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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黑籃│青黃] 風雨後微曦(微虐後甜)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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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Mighty 發表於 2026-1-20 00: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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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各分道, 餘生共赴途 (4)

第二十章  
 
      車禍之後,荒牧先是感受強烈的撞擊,耳朵轟鳴,大腦因為強烈痛楚而失去思考作用,等他再次睜眼時,車頭燈照得他皺眉,隱約聽見黃瀨的哭聲,身體感受徹骨的寒冷,彷彿浸在雪中,正想攏緊大衣保暖,碰到衣料後汨濡如水,荒牧以為是濕雪,抬起手卻發現是血。
      爾後他便全然失去意識。
      大阪醫院急診部醫生搶救了整整一宿,失血過多與失溫滿足了瀕死條件,荒牧一度心臟停止跳動,外科醫生用AED電擊、按摩心臟,輸了超過兩公升的血,進行一小時多的手術。
      凌晨四點,醫生將病床上的荒牧推出急診室,黃瀨、尹願、福澤等同仁難耐地等著醫生的宣告,主治醫生告知荒牧暫時脫離險境,於是觀察幾小時後,便將他轉到一般科病房。
      荒牧像隻疲憊的小羊沉靜臥於病床,了無生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荒牧昏昏沉沉睜開雙眼時,天光乍現,作夢也沒想到唯一一個映入眼簾的人居然是青峰。
      荒牧撇頭看向隔壁簾子若有似無地透著朝曦,約略摸索著劇組人員應該在進行早晨排練,包括自己的經紀人,也沒有氣力嫌棄眼前狀況,他曾和自己經紀人M說過,如果不幸發生意外,他有義務代替他主導現場事宜,所以M應該現在也在劇組,自己才會淪落得被青峰看護。
      荒牧嘆了一口氣,“我的第二緊急連絡人是我的媽媽,你在這裡幹嘛?” 剛手術過的腹傷隱隱作痛。
      青峰也很是尷尬,黃瀨本來需去排練,畢竟男主演不能缺席,但黃瀨卻鬧著倔脾氣要守在荒牧身邊,即使荒牧的母親再過幾小時就會過來,黃瀨卻還是淚眼汪汪緊緊凝娣著荒牧。
      直到青峰哄著黃瀨自己會看守他,黃瀨才被尹願半推半就帶去練戲,但青峰獨自孤守荒牧不一會兒,荒牧便醒來了。
      青峰撓著頭,看到微微掙扎起身而神情痛苦的荒牧,早已忘了這後輩曾多不禮貌,忙著墊枕頭讓他仰躺舒服些。
      “醫生說你的五臟六腑經歷嚴重的穿刺傷,雖然現無大礙,但還得觀察靜養一陣子。” 青峰輕輕解釋,“別再亂動了,大製作人。”
      荒牧沉悶地嘆著長氣,幸虧他近期並未接戲,可以放心療養,只是近期讓他忙得焦頭爛額的股東大會,可能將會是另一樁麻煩事。
      回想事發當時,保母車衝過來的瞬間,荒牧捨身救黃瀨,他自己都沒想過,他會直覺去保護一個讓自己又氣又愛的職員,寧可被撞,也不願看黃瀨有一絲損傷,彷彿他的生命早就編碼好疼愛這個笨蛋,因此,車外焊接的各式刀械便直勾勾插進他的體內。
      “虧你還是國手呢,我身手都比你矯捷。” 荒牧無力靠著背枕,氣虛回嘴青峰,他才不信青峰對黃瀨的深情不足以救黃瀨,相贈水仙花多年可足以為證,他一想到自己又為了黃瀨賠上自己的身體便遷怒。
      “救下黃瀨這事,我在這裡謝過你。” 青峰語氣仍很疏離,並不對黃瀨之外的任何人熱情,話鋒一轉,自責道:“我腿疾未癒,當下救不了他。”
      荒牧虛弱的眼光看向青峰,看著這個疏離男人,他老去的眼紋飽含最真摯的謝意與真情,彷彿藏匿著這些年愛而不得的所有悲歡,終也一笑而過。
      荒牧不是沒看到青峰作勢要撲向前救黃瀨,但自己距離黃瀨較近,而且他聽過青峰的故事。
      喝醉的黃瀨曾坦白自己傷害愛人的罪行,荒牧在遇見青峰前便早已認識了青峰,看在他對黃瀨毫無保留的全心,難免動容。
      荒牧蒼白的皸唇揚起苦澀的弧度,仰頭面對白森森的刺亮燈源,忍不住自嘲,“在餐廳時,我們還爭著黃瀨最愛誰,但發生意外時,我們兩個毫不又遇就選擇黃瀨呢。”
      看著青峰若有所思的沉重,荒牧還以為他還視自己為情敵,笑著坦言:“鬧你的,警察先生,我從未對黃瀨動過戀愛的念頭。”
      “那事啊……” 青峰渾厚一笑,“早就識破你的詭計了……只是想看你還能怎麼演。”
      荒牧皺眉反駁:“不可能!” 他還得意於自己的演技。
      “再回去練練吧,” 青峰自負笑著,“老子叱吒高中籃壇時,你還在讀小學呢。”
      荒牧還想爭執下去,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年過半百的女士走進房間,青峰猜測這便是荒牧的母親。
      荒牧女士看見孩子被布裹包紮全身,顧不得招呼旁人,便疾步奔向愛子,哭聲難忍哽咽,“你這孩子,當年放著好好的東京大學不讀,怎麼來舞台劇界受這種苦……”
      青峰退後幾步讓出了位置。
      看著荒牧女士護犢似撫摸著荒牧,他想起他已故的母親,感慨地低了頭,但他沒有太多時間感傷,他還有一件重要事要處理,隨即悄悄離開病房,留給他們一個私密的空間。
 
