不會提早嫁人而在出嫁前夜被鬼殺死。
  如果他的姊姊還活著,那麼他不可能會離開失去一切的家,最後輾轉來到狹霧山和師父與錆兔相遇。
  也因為他們彼此不曾相識,錆兔也許不會死於藤襲山,鱗瀧師父也不會再度承受失去心愛弟子的痛苦。
  他也不會加入鬼殺隊,背著足以將他的靈魂溺死的罪惡感,與竈門兄妹相遇,卻沒有拯救到他們的家人。

  他,富岡義勇十分清楚,自己人生中所有重要的人,都是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失去才得以相遇。

  眼前的夢,並非將他投入過去的任何一段重要之人仍然活著的時光,而是將他們的存在幻化在眼前這個不存在的時空。
  猶如惡劣的玩笑,恍如是在否定他曾經經歷過的傷痛與緣分,以及被鬼王化作為鬼的自己。

  「義勇,難道你不希望我們活著嗎?」

  好似靈魂拷問一般,父母、姊姊、摯友,以及不曾謀面的竈門一家,他們圍繞著自己投出了這樣的質問。
  他顫抖著雙手,以血打造的刀自手中滑落並緩緩消散。
  他何嘗不希望他們都還活著?
  然而時間無法倒流,回到什麼都還沒發生的那個時間點。
  「……是啊……如果大家都能好好活著……那該有多好……」
  無法壓抑的哭腔透過藍眼狐面悶悶的傳來。
  但這是不可能存在的幻夢,亦是噩夢。
  如果是真正的雙親、姊姊、摯友……見到這樣的自己他們會怎麼說?
  在很久很久以前,錆兔好像曾對著自己當頭棒喝罵了什麼,但他不記得了。
  但他隱約能確定的是……自己不能再像得知錆兔死於藤襲山之時,崩潰得不能自已了。
  他得前進,即使不知道前行的目標所在何方。
  他得踏出那一步。
  「……血鬼術」
  隔著藍眼狐面,他帶著哭腔的嗓音如此低語。
  「慈雨……天……霖」
  他的身邊滴滴答答的落下了雨滴,慈悲的甘露雨落到血鬼術化作的故人身上之時,他們的身影便猶如淡去的墨緩緩消散。
  「對不起……」
  他不想看見他所思念的人再次消逝。
  但這份虛假的幻影與真實的執念,不能留在這裡。
  雨滴流入藍眼狐面的縫隙,沿著自己的面龐緩緩流淌,掩蓋了他面具底下無法止住的淚。
  回過神來之時,一度束縛住他的幻夢,已被祓除消失無蹤。
  「……你們等我……」
  現在,他還不能過去。但在等所有一切都結束之後……也許……
  就在那一瞬間,整輛列車傳來了劇烈的晃動。
  他似乎聽見了一聲尖銳且淒厲的慘叫,隨後列車便往左側翻滾,原本陷入沉睡的乘客在夢醒瞬間發出了驚叫。
  接著,所有的一切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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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2-5 20:3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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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鬼的柱並沒有失去意識太久,他很快的便清醒過來,迅速的整理了目前現狀。
  列車出軌了。他四處張望,確認已經徹底翻覆的車廂的損害狀況。
  雖然因為碰撞,部分乘客受了不少擦傷,但由於鬼在車廂內部的肉團意外成了緩衝,因此幾乎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害,這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瞥了眼一旁結構沒嚴重毀損的車窗,直接用蠻力將窗戶拆了下來。
  「從這裡出去,快!」
  化鬼的柱對著仍惶惶不安的乘客低吼,他們才回過神來爭先恐後的逃離損毀的車廂。
  「一個一個來,不要推擠,讓女人和孩子先出去!」
  他再次怒吼,原本混亂失序的恐懼頓時被鎮壓了下來,安靜地照著他的吩咐找回了秩序,並小心翼翼的自他接續拆解的車窗逃出。
  「……您是來救我們的神使大人嗎?」在將其中一個孩子抱出車廂送至他的母親懷中之時,那孩子看著藍眼狐面,睜大著眼睛天真的問道。
  然而,化鬼的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僅只能豎起手指抵至面具的唇前。
  天真的孩子以為稻荷的神使希望能夠保密,笑吟吟的也對自己豎起食指比了個噓。
  這個可愛的誤會還是別戳破得好,化鬼的柱心裡如此思量。
  一般民眾不應知道惡鬼的存在,他們應該要在沒有鬼的平凡日常度過一生。
  鬼殺隊就是為此而存在的,他們在陰暗處滅殺躲藏於陰影中的鬼,保護活在陽光之中的人們的平穩,不受到任何威脅。
  直到抵達那個不再有鬼的未來。
  在車廂的乘客陸陸續續逃出之後,纏繞整個車廂的肉團開始緩緩消散。看來煉獄他們把將車廂佔據的鬼成功斬首了……這讓化鬼的柱鬆了口氣。
  由於鬼尚未消散的肉團將車廂層層包裹,因此在出軌時成了另類的緩衝,反而並未造成毀滅性的衝撞,乘客應該沒有收到致命的傷害,接下來只要協助他們離開……
  突然一股絕對性的壓迫感,無從違抗且令人感到窒息般的,自遙遠的方向高速接近,猶如射擊出去的弓箭般一般。
  那是鬼的氣息。
  化鬼的柱感到體內的鮮血似乎因感知到了什麼而為之沸騰。
  鬼王在他體內的血似乎在叫囂著。
  那不僅僅只是鬼,還是有著鬼王濃厚血液的鬼。
  「……上弦?」
  化鬼的柱死水般的無神眼瞳露出了一絲絲恐懼。
  自鬼殺隊創立以來,即使是柱,沒有任何隊士能夠自上弦的攻擊中生還。
  所有人都會有危險!
  還沒來得及深思,身體便先動了起來。化鬼的柱翻上翻覆的車廂,箭步一蹬便衝往致命氣息傳來的方向。

  炎柱.煉獄杏壽郎緊握手中的日輪刀,嚴肅的凝視著眼前的鬼。
  上弦之參……完全超出意料之外的發展令他瞬間有些許動搖,但身為柱的職責使他穩穩的佇立於強敵之前。
  「……不錯的刀法。」上弦之參的嘴角咧出了喜悅的笑容,方才被對方的刀撕裂的左臂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瞬間癒合。
  「你何必要保護你身後那個沒有用處的弱者?他的存在妨礙到我和你的對話了。」
  上弦的態度絲毫沒把竈門家的男孩視作存在之物。
  「我就直說了。」
  他的嘴角咧出了自信的笑容。
  「你要不要也來當鬼呢?」

  上弦之參的提案,忽地令炎柱想到那一日的柱合會議。化作為鬼的水柱.富岡義勇渾身是傷跪在主公大人面前,壓抑且絕望的將日輪刀高舉齊眉,請求主公大人剝奪他身為劍士的資格。
  對於炎柱……對於煉獄杏壽郎而言,富岡義勇是令他感到十分欽佩的劍士。
  自他還是一般隊士的時候,他也是一直看著對方身為柱的背影,在戰場上行雲流水般持著日輪刀,以精準而華麗的劍法斬殺惡鬼保護眾人。
  那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刀法與動作,是來自於極為紮實與高強度的訓練。即使對方始終散發著冷漠的悲傷,且對於柱的職責與態度十分消極,但無礙於對方的舉手投足之間得出……
  富岡義勇無疑是名強大的劍士的結論。
  即使對方總是隱隱散發著自卑、消極,以及他無從明瞭的不配得感,但他依然看得出來對方對於劍士這個身份抱持著強烈的自尊。
  因此在柱合會議看對方將劍士的自尊卑微的交了出去,平時的冷靜沉著隨著淚珠頓時碎成了千千萬萬的那一刻,除了悲哀以外,他同時也感到十分憤怒。
  鬼王不只是將水柱.富岡義勇變成了鬼,更是踐踏了對方的人格與身為劍士的尊嚴。
  而今日,鬼王的直屬惡鬼竟然當著自己的面給出如此提議?
  這不只是對自己,亦是對他那化鬼的同僚的侮辱。
  「我跟你無話可說。」煉獄緊握手中的日輪刀,擺出啟始的架勢,「雖然是初次見面,但從方才的發言,我已經十分厭惡你了。」
  鬼沒有對於柱的厭惡感到挫敗,反而對於眼前這不屈的挑戰感到興致高昂。
  「是嗎?我倒很欣賞你。」上弦的鬼咧嘴一笑,「你身上的鬥氣與鬥志,那無疑是歷經千錘百鍊的結果,十分接近至高無上的境界,僅只差臨門一腳。」
  眼見對方的眉頭微微一皺,上弦的鬼繼續趁勝追擊。
  「你追求著強大的力量吧!只要你還是人類之身,便永遠無法突破人類肉體與時間的桎梏,然而一旦成為了鬼,你不只有不死的身軀,亦有漫長的時間能將你的技藝精練到極致。」
  於是,上弦的鬼向鬼殺隊的柱遞出了橄欖枝。
  「我是猗窩座,像你這種強者因人類的缺陷而被埋沒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我再問一次,你要不要來當鬼呢?」
  化鬼的柱倚著劍士的自尊,懷著罪惡與恐懼,顫抖著手抗拒拔出日輪刀的畫面他仍歷歷在目。
  這對於鬼殺隊的柱而言,那不僅不是橄欖枝,亦非包裹糖衣的毒藥。
  而是赤裸的蔑視與侮辱。
  「在你眼中,人類的衰老與死亡是致命而醜惡的缺陷吧?」他的嗓音隱隱帶著不易察覺的憤怒,「然而正因如此,在有限的時間燃燒得燦爛輝煌,才是生命的美麗與珍貴之處,所謂的強弱也不是狹隘的僅定義在肉體的力量上。」
  他以身體護住倒在身後,無法動彈的竈門家男孩。
  「我不准你侮辱這名少年,他不是弱者,也不准你以此侮辱劍士的尊嚴!」
  他炯炯有神的視線,凝視著上弦之鬼。
  「我是鬼殺隊炎柱.煉獄杏壽郎。」
  他高亢而洪亮的嗓音,正氣凜然的好似向天地宣示。
  「猗窩座,不管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
  水柱.富岡義勇自責哀絕的身影在那瞬間閃過了他的腦海。
  他,炎柱.煉獄杏壽郎不會讓這種悲劇再次發生。
  「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成為鬼這種存在,因此,恕我嚴正拒絕你的提議!」
  他們彼此之間的對話沒有任何共識。
  「……是嗎?既然如此……」
  上弦之鬼悄聲低語。
  「術式展開」
  巨大的雪花自上弦之鬼的腳底為中心散華,成了一個猶如生人勿近的絕對領域。
  「破壞殺.羅盤」
  鬼咧嘴一笑。
  「既然不想當鬼,那就殺了你!」
  上弦與柱之間的廝殺在那一瞬便就此展開。
  絢爛的花火與烈炎在夜空之中炸出熾熱的火光,雖然說著要殺死對方,但上弦之鬼依舊是孜孜不倦的闡述著武者惺惺相惜,不捨有才之人將在繁華巔峰的時刻逐漸衰老的道理。
  「與其看你於在最強大的巔峰之際開始衰敗,不如在你最燦爛的完美全盛時刻隕落死去。」
  每一拳揮出的力量撼動著整個空間,擊出的震波即使隔空也投以致命的傷害。
  同樣是屬於鬼王直屬的十二鬼月,上弦與下弦的實力差距極為離譜。
  在鬼殺隊內部的階級晉升規定,成為柱必須達成兩種條件擇一。
  一是斬殺一名十二鬼月中的下弦,一是累積斬殺五十隻鬼,且皆須獨自一人完成。
  上弦的不曾提及,因為……
  自鬼殺隊成立以來,即使是柱,不曾有任何人自上弦之手存活下來。
  在認知到來者是上弦之鬼那一刻,炎柱.煉獄杏壽郎心裡大抵已經有最壞的打算。
  並非看輕自己的實力,而是正因為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因此他在腦海中思索要如何才能最大幅度縮小傷害成本。
  竈門少年無法動彈,山之王無法跟上他們的戰鬥,於是他命令他們原地待命不準上前。
  而竈門女孩與黃色少年應該還在車廂協助乘客逃生。
  他腦海閃過化鬼的同僚……如果他能夠也來……
  然而,炎柱卻即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雖然化鬼的柱或許是一大助力,然而讓他在上弦面前現身,難說是利大於弊。
  若讓「存在著不受鬼王控制的鬼,且還是鬼殺隊的柱」這一情報被上弦帶了回去,恐怕他們目前為止的沙盤推演得全部打掉重來。
  他不能退縮,得把上弦的攻擊定著於此,否則所有人都會死。
  若無法斬下上弦的脖頸,那就與他糾纏至天明,讓陽光對他予以制裁。
  對方極其猛烈的攻擊不斷得砸向自己,相比之下炎之呼吸的劍技本就攻擊多於防禦,漸漸得他身上出現了因迴避不及而造成的創傷。
  左眼被打瞎了,但至少還有右眼的視野。
  肋骨斷了一排,但沒損及內臟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還能再戰。
  然而下一秒,上弦之鬼的拳頭便從他失去的左眼視線死角,往他的腹部擊打而來。
  來不及了!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的瞬間,炎柱.煉獄杏壽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往他的腰際撞了上去。
  鬼那殺人的拳,在將他撞飛的那人身上砸出了絢爛的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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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2-9 21: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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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恍如放慢動作的電影。
  煉獄杏壽郎完好的眼睛,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那帶著狐面的同僚,在撞開自己之後,原本將會貫穿自己的拳頭就這樣打穿了對方的骨盆,替他擋下了徹底致死的攻擊。
  化鬼的柱在那瞬間像是斷線的木偶般,在他們的眼前倒下了。
  「富岡!」
  「義勇先生!」
  「半半羽織!」
  破碎的嗓音呼喚著那人的名,被血染的狐面與雲霧獵裝在此刻顯得異質且怪誕。
  看著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上弦之鬼感到十分不悅。
  「這又是什麼?」
  他的羅盤方才其實有捕捉到這個存在的氣息,然而因為那強烈的氣息指向並非針對自己,他便忽略了。
  然而在下一秒,他不得不對眼前這個不速之客警戒起來。
  就像是鄉野傳說時常聽到的怪異故事那樣,像是被隨意丟棄的人偶的鬼,如蜘蛛般扭曲的撐起身體,被粉碎的下身隔著衣物,骨肉在其底下移動、拼接,重新歸位。
  隨後,碎裂的骨肉與傷口完美恢復至原本的白皙精實,眼前的存在便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那妖邪的藍眼狐面直勾勾的凝視著上弦之鬼,伸手將鬼殺隊負傷的柱護到身後。
  「……保護獵鬼人的鬼?」他的視線瞄到了對方腰際的日輪刀。
  「什麼嘛!雖然沒有穿著鬼殺隊的衣服,但這不就是成為鬼的獵鬼人嗎?」
  眼前的景象令上弦的鬼無法理解,既然炎柱已經知曉有化鬼的劍士的存在,那麼他應該很清楚成為鬼的優勢才對。
  尤其是……此刻他看得很清楚,眼前這個藍眼狐面的鬼,其身上的鬥氣不亞於炎柱。
  然而對方身上卻散發著一股極為矛盾的氣息,黏稠糾結卻又散發著某種孤傲的美感。
  「我是猗窩座,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想記下來。」
  藍眼狐面僅再次劃破掌心,以血化作打刀作為他的回應。
  「……我討厭說話,你不要跟我搭話。」他手中血紅的刀尖直指上弦,「鬼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過於疏離與一板一眼的態度,令上弦的鬼頓時啞然失笑。
  「不願意說也無妨,我只是想要親耳聽你說出你的名字而已,富岡義勇。」
  炎柱與竈門家的男孩方才驚愕的叫喊,已經讓對方拼湊出他的名。
  「吶……杏壽郎,在看見成為鬼的義勇,你難道不覺得這是追求力量之人最合適的肉體型態?你看,受了致命傷不會死,接著便是漫長且永無止盡的時間,足以將你的一身技藝打磨至無人能觸及的境界,這對武者而言才是最至高無上的機會與光榮。」

