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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車禍之後,荒牧先是感受強烈的撞擊,耳朵轟鳴,大腦因為強烈痛楚而失去思考作用,等他再次睜眼時,車頭燈照得他皺眉,隱約聽見黃瀨的哭聲,身體感受徹骨的寒冷,彷彿浸在雪中,正想攏緊大衣保暖,碰到衣料後汨濡如水,荒牧以為是濕雪,抬起手卻發現是血。 爾後他便全然失去意識。 大阪醫院急診部醫生搶救了整整一宿,失血過多與失溫滿足了瀕死條件,荒牧一度心臟停止跳動,外科醫生用AED電擊、按摩心臟,輸了超過兩公升的血,進行一小時多的手術。 凌晨四點,醫生將病床上的荒牧推出急診室,黃瀨、尹願、福澤等同仁難耐地等著醫生的宣告,主治醫生告知荒牧暫時脫離險境,於是觀察幾小時後,便將他轉到一般科病房。 荒牧像隻疲憊的小羊沉靜臥於病床,了無生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荒牧昏昏沉沉睜開雙眼時,天光乍現,作夢也沒想到唯一一個映入眼簾的人居然是青峰。 荒牧撇頭看向隔壁簾子若有似無地透著朝曦,約略摸索著劇組人員應該在進行早晨排練,包括自己的經紀人,也沒有氣力嫌棄眼前狀況,他曾和自己經紀人M說過,如果不幸發生意外,他有義務代替他主導現場事宜,所以M應該現在也在劇組,自己才會淪落得被青峰看護。 荒牧嘆了一口氣,“我的第二緊急連絡人是我的媽媽,你在這裡幹嘛?” 剛手術過的腹傷隱隱作痛。 青峰也很是尷尬,黃瀨本來需去排練,畢竟男主演不能缺席,但黃瀨卻鬧著倔脾氣要守在荒牧身邊,即使荒牧的母親再過幾小時就會過來,黃瀨卻還是淚眼汪汪緊緊凝娣著荒牧。 直到青峰哄著黃瀨自己會看守他,黃瀨才被尹願半推半就帶去練戲,但青峰獨自孤守荒牧不一會兒,荒牧便醒來了。 青峰撓著頭,看到微微掙扎起身而神情痛苦的荒牧,早已忘了這後輩曾多不禮貌,忙著墊枕頭讓他仰躺舒服些。 “醫生說你的五臟六腑經歷嚴重的穿刺傷,雖然現無大礙,但還得觀察靜養一陣子。” 青峰輕輕解釋,“別再亂動了,大製作人。” 荒牧沉悶地嘆著長氣,幸虧他近期並未接戲,可以放心療養,只是近期讓他忙得焦頭爛額的股東大會,可能將會是另一樁麻煩事。 回想事發當時,保母車衝過來的瞬間,荒牧捨身救黃瀨,他自己都沒想過,他會直覺去保護一個讓自己又氣又愛的職員,寧可被撞,也不願看黃瀨有一絲損傷,彷彿他的生命早就編碼好疼愛這個笨蛋,因此,車外焊接的各式刀械便直勾勾插進他的體內。 “虧你還是國手呢,我身手都比你矯捷。” 荒牧無力靠著背枕,氣虛回嘴青峰,他才不信青峰對黃瀨的深情不足以救黃瀨,相贈水仙花多年可足以為證,他一想到自己又為了黃瀨賠上自己的身體便遷怒。 “救下黃瀨這事,我在這裡謝過你。” 青峰語氣仍很疏離,並不對黃瀨之外的任何人熱情,話鋒一轉,自責道:“我腿疾未癒,當下救不了他。” 荒牧虛弱的眼光看向青峰,看著這個疏離男人,他老去的眼紋飽含最真摯的謝意與真情,彷彿藏匿著這些年愛而不得的所有悲歡,終也一笑而過。 荒牧不是沒看到青峰作勢要撲向前救黃瀨,但自己距離黃瀨較近,而且他聽過青峰的故事。 喝醉的黃瀨曾坦白自己傷害愛人的罪行,荒牧在遇見青峰前便早已認識了青峰,看在他對黃瀨毫無保留的全心,難免動容。 荒牧蒼白的皸唇揚起苦澀的弧度,仰頭面對白森森的刺亮燈源,忍不住自嘲,“在餐廳時,我們還爭著黃瀨最愛誰,但發生意外時,我們兩個毫不又遇就選擇黃瀨呢。” 看著青峰若有所思的沉重,荒牧還以為他還視自己為情敵,笑著坦言:“鬧你的,警察先生,我從未對黃瀨動過戀愛的念頭。” “那事啊……” 青峰渾厚一笑,“早就識破你的詭計了……只是想看你還能怎麼演。” 