      青峰走到醫院一樓的販賣部。
      在便利商店買了杯美式坐下,左手摩擦轉動著木質的咖啡紙杯,琢磨了一會兒,最終右手才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您好,東久世先生這幾日不便見客,如需預約,請撥打……” 一個沉穩的男音毫無溫度地說道。
      “花形,是我。” 青峰低沉道。
      “青峰先生?” 花形很是驚訝,青峰鮮少主動聯絡,儘管東久世認青峰為乾兒子,但青峰放浪形骸,即使東久世有意,青峰卻從未想透過他獲得人脈、金錢的利益,除了前幾個月為壓黃瀨醜聞拜謁,青峰從未撥打助理花形保管的私機求見東久世。
      青峰開門見山,“我要見東叔。”
      花形在電話另一頭安靜了一會兒,青峰瞧出他的為難,強調說著:“我有重要事。”
      “東久世先生必須處理緊急事務,這幾天不見人。” 花形礙於情勢拒絕。
      “花形,黃瀨那傢伙被一台自動駕駛車子撞,你有什麼頭緒嗎?” 青峰按捺著脾性問道,他已經快磨光耐心了。
      花形沉默良久,卻也沒有掛掉電話。
      “我記得,自動駕駛汽車那家公司是東叔投資的吧?” 青峰冰冷質問,“花形,你們從前不斷派人確認我狀況也就罷了,現在看見我與那傢伙復合,便急不可耐?”
      花形一如既往平聲道,“青峰先生,昨晚的事故與我們沒有絕對的關係。”
      青峰捏皺了咖啡杯,隱忍著怒意冷冷說著,“請幫我轉告東叔,我知道他看不慣我和黃瀨在一起,但少動那傢伙的主意,有事就衝著我來!看在我爸的份上,我敬東叔為父親,但我只要黃瀨平安……"      深吸一口氣,青峰沉著說道:"我不在意黃瀨對我做過什麼,過去風雨無常不是他的錯,現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不管你們在計劃什麼,我勸你們停手,黃瀨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愛有很多形式,我選擇守護他一輩子,倘若東叔對他不利,我也在所不惜。”
      花形嘆氣,罕見地露出私人情感,“青峰先生……昨晚意外並不是東久世先生的旨意,我可以跟您保證,先生雖不樂見您和那位在一起,但我司絕不可能策劃這件事。”
      “七年前,你們可是曾拿槍指著黃瀨。” 青峰低聲陰鷙指控道,“不管今後發生什麼事,我只要確保那傢伙好好的。”
      
      掛斷電話,青峰搭電梯上樓越發鬱悶。
      冷靜下來後,他思來想去也想不通東久世這麼做的理由,東久世再排斥黃瀨應不至此。
      儘管當年黃瀨束追殺黃瀨涼太連同迫害青峰,東久世情急之下曾欲除掉黃瀨涼太,但黃瀨涼太在東久世眼底應不再是威脅才對,而黃瀨束及其勢力早已消逝多年,究竟還有誰會費盡心思殘害黃瀨涼太?
      赤司昨夜得知消息後,立刻著手調查事發緣由,現在尚無結果,只是先告知他安排了一些便服保鑣在他倆身邊,一如當年。
      青峰只能慶幸黃瀨沒有嚴重受傷,他不敢想像劃破荒牧體內的那些武器斲傷黃瀨該是如何心碎的場面,他唯恐自抑不住,潰堤瘋掉。
      在長廊的盡頭吁了一口鬱悶長氣,青峰很想打電話問候黃瀨。
      看著手機上“老婆”那個聯絡人,卻躊躇著無法按下通話鍵,他怕驚擾他彩排的專注力。
      “撥吧!” 身旁傳來一個孱弱的聲音。
      青峰轉頭才看見一旁拄著拐杖的荒牧,他正盯著自己手機螢幕看。
      青峰連忙遮擋羞恥分辯著:“以前習慣那樣叫他,所以聯絡名稱才取作……”
      “犯不著解釋,你們多恩愛我看多了,” 荒牧翻白眼,良心建議道:“你想找黃瀨就撥電話吧,劇組現在是休息時間。”
      語畢,荒牧可不想親耳聽他們你儂我儂,拄著拐杖便往電梯門方向走去。
      “大製作人?” 青峰喚道,詢問他何去何從。
      “下樓抽個菸,警察大人,別太擔心。”荒牧撇嘴說著,順帶告誡著:“別告訴我媽。”
      青峰也懶得多管閒事,旋即打了黃瀨的手機。
      沒想到黃瀨在一秒內接通,立刻劈哩趴啦地大聲問道:“小青峰!小荒牧有沒有怎麼樣?!他醒來了嗎?!他不會惡化了吧?!”
      黃瀨嗓子本就高頻,緊張情緒下音量更是亮如洪鐘,就連荒牧幾步之外都聽得見,隱約聽到黃瀨提到自己,荒牧疑惑皺眉回頭。
      青峰本想如實會報荒牧的情況,但一想到荒牧昨夜捉弄自己,便忍不住按下擴音調侃道:“他好的很呢,已經活蹦亂跳,還想逃院抽菸。”
      荒牧給了身後的人一根中指。
      “小荒牧醒了?太好了......我好擔心……” 黃瀨哽咽道,“小青峰,你可以叫他不要抽菸嗎?”
      青峰看了眼荒牧,荒牧卻摀住耳朵,沉默表示自己不打算聽勸。
      “阿捲醒了?” 黃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遙遠的聲音,貌似有些慌張,“手機借我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他說。”
      黃瀨便在一陣尷尬應聲中轉移給另一個人,“莫西莫西?”
      青峰有些尷尬看著荒牧,荒牧則努動下巴往手機示意道,“那是我經紀人,你問他怎麼了?”
      “荒牧,你醒了?” 經紀人在電話另一頭聽到荒牧的聲音,問道,“你還好嗎?”
      “死不了,” 荒牧打趣道,“早上的股東大會和排練,你替我出席,大家沒認出來吧?”
      “荒牧,” 經紀人卻異常沉重,深吸一口氣才難受道,“股東找人撤換掉你的位置,並自即日起生效。”