  煉獄杏壽郎看著化鬼的柱染血卻仍屹立於身前的背影,腰際那把對方仍無法拔出的日輪刀,殘忍而嘲諷的刺痛著對方被踐踏的尊嚴。
  對方交出日輪刀求著剝奪自身資格的身影恍如與眼前重疊。
  至高無上的光榮?
  這分明是對劍士的尊嚴根本性的抹殺。
  「不要衝動,煉獄,這不像你。」化鬼的柱低沉而清冷的嗓音阻斷了他即將閃燃的憤怒,「鬼的邏輯本來就不正常。」
  上弦之鬼的嘴角咧出了抹笑。
  「喔?但說出這話的可是鬼呢!」
  眼見藍眼狐面握著血刃的手微微一滯,這細微的動作洩露了對方無法隱瞞的隱晦心思。
  無法忘卻曾經是人類的身份嗎?難怪炎柱對於化鬼的提案毫無動搖。
  「是嗎……因為你第一個接觸到成為鬼的劍士,是一個無法拋棄過去的懦弱膽小鬼啊!因為沒有全心全意地投入鬼的懷抱,浪費了鬼的身體素質,所以你沒有看到成為鬼的好……!」
  上弦的鬼偏頭,剛好閃過藍眼狐面襲來的突次,隨著劍路刀身激起洶湧的浪濤。
  「哈!生氣了?看這刀法……是使用水之呼吸的劍士?」一個轉身他避開了炎柱的趁勢追擊。
  在煙花般眩目的拳法、火炎與巨濤的交錯攻防,誰也沒有占上風,但依舊能從上弦之鬼從容的態度,看出他始終是遊刃有餘。
  「義勇你是柱嗎?還是有成為柱潛力的劍士?我果然沒看走眼,這劍法實在厲害!」在來回幾次過招後上弦之鬼敏銳的發覺,他原以為的膽小鬼,實力遠比他最初的想像要強上許多,「哪種都無所謂,明明全心全意接受鬼的身份,你要再持續更上層樓絕對沒有問題的!你唯一的過錯就是沒有給杏壽郎成為鬼有好處的印象。」
  伴隨著絢爛的花火與碎裂的聲響,鬼千錘百鍊的拳頭斷了狐面手中的血刃。

  他們沒有勝算。
  在以血打造的打刀斷裂之際,化鬼的柱腦海閃過的便是這個念頭。
  他不想承認,但關於上弦之鬼的控訴,有一部分他的確是認同的。
  如果自己能夠坦然的接受化鬼的事實,也許他就不會如此清晰的感受到那股猶如提線木偶一般的束縛,無時無刻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無法越過透明絕壁。
  過去的他總是避免與他人交流,在這個即使絕望卻依舊生生不息的世界將自己孤立起來。
  然而當自己真的被那個世界摒棄在外之時,他才發覺……
  原來將世界拒於門外的自己,並不是真的希望世界將他拋棄。
  是他太害怕世界的殘忍底下存在著溫柔,而那正是他不允許自己能獲得的東西。
  而現在,被世界割離的他,也許是該還這份心債的時候。
  他拋下斷裂的打刀,鬆手瞬間刀便化作水霧纏上自己的雙手。
  「成為鬼的好處?」
  為了讓所在乎的一切能夠安穩幸福,讓自己被逐出世界,成為一名光是存在就有能力摧毀所愛一切的強大的怪物?
  他伸手覆上日輪刀的刀柄。
  「可笑至極!」
  倚著對自己、對這個世間、與殘酷地命運的悲憤,他心中的不配得與絕望,被暴力般的壓了下來。
  「我……」
  碧藍的刀刃自鞘中滑出,流麗毫無任何容錯的劍路,精準朝上弦之鬼的肚腹劃出血痕。
  「我精進自己的劍法,不是為了這種理由!」
  意外的激將法竟然起了作用,這令猗窩座感到欣喜,同時也感到十分不悅。
  欣喜名為義勇的鬼總算認真使出全力,不悅對方竟然否認成為鬼給予的一切優勢。
  「我才不想成為鬼。」
  「既然不想成為鬼,那你要如何解釋現在的你?難道你甘願成為弱者嗎?義勇。」
  化鬼的柱不再回應,他沉默的將劍尖直指上弦之鬼,因過於用力而發白的手不正常的微微顫抖,明顯道出雖然拔出了日輪刀,身體卻做出了抗拒的反應。
  這一細節,煉獄殘餘的獨眼安靜的看在眼裏。
  「……富岡,你退下吧。」炎柱的眼底恍如燃燒著,將目光直指眼前的上弦,「這鬼的目標是我,你去竈門少年那。」
  雖然極力的佯裝堅強,也看不見對方狐面底下的面容,但鬼的這番話明顯重擊對方的自尊,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證據就是他幾乎不曾聽過對方如此激昂的吶喊,以及那試圖緊握卻仍顫抖的手。
  「你不只侮辱了這名少年,也侮辱了即使被迫成為鬼也努力維持人類尊嚴的劍士,你說他們是弱者,於我而言亦是對我的侮辱。」
  他宏亮的嗓音披上了沉重的嚴肅,熊熊燃燒的戰意隨著他的威怒而散發著壓倒性的氣場。
  「我會在這裡阻止你,而且我說過了,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輛列車之中的。」
  藍眼狐面的鬼渾身頓了一下,但沒有聽從對方的命令退至後方。
  他看出煉獄想捍衛自己的尊嚴,然而在煉獄站出去的那瞬間,他覺得好似在對方身上看到錆兔的影子。
  「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輛列車之中,這句話還給你。」
  化鬼的柱深深地吸了口氣,踏著沉重的步伐與其並肩。
  他握著日輪刀的手依舊顫抖,但沒有任何猶豫。
  「你也是列車上的人,所以不能死。」
  對方想要保護自己。
  但他不允許這種事再次發生。
  「我不是人,不用保護我。」
  與對方始終散發的那股拒世界於自己之外的哀絕不同,此刻化鬼的柱身上所散發的拒絕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然而,一直維持著對方核心的那個種火始終沒有改變,只是煉獄今日才看清他以前沒有發現到的、微小到一直都被忽略的差別。
  富岡義勇總是不顧自身一切的救人,其一身的劍技也因此而生。
  但那更深層的原因……是為了不願被他人保護。
  因此,他拒絕退到後方,選擇此刻與自己並肩。
  不是為了柱的職責,而是為了自己,而那亦是他的尊嚴所在。
  想到柱合會議那一日對方悲傷的身影,他以為對方現在最需要的,是他人的捍衛與保護。
  「……是我潛越了。」
  既然如此,他也要對得起對方在絕望之中仍然堅守的自尊。
  「把那個自負的傢伙打到無法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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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2-13 22: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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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火與怒濤的攻擊沒有原先的穩定,但更為兇暴。
  不,與其說是沒有原先的穩定,更接近像是被繃到了極限的弦,有著最大最滿載的力量與張力,同時卻處在即將斷裂的邊緣。
  就像是開得最燦爛的櫻花,在絢爛綻放之際等待隕落。
  化鬼的柱握著日輪刀的手依然不穩,這把屬於水柱的日輪刀於他而言,是如今成為鬼的他沒有資格觸碰的東西。
  然而,若為了要保護他想要保護一切,唯有握起這把他不該再次舉起的刀刃的話……
  即使那是褻瀆,他也願意逼迫自己承擔這個罪。
  他一刀砍下上弦之鬼的手,直接阻斷他往煉獄身上打來的拳。現在他的任務,是替身為柱的對方擋下所有攻擊。
  或是將對方困在原地,不讓他有逃跑的機會。
  「義勇,你確定你要這樣嗎?」上弦之鬼驚人的恢復力似乎沒有絲毫減損,斷手在一瞬間就長了回來,「要打就認真打,不需要保護杏壽郎,你們兩個一起上這樣才有意義。」
  煉獄的一擊自上方劈來,也替化鬼的柱擋掉了對方意圖打碎頭顱的一擊。
  那衝擊雖然沒有正面擊來,但那個衝擊的波動還是震裂了臉上的藍眼狐面。
  化鬼的柱輕輕地撫上了狐面上的裂口,死水般的眼瞳陰冷的凝視著上弦。
  「柱的意義,就是要滅鬼。」他的聲音變得十分陰寒,「有什麼意見?」
  這個回答,讓上弦之鬼笑了
  「那麼,你為什麼手上拿著水柱的日輪刀?」

  這個問題,讓富岡義勇的腦海瞬間空白。
  其實他知道為什麼上弦之鬼認得出這把日輪刀屬於水柱。
  碧藍的刀刃與上頭刻著的惡鬼滅殺,都再再側面證實這是「水柱的日輪刀」。
  就算他身上沒有穿著著金扣隊服,從使用水之呼吸的刀法,再看見這把日輪刀,光從這兩個線索基本上就能讓對方直接推斷出自己的身份了。
  而的確……現在的他……

  為何還敢拿著「水柱的日輪刀」?

