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顯示左側選單

[BL] [黑籃│青黃] 風雨後微曦(微虐後甜) [普]

[複製連結]
21#
原作者| Mighty 發表於 2026-1-20 00:43:11
只看該作者

昔年各分道, 餘生共赴途 (4)

第二十章  
 
      車禍之後,荒牧先是感受強烈的撞擊,耳朵轟鳴,大腦因為強烈痛楚而失去思考作用,等他再次睜眼時,車頭燈照得他皺眉,隱約聽見黃瀨的哭聲,身體感受徹骨的寒冷,彷彿浸在雪中,正想攏緊大衣保暖,碰到衣料後汨濡如水,荒牧以為是濕雪,抬起手卻發現是血。
      爾後他便全然失去意識。
      大阪醫院急診部醫生搶救了整整一宿,失血過多與失溫滿足了瀕死條件,荒牧一度心臟停止跳動,外科醫生用AED電擊、按摩心臟,輸了超過兩公升的血,進行一小時多的手術。
      凌晨四點,醫生將病床上的荒牧推出急診室,黃瀨、尹願、福澤等同仁難耐地等著醫生的宣告,主治醫生告知荒牧暫時脫離險境,於是觀察幾小時後,便將他轉到一般科病房。
      荒牧像隻疲憊的小羊沉靜臥於病床,了無生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荒牧昏昏沉沉睜開雙眼時,天光乍現,作夢也沒想到唯一一個映入眼簾的人居然是青峰。
      荒牧撇頭看向隔壁簾子若有似無地透著朝曦,約略摸索著劇組人員應該在進行早晨排練,包括自己的經紀人,也沒有氣力嫌棄眼前狀況,他曾和自己經紀人M說過,如果不幸發生意外,他有義務代替他主導現場事宜,所以M應該現在也在劇組,自己才會淪落得被青峰看護。
      荒牧嘆了一口氣,“我的第二緊急連絡人是我的媽媽,你在這裡幹嘛?” 剛手術過的腹傷隱隱作痛。
      青峰也很是尷尬,黃瀨本來需去排練,畢竟男主演不能缺席,但黃瀨卻鬧著倔脾氣要守在荒牧身邊,即使荒牧的母親再過幾小時就會過來,黃瀨卻還是淚眼汪汪緊緊凝娣著荒牧。
      直到青峰哄著黃瀨自己會看守他,黃瀨才被尹願半推半就帶去練戲,但青峰獨自孤守荒牧不一會兒,荒牧便醒來了。
      青峰撓著頭,看到微微掙扎起身而神情痛苦的荒牧,早已忘了這後輩曾多不禮貌,忙著墊枕頭讓他仰躺舒服些。
      “醫生說你的五臟六腑經歷嚴重的穿刺傷,雖然現無大礙,但還得觀察靜養一陣子。” 青峰輕輕解釋,“別再亂動了,大製作人。”
      荒牧沉悶地嘆著長氣,幸虧他近期並未接戲,可以放心療養,只是近期讓他忙得焦頭爛額的股東大會,可能將會是另一樁麻煩事。
      回想事發當時,保母車衝過來的瞬間,荒牧捨身救黃瀨,他自己都沒想過,他會直覺去保護一個讓自己又氣又愛的職員,寧可被撞,也不願看黃瀨有一絲損傷,彷彿他的生命早就編碼好疼愛這個笨蛋,因此,車外焊接的各式刀械便直勾勾插進他的體內。
      “虧你還是國手呢,我身手都比你矯捷。” 荒牧無力靠著背枕,氣虛回嘴青峰,他才不信青峰對黃瀨的深情不足以救黃瀨,相贈水仙花多年可足以為證,他一想到自己又為了黃瀨賠上自己的身體便遷怒。
      “救下黃瀨這事,我在這裡謝過你。” 青峰語氣仍很疏離,並不對黃瀨之外的任何人熱情,話鋒一轉,自責道:“我腿疾未癒,當下救不了他。”
      荒牧虛弱的眼光看向青峰,看著這個疏離男人,他老去的眼紋飽含最真摯的謝意與真情,彷彿藏匿著這些年愛而不得的所有悲歡,終也一笑而過。
      荒牧不是沒看到青峰作勢要撲向前救黃瀨,但自己距離黃瀨較近,而且他聽過青峰的故事。
      喝醉的黃瀨曾坦白自己傷害愛人的罪行,荒牧在遇見青峰前便早已認識了青峰,看在他對黃瀨毫無保留的全心,難免動容。
      荒牧蒼白的皸唇揚起苦澀的弧度,仰頭面對白森森的刺亮燈源,忍不住自嘲,“在餐廳時,我們還爭著黃瀨最愛誰,但發生意外時,我們兩個毫不又遇就選擇黃瀨呢。”
      看著青峰若有所思的沉重,荒牧還以為他還視自己為情敵,笑著坦言:“鬧你的,警察先生,我從未對黃瀨動過戀愛的念頭。”
      “那事啊……” 青峰渾厚一笑,“早就識破你的詭計了……只是想看你還能怎麼演。”
      荒牧皺眉反駁:“不可能!” 他還得意於自己的演技。
      “再回去練練吧,” 青峰自負笑著,“老子叱吒高中籃壇時,你還在讀小學呢。”
      荒牧還想爭執下去,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年過半百的女士走進房間,青峰猜測這便是荒牧的母親。
      荒牧女士看見孩子被布裹包紮全身,顧不得招呼旁人,便疾步奔向愛子,哭聲難忍哽咽,“你這孩子,當年放著好好的東京大學不讀,怎麼來舞台劇界受這種苦……”
      青峰退後幾步讓出了位置。
      看著荒牧女士護犢似撫摸著荒牧,他想起他已故的母親,感慨地低了頭,但他沒有太多時間感傷,他還有一件重要事要處理,隨即悄悄離開病房,留給他們一個私密的空間。
 