(作者還有話想說:
雖然我很喜歡BL,但其實我沒有喜歡過太多CP,青黃是國中唯一癡愛過的、高中則迷戀BTS的南(俊)(智)旻,我記得我當時在微博上看過一篇南旻同人文,作品名或作者完全找不到,但故事裡有一段文字的美感震撼了我好久,剛好呼應了青峰為了黃瀨與世為敵的執著——“我顛覆了整個世界,只為了擺正你的倒影,所以相愛的人啊,一定會再見面的。”
最近終於找到一份工作了,很努力在工作之餘更新文章,目前期待自己能週更,但依我最近必須過渡的劇情來看,應該每一篇都會很長,但頻率不多,上一篇四千多字也太長篇了XD

順帶一提,其實我還蠻想把青峰給黃瀨的暱稱改成「老公」,因為黃瀨是男性,我知道的男同性戀也不會稱對方為老婆,但為尊於《風雨恍然間》,最後還是維持原樣。前陣子剛好看到有人研究BL為什麼喜歡女性化0號,似是源於女性的投射和心理,我覺得這個探討蠻有趣的,我一開始寫黃瀨時就比較沒有太女性化,所以通篇看起來沒什麼性張力哈哈哈,之後應該會寫帶到肉文吧,大四那年意外發現還蠻會寫肉文的,一度想往這方面求職,但我不確定大家看了這麼多平淡日常,忽然出現床戲的接受度,請給我一點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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荤素搭配,素的吃多了太太想写荤的我也想看!!!😋😋😋不会突兀呀!我个人觉得老公老婆都无所谓了,只是一个口癖而已!并不会因为一直称呼怎么样,毕竟是在看南通哈哈,但现在确实有很多女性化受方的存在。 2026-2-5 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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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Mighty 發表於 2026-1-27 23:5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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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渡同舟, 楊柳候春暉(1)

第廿一章  

       醫院後頭是一小塊綠茵茵的草地,青峰遠遠看著荒牧站在草地上抽菸。
       荒牧得知自己被取代的消息後,也沒表示什麼,只是默默按下樓層按鈕,安靜地走進電梯,後頭的青峰不放心跟了過去,荒牧沒說什麼,惆悵無神俯瞰略顯蒼白的地板。
       走去便利商店的路上,荒牧獨自匆匆拄拐杖走在前面,買完菸後就來到醫院後花園吞雲吐霧。
       這半小時裡,兩人也不交談,青峰本就不擅長安慰別人,而且他也沒有立場去安慰荒牧,只是在一旁看著荒牧從菸盒利索地拔出第六支菸,眼見他轉動打火機的燧火輪數次,卻老是閃爍出不成氣候的火花,好不容易點了菸,拇指卻燙得熟紅而揮了揮手。
       對空吹出一束煙霧,半晌,荒牧才想起什麼似回頭看了眼青峰。
        “等等你讓黃瀨彩排完來醫院一趟吧。” 荒牧異常平靜地囑咐著。
        青峰也沒想到荒牧居然開口第一個話題居然會是這個,雙手插兜,輕笑說道,“沒必要這麼做,那傢伙很擔心你,先前巴不得翹掉彩排,守護在你身旁呢,等等他就會親自過來確認你安危。”
        荒牧背著青峰傳來一聲輕微的笑,也不知是會心一笑,又或苦澀地笑。
        青峰嘆一口悶氣,難得主動開口道:“大製作人,如果你有什麼想吐的苦水,我人就在這邊。”
        “我已經不是製作人了,” 荒牧語氣平淡地反駁著,當手傳來一陣刺燙感,荒牧才驚覺菸已經快燒沒了,在兩指間留道粉肉色的紅印子,“而且我並不習慣對任何人說心事,我認為這是一種禮貌。”
        青峰看著他無力卻又倔強的背影,有一瞬彷彿與固執的黃瀨重合。
       青峰回想起荒牧母親提及,他為了舞台劇放棄最高學府的文憑,幾乎傾注了所有雙十年華於表演,從無人問津的新人,挺過種種坎坷,方至此地,期間不忘提攜新人、整合前後台、創作劇本,如今公司卻像對待棄子似拋下他。
       “無論你今後如何,我謝謝你曾經提拔黃瀨。” 青峰淡淡地道謝,他知道黃瀨生來就嚮往站在舞台上,十四歲時雜誌上那個閃閃發亮的模特,從來都不該被雪藏在人群中,而黃瀨會成為今日的千葉,荒牧功不可沒。
       荒牧擺了擺手,靜默如煙,彷彿他對所有人的好只是舉手之勞,一昧木然看著前方,或並不看著什麼。