  柱要滅鬼。
  但他是鬼,是柱該滅殺的對象
  所以他不能是柱,他沒有資格拿起它。
  這是「水柱的日輪刀」沒錯。
  然而……
  這也是「富岡義勇曾經手握的刀」。
  他已非人,無法自稱為柱。
  但他,還是富岡義勇。
  他已經決定不要再被保護了,即使是褻瀆,也要窮盡一切不擇手段保護他所在乎的人。

  『拔出日輪刀吧!富岡,你有那個資格。』

  煉獄先前的話仍言猶在耳。
  他握著刀的手,顫抖得不再那麼劇烈了。

  那個叫義勇的鬼身上的鬥氣變了。猗窩座如此思忖。
  若要是形容對方原本的感覺的話,那就像是冰冷毫無波動,散發著悲劇美感的湖。
  但現在,那個以為是死水的湖面,雖然依舊似乎冰冷,但底下有了蠢蠢欲動的沸騰波濤。
  他的戰意終於有了波動,這才是上弦之鬼想要的結果。
  與眼前的一人一鬼一起來場將彼此逼到極致的戰鬥,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必須如此才行。
  能夠將對力量消極的鬼燃起戰意,並讓拒絕成為鬼的戰士在最巔峰之際繁華散去,那是他的榮幸與光榮。
  「既然你們已經做好了覺悟,那麼……」
  上弦之鬼的拳頭毫不猶豫的正面擊打而來。
  「宴會就此開始吧!」

  上弦的攻擊與方才相比向上提升了一個檔次,義勇幾乎是當下就察覺出了這個變化,心裡同時慶幸自己放棄繼續使用以血化作的打刀進行戰鬥。
  自那田蜘蛛山與方才在列車中的時候,他就徹底認知到了一件事。
  他的血鬼術能夠傷鬼,甚至將其重創,這是無庸置疑的事情。
  然而,它沒辦法「殺」鬼。
  若要自鬼的毒手中徹底保護一切,還是只能靠「殺」。
  而能殺死鬼的方法只有兩個。
  陽光與日輪刀。
  如果他繼續使用自己的血刃,他們也許連撐到天明都無法做到。
  但他已失去了殺鬼的資格,為了讓所有人都有活命的機會,他要拿起日輪刀,保護煉獄(柱)。
  因為他才是能夠殺鬼的希望。
  而自己是鬼,沒那麼容易死,是最好的盾,即使煉獄沒有辦法立即斬下上弦的頭,他們也可以撐到太陽升起。
  這才是最合理也是讓列車的人存活率最大的方案。
  他們的戰況陷入膠著,完全不見上弦嶄露疲態,他替煉獄擋了不少攻擊,已經漸漸感到恢復的速度明顯減緩。
  而在有傷的情況下,煉獄也即將到達體力透支的極限,一部分他來不及擋的,也在對方身上造成了大小不一的傷。
  「太陽快要升起了,是時候該作最後的了結了。」上弦之鬼露出了十分可惜的表情,「義勇、杏壽郎,你們本來能夠有更好的未來的。」
  煉獄沒有回話,他僅剩的獨眼清澈而堅忍的凝視著鬼於他而言猶如嘲弄的表情。
  「炎之呼吸.玖之型」
  他高舉日輪刀,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將是自己的最後一招。
  「奧義.煉獄」
  火炎自日輪刀的刀刃之中燦出,恍如在即將黎明的夜中,降下審判者的烈焰。
  對於可敬的敵人最後似乎即將使出畢生鑽研的極致劍技,上弦之鬼發自內心的露出了笑容。
  「雖然我很高興你如此真誠的將精湛的劍法留置最後,但既然你否定鬼的身份與存在的話……那麼再見了。」
  一瞬間,無法逃脫的殺意頓時將上弦之鬼籠罩。
  「破壞殺.滅式」
  殺人的拳沒有絲毫猶豫的,直接往煉獄的腹部打去。

  然而,預料之中的死滅並沒有降臨。
  在出拳的那一瞬間,上弦之鬼幾乎是立刻就發覺到了不對勁。
  他那精壯的手臂瞬間感受到自骨肉深處傳來的劇烈刺痛,以及伴隨而來的的腫脹濕悶與灼燒感使得他不得不停手。
  在千鈞一髮之際,雖然讓日輪刀在自己身上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上弦之鬼終究還是躲過了致命一擊。
  烈火在肉體灼燒,但這不打緊,這僅只是表面上的傷害,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只要剔除受損的肉塊將傷口重新癒合就可以。
  但方才剎那間感受到劇痛是怎麼回事?
  在那一瞬間,化鬼的柱竄到上弦後方,卻因雪花的術式被精準捕捉。
  一個反手,上弦的拳頭打斷了化鬼的柱握著日輪刀的臂膀。
  在斷手落下,身體失去重心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順著慣性失墜,落在上弦的後背。
  猶如厲鬼般攀上上弦的身軀,化鬼的柱下盤死死的攀上對方的腰際,將對方固定在原地。
  「……抓到你了。」
  藍眼狐面在上弦的耳邊如此低語。
  「血鬼術」
  他將自己尖銳了利爪狠狠的插入上弦結實的肉體。
  「祛惡天霖」
  清澈的水流瞬間覆上上弦之鬼的身軀,迅速的沿著傷口滲透至體內。
  並在同一時刻瞬間蒸發,將鬼軀由內而外化作蒸籠地獄。
  那是與方才剎那間感受到的劇痛完全不是同個檔次。
  原來是你的傑作嗎?富岡義勇!
  上弦之鬼憤恨的偏頭瞪視著裂了一角的藍眼狐面,靛藍的眼瞳死寂中帶著憤怒與孤傲斜睨回去。
  隨即他頓時將視線轉向遙遠的地平線,在那盡頭似乎已經隱隱開始泛起淡淡地微光。
  黎明即將升起。
  「煉獄,快!」
  他果決的如此命令道,但預想之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煉獄粗喘著大氣,握著日輪刀的手正劇烈得顫抖著。
  他們終於成功將上弦定在原地,然而他們幾乎已經沒有斬殺他的多餘力氣了。
  「富岡,這樣會砍到你!」
  化鬼的柱看對方仍努力的試圖緊握刀刃,也許還有那麼一絲最後一擊的渺茫機會。
  但在這危急存亡的時刻,炎柱竟然顧慮著自己。
  他打從心裡為此感激。
  「殺鬼是鬼殺隊的職責,不用顧慮我。」
  然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擊殺上弦,若他真的得因此陪葬……
  至少這是更有尊嚴的死亡,不管是成為日輪刀下的亡魂,抑或是被烈陽焚燒。
  在那一刻,他自煉獄的獨眼之中看到了悲傷。
  「這是理所當然的,水柱.富岡義勇!」
  在被呼喚的那一刻,化鬼的柱頓時失了神。
  「但不用顧慮你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隨即,他便以殘存的氣力高聲吶喊。
  「竈門少年!」

  眼前的時間似乎一樣又再次的慢了下來。
  化鬼的柱看見煉獄忍著疼痛壓下身軀單膝下跪,在他的背後……竈門家的男孩平舉著他的日輪刀,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焰火一躍而起。
  「火之神神樂」
  黑色的刀身瞬間纏繞上熾烈的陽炎。
  「陽華突」

  纏繞日冕的刀尖直指上弦之鬼的喉心,也在那一刻,晨曦自地平線甦醒。
  「放開我義勇!我們兩個都會死的!」
  上弦之鬼忍著極度劇烈的疼痛,伸手捉住化鬼的柱攀在自己身上的手腳。
  隔著面具,化鬼的柱冰冷的,在上弦的耳邊悄聲低語。
  然而就在那一秒瞬間,上弦之鬼硬生生的扯斷了他的手腳,往樹林的方向奮力一蹬。
  日輪刀的刀鋒僅擦過上弦的臉頰,上弦之鬼冰藍色的眼瞳憤恨地向藍眼狐面的鬼瞪了一眼。
  刀尖竟失去準頭令惡鬼逃離,竈門家的男孩的眼瞳頓時染上悲憤的怒火。
  「不準給我跑!你這卑鄙的傢伙!猗窩座!」
  男孩哀慟的怒吼,火之神神樂的負擔即刻反應到了身體之中,他一個踉蹌重摔在地,但他仍連滾帶爬的追了上去。
  仍留有殘焰的日輪刀伴隨著男孩最後的力氣,疾速的擲向逃離戰線的上弦。
  有沒有擊中已經無所謂了,他也沒有那個力氣追了上去。
  「我們都在對你們有利的夜晚戰鬥!都是抱持著即使會死也要保護一切的尊嚴在戰鬥!」
  背著朝陽,他在陰暗的森林邊界悲憤的怒吼。
  「你這個該死的渾蛋!煉獄先生跟義勇先生他們以自己的尊嚴堂堂正正的保護了大家,比你強悍太多了!有種給我回來!」
  豆大的淚滴不受控的自男孩眼眶流下,他轉過頭,看見煉獄脫下身上的羽織,將縮成幼兒的鬼層層包裹。
  朝陽的微光灑落,看見男孩朝著自己注視而來的淚眼,炎柱.煉獄杏壽郎勉強的扯出了抹疲憊但欣慰的笑容,隨後便像斷電似的昏了過去。
  雖然十分狼狽且滿身血污,但在這漫漫長夜……
  沒有任何人因此死去,已是最大的勝利與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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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2-20 17:57:35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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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後勤的隱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時,看到的是動彈不得的竈門家男孩,以及緊抱被火焰羽織裹著的富岡義勇並陷入昏迷的炎柱。
  他們手忙腳亂的將人以最快的速度帶回蝶屋,雖然說人都是活下來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化做為鬼的富岡義勇在上弦的攻擊之下,雖然倚著鬼強大的恢復力長回了被扯斷的四肢,但體型也直接倒退成三歲的孩童,並陷入深層的睡眠。
  而炎柱.煉獄杏壽郎,除了左眼確定失明以外,斷了整排肋骨外加各種大小傷口、瘀青與部分內臟受損,雖然化鬼的柱替他擋下了絕大部分的攻擊,但還是遭到了重創。
  實在是無法確定是否能夠恢復到原本的全盛狀態。
  但至少,他們都活了下來,這一次的任務,於鬼殺隊而言已是十分罕見的奇蹟。