荒牧皺眉反駁:“不可能!” 他還得意於自己的演技。 “再回去練練吧,” 青峰自負笑著,“老子叱吒高中籃壇時,你還在讀小學呢。” 荒牧還想爭執下去,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年過半百的女士走進房間,青峰猜測這便是荒牧的母親。 荒牧女士看見孩子被布裹包紮全身,顧不得招呼旁人,便疾步奔向愛子,哭聲難忍哽咽,“你這孩子,當年放著好好的東京大學不讀,怎麼來舞台劇界受這種苦……” 青峰退後幾步讓出了位置。 看著荒牧女士護犢似撫摸著荒牧,他想起他已故的母親,感慨地低了頭,但他沒有太多時間感傷,他還有一件重要事要處理,隨即悄悄離開病房,留給他們一個私密的空間。 青峰走到醫院一樓的販賣部。 在便利商店買了杯美式坐下,左手摩擦轉動著木質的咖啡紙杯,琢磨了一會兒,最終右手才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您好,東久世先生這幾日不便見客,如需預約,請撥打……” 一個沉穩的男音毫無溫度地說道。 “花形,是我。” 青峰低沉道。 “青峰先生?” 花形很是驚訝,青峰鮮少主動聯絡,儘管東久世認青峰為乾兒子,但青峰放浪形骸,即使東久世有意,青峰卻從未想透過他獲得人脈、金錢的利益,除了前幾個月為壓黃瀨醜聞拜謁,青峰從未撥打助理花形保管的私機求見東久世。 青峰開門見山,“我要見東叔。” 花形在電話另一頭安靜了一會兒,青峰瞧出他的為難,強調說著:“我有重要事。” “東久世先生必須處理緊急事務,這幾天不見人。” 花形礙於情勢拒絕。 “花形,黃瀨那傢伙被一台自動駕駛車子撞,你有什麼頭緒嗎?” 青峰按捺著脾性問道,他已經快磨光耐心了。 花形沉默良久,卻也沒有掛掉電話。 “我記得,自動駕駛汽車那家公司是東叔投資的吧?” 青峰冰冷質問,“花形,你們從前不斷派人確認我狀況也就罷了,現在看見我與那傢伙復合,便急不可耐?” 花形一如既往平聲道,“青峰先生,昨晚的事故與我們沒有絕對的關係。” 青峰捏皺了咖啡杯,隱忍著怒意冷冷說著,“請幫我轉告東叔,我知道他看不慣我和黃瀨在一起,但少動那傢伙的主意,有事就衝著我來!看在我爸的份上,我敬東叔為父親,但我只要黃瀨平安……" 深吸一口氣,青峰沉著說道:"我不在意黃瀨對我做過什麼,過去風雨無常不是他的錯,現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不管你們在計劃什麼,我勸你們停手,黃瀨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愛有很多形式,我選擇守護他一輩子,倘若東叔對他不利,我也在所不惜。” 花形嘆氣,罕見地露出私人情感,“青峰先生……昨晚意外並不是東久世先生的旨意,我可以跟您保證,先生雖不樂見您和那位在一起,但我司絕不可能策劃這件事。” “七年前,你們可是曾拿槍指著黃瀨。” 青峰低聲陰鷙指控道,“不管今後發生什麼事,我只要確保那傢伙好好的。” 掛斷電話,青峰搭電梯上樓越發鬱悶。 冷靜下來後,他思來想去也想不通東久世這麼做的理由,東久世再排斥黃瀨應不至此。 儘管當年黃瀨束追殺黃瀨涼太連同迫害青峰,東久世情急之下曾欲除掉黃瀨涼太,但黃瀨涼太在東久世眼底應不再是威脅才對,而黃瀨束及其勢力早已消逝多年,究竟還有誰會費盡心思殘害黃瀨涼太? 赤司昨夜得知消息後,立刻著手調查事發緣由,現在尚無結果,只是先告知他安排了一些便服保鑣在他倆身邊,一如當年。 青峰只能慶幸黃瀨沒有嚴重受傷,他不敢想像劃破荒牧體內的那些武器斲傷黃瀨該是如何心碎的場面,他唯恐自抑不住,潰堤瘋掉。 