       黃瀨一上午都不是很認真在排戲,幾乎無法投入情感,焦慮擔憂著仍在昏迷的荒牧,直到對戲的尹願第三次提出專心的要求,黃瀨才強迫自己沉澱、入戲。
       中午手機響起〈Everything〉鈴聲時,黃瀨懸著的心再次吊了起來,幸好並不是什麼壞消息,得知荒牧並無大礙,黃瀨鬆一口氣。
       正當黃瀨以為一切即將如常,荒牧很快就會像從前回到片場監督現場,檢查劇本與流程、像笑面虎似逼他管理身體健康,卻從M口中得知荒牧要被調離降職的事。
       黃瀨焦急如焚趕到醫院,打開病房門的瞬間,病房裡的人也轉頭看向了他,青峰靠壁獨站,一個婦女椅於病床之旁滿是關懷,床邊病懨懨身著病服的是他擔憂一早上的荒牧,他雙眼盡失光芒,面無血色,眸底卻曖曖毅然。
       “小荒牧!!” 黃瀨吶喊道。
       荒牧搖搖頭,像是猜中他心事,未聞先答:“我沒事,你別擔心。”
       黃瀨沒有說話,淚眼婆娑地快步走近病床,緊緊地抱住荒牧,力道之大幾乎讓荒牧震動了一下,但黃瀨只是在意的些微顫抖,像擁住一個重要的人一樣牢牢抱緊他。
       荒牧被抱的有些猝不及防,驚愕了幾秒,很快便朦朧了雙眼。
       方從死裡逃生,那瞬間,荒牧刻意忽略了碰觸的生理厭惡,感動著讓黃瀨盡情緊擁著自己,輕輕拍著他的背。
       “好了、好了,你是想把我的傷口再撞裂一次嗎?” 荒牧顧及著看了青峰一眼,把死死不放的黃瀨推開,“今天彩排怎麼樣?”
       “還能怎樣啊?” 尹願從門口氣喘吁吁走了進來,笑罵著:“千葉桑從頭到尾只想著你,彩排總分心。
       荒牧看著福澤、M陸續走進病房,輕笑問道:“你們怎不一起上樓呢?”
       經紀人一邊把手上的重要文件遞給荒牧,一邊解釋道:“我們才剛下計程車,轉眼就不見千葉君了。”
       黃瀨尷尬看向天花板,“我太擔心小荒牧了。”
       剛到場的眾人輪番向荒牧母親打過招呼,而這時,青峰手機響起簡訊聲,他不動聲色滑開密碼鎖,只見赤司傳來一封簡訊,青峰讀後眉間的皺紋不禁深了幾分。
       黃瀨猶不知曉發生什麼事,多年相處讓他直覺不對勁。
       荒牧則清了清嗓子,凝重地放下剛閱覽過的文件,平靜道:“我有事要和私下黃瀨說。”
       尹願聞言大概猜到幾分,垂下了嘴角,但很快撿回平時的親切,主動尋個事由拉著荒牧母親離開。
       其他人則亦步亦趨相繼走出病房,荒牧喊住青峰道:“警察先生,您留下來吧!”
       青峰彷彿了然於胸佇於原地,回頭看著荒牧。
       黃瀨愣愣地看著煞有其事的荒牧,心中一股不祥感油然升起。
       荒牧低頭看著病床被子,苦澀蹙眉,最後下定決心,才抬頭迎向黃瀨的淺黃的眼。
       荒牧擺出一貫的職業笑容道,“我記得我們還沒簽新劇的合同,也還未拍宣傳照,這部劇的男主角會換人,今天找你來醫院,是要和你解約。”
       “什麼?” 黃瀨不敢置信地苦笑,隨即皺眉問,“小荒牧,你在開玩笑吧?”
       荒牧抿唇搖搖頭。
       黃瀨在病床邊緣蹲了下來,試圖接觸荒牧躲避的眼神,淒楚問道:“小荒牧,我不能解約,現在舞台劇是我的生命重心、我熱愛的全部,如果因為我而害你受苦,我願意從此不再靠近你,我知道那輛無人車是衝我來的,無端讓小荒牧受傷是我的錯……但我求求你,我不想就此放棄舞台劇!”
       “黃瀨……” 荒牧慨嘆閉上雙眼,“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黃瀨聽著荒牧的為難,憶起荒牧從來重情重義,豈會這時才想切割關係,不免豁然一笑,眼中湧起浪波。