  看著躺在床上,塗滿藥水渾身包裹著繃帶,身上還掛著點滴與營養液並陷入沉睡的煉獄杏壽郎,蛇柱.伊黑小芭內深深的皺起眉頭。
  自列車事件結束已過莫約三週,他現在才好不容易有餘裕前來探望。
  於他而言,煉獄杏壽郎是他十分重要的存在之一。
  若非當年……對方的父親從那個可怕的家庭中,將身為祭品的自己救了出來的話,他是否能有尊嚴的活著,他實在是不敢想像。
  在他身心受創期間,是煉獄家給了他安全與庇護的,當時的煉獄杏壽郎就如同太陽一樣,在那個家一步一步的帶他漸漸習慣人間、融入人間。
  而那顆太陽,那個讓他重新與世界接軌的人,如今正缺乏生氣的躺在病床之上。
  聽常駐於蝶屋的隊士說,煉獄身上有許多與致死傷擦肩而過的痕跡。經後續的報告得知,那些原本會殺死對方的傷,全部都由變成鬼的富岡義勇全部擔下。
  而那個討厭的傢伙,自那日起就在隔壁沒有窗戶的病房深深沉睡,不曾醒來。
  頃刻,煉獄僅剩的獨眼微顫,緩緩的睜開眼簾,火焰般的眼瞳恍惚的意識到旁邊有人,便緩緩的聚起了焦。
  「喔!是伊黑啊!有受傷嗎?」
  也許是怕拉扯到受傷的肌肉,對方以往洪亮的嗓音小了不少。
  萬幸的是,依舊是十分凜然。
  「沒有,來看你。」伊黑搖搖頭,他的白蛇溫順的盤踞在脖頸之間亦是跟著回應而吐信。
  看對方異色的眼眸帶著濃厚的擔憂,有別於以往,煉獄的表情竟變得沉穩了下來。
  「看起來很糟吧?本來可能會更糟的……」他轉過頭凝視著病房的另一側,那是富岡義勇所在的病房的方向,「說來慚愧,富岡替我擋了很多致死的攻擊……他的行動沒有因為成為鬼而忘記自己要守護一切……」
  「你的意思是富岡那傢伙不一樣?」說實話伊黑自己沒想到竟然會複述那傢伙惱人的口頭禪。
  「我的意思是,他還是我們認識的富岡……這點我親自確認了。」
  沉默在他們兩人之間傳來,在那日的柱合會議之後,大部分的人對於成為鬼的富岡義勇依舊抱持存疑。
  雖然嫌棄不死川的稀血這點作為證據,算是有點說服力,但這是一時還是長久都如此?前水柱與那兩個兄妹有沒有為了包庇而欺瞞主公?
  然而從這一次的任務……幾乎就是對方直接以行動完全自證,他就是他們熟知富岡義勇。
  存活下來的煉獄就是活證據。
  ……雖然對方即使沒有以此為證,他們彼此其實也都心知肚明,即使他再怎麼看對方不順眼對他厭惡至極,也很清楚富岡義勇這男人的為人與尊嚴,是不可能去到鬼的那一側。
  只是這一次的任務,實捶得打破了鬼殺隊千百年來的紀錄。
  雖然不想承認,但蛇柱.伊黑小芭內其實鬆了口氣。
  主公大人的眼光與見解果然沒錯,至少他們不需要落到「必須斬殺柱級別的同僚」的下場。
  「伊黑,你對富岡太嚴厲了。」
  「他那副死人臉搞得天底下就我最悲慘看了就是噁心,鬼殺隊誰不是揹負著痛苦的過去?」
  沒有人有義務要理解別人的痛苦與悲傷,然而伊黑他自己也很清楚,對於那個自卑自憐到令人厭惡的富岡而言,選擇以鬼的身份繼續存在無疑是極為痛苦的決定,因為那個富岡義勇絕對不可能為了懲罰自己,而甘願讓自己成為鬼。
  「……如果我們成功討伐無慘那傢伙,你覺得富岡能變回來嗎?」
  伊黑這麼問道,並不是要幫對方說話,但他現在隱約感覺到,過去富岡那副討人厭的態度,可能不完全是他想像中的那種自負。
  他無法拉下臉去問對方,畢竟他很清楚被揭傷疤的痛苦,換做是自己死也不想要對方探尋自己的過去。
  尤其富岡義勇這傢伙的語言表達爛到他不想去管那到底是不是不善言辭。
  「……不曉得,我們一直以來都認為……只要討伐無慘之後,這世界上的鬼就會消失。」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在殺死鬼王的那一刻……
  富岡義勇是否也會跟著一起死去?
  即使討厭對方,但伊黑不接受對方最終的死法會是這樣的結局。
  「不過……胡蝶似乎有在進行什麼研究,也許可能有那麼點轉機也不一定。」煉獄握起拳頭,臉上浮現了自信的笑容,「聽胡蝶說,富岡的血似乎能夠解血鬼術的毒,也許再過一陣子她就能用它做出治療的藥物呢!哈哈哈……咳咳咳……」
  突如其來的劇烈咳嗽嚇到了伊黑,他趕緊扶起煉獄,有些慌張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那咳嗽聲聽上去不像是因受寒而帶著點稠痰的濕悶,反而比較接近……漏了點風的風箱,聲音帶著些許分岔。
  聽出了這細微差別的伊黑眼瞳微怔。
  「煉獄……你……」
  但煉獄僅只是微微苦笑並擺了擺手。
  「傷到了點肺臟,但不礙事。」他的面色一沉,「……是我還太不成熟,上弦的實力與我們原先所想的落差太大。」
  若沒有富岡在,他早就死在上弦拳下。想到那一日,對方不顧即將升起的朝陽,抱持同歸於盡的執念將上弦定著原地,而自己卻給不了最後一擊。
  他還記得近乎被上弦斷了四肢的富岡,在他的懷裡的羽織中縮成了幼兒的模樣,那份無助與脆弱……令煉獄杏壽郎感到十分無力。
  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將劍士的尊嚴誠實的貫徹在受盡傷害的身軀,即使已是非人,富岡也以滿是污穢的身姿,展現了最高潔的情操。
  但那個上弦之鬼,卻為了活命而轉身離去。
  這份對尊嚴的侮辱,炎柱.煉獄杏壽郎絕對永生銘記。
  「這份仇……我煉獄杏壽郎絕對會完整奉還。」
  就在此刻,他的病房外傳來了喧鬧的聲響。
  喀嚓!病房的房門被打了開來,映入兩人眼簾的,是披著半半羽織,看上去頂多三、四歲左右的富岡義勇,踮著腳尖維持著開門的姿勢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他最後僅存的記憶,是被煉獄用他的火焰羽織層層包裹,替他阻擋足以將他滅殺的陽光。
  當他再次醒來時,他已經回到蝶屋那間沒有任何窗戶的陰暗病房。
  富岡義勇低頭看著已經長回來卻如同幼童般的小手,他知道出於本能自己的身體縮小成了幼兒的模樣,為了補充失去的能量,他應該在失去意識之後就一直沉睡至今。
  然而,他究竟睡了多久?
  上弦呢?煉獄呢?其他人呢?
  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他艱難的爬下床,踏著明顯小上許多的步伐衝至門邊,踮起腳尖打開房門。
  廊上的陽光令他微微卻步,隨後他便踏著面積狹小的陰影向前奔跑。
  身為柱,早就已經做好會為他人犧牲的覺悟。
  然而,柱也是鬼殺隊最珍貴的戰力,因此他不顧自己拼了命的替對方擋了一次又一次的致死傷。
  萬一……他都做到了這個地步,依然是沒有保護到對方的話……
  那他該如何是好?
  蝶屋的女孩焦急擔憂他會被豔陽灼燒的嗓音被他遠拋在後,他的耳邊敏銳的捕捉到了有些虛弱卻十分熟悉的聲音。
  他掂腳轉開門把,與煉獄的眼瞳相對。
  「……富岡?」煉獄僅剩的獨眼露出了些許驚訝,燦爛的笑容隨即滿上了面龐,「你醒了?太好了呢!你這一睡可睡得真久,但又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正……等等你不要動!不要過來!」
  後面煉獄究竟說了什麼他已不在乎,他踏著小小的步伐徑直往對方的病床跑了過去。
  透過窗戶灑落的陽光直接灼燒他的側臉與未被羽織遮蔽的小手,即使疼痛他仍艱難地在片刻的陽光下行走。
  他跑到了煉獄的病床側邊,倚著受傷的雙手艱難地爬上了床。
  一只不大卻滿是實繭的手,粗魯的把他身上的羽織拉起往頭蓋覆了上去。
  「你是白癡嗎?明明知道會被灼燒還要穿越太陽照得到的地方衝過來?想死是不是!」伊黑毒辣的憤怒辱罵直接自頭傳來。
  沒有理會對方的碎嘴,隔著羽織,他小心翼翼的觸碰著煉獄病服底下包覆著繃帶的傷口,像是在確認對方的傷勢。
  從腹部、肋骨、胸膛……最後輕輕地托起對方的下顎。
  「……眼睛。」小小的手隔著羽織覆上煉獄纏著繃帶的左眼,死水的眼瞳微微泛著淚光,流露了一絲痛苦。
  看著對方如同孩童一般的反應,煉獄這時終於算是親身體會到,前水柱與胡蝶的觀察報告所述……化鬼的富岡義勇的心智年齡會隨著外貌而變化究竟是什麼意思。
  對方壓抑著情緒的面容,令他想到被獨留在家中等待的弟弟——千壽郎。
  沒有劍士能力的弟弟已經無數次目送父親離開的背影,在父親失志退役後,他又繼續看著自己的背影奔赴戰場。
  身為柱,身為炎之呼吸的繼承者、煉獄家的繼承人,他已經做好為了鬼殺隊與使命犧牲的心理準備了。
  然而……千壽郎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送自己前往戰場前線的?是保持著什麼樣的心情等待著有可能無法歸來的自己的?
  他沒有想過,他一直以為只要讓弟弟問心無愧、依循著自己的心好好活出屬於自己的路,不需要將自己束縛在煉獄家的使命與職責之中,那就夠了。
  但如果他真的在前線戰死了,原本已經破碎的家,是否再也沒有被修復的可能了?
  思於此,煉獄杏壽郎才感到些許感慨與後怕。
  ……還好,這一次他沒有回不了家。
  「……嗯……這只眼已經沒救了。」煉獄隔著羽織拍了拍富岡的頭,「但我還活著,雖然看起來似乎很嚴重,但都不是無法恢復的傷。」
  他感受到掌心下的小腦袋瓜在微微顫抖,孩童般的富岡義勇恍如瀕臨窒息般的吸了口氣,硬是壓下即將滿溢失控的情緒。
  「……嗯。」
  他只簡短的回應了聲,這個壓抑他不陌生,弟弟千壽郎偶爾的時候也是這樣壓抑著自己的無力與悲傷。
  心智年齡倒退成孩童之後反而更難藏住情緒……原來富岡義勇一直以來的冷漠與排外,都是在壓抑著這些不知何時壓垮自己的悲痛嗎?
  一直冷眼旁觀的伊黑緩緩的收起了身上的尖銳,看著與大人版相比更真情流露的富岡義勇,雖然不能說對他改觀,但這時才深刻認知到這家伙實在是笨的可以。
  富岡義勇就是個走不出悲傷又放不過自己,而且還是不懂也不會宣洩的笨蛋。
  孩童般的富岡義勇低下頭,以羽織輕輕地擦了擦自眼角偷偷汨出的眼淚。
  「……我沒有拖累任何人。」
  「你哪有拖累人?」煉獄伸手握住對方小小的肩膀,「雖然我說『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輛列車之中』,但讓這句話完美成為現實的,是你。」
  小小的富岡的眼瞳微微的閃爍出了靈動。
  「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你說我也是列車上的人,所以不能死。」煉獄握著的手微微的施加了點力道,「那個時候如果沒有你,我大概真的就死在上弦拳下了。」
  煉獄的獨眼嚴肅得凝視著富岡義勇如今非人般的眼瞳,柔和的露出了抹鮮少在對方面容之中瞧見的微笑。
  「水柱.富岡義勇,真的很謝謝你,這個情份即使我身為柱,也難以回報。」
  看著於他而言都是資深前輩的水柱與炎柱,伊黑嘆了口氣。
  他默默地起身將病房的窗簾拉上,將足以殺死現在的富岡義勇的陽光隔絕於薄簾之外。
  這是他目前最低限度願意給予化鬼的柱的善意。
  以及,他不願承認的敬意。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2-28 22:1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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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2-25 20:4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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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遊廓──35

  為了不耗費多餘的時間累積耗損的能量,在確認煉獄確實好好活下來之後,義勇再度陷入更為深沉的睡眠。
  在蝶屋的孩子淚眼汪汪地注視之下,伊黑百般不願的將對方用他寶貝的半半羽織整隻包起,丟回那間密不透光的病房之中。
  興許是心結已了,透過睡眠累積能量的效率順暢了許多,在陷入深眠半個月過後了,便完全滿血復活。
  至於煉獄,在蝶屋休養一個月後,關於火之神神樂,他提到了一個可能的線索。
  「歷代炎柱的手記可能有你們想找的資訊,不如來我家坐坐如何?一直待在蝶屋實在是太悶了!」
  於是他不顧醫囑,帶著竈門兄妹與義勇回到了久未歸去的家。
  我跟去真的沒有問題嗎?義勇對煉獄如此的決定感到猶豫。
  不單單是讓鬼進入柱的宅邸的問題,他擔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不只是煉獄的父親——前炎柱.煉獄槙壽郎——是他的前同僚,也因為他隱約有察覺到對方失志選擇引退的原因。
  如果他見著過去的同僚竟然成為了鬼……無疑是在對方的自尊上重擊。
  「……沒有問題的,父親他……不會這麼做的。」
  雖然對方這麼說,但說實話義勇不怎麼放心。
  果不其然,在剛踏入宅邸大門就發生了衝突,且比他原本想像的還要……更糟糕。
  「我早就說過了杏壽郎,你就是沒有劍士的才能所以才落得這樣的境地的。」酒氣與惡語毫不留情的朝著他們砸來,「瞎了眼又破爛成這樣,到這種地步你還不死心?人的能力早在出生起就被決定了,不是那些極為稀少的天才,再怎麼努力也都只是廢物,要沒有自知之明到什麼時候!」
  看著安份承受不合理的責罵的杏壽郎,以及不安的拉著父親衣袖的弟弟千壽郎。
  比人身攻擊還要惡劣的侮辱竟然是出自親生父親的口中,竈門家的男孩完全無法沉下這口氣。
  「你這說法太過分了!煉獄先生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活下來!你身為一名父親,怎麼可以這樣侮辱自己的兒子?」
  「努力是有什麼用!你這小鬼又是……」
  前炎柱因酒醉而迷濛的眼頓時清明,嫌棄的面容頓時勾勒出了憤世嫉俗的線條。
  落下的酒壺碎了空氣中的窒息感,他伸手一把揪住竈門家的男孩的衣領,憤恨的瞪視著對方的花牌耳飾。
  「呵……難怪你說話這麼看不起人。」前炎柱憤怒的一把將試圖勸架的千壽郎甩至牆邊,「『日之呼吸』的使用者就是如此的傲慢,仗著所有的呼吸法都是他的劣質版本就這麼囂張嗎!」
  隔著木箱,義勇聽著煉獄父子與竈門兄妹之間的爭吵。
  他沒辦法介入,除了目前是白天他無法離開箱子以外,他不確定若自己出面,事態會不會惡化。
  日之呼吸?這個呼吸法他不曾聽過,也沒有從鬼殺隊傳承的紀錄中看過……所有的呼吸法都是它的劣質版本?
  炭治郎所使用的火之神神樂就是日之呼吸?
  「我哪有囂張!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挫敗!如果我沒那麼弱,煉獄先生跟義勇先生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你這個酒臭老頭!」
  前炎柱的冷笑無情的否定了男孩的悲憤的自白。
  「水柱?沒自知之明就算了,還無能到拖累其他人?」前炎柱憤怒的怒吼,「不……我聽說那傢伙成為了鬼是吧?因為主公大人的慈悲所以才沒有予以死罪圈養起來,使用劣質的呼吸法,即使達到柱的層級都還是墮落成為鬼,鬼殺隊真的是沒救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義勇只有聽見一聲響亮地敲擊聲之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真的是非常抱歉,就算再怎麼生氣,我也不應該用頭槌的……」
  在安頓好被頭槌打昏的前炎柱之後,竈門家的孩子十分尷尬的向煉獄兄弟土下座。
  煉獄家的孩子們僅只是苦笑,並沒有怪罪他們的無禮舉動。
  「……不,其實……我很感謝你能這麼坦率的說出那些話。」煉獄家的長男聲音柔和了下來,「雖然父親那麼說,但……他也是內心受傷的人,所以那些話請不要在意。」
  他看了眼被放在陰影處的木箱。
  「富岡,讓你見笑了,你可以出來了。」
  箱子上的小門被輕輕推開,小小的鬼從箱中爬了出來,煉獄家的么子因此而嚇得捉住兄長的羽織。
  在看見那個陌生的身影緩緩拔高至他熟悉的模樣,煉獄家的么子才稍稍放下了戒心。
  真的是那個和父親與兄長奔往戰場前線的水柱……且真的如主公大人的傳令一樣……成為了鬼的存在。
  名為富岡義勇的鬼帶著些許歉意點了點頭。
  「許久不見,煉……千壽郎。」話到一半他才想起這裡是煉獄家,「以如此不堪的姿態前來拜訪,萬分抱歉。」
  雖然算不上熟捻,但過往來過幾次煉獄家時也打過幾次照面。
  簡單的寒暄幾句之後,他娓娓道出在列車時遇上上弦之鬼,以及當時的戰況。
  隨著他略微緩慢卻十分穩健的嗓音,以及精簡的節奏步調,在煉獄家的么子腦海中,與僅有數面之緣的那抹身影緩緩重疊。
  在說明結束之後,義勇便看見眼前如幼小的火苗的孩子,眼眶泛著水光,向自己垂首伏地。
  「萬分感謝您,水柱大人。」
  突然行大禮的孩子令名為富岡義勇的鬼有些不知所措。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父親與兄長都受到了您多方的照顧,這份情份,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報。」
  看著眼前如火苗般的孩子如此敬重,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深潭般的眼眸帶著點求助望向孩子的兄長。
  「……富岡,你就虛心接受吧。於我們而言,受過你的照顧是不爭的事實,為此,我煉獄杏壽郎萬分感謝。」
  煉獄家的長男與弟弟一同伏身,不善應付如此真摯情感的他,略微尷尬點了點頭。
  雖然他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對鬼殺隊士而言,滅鬼、及提高隊士與柱的存活率,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換做是任何人都會這麼做。
  這個時候,富岡義勇才察覺到一件事。
  鬼殺隊大多數的隊士,都因為鬼的關係家破人亡,倚著復仇心奮不顧身的立於前線。
  但這裡不一樣,這裡不只是自鬼殺隊創立以降,一脈傳承的名門武家。
  而是有人等待的家。
  被留下來無止盡的等待,他很清楚那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煉獄家的孩子看著父親的背影、看著兄長的背影,即使堅信他們的強大,但那封交付至主公大人,不知何時會隨著失去生氣的遺體一同返還的遺書是等待的人最絕望的恐懼。
  他沒有等待著自己回去的家,也沒有等待著的人,他的遺書沒有寫欲交付予誰。
  但在柱合會議結束後的某日,主公大人返還了他的遺書。
  他以為,這代表著身為人類的富岡義勇已死,因此這份屬於「人」的自己的遺書,遞交給了身為「鬼」而活著的自己。
  活著的自己收到了死去的自己所寫的遺書,那感覺既荒謬,又十分怪異。
  那就像是跟身為人的自己告別似的,當時心如死灰的自己空洞的接過了這份遺書。
  「這份遺書,暫時先還給你,義勇。」他還記得當時主公大人是這麼跟他說的,「假以時日,我會等你再次將這份思念託付給我的。」
  他不知道主公的大人為何要將自己的遺書退還,但從主公大人寒涼的手心,他隱約感覺得出來……他不希望自己死去。
  曾幾何時,遺書成了撇下一切義無反顧踏上與死亡相鄰的憑證,恍如只要留了這一只書信,死亡就不是毫無意義。
  可是對於被留下來的人而言,最後的書信所遺留的思念,永遠也比不上回不來的那人。
  他想到在那一年的藤襲山,他看著錆兔的背影離自己遠去,留下的是悲痛不能自已的自己。
  這一次,被留下的孩子沒有成為當年的自己,他沒有讓錆兔與自己的命運,在煉獄家殘忍重現。
  錆兔會為此感到開心嗎?義勇心裡不禁如此思量。