      青峰走到醫院一樓的販賣部。
      在便利商店買了杯美式坐下,左手摩擦轉動著木質的咖啡紙杯,琢磨了一會兒,最終右手才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您好,東久世先生這幾日不便見客,如需預約,請撥打……” 一個沉穩的男音毫無溫度地說道。
      “花形,是我。” 青峰低沉道。
      “青峰先生?” 花形很是驚訝,青峰鮮少主動聯絡,儘管東久世認青峰為乾兒子,但青峰放浪形骸,即使東久世有意,青峰卻從未想透過他獲得人脈、金錢的利益,除了前幾個月為壓黃瀨醜聞拜謁,青峰從未撥打助理花形保管的私機求見東久世。
      青峰開門見山,“我要見東叔。”
      花形在電話另一頭安靜了一會兒,青峰瞧出他的為難,強調說著:“我有重要事。”
      “東久世先生必須處理緊急事務,這幾天不見人。” 花形礙於情勢拒絕。
      “花形,黃瀨那傢伙被一台自動駕駛車子撞,你有什麼頭緒嗎?” 青峰按捺著脾性問道,他已經快磨光耐心了。
      花形沉默良久,卻也沒有掛掉電話。
      “我記得,自動駕駛汽車那家公司是東叔投資的吧?” 青峰冰冷質問,“花形,你們從前不斷派人確認我狀況也就罷了,現在看見我與那傢伙復合,便急不可耐?”
      花形一如既往平聲道,“青峰先生,昨晚的事故與我們沒有絕對的關係。”
      青峰捏皺了咖啡杯,隱忍著怒意冷冷說著,“請幫我轉告東叔,我知道他看不慣我和黃瀨在一起,但少動那傢伙的主意,有事就衝著我來!看在我爸的份上,我敬東叔為父親,但我只要黃瀨平安……"      深吸一口氣,青峰沉著說道:"我不在意黃瀨對我做過什麼,過去風雨無常不是他的錯,現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不管你們在計劃什麼,我勸你們停手,黃瀨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愛有很多形式,我選擇守護他一輩子,倘若東叔對他不利,我也在所不惜。”
      花形嘆氣,罕見地露出私人情感,“青峰先生……昨晚意外並不是東久世先生的旨意,我可以跟您保證,先生雖不樂見您和那位在一起,但我司絕不可能策劃這件事。”
      “七年前,你們可是曾拿槍指著黃瀨。” 青峰低聲陰鷙指控道,“不管今後發生什麼事,我只要確保那傢伙好好的。”
      