       黃瀨回想這六年多舞台劇之路,他一再被荒牧信任、在反對聲浪中無條件地擁護,長久而破碎的流年裡,他允許他慢慢撿回自己,似是一片翠綠無垠的原野,待他完整自己,沒有壓迫、從不說教,安固地引導,卻又任他無拘無束或奔跑或躲藏。
       “這六年說長不長,但在緊要關頭時,我總是想到你,” 黃瀨輕說道,“你是我與世隔絕的那幾年裡—僅有的親信—。”
       黃瀨流下幾行清淚,像是想起什麼笑著搖頭憶道:“還記得我們約好不菸不酒嗎?但小荒牧總是趁我不注意就犯煙癮、偷偷酗酒……、我每次難過的時候,你雖然看不下去卻又選擇關心我……、你說網路上有太多惡意攻擊,教我怎麼屏蔽留言,但我根本學不起來,所以你乾脆幫我管理社群平台……、你在上級決策者反對我出演《風與海》時,獨排眾議留用了我,主動陪我開道歉記者會……、你在最初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時候,堅稱我有表演的天職……”
       黃瀨說到泣不成聲,勉強繼續哽咽道;“……我一生躲藏不安、沒有自我價值感,除了和小青峰在一起之外,小荒牧,這些年與你在台前幕後的全部,是我人生少數感到有恃無恐的時光,不為了利益相聚、也絕非有條件的陪伴……小荒牧,你是我這些年唯一的親人。”
       荒牧只是靜靜看著黃瀨獨白,像是最初邀請黃瀨進軍舞台劇時溫良如墨,他從未停止等待,無論是對尹願、福澤等人,或心魔未消的黃瀨,他一直充滿耐心,試圖引導身邊所有人適才適所、盡力鼓舞提拔有才華的人。
       也許是大學畢業才開始從事舞台劇,荒牧深知演員路多麼辛苦,所以他格外照顧半途加入的演員,但他也沒想過自己當年的邀約,居然深遠影響了黃瀨這麼些年,這段共處的經歷沒有動人的說詞,但他眼中蓄滿一片水盈盈的霧。
       “我愛你,小荒牧。” 黃瀨毫不保留傾訴道,“我想,我是愛你的,不是對小青峰的那種愛,但我愛你。”
       荒牧就怕淚水掉下,等著眸中的水汽乾涸了點,才清著喉頭,寧和解釋道:“今天解約不是因為你的緣故,而是公司某一派的勢力先斬後奏、剷除勢力,不只是我,尹願、勇太郎他們都收到了調職的通知。”
       荒牧惋惜卻也接受著多舛的命運,卻也不忘照顧地說道:“你是唯一一個我經手的臨時演員,在沒有我的保護情況下,我不願你冒險涉足,你先去找別家經紀公司吧!或暫時休息一陣子也好。”
       “即便如此,小荒牧也不申訴嗎?” 黃瀨心疼地問道,“公司居然以瀆職作為懲罰,但理由淨是一堆空穴來風的指控。”
       荒牧微笑,一點也不擔心,向黃瀨坦言:“一直以來我文件都保管得妥當,即便他們胡亂告發我,我也有的是辦法自證清白,只是這間公司也不適合久待了………我想,是時候出來創業了。”
       “小荒牧要當老闆?” 黃瀨很是驚訝,他知道他在生涯規劃上看的很遠,但沒想到他有此計畫。
       “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沒想到會是現在…” 荒牧苦笑。
       荒牧疲乏的眼望向黃瀨,嘴邊掛著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前天生黃瀨的悶氣此時早已煙消雲散,“黃瀨,託你的福,這段日子合作很愉快,但我們暫時要在此分頭了……”
       黃瀨看著荒牧溫和的雙眼,滿是不捨,而荒牧輕輕握住黃瀨的手背,鄭重而柔軟地祝福,“我祝你永浴愛河、前途無限。”
       黃瀨抹去臉上的淚,強顏歡笑:“我也祝福你創業有成、星路璀璨。”
       荒牧笑著點點頭,表示接收到他的心意,一如初識時相信著道,“記得,在我這裡,你永遠有第二次的機會。”