  煉獄兄弟花了點時間翻出歷代炎柱的手記,然而結果卻感到十分得挫折。
  最關鍵的手記被撕得破爛粉碎,近乎不可能從殘頁中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竈門家的孩子表示他們家歷代都是山上的賣炭郎,家中的長子世世代代傳承著向火神祈願的神樂舞。
  然而是哪個先祖開始跳起這神樂舞、究竟是從何習得,他們並不知曉。
  唯一明確留下的,僅只有這對花牌耳飾與神樂舞必須傳承下去。
  在每一年的新春之夜,向火神祈求家宅平安,直到朝日升起,神明的福澤與威光降臨人間。
  不可間斷。
  「這下難辦了……從父親的話來推斷,啟始的『日之呼吸』與竈門的『火之神神樂』絕對有關聯,然而卻沒有直接的證據……」煉獄家的長子們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沒關係,這部分我們會再想辦法,你們今天就先回去吧!」

  在竈門兄妹與化鬼的富岡義勇離開之後,煉獄杏壽郎來到父親的寢間廊外,一只拉門冷硬的隔絕了所有一切的善意與溫情,一如以往。
  原本那個慈愛的父親變了,即使承受著冷漠,但身為兒子的他卻難以苛責。
  「……我很感謝父親在過去的所有教誨,若沒有那些敦促與訓練,即使有富岡在,我恐怕也無法再次回到這個家。」
  失去母親的痛苦,以及無力守護的自責摧毀了父親。
  所以他要堅強,他也想和母親一樣,能成為在黑暗中閃耀的那團焰火。
  「……在這次任務之前,我在月台上救了一堆祖孫,那名優雅的女士說,過去她被惡鬼襲擊之時,是被一名有著金紅髮絲、身披火炎羽織的劍士,將她與女兒自鬼的爪下拯救出來的。」
  拉門的另一端隱隱傳來了酒壺磕碰的聲響。
  「不知您是否還記得,但那名女士說一直想向當年救了她們母女的劍士道謝,否則她今日便無法與孫女一同共享天倫之樂。」
  良久,他聽見父親沉重的深嘆了口氣,便不再聽聞拉門的另一端再有其餘聲響。
  這份遲來的感恩,也許無法修復父親心中長年以來的傷痕。
  然而那份執拗……也許能夠稍微鬆動了吧?
  煉獄杏壽郎心裡如此想著。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2-27 19:0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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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2-28 21: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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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蝶屋之後果不其然被臭罵了一頓,於是他們被強制在蝶屋多住了一個禮拜。
  等到身體痊癒能正常出任務之後,於某日返回蝶屋準備做例行的健康檢查時,正巧撞上音柱當場擄人的畫面。
  「這麼有意見,不然你們代替蝶屋的小妞跟我跑任務啊!」音柱.宇髄天元瞄了眼竈門家的男孩背上的箱子,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正直善良的孩子們當然不會讓女孩們被當街擄走,二話不說便自告奮勇承接這項任務。
  「總之你們跟我去趟吉原的遊廓,不准有意見,聽我統帥就是了。」
  聽到要前往的目的地,繼承雷之呼吸的孩子湧起了不祥與尷尬的預感。
  「……那個……你們知道遊廓是什麼樣的地方吧?」
  「像淺草那樣熱鬧的商區?」
  「這樣的話我們去過了!沒有問題!」
  竈門家的兄妹無害得睜著純良的眼瞳,不解的回望一臉侷促不安的同期。
  看著他們的反應,以及山之王那興沖沖的反應,雷呼的孩子頓時對前途感到絕望。

  抵達駐點在吉原附近的藤屋之後,音柱便直接了當說明本次任務目的,是要潛入遊廓把他那三位前去臥底蒐集惡鬼情報卻失聯的妻子救出來。
  祭典之神繪著華麗眼妝的眼眸一一掃過這群孩子,隨後將視線定著在竈門家的女孩身上。
  「……女孩子去花街不安全,宇髄。」隱約猜出對方在打著什麼盤算,義勇將身形自幼童變化成少年的模樣,伸手將女孩護在身後。
  「她是鬼殺隊的劍士,能夠殺鬼且活下來就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沒有不安全這回事。」他的視線在少女與化鬼的同僚來回遊走,隨後如鷹鎖定獵物似的瞇眼盯向義勇,不知是思量些什麼。
  過於露骨的視線扎得義勇十分不自在,遙想在柱合會議之時,眼前與自己同期晉升為柱的同僚,並未完全信任化鬼的自己。
  然而對方的視線……與其說不友善,更多是無禮的將自己視作某種物體或怪奇生物在上下打量。
  良久,祭典之神的嘴角露出了抹頑童般的惡劣笑容。
  「我說富岡……」
  「……什麼事?」
  「你的身體能夠變大變小很方便嘛!」
  「……算是吧?」
  「而且你是鬼。」
  對方迂迴的問話令他感到不解,身型能變化與自己是鬼跟目前現狀是有什麼關係?
  「所以……?」
  祭典之神華麗的打了個響指。
  「所以你要變成女人應該也沒問題吧?給我扮成遊女混進去!」

  宇髄的提議令義勇的腦袋瞬間當機了一會兒,他不知道該針對哪一點吐槽回去。
  變成女人?假扮遊女?當真?
  「我不會。」他直接當機立斷拒絕,身為一名男人怎麼可能知道女性的身體結構長怎樣?
  「不試怎麼知道?這麼方便有趣的能力當然要華麗的利用到底啊!你該不會長這麼大沒看過女人的胴體吧!」宇髄隨手從一旁的櫃子撈出一卷春宮圖丟了過去,「不然你拿這個當參考。」
  無視善逸面色通紅極度慌張趕緊用手遮住女孩眼睛的反應,義勇皺著眉頭把春畫卷軸卷一卷丟回去給宇髄。
  「本大爺是好心幫你竟然不領情,你該不會是男同士吧?」
  「不是。」
  「喔……所以是沒經驗。」
  「什麼經驗?」
  蛤?竟然問什麼經驗?富岡這傢伙是神木嗎?宇髄抓了抓頭不耐煩的直指化鬼的同僚的眉心。
  「我不管最後是怎樣的形式,我要你們混進遊廓目的就兩個:蒐集情報跟救人,男人的身份是進不去核心裡頭的,你們不女裝混進去難道要假扮男娼?」
  善逸幾乎是即刻發出尖銳怪叫試圖把某個關鍵字蓋過去。
  義勇皺起眉頭,但宇髄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在遊廓這個以女性佔大多數的聲色場所,男人在這種地方要獲得核心資訊幾乎不可能。
  雖然確實有男娼的存在,但在那個結構環境男娼的地位更是低下,就算撇開善良風俗的道德問題,以男娼的身份用肉體探尋情報的投資報酬率遠比賣藝遊女低太多。
  更不用說他的精神與自尊無法接受。
  不管是基於任務達成率,抑或是還是保護年幼的孩子的考量,這個選項不可能採用。
  那剩下的選項就只剩女裝混入了,若不是從基層的雜工做起,那麼……
  義勇有些擔憂的瞄了眼竈門家的女孩那眉清目秀的面容。
  ……就算是為了任務,也不能葬送女孩的未來。
  「禰豆子不行。」他直接代女孩拒絕。
  「她就你們這群人最適合,誰管你行不行。」宇髄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的拒絕。
  雖然這個回答是意料之中,宇髄不可能出於安全考量讓女孩自任務中脫離,且依女孩剛烈的性格,面對有需要拯救的人,更不可能臨陣脫逃。
  良久,他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沒試過。」
  宇髄饒富興致的挑眉。
  「……不知道實際會怎樣。」
  他多少還是有一點自己的面容相比之下似乎沒那麼陽剛的自覺。
  忽地想起那個叫善逸的孩子在初見自己孩童模樣之時,似乎分辨不出自己是男是女,如果只是讓自己的面目柔和一點應該……沒那麼難?
  這令他莫名想起父母為了祈求自己能平安長大,幼時有好一陣子他都是穿著女孩的服飾。
  尤其是在七五三節穿的那套美麗又可愛的和服,聽姊姊說那也是她在七五三節……
  一股空洞與惶恐頓時席捲而來。
  他頓時發現……
  自己想不起姊姊的面容。
  那一瞬間惶恐一閃即逝,他掩面垂首深深的吸了口氣,不願讓旁人看見自己的失態。
  「沒有什麼試不試,身體沒辦法變成女性就女裝,你那張雖然很臭但很精緻的臉再上個妝就能看了,哪來這麼多理由?你到底有沒有要弄!」
  磨磨蹭蹭得令宇髄十分不悅,他直接伸手捏住義勇的下巴,逼他不准逃避直視自己。
  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刻,鬼殺隊的音柱很明顯瞬間定格了。
  在後方遲遲不敢打斷對話的小朋友們,僅只能尷尬無措的看著義勇的背影,以及音柱定格錯愕的表情。
  「……幹嘛?」被捏得臉很痛,義勇十分不滿的埋怨道。
  「……太浪費了。」鬼殺隊的音柱如此低語。
  接著便二話不說直接把對方攔腰扛到肩上,轉身拉開拉門離去。
  「藤屋的大老爺大夫人!」
  他洪亮的嗓門響徹整個藤屋。
  「給我把你們能弄到的最高級和服全都拿出來!現在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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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弦上的艾麗亞 + 5 わくわく~わくわく~這是要直接升級為花魁嗎XDDD
vivian131355 + 10 義勇穿女裝啊……那很有畫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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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3-3 22: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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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吉原的遊廓多了一個傳聞。上流人士時常聚集的那間名為二季草的店,來了一名新的遊女。
  哪家店多了新的遊女,這本身倒不是什麼特別的,畢竟在這種地方遊女與恩客失蹤,誰又被賣到了店裡來都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但這次的流言,似乎有那麼點不太一樣。
  「欸!但那間叫二季草的店,真的是撿到寶。」
  「那個新來的遊女啊!不奉承、不笑、不討人歡心、又沒在賣。」
  「她賣藝的啦!但是這可絕了……你猜她賣什麼?你絕對想不到!」
  「和琴!竟然是和琴!不要懷疑!不是三味線、不是琵琶、也不是箏!就是和琴!彈的還是貴族的雅樂!」
  「八成是哪家貴族的落難大小姐……嘖嘖嘖……聽說那副絕美而冷漠的面容根本冰山美人,你不知道為了要見著她的尊榮甚至聽她演奏一曲,那價碼高得有多可怕,有錢的暴發戶就愛這一味……」
  「不賣身可惜?只要看一眼你馬上就會收起那個滿是色慾的下賤念頭!那個清高脫俗不似人間物的氣質哪是你這庸俗的粗人能碰觸的,能給你瞻仰就已經是感恩戴德了!」
  「沒那個錢但想見識見識她?不用擔心!她在夜晚開始之時會在二季草的露臺露面獻上一曲,窮小子若想一睹她的尊榮僅有那個機會啦!」
  吉原的街頭傳著這些流言蜚語,直到入夜十分,這時只要抬頭,便能在二季草的露台上,看見那身穿以華金繡線綴飾的淺藍和服的身影,她那濡羽色的髮絲高高挽起成一個漂亮的髻,在燈紅酒綠的燈光之中閃爍著朦朧的美麗。
  冷若冰霜的面容搭上如海洋般的眼眸,在這聲色淫糜的花街,那身影清麗脫俗得如同自污泥中綻放的無暇之華。
  她是來自於不同的世界之人,猶如自清幽的神界墜入污穢凡間的天女。
  神聖得僅可遠觀,光是起那麼點褻玩之心便是褻瀆。
  一道如山川流水的沉靜弦音,穿透這奢淫糜爛的花街。
  猶如鎮魂。
  以螺鈿工藝鑲嵌著櫻花圖樣的琴軋撥過琴弦,白蔥般的玉手勾勒的旋律猶如穿越千年,在吵鬧的花街之中震懾出一方清幽的神域。
  駐足聆聽之人無非不被這純淨樂音拂去紛亂的喧囂,安靜地、專注地仰望聆聽著神之樂。
  最後一只音符落下,餘音的震動穿透整個街頭巷尾,隨後便是如雷的掌聲與哨聲此起彼落。
  「神音小姐!」
  「小雪小姐!」
  「看我一眼!拜託!神音雪!」
  二季草的新任紅牌,名喚為神音雪的賣藝遊女僅只是將手輕輕搭著前來領她進屋的新造,頭也不回的轉身。
  在即將掩上門扉的前一刻,她回眸望向街上殷勤仰望自己的群眾,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不易察覺細小弧度。
  「啊啊啊!!!笑了!那個神音雪笑了!!!」
  「有嗎?不是錯覺嗎!?」
  「這是我可以免費看的嗎!」
  門扉掩上,花街的喧鬧被隔絕在一紙門外,近日成為話題嬌點的遊女嘆了口氣。
  她看了眼其他在房裡忙進忙出的女孩們,轉過頭面向服侍自己的新造。
  「小貓。」
  她僅悄聲喚名,與多數遊女那些婉轉靈巧猶如金絲雀般的嗓音不同,那略微低沉卻輕柔的嗓音帶著沉靜的莊嚴之美。
  「我知道了,雪姐姐。」被喚為小貓的新造隨即便俐落的將其餘的交辦事項分派下去。
  不一會兒,整間和室僅剩她們兩人。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但每次聽到不免都還是覺得,為何內斂過頭與華麗過頭這兩種形容能夠同時發生在你身上。」
  那不容質疑又浮誇的嗓音從僅只有兩人的和室傳來,一晃眼,宇髄天元便自壁中的暗門悄聲無息的出現,低頭俯視著遊女與其新造。
  「神音雪(かみおと ゆき)……不過現在只有我們三人還是叫你富岡義勇(とみおか ぎゆう)好了。」