      掛斷電話,青峰搭電梯上樓越發鬱悶。
      冷靜下來後,他思來想去也想不通東久世這麼做的理由,東久世再排斥黃瀨應不至此。
      儘管當年黃瀨束追殺黃瀨涼太連同迫害青峰,東久世情急之下曾欲除掉黃瀨涼太,但黃瀨涼太在東久世眼底應不再是威脅才對,而黃瀨束及其勢力早已消逝多年,究竟還有誰會費盡心思殘害黃瀨涼太?
      赤司昨夜得知消息後,立刻著手調查事發緣由,現在尚無結果,只是先告知他安排了一些便服保鑣在他倆身邊,一如當年。
      青峰只能慶幸黃瀨沒有嚴重受傷,他不敢想像劃破荒牧體內的那些武器斲傷黃瀨該是如何心碎的場面,他唯恐自抑不住,潰堤瘋掉。
      在長廊的盡頭吁了一口鬱悶長氣,青峰很想打電話問候黃瀨。
      看著手機上“老婆”那個聯絡人,卻躊躇著無法按下通話鍵,他怕驚擾他彩排的專注力。
      “撥吧!” 身旁傳來一個孱弱的聲音。
      青峰轉頭才看見一旁拄著拐杖的荒牧,他正盯著自己手機螢幕看。
      青峰連忙遮擋羞恥分辯著:“以前習慣那樣叫他,所以聯絡名稱才取作……”
      “犯不著解釋,你們多恩愛我看多了,” 荒牧翻白眼,良心建議道:“你想找黃瀨就撥電話吧,劇組現在是休息時間。”
      語畢,荒牧可不想親耳聽他們你儂我儂,拄著拐杖便往電梯門方向走去。
      “大製作人?” 青峰喚道,詢問他何去何從。
      “下樓抽個菸,警察大人,別太擔心。”荒牧撇嘴說著,順帶告誡著:“別告訴我媽。”
      青峰也懶得多管閒事,旋即打了黃瀨的手機。
      沒想到黃瀨在一秒內接通,立刻劈哩趴啦地大聲問道:“小青峰!小荒牧有沒有怎麼樣?!他醒來了嗎?!他不會惡化了吧?!”
      黃瀨嗓子本就高頻,緊張情緒下音量更是亮如洪鐘,就連荒牧幾步之外都聽得見,隱約聽到黃瀨提到自己,荒牧疑惑皺眉回頭。
      青峰本想如實會報荒牧的情況,但一想到荒牧昨夜捉弄自己,便忍不住按下擴音調侃道:“他好的很呢,已經活蹦亂跳,還想逃院抽菸。”
      荒牧給了身後的人一根中指。
      “小荒牧醒了?太好了......我好擔心……” 黃瀨哽咽道,“小青峰,你可以叫他不要抽菸嗎?”
      青峰看了眼荒牧,荒牧卻摀住耳朵,沉默表示自己不打算聽勸。
      “阿捲醒了?” 黃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遙遠的聲音,貌似有些慌張,“手機借我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他說。”
      黃瀨便在一陣尷尬應聲中轉移給另一個人,“莫西莫西?”
      青峰有些尷尬看著荒牧,荒牧則努動下巴往手機示意道,“那是我經紀人,你問他怎麼了?”
      “荒牧,你醒了?” 經紀人在電話另一頭聽到荒牧的聲音,問道,“你還好嗎?”
      “死不了,” 荒牧打趣道,“早上的股東大會和排練,你替我出席,大家沒認出來吧?”
      “荒牧,” 經紀人卻異常沉重,深吸一口氣才難受道,“股東找人撤換掉你的位置,並自即日起生效。”


(作者還有話想說:
雖然我很喜歡BL,但其實我沒有喜歡過太多CP,青黃是國中唯一癡愛過的、高中則迷戀BTS的南(俊)(智)旻,我記得我當時在微博上看過一篇南旻同人文,作品名或作者完全找不到,但故事裡有一段文字的美感震撼了我好久,剛好呼應了青峰為了黃瀨與世為敵的執著——“我顛覆了整個世界,只為了擺正你的倒影,所以相愛的人啊,一定會再見面的。”
最近終於找到一份工作了,很努力在工作之餘更新文章,目前期待自己能週更,但依我最近必須過渡的劇情來看,應該每一篇都會很長,但頻率不多,上一篇四千多字也太長篇了XD