       暫時失業的黃瀨跟著青峰回到原宿去,再次回到他的住處,黃瀨大概也沒想過自己就這樣暫別舞台劇,風雨當真是這般突如其來、無從防範嗎?
       青峰看著黃瀨的落寞,便提議晚上要煮火鍋來吃。
       倆人到附近超市踅圈亂逛,討論打折的肉品是否划算,端放了保鮮盒好幾回,購物籃卻還是空的,直到打折商品全被拿光後,黃瀨才告訴自己不可以再猶豫不決。
       “做奶油洋蔥湯吧!” 青峰淡淡重複著半小時之前就和黃瀨提議過的想法,也不在意已經耗了一小時多在採購上。
       “好。” 黃瀨只能在眾多可能會踩雷的湯頭口味中,再次選擇困難地回到舊愛。
       細雪紛飛,青峰黃瀨回去後,一邊喝著電磁爐上溫暖的燉湯,一邊看新聞報導全國將迎來多日暴風雪,青峰圈著黃瀨席地而坐,像是抱抱枕般靠在黃瀨的右肩,黃瀨看著官網上宣布解約的貼文,親了親青峰側臉,淡淡期許道:“我們會安度這場嚴冬的,一定會的。”



(我之後再更新作者想說的話,這一篇蘊含太多想法,但明天要上班,
我唯一想先說的是,我花超多時間顯重他們深厚的情感,我寫這篇時,參考了吳青峰創作他與焦安溥(張懸)的友情之歌<無與倫比的美麗>和《壞女巫》<For Good>去描繪,我試圖避免製造錯誤的情愛氛圍,我一直斟詞擇句,思考怎麼呈現友情深交獨有的語境,而未沾染一絲愛情,只為描繪一個人很愛一個朋友的心情。)


(作者還有話想說:

篇名提及的青柳意謂與荒牧分別;春光代表黃瀨與青峰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黃瀨給青峰設定的手機鈴聲是日本歌手米希亞的<Everything>,十多年未變,具體前作作者老貓為什麼選這首歌,我不確定,不過歌詞有提到「奇蹟」,還蠻符合《黑籃》的設定,而且前作青黃分開一段時間,再次見面時在冬天時的韓國見面,我對這首歌沒什麼感情,但這是一首很適合冬天聽的歌。

這一篇要讓荒牧與黃瀨拆夥,我想要他們的離別與初遇扣題,看了第5篇的對白才寫出這場離別,可以想成此文篇末荒牧對小黃講的話,與荒牧當初邀請黃瀨演舞台劇互文。

先前提到我試圖不要讓他們看起來太gay,我也不知道我寫得好嗎,以前我總是覺得男女湊夥一定有曖昧,但後來自己擁有靈魂共振的異性朋友,我才知道這世上是真有純友情,用這個想法去構思同性戀也是會有同性友人。友情中最好的相伴也許並不需要特別的包容、刻意的避嫌,只要溫柔的陪伴,就像吳青峰與焦安溥那樣,小時候不懂<無與倫比的美麗>,後來方知他們愛著對方,只因為對方是美好的靈魂,真心希望對方活的好,2007年蘇打綠拿金曲獎時吳青峰衝去抱她、2023年焦安溥拿年度歌曲獎時再現經典的祝福,這是我想刻畫的——同性戀黃瀨與異性戀荒牧之間無藩籬的友情。但我本來沒有打算引用歌詞「你若擔心你不能飛,你有我的草原」,但刻劃荒牧的形象時,忽然想到「荒牧」姓氏未免也跟「草原」太貼合了,所以就借用這個概念雙關。

真人荒牧在現實中確是老闆,31歲開公司、獨立活動,最初故事大綱中就設計他最後會出來開公司,這幾篇正逢上他籌備成立事務所的年紀,不過並沒有糾紛,依他原話所說,他離開原經紀公司純粹是因為他自己想做,唯一還原的是他走演員路很辛苦,據說日本2.5次元舞台劇多是科班訓練出身的人,荒牧是少數讀完毫不相干的科系才去演戲的外行人,他才明白非科班生出演舞台劇多麼不容易,便期望自己成立公司期許識才、薈萃,他說他想當像劉備那樣惜才的人,所以我才續寫了一堆伯樂、千里馬的梗,總算是告一段落,等到黃瀨老馬識途那天才會再出現這個角色吧。)



本文最後由 Mighty 於 2026-1-29 23:1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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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写的真的很好,对于黄濑和荒牧的千里马与伯乐的情感。世上不止有爱情是动人的,深刻的友谊也依然打动人心。他们之间的友谊一定是很深厚的,荒牧对这些年黄濑的帮助真的太难得了,让黄濑有机会走向他喜欢的舞台,让他重新认识自己,重新活成了他自己,然后自己有勇气与青峰说重新开始。 2026-2-5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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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Mighty 發表於 2026-3-2 00:5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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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二章 江湖渡同舟, 楊柳候春暉(2)(更新作者的話)


       青峰掀開溫暖被襖在床上坐起來。
       窗外下著大雪,時不時有風撞擊著窗戶,青峰看了看床邊側身面向牆壁的黃瀨,彎腰撥開他的金髮,親了一口枕邊人的側臉,黃瀨感到冰涼,輕微動了動身子,但沒有醒過來。
       青峰窩過去抱了抱他,含糊還沒開嗓氣音問:“早餐想吃什麼?”
       黃瀨挪著身體轉向青峰,汲取他胸膛的溫熱,鼻音稍重地回答:“有點想吃湯飯,但我吃昨晚買的麵包就行了。”
      “我給你熱一熱昨天的湯,再幫你煮個飯?” 青峰嘴唇蹭著黃瀨的髮絲與頰邊,“你昨天又發燒了,抖了一整晚。”
      黃瀨被青峰乾硬的嘴皮弄得發癢而笑了出來,“不了,你趕緊去上班吧!今天是暴風雪最強的一天,警局處理交通大概忙得不可開交。”
      青峰窩進在黃瀨的髮堆嘆悶氣,“我真的很不想上班,我好想和你繼續窩在棉被裡,不管任何人。”
      黃瀨回吻了青峰側臉,溫柔安慰:“我也想和小青峰繼續躲在被子裡呢,但我今天還得去面試,生活就是這樣啊!工作賺錢、生活花錢。”
      “我受夠了。” 青峰悶悶地抱著黃瀨,“只想在乎你,不管其他人。”
      黃瀨輕撫著青峰的後腦勺,像順毛一隻黑豹似,睜開略顯無神的雙眼輕言:“我也受夠面試與等通知,我已經不知道收到幾次感謝函或被發無聲卡了…..”
      黃瀨與荒牧解約後,黃瀨一開始試圖回大阪找工作,後來過了快四個月都未果,反而是黃瀨在大阪的租屋期限已到,索性退了租約,和青峰定居在原宿,這陣子不斷面試東京各大經紀公司。
      黃瀨多年的舞台劇工作經驗並沒有給他帶來優勢,即使醜聞不再纏身,但與養父交惡的負面形象還是讓許多經紀公司避之唯恐不及,就算黃瀨的經歷早已被部分大眾接納,但是許多公司還是不願冒險簽下黃瀨,據傳言,前公司似乎也封殺荒牧栽培的人手,無疑是雪上加霜。
      “老婆,” 青峰看著他淡褐色的眼,柔軟卻堅定道,“我相信你可以的,我們會一起度過這個寒冬的。”
      黃瀨聞言,傻笑蹭著青峰的下頦,“小青峰,我愛你。”
      “我也愛你。”