  化名為神音雪的富岡義勇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宇髄天元,一臉就是有事請講重點。
  「看你平常悶騷成這樣,我還真沒想到除了劍術以外,你竟然還會這種華麗到超出想像的才藝。」宇髄的語氣調侃中帶著一絲絲似乎不易察覺的敬佩。  遙想那一天對方真的用鬼的力量讓自己的容貌變得更女性化些的那一刻,宇髄浮誇的精準雷達幾乎即刻就降下了天啟。
  對,平常的富岡義勇雖然總是那副死人臉像是無時無刻都在參加喪禮一般,但他可以保證這傢伙只要笑起來,沒有女子能夠不拜倒那副容顏之下,只是他沒有想到化成女性後的容顏即使不笑也有殺傷力。
  這姿色太華麗了,潛入店裡擔任打雜打探情報太浪費,更不用說他不信任這傢伙糟糕的社交能力是能探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若有什麼才藝的話,至少恩客比較能專注在這張臉跟才藝上,而忽略那淒慘的社交能力。
  誰知道一問之下,原來富岡義勇這傢伙是個把自己華麗得浪費掉的璞玉。
  琴棋書畫各有簡單涉略,器樂部分更是出乎宇髄天元的想像。
  「不是笛不是三味線不是琵琶也不是箏,而是和琴?你認真?」
  「小時候有跟著姊姊一起學過。」
  「你沒有把它跟箏搞混吧?」
  「是和琴,又稱倭琴,我沒搞錯。」
  這種只有貴族跟神社祭祀才會出現的樂器別說花街了,一般市井小民也近乎不可能接觸得到。
  「原來你平常說『我們不一樣』指的是這個意思?你家該不會真的是沒落貴族吧?話說東京八幡宮的宮司也是姓富岡,你們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沒聽父親母親跟姊姊有說過。」
  看對方那副一翻兩瞪眼的死樣子,繼續追問大概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也不知道對方所謂的「會彈和琴」是真是假,總歸來說他還是藉由自己與藤屋的人脈臨時弄到了一只保養得宜的老舊和琴。
  豈料,富岡那傢伙在碰上琴弦的那一剎那,對方身上的憂鬱氣質瞬間丕變,猶如平安時代祭神的巫子上身,現奏了一曲雅樂。
  有這罕見的華麗技能,絕對能打通遊廓地位更上層客群的情報網,這不是他的妻子們與這群乳臭未乾的小鬼能拿得到的入場券。
  那麼理所當然要絕讚華麗的徹底打造一番才行,不然豈止是浪費,根本是暴殄天物。
  回想完畢,看著眼前完全是上流社會鍾愛的高級藝妓扮相的同僚,雖然對方要禰󠄀豆子(ねづこ)化名成小貓(ねこ)裝作服侍自己的新造令他有些不滿,因為對他而言等於少了一個人手多潛入一個據點,但女孩的手腳俐落倒是替富岡這個社交問題兒童處理了不少麻煩,他於是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索性放過。
  藤屋在遊廓的地下據點,就是化名為二季草的店,本來就是專門經營上流社會跟有錢人家客群。
  富岡義勇如今是歸鬼殺隊列管的鬼,加上此行他的偽裝是會彈和琴的古典美女,在花街又是極度罕見的屬性,安插在自己的地盤中各方面都安全也一石二鳥。
  至於這波操作的實際效果,也的確驚為天人,真的是白白便宜了這個面癱。
  這傢伙根本連說話都不需要,只要冷著那張臉,在二季草最大最高級的包廂撥動琴弦,就有一堆暈船仔前仆後繼的砸錢,為了討這高不可攀的美人的歡心,賣弄學識、身份、情報,甚至各種市井八卦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完全信手拈來。
  「小鬼們回報仍然沒有我妻子們的下落,但有聽到風聲說失蹤人口變多了,大多是有機會能晉升花魁的遊女。」宇髄若有所思的說道,「鴇屋那邊沒有聽說有什麼異常,但有回報須磨在失蹤前似乎有在手記中提到脫逃這個詞,也許是察覺到情勢不對打算撤離。
  萩本屋似乎有鬼出沒過的痕跡,豬頭小子沒有追到,不過有回報說牧緒似乎多日未離開房門,但鬼氣息是往京極屋的方向跑的,而京極屋的老闆娘前夜摔死了。」
  綜合目前的情報,可以推測鬼的真正根據地很有可能在京極屋,但不確定是用什麼手段在各個店家之間捕捉擁有才華與美貌的遊女。
  「既然知道手段了,那麼接下來的目標就很明確。」宇髄伸手直指義勇的眉心,「現在在吉原最有名且最搶手的花魁,除了鴇屋的鯉夏就是京極屋的蕨姬了,假如鬼盤踞在京極屋,那麼她們家有可能與鬼共謀,這樣鴇屋的花魁是下一個受害者的機率就非常高。」
  義勇微微皺眉,「所以這是把我放在露台當玩賞人偶的原因?把群眾的目光從鴇屋的花魁那移開,讓鬼的目標轉向我?」
  「不然呢?現在的你是鬼,比纖細的花魁或基層隊士的命硬多了,又沒那麼容易死嘛!」宇髄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對方在問廢話,「溫婉嬌羞心地善良的人氣花魁,與傳說是沒落貴族短時間內成為熱門話題的美人遊女,鬼都看得出哪個比較華麗,且更有威脅。」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要我當誘餌吧?」
  「你知道就好。」這位前忍者擺擺手,在離開之前最後烙下了狠話。
  「不過給個建議,你其實可以用和琴彈比較膾炙人口的曲子,雖然演奏神樂的確是很吸引人的噱頭,但偶爾彈點通俗的東西施點小惠也是不錯,要變通點啊!二季草的當家紅牌神音雪小姐。」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3-4 01:0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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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3-8 19:24:31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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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再次碰上琴弦的那一瞬間,成為鬼的富岡義勇頓時感受到的情緒。
  是恐懼。
  他還記得最後一次彈奏和琴,是姊姊出嫁的前三天,雖然只是練習曲,但那是他第一次完美的完整奏完一曲。
  而那也是他最後一次為他的姊姊獻曲,也是他的姊姊最後一次手把手的指導。
  在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觸碰樂器的機會了,他曾以為自己老早就遺忘姊姊過去的所有教導,因此當宇髄竟然真弄到了一只古舊和琴時,有一瞬間他很想拒絕。
  然而在握起琴軋,觸碰到琴弦的那瞬間,他感覺到了。
  有什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體內流動著,像是提線木偶一樣透過血流自然而然的操縱著自己,彈出了一曲以自己的能力實際上根本無法奏出的樂曲。
  它古老、幽遠,恍如透過自己的身軀、藉由自己的指尖穿越時空。
  既熟悉,卻又十分陌生。
  他沒聽過這首樂曲,然而他的「血」卻清楚記得每一顆音符每一個小節,以及這首樂曲演奏時的場景。
  那是鬼王——鬼舞辻無慘的記憶。
  雖然他聽不見鬼王的低語,然而鬼王的記憶卻隨著他的血流竄於此身是不爭的事實。
  即使現在他成功捉緊了自我意識,但偶爾還是會有片段的記憶失真。
  想不起姊姊的面容是一個警訊,鬼王的記憶像是補丁般被縫了上去更是警鐘。
  當下所有人多多少少都發覺到了自己的異樣,畢竟在場的所有人感官都極為敏銳。
  「……義勇先生,你還好嗎?」竈門家的男孩十分擔憂的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剛剛……那是用血鬼術彈出來的嗎?」雷呼的孩子聲音微顫。
  他閉上雙眼,說實話他不確定這該不該與他們坦誠。
  成為鬼的他,如今還是被鬼殺隊視作列管對象,如果出了任何變故,雖然應該還是會交由柱來定奪,但不管是哪個階級的隊士都有權力將自己斬首處置。
  他反覆緊握雙手,閉上雙眼努力回想那為數不多,自己幼年時期練琴的片段回憶。
  『沒事的。』
  姊姊的聲音恍如在自己的耳邊輕聲低語。
  沒事的。
  掌控權還在自己手上。
  他委婉的說起方才的感受,以為音柱會因此限制自己的行動。
  豈料,對方盯著自己思考了許久,說出了令他出乎意料的話。
  「那反過來利用它不就得了?」看義勇別開視線,音柱繼續趁勝追擊,「就算你再怎麼否認逃避,也改變不了現在的你就是鬼的事實,主公大人留你下來就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你何不把這個價值利用到極致?」
  「胡蝶已經……」
  「那是胡蝶利用你,我是說你利用你自己。」
  說著說著宇髄的語氣變得越發強勢,「鬼殺隊的目標是什麼?是殺了鬼舞辻無慘!為了這個目標能利用的都要利用,這種時候少給我談什麼自尊,你的存在意義就是打倒鬼舞辻無慘聽到沒!」
  義勇被簡單粗暴的正論打得錯愕,宇髄說的其實也沒錯,為了達成目的,能利用的手段都要利用。
  「不死川不是說只要你能殺鬼就認同你嗎?且你在無限列車上以鬼的力量救了煉獄,就表示你雖然是鬼但對鬼殺隊而言是有用處的。」
  看對方死寂的眼瞳閃過了一絲流光,宇髄最後再施加了一道重擊。
  「雖然現在講是馬後炮,但主公大人的判斷非常明確,無慘那傢伙沒直接殺你而是把你變成鬼,就是為了要擊潰我們鬼殺隊的氣勢,因為不管殺不殺你,『柱成為鬼』這件事本身就是對鬼殺隊的侮辱,所以……」
  他伸手托起義勇以鬼的力量重新雕琢後的小巧下頷。
  「你何不反過來成為擊潰他的鬼牌?用該死的鬼王給你的能力來擊敗他,不就是最華麗的復仇嗎!」
  說實話,他沒有想過這個選項。
  不,其實有想過,但他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這個沒有死成的自己,還有什麼資格無恥的繼續活著?
  然而現在,有人認可了自己,有人允許了這樣的自己仍然可以存在。
  那他……是否願意允許自己存在?
  看對方的表情似乎有了那麼一絲動搖,看來這棵頑固的神木終於是想開了一點,宇髄煩躁的嘆了口氣,繼續上下打量對方換上一身繡著金色祥雲的花魁和服。
  宇髄眉頭一皺,他靈魂的美學雷達在高聲叫囂。
  「……富岡。」
  「……什麼?」
  「雖然你成功的將你那冰冷的臭臉變成了絕世美女……但你這身材是怎麼回事?要變就給我變徹底!你頂著一個女神的容貌搭上一個男人的骨架是能看嗎!」
  音柱惱火的伸手緊緊扣住化鬼同僚的肩膀。
  「聽我指令!肩膀給我縮小!你的鎖骨呢?手臂細一點!這上臂肌肉這麼粗壯做什麼?漂亮線條給我出來啊!還有你的腰去哪了?給我把女人婀娜多姿的華麗身材做出來!不然對得起這身和服嗎!你要扮演的是專門接待上流社會的賣藝遊女!商品門面不能看是要丟本大爺的臉是不是!」
  在咒罵的同時,宇髄在義勇的身上東捏西掐,義勇冷著臉一聲不吭的順著對方咄咄逼人的建議調整身形,看起來似乎十分曖昧的肢體接觸,再搭配骨肉變動時喀啦喀啦的聲響,畫面說有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這樣還比較……奶再大一點,胸口布料撐不起來很難看。」
  「賣藝又有沒有要賣身,奶大要幹嘛?」
  「就說了是為了商品門面!視覺效果很重要!你的肉給我移到胸跟屁股去!少跟我廢話那麼多!」
  ……這樣算是被吃豆腐了嗎?面對宇髄又捏又揉既認真又嚴肅的在確認肢體比例,義勇有些後知後覺的這麼思考著。
  然而就在對方的手在快要觸碰到下身的某個部位以前……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在宇髄的肚子上直接揍了一拳。