順帶一提,其實我還蠻想把青峰給黃瀨的暱稱改成「老公」,因為黃瀨是男性,我知道的男同性戀也不會稱對方為老婆,但為尊於《風雨恍然間》,最後還是維持原樣。前陣子剛好看到有人研究BL為什麼喜歡女性化0號,似是源於女性的投射和心理,我覺得這個探討蠻有趣的,我一開始寫黃瀨時就比較沒有太女性化,所以通篇看起來沒什麼性張力哈哈哈,之後應該會寫帶到肉文吧,大四那年意外發現還蠻會寫肉文的,一度想往這方面求職,但我不確定大家看了這麼多平淡日常,忽然出現床戲的接受度,請給我一點建議。)

留言

荤素搭配,素的吃多了太太想写荤的我也想看!!!😋😋😋不会突兀呀!我个人觉得老公老婆都无所谓了,只是一个口癖而已!并不会因为一直称呼怎么样,毕竟是在看南通哈哈,但现在确实有很多女性化受方的存在。 昨天 00:48

使用禮物 檢舉

22#
原作者| Mighty 發表於 2026-1-27 23:52:08
只看該作者

江湖渡同舟, 楊柳候春暉(1)

第廿一章  

       醫院後頭是一小塊綠茵茵的草地,青峰遠遠看著荒牧站在草地上抽菸。
       荒牧得知自己被取代的消息後,也沒表示什麼,只是默默按下樓層按鈕,安靜地走進電梯,後頭的青峰不放心跟了過去,荒牧沒說什麼,惆悵無神俯瞰略顯蒼白的地板。
       走去便利商店的路上,荒牧獨自匆匆拄拐杖走在前面,買完菸後就來到醫院後花園吞雲吐霧。
       這半小時裡,兩人也不交談,青峰本就不擅長安慰別人,而且他也沒有立場去安慰荒牧,只是在一旁看著荒牧從菸盒利索地拔出第六支菸,眼見他轉動打火機的燧火輪數次,卻老是閃爍出不成氣候的火花,好不容易點了菸,拇指卻燙得熟紅而揮了揮手。
       對空吹出一束煙霧,半晌,荒牧才想起什麼似回頭看了眼青峰。
        “等等你讓黃瀨彩排完來醫院一趟吧。” 荒牧異常平靜地囑咐著。
        青峰也沒想到荒牧居然開口第一個話題居然會是這個,雙手插兜,輕笑說道,“沒必要這麼做,那傢伙很擔心你,先前巴不得翹掉彩排,守護在你身旁呢,等等他就會親自過來確認你安危。”
        荒牧背著青峰傳來一聲輕微的笑,也不知是會心一笑,又或苦澀地笑。
        青峰嘆一口悶氣,難得主動開口道:“大製作人,如果你有什麼想吐的苦水,我人就在這邊。”
        “我已經不是製作人了,” 荒牧語氣平淡地反駁著,當手傳來一陣刺燙感,荒牧才驚覺菸已經快燒沒了,在兩指間留道粉肉色的紅印子,“而且我並不習慣對任何人說心事,我認為這是一種禮貌。”
        青峰看著他無力卻又倔強的背影,有一瞬彷彿與固執的黃瀨重合。
       青峰回想起荒牧母親提及,他為了舞台劇放棄最高學府的文憑,幾乎傾注了所有雙十年華於表演,從無人問津的新人,挺過種種坎坷,方至此地,期間不忘提攜新人、整合前後台、創作劇本,如今公司卻像對待棄子似拋下他。
       “無論你今後如何,我謝謝你曾經提拔黃瀨。” 青峰淡淡地道謝,他知道黃瀨生來就嚮往站在舞台上,十四歲時雜誌上那個閃閃發亮的模特,從來都不該被雪藏在人群中,而黃瀨會成為今日的千葉,荒牧功不可沒。
       荒牧擺了擺手,靜默如煙,彷彿他對所有人的好只是舉手之勞,一昧木然看著前方,或並不看著什麼。