      黃瀨走出港區的株式會社時正好是中午,各大樓的上班族紛紛趕著去吃午餐,黃瀨默默戴上口罩與黑框眼鏡,試圖順便找個麵館解決午餐。
      電話鈴聲卻突然響起〈Everything〉,黃瀨心領神會地笑了,滑開接通鍵,“小青峰,今天特別想我?居然中午就打電話給我。”
      青峰那頭傳來嘈雜的汽車喇叭聲,偶有指揮交通的吆喝,他人似乎在大馬路旁,“老婆,早上還好嗎?” 青峰的聲音低沉卻很溫柔。
      “嗯…” 黃瀨看著人行道信號轉為綠燈,乾笑應答,“不太順利呢。你呢?正在處理交通事故?”
      青峰語露難意,小聲碎怨道,“我真的受夠大雪天還要處理打滑擦撞了……”
      黃瀨聞言,在大馬路上開朗笑起來,就像在球場上看著青峰失誤般開心,笑意未退,羞赧地提醒道:“小青峰,再忙記得要吃午飯。”
      “回警局再吃泡麵。” 青峰撇撇嘴,對自己的飲食不太上心。
      黃瀨還想叨唸個兩句,青峰卻突兀問道:“你在港區那裡吧?方便跑一趟涉谷嗎?”
      黃瀨疑惑反問著,“好端端的讓我去涉谷做什麼?”
      青峰沉默了半晌,似是整理著情緒才艱難回答道:“赤司想見你。”
      黃瀨尷尬低頭,含苞待放的櫻花樹下紛紛落下粉瓣,他想起自己一聲不響地逃開後未曾再連絡,不免感傷,難為情笑著附言,“也是……好久沒見了,他們大概很氣我當年逃走吧。”
      “黃瀨,” 青峰溫柔的嗓音彷彿置他度外,在車水馬龍的人流中創造一股獨屬他們的心流,“沒有人責怪你,我們都等著你,如果你還沒準備好,不急,只是赤司有事要知會你。”
      “什麼事?” 黃瀨停下腳步,困惑問著。
      青峰嘆道,“我不便轉述……我也不過略知一二,如果你直接赴面會比較好。”