  「……姐。」
  「……雪姐姐。」
  「……義勇先生?」
  竈門家的女孩的聲音從他的耳邊悄聲傳來,義勇才發現自己有那麼瞬間恍神了。
  宇髄從壁中暗道離開後不久,便是花街笙歌起舞徹夜狂歡的開始,一如潛入遊廓前便已經安排好的任務的劇本接待恩客,在夜晚的營業時間結束之後,他竟然陷入了當時還在行前準備的思緒。
  「你還好嗎?」女孩擔憂的問道,方才叫了好幾聲對方沒有反應,但美麗花魁容貌的富岡義勇只是點了點頭,沒有進一步回答她的問題。
  她們已經潛入遊廓快一週,出於義勇的堅持,她沒有跟其他人一樣潛入至其他店家擔任臥底,而是待在義勇的身邊,假扮服侍他的新造。
  她很清楚對方這麼做是為了保護自己。在二季草營業第一天的經歷,已經給了她非常深刻的震撼教育。
  即使是接待上流社會客戶的高級店鋪,不等於客戶的素質也會跟著提升。
  在看見客人意圖將手往遞送茶水的自己的腿上摸去時,若非是義勇先生伸手握住對方的手腕,用那副絕美的面容溫婉一笑,瞬間勾走了對方的注意力,也許自己就會被客人拉了過去。
  成為鬼的義勇先生本來就有著豔麗得不似人間物的氣質,化作藝妓後似乎更昇華成了一種脫俗而莊嚴的氛圍。
  與整個花街格格不入,也跟對方身為鬼的身份格格不入。
  但卻莫名有一種……他本該就是如此有別於凡俗。
  「我剛剛叫你,但你沒有回應……義勇先生不習慣神音雪這個化名嗎?」
  「……是有點。」
  神音雪這個名字還是宇髄隨口取的,依對方的說法……其他孩子是要從基層潛入,名字隨便難聽點沒關係,但高調華麗的賣藝遊女,當然要配上一個華麗的名字。他不知道該吐嘈對方真不愧是前忍者,採用將姓名的讀音進行重組的方式取化名非常別出心裁,且意外的非常貼合目前偽裝的形象……雖然他覺得宇髄這麼做太過認真,且過於華麗,他實在是擔不起。
  然而,雖然宇髄浮誇成這樣,但真要論眾柱誰的臨場反應與直覺最敏銳,他會相信宇髄。
  在找到宇髄失蹤的妻子們與潛伏在遊廓的鬼以前,他得適應這個身份才行。
  「嘖……最關鍵的部位竟然……雖然美中不足,但你要假扮的是淪落到花街賣藝的落魄貴族,對於貞潔非常矜持也是符合人設,你最好不要讓客人發現你下面是帶把的,不然不只你的設定,整個任務也會因此華麗炸裂。」
  回想當時挨了自己一拳的宇髄是這麼說的。
  「不過若你真的就這樣揍了意圖非禮的客人的話倒也不錯,有力晉升成當家花魁的遊女神音雪果然是高貴的貴族小姐,有著男女授受不親的矜持,這個傳聞飄出去能吸引更多好奇的客群,情報來源就不用擔心了,到時候富岡你下手輕一點,用剛剛揍我的力道打,不只你是男人,連你不是人這件事都會穿幫,聽到沒!」
  ……當時應該再多揍宇髄一拳的。義勇心裡有點煩躁的想著。
  他瞄了眼窗外,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
  這通常是兩情相悅的遊女與恩客偷偷出逃的時段。
  亦是吉原遊廓的人口失蹤的高峰時段。
  也是鬼伺機而動的時段。
  「禰豆子,你精神還挺得住嗎?」
  化名為神音雪的鬼輕啟朱唇。
  「走吧……去今夜的巡邏。」

本文最後由 黑鶴蘭 於 2026-3-15 21:2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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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3-19 21: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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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夜總是最幽暗的時刻,二季草的當家紅牌踏著木屐在遊廓的巷弄之中漫步。
  鮮少人知道神音雪會在這個時候於街道上出沒,因為這時段是花街在一刻春宵狂歡之後少數的休憩時刻,不會有人這時自屋中離開。
  除了想要雙雙私奔的遊女與恩客,才會選擇在這個時段出逃。
  雖然遊女與恩客失蹤不是罕見的事情,但此地有鬼出沒,多少還是留意一些。
  目前來講沒有什麼極為劇烈的能量消耗,化名為神音雪的富岡義勇暫時不需要陷入深度睡眠累積力量,靠與人類同樣的飲食即可最低限度的補充,因此他不需要在這個時候陷入沉睡。
  更不用說,在這鬼可能伺機而動的時刻,他更不能睡。
  街道十分安靜,但人聽不見的音域,有什麼東西在低語著。
  隨即,他聽見十分細碎的摩擦聲響,恍如緞布拖曳的聲音自不遠處的巷弄中傳來。
  他們拐入小巷,在陰暗的巷弄中,他看見的是兩個被和服腰帶包裹起來的男女。
  竈門家的女孩瞬間衝了上去,抄起手中的日輪刀直接將腰帶一刀兩斷,方才被綁得嚴實的男女嚇得正要驚聲尖叫之時,冰寒的掌心摀住了他們的嘴。
  「朝大路的方向跑,注意左手邊有紫藤花圖紋的小門,不要猶豫請直接躲進去,說是神音雪要你們過去的。」
  說完他便將兩人往身後一甩,正好將被打飛的女孩接入胸懷。
  眼前的和服腰帶如蛇一般擺動著,恍如有自我意識般,朝他們兩人吐信。
  依過去的經驗判斷,那不是鬼的本體,可能是分身之類的東西。
  巷弄空間太小,它不可能傻傻的來到大街,絕對會帶著情報回去給在幕後指使一切的鬼。
  「哎呀呀~雖然那對狗男女跑了,但來了一個美人呢!那麼拿你來抵也不錯,墮姬大人不會怪我放跑那些小獵物的。」
  腰帶的尾端花紋冒出了雙眼與嘴巴,尖著嗓子咯咯的笑著,下一秒那副詭譎的面容變得扭曲猙獰。
  「不過你這臭小鬼是獵鬼人吧!虧你長得還算好看……但你去死吧!」
  他倆同時向後一躍,避開了腰帶的攻擊,他們眼角瞄向四周,總共有三條腰帶正虎視眈眈的鎖定著他們。
  「義……雪姐姐這裡交給我。」竈門家的女孩說完隨即踏著碎步蹬至牆上。
  「水之呼吸.肆之型」
  在高速踏至牆頂之時,她便用力一蹬,飛躍至空中。
  「打潮」
  雖然力氣比不上兄長,但她的速度與靈敏度比她的兄長要快且靈巧,在墜落的同時,她斬斷了其中一條腰帶的頭部,順勢割破了另外兩條。
  被斬落的腰帶發出了聲怪叫後,被斬落的頭部化作粉塵消逝,剩下形似身體的部分像是壁虎斷了的尾巴一樣抽搐著,隨後被併入另外一條腰帶。
  失去了其一分身似乎激怒了另外兩個腰帶,沒有一擊將三個目標擊殺,在狹小的巷弄之間,於他們而言十分不利。
  他一把拉過女孩的後領,捉住她的手迅速的往大道的方向奔去,所幸離主幹道不遠,逃跑的過程並沒有非常狼狽。
  這裡不像郊野山林,縱使是眾人深眠的夜晚,也是鬧區。
  得速戰速決。
  剩下的腰帶扭成一團,核心分列出了細小的流蘇在後方飄蕩著,猶如野獸……或邪魅的蛇妖。
  「墮姬大人最愛美麗的東西了,美麗又有才華她更是喜歡……恨不得能夠把她吃掉。」腰帶怪物的聲音帶著回音,「看來你們已經察覺到了嘛獵鬼人!除了鴇屋的鯉夏,最危險的就是二季草的神音雪……本來想先抓鴇屋那女人的……但先抓你也不錯。」
  竈門家的女孩很快的便重新擺好架勢將,她的這身和服相對於義勇那一身花魁和服要好行動得多。
  她不會退縮,也不能退縮。
  從以前,她都一直被保護著,不管是小時候、義勇先生被成為鬼的時候、訓練的時候、正式成為隊士之後,她一直都受到很多幫助與保護。
  然而……
  她忘不了那一日的雪夜,她小心翼翼替痛苦的義勇先生餵藥時,手裡那迅速流失的體溫。
  忘不了在對上沼之鬼時,對方從箱中爬出,低語的那聲「不準動姊姊」。
  忘不了在蜘蛛山時,對方不惜暴露自身,張開雙臂保護他們的背影。
  忘不了在無限列車上,那個擔憂他們醒不過來的絕望擁抱。
  她不是不知道花街是什麼樣的地方,她很早就隱約猜到對方可能會被要求利用鬼的能力假扮成遊女,且對方不會違抗……
  更悲觀點,她甚至覺得對方會逆來順受配合各種不講理的低俗要求。
  她很清楚他們已如同家人般存在的恩人,也是在被保護著的無力感之中痛苦著,因此他反而有可能為了保護他們而做賤自己。
  想到那一天小屋中,對方餓得自殘,最終在自己懷裡低聲啜泣的身影。
  她說什麼都絕對不會退出這次任務,即使於她而言各方面都十分危險。
  「水之呼吸.壹之型」
  她毫不猶豫的蹲低身形,一個箭步蹬地飛竄過去。
  「水面斬」
  毫不猶豫直接將核心橫劈過去,雖然被砍中的部位傳來絹布繃裂的悶聲,但從刀刃處感覺到如絲一般的滑順感,令她感到警鈴大作並即刻抽刀。
  於此同時,在後方飄蕩的腰帶如緊盯獵物的大蛇四面八方的往……
  ……竈門家的女孩的後方飛竄而去。
  「義勇先生!」
  她只來得及砍斷其中一兩條腰帶,一個扭腰旋身,在打算趕往對方的身邊。
  只見穿著花魁和服的恩人踩著木屐俐落的踏著碎步,一一閃過腰帶四面八方的襲擊。
  「……保護好你自己就好。」化名為神音雪的富岡義勇後退了幾步,冷冽的眼神迅速的掃過眼前的鬼的分身。
  雲層微微飄散,隱在其後的月光灑落,使怪物無所遁形。
  他蹙起柳眉,毫不猶豫的伸手覆上胸口那塊和服布料無法遮蔽的白皙皮膚,深深地將自己化鬼的尖銳指尖插了進去。
  碧藍的打刀從他那被層層疊疊覆蓋的和服之中,唯一露出的那塊狹小而曖昧的肌膚抽了出來。
  「水之呼吸.柒之型」
  拔刀瞬間,刀型的架勢也隨即行雲流水的伸展開來,身上的振袖隨著他的動作隨之揚起,淨白纖長的腿曖昧的自和服底下若隱若現。
  在皎潔的月光之下,那抹身影猶如在月下綻放的藍色妖姬。
  「雫波紋擊刺」
  刀尖優雅而精準的迅速刺穿每個腰帶的眼,波紋泛起了漣漪,如同在夜空中奏響了空靈的弦音。
  竈門家的女孩也在那一瞬間朝核心的布料再次補了一刀。
  殘破的緞布落地,像是蜥蜴被拋棄的斷尾似的扭動抽搐。
  「你……是獵鬼人?不……你是……!」
  「二季草的神音雪。」他打斷已是碎布的腰帶的叫囂,「明知故問。」
  他一甩刀刃,浪濤隨著在月下閃爍的刀光劃了個半圓,接著一個反手,碧藍的刀尖直接插入地面,直直貫穿發出怪叫的布料。
  隨即,化作塵埃。
  「……不完全是鬼的分身,準確來說是從中分離出來,卻沒有完全斷開的東西。」義勇伸手捻起入地的刀尖旁的一縷塵埃。
  這只是斥候。
  但結合這幾日的情報與宇髄統整的資訊,潛伏於此的鬼可能不是成群行動的型態……
  而是更為精簡,但力量範圍更廣……且更難應付……
  「十二鬼月……不……」
  不只是十二鬼月,恐怕還是上弦。
  無限列車時的恐懼頓時席捲而來。
  面對上弦,煉獄加上自己都無法全身而退,與列車當時不同,遊廓這裡可是地狹人稠之地。
  若方才的腰帶是上弦的能力,對方也許早已滲透遊廓的所有店鋪。
  蛛網早已佈下,從一開始整個吉原,都是鬼的人質。
  且與無限列車那時不同,他們恐怕無法保護所有人。
  腦海迅速的掃過可能的所有對策,他們斷了鬼的其中一個眼線,對方不可能不知道。
  為了不要暴露自己的真身,即使是想遷怒應該也不至於太過明目張膽,但這幾日恐怕會出現一波失蹤潮……
  或如同京極屋的老闆娘一樣,雖然恐嚇的對象不明,但那明顯就是殺雞儆猴的警告。
  想到宇髄一開始規劃的策略……難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了?所以盡可能的要自己將吉原的所有目光集中到「神音雪」身上?
  「『小貓』……是我的任性勞煩你在清晨做開店準備的忙碌時刻,還要陪我在這散步。」
  竈門家的女孩有些疑惑對方難得的話多與特別強調自己的化名,她感到一陣緊繃的看向身披華貴和服的恩人,伸出食指輕抵薄唇比了個噤聲。
  「神音雪」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眸靈動隨著他的回眸瞄向暗巷一角,頭上沒有隨著方才的戰鬥而掉落的步搖隨之晃動。
  在腰帶碎裂化作塵埃之時,他看見似乎有一縷金紅絲線迅速的從灰燼中消失在黑暗之中。
  雖然殺了斥候,但只是切斷了它與鬼的本體之間的連結而已,那個破損的殘布不知會帶回多少情報回去。
  但就像失去了頭的蛇,少了腦袋能提供的訊息應該不多。
  然而足以讓對方將目標轉向自己。
  「我們回去吧!」
  接下來是換他們守株待兔的時候,在此之前……
  他們究竟能保住花街上的多少生命?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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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原作者| 黑鶴蘭 發表於 2026-3-29 18:3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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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注意力拉到「神音雪」的對策不知道該說是效果絕佳,抑或是已經失控。
  隔日白天便已經有不少的群眾在二季草附近晃蕩,打探著那傳說中落入花街的落魄貴族小姐的消息,恍如打算逼迫對方出面安撫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可憐採花郎。
  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化名為神音雪的富岡義勇是鬼,他沒有辦法站在陽光之下,他最多只能待在室內遙望豔陽高照的街道。
  然而那些被神音雪迷到瘋狂的癡情男子們可不接受那份如同觸碰便隨即融化的霜雪的視線,他們要的,是在那深閨的美人,能在熾烈的豔陽之下,回應他們的癡迷。
  音柱皺眉看向被擋在店外的群眾,「神音雪與她的新造在清晨散步」的前因後果他已經聽說了,雖然有點惱火富岡義勇這棵木頭現在才察覺把他這麼高調的當商品展示的用意,但眼下的情況卻不是他當初預想的。
  雖然神音雪的角色安排,於白天也是有接待客人,但因為是鬼,所以只能層層封鎖在屋裡最深處完全不透光的房間。
  失算了。音柱.宇髄天元煩躁的這麼想著。
  經徹夜的追蹤調查,以及他那化鬼的同僚前夜的戰鬥推斷,她的妻子們應該暫時還活著。
  臥底於鴇屋跟萩本屋的須磨跟牧緒,從豬頭跟竈門家的硬額頭口中確認她們確實失蹤了,而臥底於京極屋的雛鶴情況如何他無從得知,因為那個聽覺華麗靈敏,本該要潛入調查的小子……也杳無音訊。
  在得知黃色小鬼失蹤的消息時,他難得在富岡那棵永遠只有一號表情的木頭臉上,看到了明顯的動搖。
  「叫炭治郎跟伊之助回來。」
  富岡如此急切的要求,很明顯就是觸動到了對方的某種深層創傷,說實話在這糟糕的情勢看到這傢伙如此華麗的表情,實在是一點也不華麗。
  「我跟他們說過了,但真不知道是學誰,他們拒絕退出。」音柱惱火的凝視著店外的群眾,「那幾個小鬼不笨,他們知道二季草這若成了眾矢之的,那麼這就有可能是調虎離山之策,那麼更不能跑。」
  在這混亂的場面,名為富岡義勇的鬼在那一瞬間隱約感受到了某種視線。
  他越過窗戶望向陽光明媚的街道,那份陰冷的妒嫉自屋廊間穿透而來。
  那是鬼的視線。
  「那傢伙在等我們的動作,被盯上了。」名為富岡義勇的鬼如此低語。
  黎明前夜逃回去的殘布不知帶了多少訊息回去,從破損的痕跡對方應該已經確認這裡有獵鬼人了。
  這很明顯是煽動群眾的圍城計,既然確定二季草有獵鬼人,那麼就把這裡圍堵到他們無法動彈。
  但有誰有那個能力操縱群眾?這是洗腦類型的血鬼術?然而基於過往經驗與前夜的戰鬥,他判斷那個盤踞在遊廓的鬼,能力應該與洗腦無關。
  那麼,這鬼絕對是穩坐這條花街,深受恩客們歡迎……甚至戀慕的存在,才能煽動人群。
  在這條花街,會因為神音雪這個突然出現的存在而受到地位威脅的人是誰?
  自潛入遊廓之後這幾日所獲得的情報,鴇屋的鯉夏與京極屋的蕨姬一直都是吉原的雙壁,但從炭治郎那得知鯉夏已找到願意替她贖身的真命天子,即將離開花街。
  剩下會因為神音雪而感到地位受到威脅的……只剩一人。
  更不用說,善逸就是在蕨姬所在的京極屋失蹤的。
  而前夜那腰帶稱呼鬼的名字為墮姬大人,要說沒關連,不會有人相信。
  「京極屋的蕨姬,煽動群眾對她有利,她不是鬼就是共犯。」他做下了這個結論。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處理失控的恩客們,這個明顯是敵人設的局,該不該跳?
  二季草的老闆娘試圖安撫客人的聲音越來越沒有底氣……看來他們沒有拒絕的選項,但該怎麼辦?
  他們不能以鬼殺隊的身份與立場出面,那不只是暴露我方的潛伏身份,也是毀了藤屋好不容易在遊廓紮根的據點。
  他們已經錯過可以全身而退的時機,若真要入局……
  富岡義勇看著自己的雙手,抬頭視線正好對上梳妝台上的鏡子。
  鏡中花魁那絕美的面容,既是自己,卻也不是自己。