       黃瀨一上午都不是很認真在排戲,幾乎無法投入情感,焦慮擔憂著仍在昏迷的荒牧,直到對戲的尹願第三次提出專心的要求,黃瀨才強迫自己沉澱、入戲。
       中午手機響起〈Everything〉鈴聲時,黃瀨懸著的心再次吊了起來,幸好並不是什麼壞消息,得知荒牧並無大礙,黃瀨鬆一口氣。
       正當黃瀨以為一切即將如常,荒牧很快就會像從前回到片場監督現場,檢查劇本與流程、像笑面虎似逼他管理身體健康,卻從M口中得知荒牧要被調離降職的事。
       黃瀨焦急如焚趕到醫院,打開病房門的瞬間,病房裡的人也轉頭看向了他,青峰靠壁獨站,一個婦女椅於病床之旁滿是關懷,床邊病懨懨身著病服的是他擔憂一早上的荒牧,他雙眼盡失光芒,面無血色,眸底卻曖曖毅然。
       “小荒牧!!” 黃瀨吶喊道。
       荒牧搖搖頭,像是猜中他心事,未聞先答:“我沒事,你別擔心。”
       黃瀨沒有說話,淚眼婆娑地快步走近病床,緊緊地抱住荒牧,力道之大幾乎讓荒牧震動了一下,但黃瀨只是在意的些微顫抖,像擁住一個重要的人一樣牢牢抱緊他。
       荒牧被抱的有些猝不及防,驚愕了幾秒,很快便朦朧了雙眼。
       方從死裡逃生,那瞬間,荒牧刻意忽略了碰觸的生理厭惡,感動著讓黃瀨盡情緊擁著自己,輕輕拍著他的背。
       “好了、好了,你是想把我的傷口再撞裂一次嗎?” 荒牧顧及著看了青峰一眼,把死死不放的黃瀨推開,“今天彩排怎麼樣?”
       “還能怎樣啊?” 尹願從門口氣喘吁吁走了進來,笑罵著:“千葉桑從頭到尾只想著你,彩排總分心。
       荒牧看著福澤、M陸續走進病房,輕笑問道:“你們怎不一起上樓呢?”
       經紀人一邊把手上的重要文件遞給荒牧,一邊解釋道:“我們才剛下計程車,轉眼就不見千葉君了。”
       黃瀨尷尬看向天花板,“我太擔心小荒牧了。”
       剛到場的眾人輪番向荒牧母親打過招呼,而這時,青峰手機響起簡訊聲,他不動聲色滑開密碼鎖,只見赤司傳來一封簡訊,青峰讀後眉間的皺紋不禁深了幾分。
       黃瀨猶不知曉發生什麼事,多年相處讓他直覺不對勁。
       荒牧則清了清嗓子,凝重地放下剛閱覽過的文件,平靜道:“我有事要和私下黃瀨說。”
       尹願聞言大概猜到幾分,垂下了嘴角,但很快撿回平時的親切,主動尋個事由拉著荒牧母親離開。
       其他人則亦步亦趨相繼走出病房,荒牧喊住青峰道:“警察先生,您留下來吧!”
       青峰彷彿了然於胸佇於原地,回頭看著荒牧。
       黃瀨愣愣地看著煞有其事的荒牧,心中一股不祥感油然升起。
       荒牧低頭看著病床被子,苦澀蹙眉,最後下定決心,才抬頭迎向黃瀨的淺黃的眼。
       荒牧擺出一貫的職業笑容道,“我記得我們還沒簽新劇的合同,也還未拍宣傳照,這部劇的男主角會換人,今天找你來醫院,是要和你解約。”
       “什麼?” 黃瀨不敢置信地苦笑,隨即皺眉問,“小荒牧,你在開玩笑吧?”
       荒牧抿唇搖搖頭。
       黃瀨在病床邊緣蹲了下來,試圖接觸荒牧躲避的眼神,淒楚問道:“小荒牧,我不能解約,現在舞台劇是我的生命重心、我熱愛的全部,如果因為我而害你受苦,我願意從此不再靠近你,我知道那輛無人車是衝我來的,無端讓小荒牧受傷是我的錯……但我求求你,我不想就此放棄舞台劇!”
       “黃瀨……” 荒牧慨嘆閉上雙眼,“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黃瀨聽著荒牧的為難,憶起荒牧從來重情重義,豈會這時才想切割關係,不免豁然一笑,眼中湧起浪波。