在長廊的盡頭吁了一口鬱悶長氣,青峰很想打電話問候黃瀨。 看著手機上“老婆”那個聯絡人,卻躊躇著無法按下通話鍵,他怕驚擾他彩排的專注力。 “撥吧!” 身旁傳來一個孱弱的聲音。 青峰轉頭才看見一旁拄著拐杖的荒牧,他正盯著自己手機螢幕看。 青峰連忙遮擋羞恥分辯著:“以前習慣那樣叫他,所以聯絡名稱才取作……” “犯不著解釋,你們多恩愛我看多了,” 荒牧翻白眼,良心建議道:“你想找黃瀨就撥電話吧,劇組現在是休息時間。” 語畢,荒牧可不想親耳聽他們你儂我儂,拄著拐杖便往電梯門方向走去。 “大製作人?” 青峰喚道,詢問他何去何從。 “下樓抽個菸,警察大人,別太擔心。”荒牧撇嘴說著,順帶告誡著:“別告訴我媽。” 青峰也懶得多管閒事,旋即打了黃瀨的手機。 沒想到黃瀨在一秒內接通,立刻劈哩趴啦地大聲問道:“小青峰!小荒牧有沒有怎麼樣?!他醒來了嗎?!他不會惡化了吧?!” 黃瀨嗓子本就高頻,緊張情緒下音量更是亮如洪鐘,就連荒牧幾步之外都聽得見,隱約聽到黃瀨提到自己,荒牧疑惑皺眉回頭。 青峰本想如實會報荒牧的情況,但一想到荒牧昨夜捉弄自己,便忍不住按下擴音調侃道:“他好的很呢,已經活蹦亂跳,還想逃院抽菸。” 荒牧給了身後的人一根中指。 “小荒牧醒了?太好了......我好擔心……” 黃瀨哽咽道,“小青峰,你可以叫他不要抽菸嗎?” 青峰看了眼荒牧,荒牧卻摀住耳朵,沉默表示自己不打算聽勸。 “阿捲醒了?” 黃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遙遠的聲音,貌似有些慌張,“手機借我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他說。” 黃瀨便在一陣尷尬應聲中轉移給另一個人,“莫西莫西?” 青峰有些尷尬看著荒牧,荒牧則努動下巴往手機示意道,“那是我經紀人,你問他怎麼了?” “荒牧,你醒了?” 經紀人在電話另一頭聽到荒牧的聲音,問道,“你還好嗎?” “死不了,” 荒牧打趣道,“早上的股東大會和排練,你替我出席,大家沒認出來吧?” “荒牧,” 經紀人卻異常沉重,深吸一口氣才難受道,“股東找人撤換掉你的位置,並自即日起生效。”
(作者還有話想說: 雖然我很喜歡BL,但其實我沒有喜歡過太多CP,青黃是國中唯一癡愛過的、高中則迷戀BTS的南(俊)(智)旻,我記得我當時在微博上看過一篇南旻同人文,作品名或作者完全找不到,但故事裡有一段文字的美感震撼了我好久,剛好呼應了青峰為了黃瀨與世為敵的執著——“我顛覆了整個世界,只為了擺正你的倒影,所以相愛的人啊,一定會再見面的。” 最近終於找到一份工作了,很努力在工作之餘更新文章,目前期待自己能週更,但依我最近必須過渡的劇情來看,應該每一篇都會很長,但頻率不多,上一篇四千多字也太長篇了XD
順帶一提,其實我還蠻想把青峰給黃瀨的暱稱改成「老公」,因為黃瀨是男性,我知道的男同性戀也不會稱對方為老婆,但為尊於《風雨恍然間》,最後還是維持原樣。前陣子剛好看到有人研究BL為什麼喜歡女性化0號,似是源於女性的投射和心理,我覺得這個探討蠻有趣的,我一開始寫黃瀨時就比較沒有太女性化,所以通篇看起來沒什麼性張力哈哈哈,之後應該會寫帶到肉文吧,大四那年意外發現還蠻會寫肉文的,一度想往這方面求職,但我不確定大家看了這麼多平淡日常,忽然出現床戲的接受度,請給我一點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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