  現在的他,是誰?
  現在的他,是什麼身份?
  現在的他,肩負的職責是什麼?

  現在,他是名為富岡義勇的鬼。
  現在,他是奉鬼殺隊的命令,假扮遊女並化名為神音雪執行臥底任務。
  而任務的完成條件,是救出宇髄前去臥底的妻子們,將潛伏的鬼殲滅。
  並活著回去。

  「把這個價值利用到極致……嗎?」他低喃宇髄跟他說過的話,想到這幾日他雙手碰上琴弦瞬間那種被隱約支配著的不安,鬼王無慘千年前的記憶與自己幼時與姊姊一同練琴的回憶混合在了一起。
  他要把主導權拉回來。
  「宇髄你去做你該做的事。」說著說著他捧起被放在榻上的和琴,「這裡我會處理。」
  音柱挑眉,他該做什麼他當然會去做,但眼前這名副其實物理上見不得光的傢伙要做什麼?
  「白天耶?你當真要接客應付那些暈船仔?要是被他們拖出去你實質意義上穩死的。」
  倒不是真的在擔心對方死活,但畢竟對方現在是鬼,即使已有所耳聞在無限列車的任務之中,對方為了任務不顧自身替炎柱擋了非常多的致命傷,保護了對方亦是保護了所有人。
  在看完任務報告之後,他與炎柱基本上抱持著一樣的看法,他們都相信富岡義勇對鬼殺隊絕無二心。
  但想到這傢伙久違觸碰琴弦後所感受到的那股鬼王的隱性支配,他還是留了那麼點戒心。
  鬼王的血,可沒那麼講理。
  「不會離開店裡。」他的聲音清冷帶著剔透,「我的任務是扮演叫做神音雪的遊女不是嗎?」
  名為富岡義勇的鬼輕輕地瞥了對方一眼,深海般的眼瞳沒有任何波瀾。
  但那個任務優先模式的眼神,他非常熟悉,且以他對水柱.富岡義勇的了解,這傢伙在執行任務時,與那排外、不閱讀空氣的態度不同,反而非常嚴謹、心細。
  他瞄了竈門家的女孩一眼,眼神中清晰的警告,令女孩微微一顫,但隨即卻也還以堅定的眼神。

  「若化鬼的水柱.富岡義勇一旦攻擊人,你們水柱一門的全部都要切腹,你自己很清楚,但在此之前你們有那個決心殺了富岡那傢伙嗎?」
  在倚著鬼王的記憶奏響和琴的那件事之後,音柱.宇髄天元曾將她單獨叫出去,極其嚴肅的提出了這個質問。
  「我要聽的不是『他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或『我有切腹的決心』這類的回答,這種話誰都會說,我要知道的是,若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有沒有那個覺悟殺了他。」
  這趟任務女孩與如今已是鬼的富岡義勇組隊,若富岡這傢伙「真的」抵擋不了鬼王的暴虐蠱惑而失控,能夠阻止他的,只有離他最近的這女孩。
  他要確保任務的任何環節都要有個保險,而這一次任務安在化鬼的柱的保險是這女孩,若她做不到,那麼他就得重新調度人員配置。
  但若真的越過了那無法回頭的臨界點……
  為了對方的尊嚴,他,鬼殺隊的音柱是可以看在同僚一場,送他走上最後的一條路。
  竈門家的女孩眨了眨眼,雖然感到膽怯,但她仰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地凝視著自己。
  「宇髄先生,這不是什麼決心與覺悟的問題。」竈門家的女孩語氣十分沉重,「義勇先生他……是我們比殺鬼還要重要的責任,他不只是我們的恩人,也是我們的家人,因此我們會負責到底,就是會負責到底。」
  家人之間的羈絆比什麼都還要緊密,但究竟是什麼樣的牽絆,將沒有血緣關係的他人視作血濃於水的親人?

  「若真有一天,我不再是我自己,請別讓他們斬下我的頭顱。」也是在同一個夜晚,他那化鬼的同僚悄聲無息的在他身後冒出來,令他差點將手中塗了紫藤花毒的苦無往對方身上丟了出去。
  「為什麼?你覺得他們做不到?」
  他那化鬼的同僚搖搖頭。
  「他們做得到,我相信他們。」
  「但你不希望由他們下手。」
  「我不能讓他們背負不屬於他們的罪惡感,若哪天我真的無法回頭,那不是他們的錯。」
  他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音柱眉頭一皺。
  「隊規我知道,任何隊士都有義務將成為鬼的劍士斬首,但一般隊士恐怕下不了手,甚至可能會被失控的我殺死,所以……這只能拜託柱。」
  他深海的眼瞳中平靜的令人發寒。
  「我也和煉獄說過一樣的請託,若有機會遇到其他人,我也會拜託他們……因此若真的到了那一刻……宇髄,就麻煩你們了。」

  兩邊的執拗都不遑多讓,因為都師出水柱門下的緣故?
  想到當初柱合會議上,這傢伙明明是強大擁有將人瞬殺能力的鬼,卻像是隨時都會崩毀碎裂,不為自己辯解安靜得承受著他們的言語與風柱的攻擊,再看看眼前不卑不亢,卻也不為自己的生存辯護的傢伙。
  他從以前就知道富岡義勇一直都十分排外陰沉,但嚴格來說直到這傢伙被變成鬼之後,才知道這個不合群的傢伙性格竟然是這樣的細膩、耿直……又頑固。
  「別說柱了,這本來就是鬼殺隊所有隊士應該要做的!難道是要得到實質的保證才會安心?你是小孩子嗎?」
  真的是用華麗的方式把自己搞得這麼不華麗,旁人看了都尷尬糾結得快發瘋,但至少這傢伙終於有了如同活墓碑般的冷漠以外的情緒,真不知道被成為鬼這件事對富岡而言算不算是一個整個打掉重來的轉機。
  鬼殺隊的音柱無奈的嘆息,看著以鬼之身化作美麗遊女的同僚,心裡祈禱著佛祖神明能給他們點武運,好讓他們能夠順利度過這場危機。

  富岡義勇抱著和琴緩步的離開廂房,關於如何應對眼前的意外,他有些想法。
  當然他不可能走到陽光之下去應對那些恩客,但也不能讓他們癱瘓二季草,更不能暴露我方的真實身份。
  那麼以當家花魁神音雪這個角色能夠做到的,就是用琴音去穩定那些躁動。
  在第一次彈奏和琴時,他就意識到以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演奏出完成度如此之高的樂曲。
  那是鬼王的記憶穿越時空,將千年前的樂音透過自己的手奏出的殘響。
  然而,它有著影響他人心靈的力量。
  稍有不慎,便會被鬼王的記憶反噬、操控。
  要如何把這個價值利用到極致?
  『用該死的鬼王給你的能力來擊敗他。』
  宇髄的話言猶在耳,那不是否定自己,也不是認可了自己作為鬼的存在,而是為了將受到的恥辱全數奉還該採取的手段。
  如今的自己,比起被當成實驗的觀察對象,還有更多的用處。
  於是,他決定冒險一試。
  這是神音雪……富岡義勇在迅速的思量之後,折衷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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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嗑 是的,雖然緩慢但開始重新流淌了 2026-4-11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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