       黃瀨回想這六年多舞台劇之路,他一再被荒牧信任、在反對聲浪中無條件地擁護,長久而破碎的流年裡,他允許他慢慢撿回自己,似是一片翠綠無垠的原野,待他完整自己,沒有壓迫、從不說教,安固地引導,卻又任他無拘無束或奔跑或躲藏。
       “這六年說長不長,但在緊要關頭時,我總是想到你,” 黃瀨輕說道,“你是我與世隔絕的那幾年裡—僅有的親信—。”
       黃瀨流下幾行清淚,像是想起什麼笑著搖頭憶道:“還記得我們約好不菸不酒嗎?但小荒牧總是趁我不注意就犯煙癮、偷偷酗酒……、我每次難過的時候,你雖然看不下去卻又選擇關心我……、你說網路上有太多惡意攻擊,教我怎麼屏蔽留言,但我根本學不起來,所以你乾脆幫我管理社群平台……、你在上級決策者反對我出演《風與海》時,獨排眾議留用了我,主動陪我開道歉記者會……、你在最初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時候,堅稱我有表演的天職……”
       黃瀨說到泣不成聲,勉強繼續哽咽道;“……我一生躲藏不安、沒有自我價值感,除了和小青峰在一起之外,小荒牧,這些年與你在台前幕後的全部,是我人生少數感到有恃無恐的時光,不為了利益相聚、也絕非有條件的陪伴……小荒牧,你是我這些年唯一的親人。”
       荒牧只是靜靜看著黃瀨獨白,像是最初邀請黃瀨進軍舞台劇時溫良如墨,他從未停止等待,無論是對尹願、福澤等人,或心魔未消的黃瀨,他一直充滿耐心,試圖引導身邊所有人適才適所、盡力鼓舞提拔有才華的人。
       也許是大學畢業才開始從事舞台劇,荒牧深知演員路多麼辛苦,所以他格外照顧半途加入的演員,但他也沒想過自己當年的邀約,居然深遠影響了黃瀨這麼些年,這段共處的經歷沒有動人的說詞,但他眼中蓄滿一片水盈盈的霧。
       “我愛你,小荒牧。” 黃瀨毫不保留傾訴道,“我想,我是愛你的,不是對小青峰的那種愛,但我愛你。”
       荒牧就怕淚水掉下,等著眸中的水汽乾涸了點,才清著喉頭,寧和解釋道:“今天解約不是因為你的緣故,而是公司某一派的勢力先斬後奏、剷除勢力,不只是我,尹願、勇太郎他們都收到了調職的通知。”
       荒牧惋惜卻也接受著多舛的命運,卻也不忘照顧地說道:“你是唯一一個我經手的臨時演員,在沒有我的保護情況下,我不願你冒險涉足,你先去找別家經紀公司吧!或暫時休息一陣子也好。”
       “即便如此,小荒牧也不申訴嗎?” 黃瀨心疼地問道,“公司居然以瀆職作為懲罰,但理由淨是一堆空穴來風的指控。”
       荒牧微笑,一點也不擔心,向黃瀨坦言:“一直以來我文件都保管得妥當,即便他們胡亂告發我,我也有的是辦法自證清白,只是這間公司也不適合久待了………我想,是時候出來創業了。”
       “小荒牧要當老闆?” 黃瀨很是驚訝,他知道他在生涯規劃上看的很遠,但沒想到他有此計畫。
       “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沒想到會是現在…” 荒牧苦笑。
       荒牧疲乏的眼望向黃瀨,嘴邊掛著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前天生黃瀨的悶氣此時早已煙消雲散,“黃瀨,託你的福,這段日子合作很愉快,但我們暫時要在此分頭了……”
       黃瀨看著荒牧溫和的雙眼,滿是不捨,而荒牧輕輕握住黃瀨的手背,鄭重而柔軟地祝福,“我祝你永浴愛河、前途無限。”
       黃瀨抹去臉上的淚,強顏歡笑:“我也祝福你創業有成、星路璀璨。”
       荒牧笑著點點頭,表示接收到他的心意,一如初識時相信著道,“記得,在我這裡,你永遠有第二次的機會。”


       暫時失業的黃瀨跟著青峰回到原宿去,再次回到他的住處,黃瀨大概也沒想過自己就這樣暫別舞台劇,風雨當真是這般突如其來、無從防範嗎?
       青峰看著黃瀨的落寞,便提議晚上要煮火鍋來吃。
       倆人到附近超市踅圈亂逛,討論打折的肉品是否划算,端放了保鮮盒好幾回,購物籃卻還是空的,直到打折商品全被拿光後,黃瀨才告訴自己不可以再猶豫不決。
       “做奶油洋蔥湯吧!” 青峰淡淡重複著半小時之前就和黃瀨提議過的想法,也不在意已經耗了一小時多在採購上。
       “好。” 黃瀨只能在眾多可能會踩雷的湯頭口味中,再次選擇困難地回到舊愛。
       細雪紛飛,青峰黃瀨回去後,一邊喝著電磁爐上溫暖的燉湯,一邊看新聞報導全國將迎來多日暴風雪,青峰圈著黃瀨席地而坐,像是抱抱枕般靠在黃瀨的右肩,黃瀨看著官網上宣布解約的貼文,親了親青峰側臉,淡淡期許道:“我們會安度這場嚴冬的,一定會的。”



(我之後再更新作者想說的話,這一篇蘊含太多想法,但明天要上班,
我唯一想先說的是,我花超多時間顯重他們深厚的情感,我寫這篇時,參考了吳青峰創作他與焦安溥(張懸)的友情之歌<無與倫比的美麗>和《壞女巫》<For Good>去描繪,我試圖避免製造錯誤的情愛氛圍,我一直斟詞擇句,思考怎麼呈現友情深交獨有的語境,而未沾染一絲愛情,只為描繪一個人很愛一個朋友的心情。)


(作者還有話想說:

篇名提及的青柳意謂與荒牧分別;春光代表黃瀨與青峰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黃瀨給青峰設定的手機鈴聲是日本歌手米希亞的<Everything>,十多年未變,具體前作作者老貓為什麼選這首歌,我不確定,不過歌詞有提到「奇蹟」,還蠻符合《黑籃》的設定,而且前作青黃分開一段時間,再次見面時在冬天時的韓國見面,我對這首歌沒什麼感情,但這是一首很適合冬天聽的歌。

這一篇要讓荒牧與黃瀨拆夥,我想要他們的離別與初遇扣題,看了第5篇的對白才寫出這場離別,可以想成此文篇末荒牧對小黃講的話,與荒牧當初邀請黃瀨演舞台劇互文。

先前提到我試圖不要讓他們看起來太gay,我也不知道我寫得好嗎,以前我總是覺得男女湊夥一定有曖昧,但後來自己擁有靈魂共振的異性朋友,我才知道這世上是真有純友情,用這個想法去構思同性戀也是會有同性友人。友情中最好的相伴也許並不需要特別的包容、刻意的避嫌,只要溫柔的陪伴,就像吳青峰與焦安溥那樣,小時候不懂<無與倫比的美麗>,後來方知他們愛著對方,只因為對方是美好的靈魂,真心希望對方活的好,2007年蘇打綠拿金曲獎時吳青峰衝去抱她、2023年焦安溥拿年度歌曲獎時再現經典的祝福,這是我想刻畫的——同性戀黃瀨與異性戀荒牧之間無藩籬的友情。但我本來沒有打算引用歌詞「你若擔心你不能飛,你有我的草原」,但刻劃荒牧的形象時,忽然想到「荒牧」姓氏未免也跟「草原」太貼合了,所以就借用這個概念雙關。

真人荒牧在現實中確是老闆,31歲開公司、獨立活動,最初故事大綱中就設計他最後會出來開公司,這幾篇正逢上他籌備成立事務所的年紀,不過並沒有糾紛,依他原話所說,他離開原經紀公司純粹是因為他自己想做,唯一還原的是他走演員路很辛苦,據說日本2.5次元舞台劇多是科班訓練出身的人,荒牧是少數讀完毫不相干的科系才去演戲的外行人,他才明白非科班生出演舞台劇多麼不容易,便期望自己成立公司期許識才、薈萃,他說他想當像劉備那樣惜才的人,所以我才續寫了一堆伯樂、千里馬的梗,總算是告一段落,等到黃瀨老馬識途那天才會再出現這個角色吧。)



本文最後由 Mighty 於 2026-1-29 23:18 編輯

留言

太太写的真的很好,对于黄濑和荒牧的千里马与伯乐的情感。世上不止有爱情是动人的,深刻的友谊也依然打动人心。他们之间的友谊一定是很深厚的,荒牧对这些年黄濑的帮助真的太难得了,让黄濑有机会走向他喜欢的舞台,让他重新认识自己,重新活成了他自己,然后自己有勇气与青峰说重新开始。 昨天 01:02

使用禮物 檢舉

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GMT+8, 2026-2-6 07:10 , Processed in 0.026792 second(s), 25 queries .

🌊🌊🌊🦭🌊

🪼🪸📝🦪🐟

快速回覆 TOP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