      黃瀨來到青峰指定的一座大廈,抵達5樓餐廳,櫃台服務員引領他來到一個包廂,開門便見一頭玫瑰紅的男子,他身穿一件英倫風羊毛衫,優雅地切著牛排。
      “小赤司?” 黃瀨琢磨了良久,才生硬開口稱呼。
      “別來無恙,涼太。” 赤司沒有回頭,他朝對座做了一個手勢,示意黃瀨入座,開口問道:“近來可好?”
      黃瀨聽著這句熟悉卻也生疏的問候紅了眼眶,他從不怕旁人問他過得好不好,因為擅長照顧別人情緒,他能輕鬆打發那些客套之詞,但他最怕有人真誠牽掛他,這樣一來他反倒不知所措。
      “最近在面試經紀公司……” 黃瀨坐下來,想想剛剛人資在面試過程中的心不在焉,佯裝輕鬆地聊起近況,“……如果真要重回演藝圈大概是遙遙無期。”   
      赤司輕輕點頭,並不評論什麼,行事作風仍似二十多年前張弛自如,從容堅毅。
      黃瀨很感慨,歲月如梭,赤司曾是他們之中最凌厲無情的人,這些年卻是最珍惜平淡生活的凡人,清雅溫和,關懷至極,彷彿是他們的大家長。
      赤司用餐巾按了按嘴邊,“先點餐吧,黃瀨,即使沒有工作,也得照顧好身體。”
     黃瀨想著「照顧身體」不禁苦笑,想起從前總有一個人會這樣囑咐自己,如今劇組解散、人事已非,現在他又真的有照顧好自己了嗎?昨夜高燒未退,全身顫抖,還讓青峰整夜反覆起身拿藥、餵水,而身體為何虛弱至此,只要他最清楚。
      “一份白醬油義大利麵。”赤司替黃瀨轉達了餐點,便輕雅將菜單還給服務生,一同吩咐道甜點已可上桌。
      黃瀨輕笑反問道:“小赤司不會是知道我喜歡奶油濃湯,才選在這裡見面的?”
      赤司用玻璃杯輕啜著白開水,聳聳肩,“多年未見,你們的飲食喜惡早已熟爛於心,就當作是帝光隊長,對隊友的一點關懷吧。”
      “勞你掛心,” 黃瀨柔和笑了,感嘆歲月的流逝,卻始終未沖散這段友誼,而不免動容,“前些年在劇團沒少過您照料。”
      赤司聽了輕淡一笑,“你誤會了,涼太,這些年我並未干涉你的職涯,即使後來得知你效力於哪間公司,我也未曾出手協助,你的成就源於你自己,以及那位製作人給予充分資源,我們至多只有幫你壓下醜聞,僅此而已。”
      黃瀨低下頭無奈淺笑,他清楚赤司不居功,到底是不想給他壓力,隨即轉移話題問道,“小赤司這些年過得好嗎?”
      赤司笑著牽起眼角的細紋:“挺好,上週才和敦去北海道滑雪。”
      “小赤司有沒有想過……和小紫原領養孩子呢?” 黃瀨好奇地問著。
      赤司等著服務生放下咖啡凍與義大利麵後,拿起銀製小勺子挖了一口放到嘴巴方道,“孩子不是我和敦的夢想,愛情的昇華也不一定得是孩子,我們完滿了彼此,這樣的日子挺好的,目前沒有增加成員的想法。”
      黃瀨點點頭,赤司和紫原在一起時未負韶光,那便是最好的家庭了。
      “涼太想和大輝領養孩子?” 赤司敏銳的粉色眼眸拋出惑意。
      黃瀨溫柔一笑,洋溢幸福地說道:“那是小青峰的夢想,他想領養,還想組個籃球隊呢。”      赤司眉眼不移卻牽動了嘴角,像是勾起最柔軟的回憶想起青峰描繪想與黃瀨領養孩子的願景,卻什麼也沒多提,只是輕柔勸道:“先吃吧,麵快涼了。”
      溫熱的麵體伴隨濃郁的奶香味滑過舌尖,直到陶瓷盤空了之後,黃瀨才忐忑問道:“小赤司今天找我是為了……?”
      赤司的眉心忍不住攏緊,但很快便恢復表情管理,宛若花香稍縱即逝,赤司猶豫問道:“涼太,你找過你的生父嗎?”
      黃瀨沒想過赤司會提這個話題,下意識苦笑了一下,但很快的便沒有了笑意,他尷尬地移動著盤邊地叉子,試圖維持平常心回答:“沒有。”
      赤司面容平靜地再問道,“你願意找你的生父嗎?”
      黃瀨不敢看向對座人的雙眼,一味望著潔白桌巾邊突出的線頭,表面沉靜但內心翻湧。
      “就算我想,也沒那麼容易吧。” 黃瀨笑著用機率作為藉口搪塞。
      赤司從公事包拿出一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緩緩推至黃瀨面前,“我想……我們有了答案。”   
      黃瀨很是驚訝地看了看黃色包裝紙,不解地看向赤司。
      赤司鄭重地解釋,“十多年前我便開始著手派人調查,前天才獲悉結果,除了醫生與調查小組,這裡面的文件沒有外人看過,包括我、大輝以及你的生父,我今天僅是代轉這份資料,閱讀與否,選擇權在你。”
      餐廳包廂十分安靜,但黃瀨卻因太過震驚,腦袋轟隆作響,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幾十年來,他確實不斷思索著自己生父是誰,有過怨恨、不解、痛苦、自卑、迷惘,最糟的時候甚至會自暴自棄,最後不過徒留無力與釋然,他曾以為這會是他渴望卻永遠不會揭曉的謎底,然而,他現在卻不那麼確定他想知道這個秘密。
      赤司看出黃瀨的猶豫,放緩了語速,很是耐心地說著,“你也可以拒絕這份文件,涼太,這個答案只是一份調查證明,即使知情,也不會改寫你自己走出來的人生、倘若你拒絕,我會絞碎這些資料,而你,涼太,你也依然是涼太。”
      黃瀨想起自己名字時,他既熟悉安心,卻也陌生迷惘,心中矛盾,五味雜陳。
      他想起他的生母——淺見麗莎,她是一個溫柔充滿主見的母親,在他年幼時,她一綹綹的金髮總是會隨著低頭而垂落在他臉上,輕柔而散發輕柔的香味。
      她會輕柔喚他涼太,一如最初她選擇這個名字,而他總是連結著母親無條件的愛,可是這樣穩定溫柔的意象,就在母親臨終前幻滅了,母親突然吐露他並非黃瀨束親生兒子,人生瞬間晴天霹靂,母親撒手人寰,養父此後便不顧多年親情開始報仇。
      “小赤司……” 黃瀨感嘆地慨道,“你知道的……我是涼太,但我不是黃瀨,我承接了這個姓氏,實際上卻是一個沒有黃瀨血脈的人,邏輯上來說,我是個孤兒。站在黃瀨束的角度,我可以理解為什麼他想殺我,縱然我想自認無辜,但黃瀨束被騙了多年才知道我非出自他血脈…..”
      赤司平穩地注視著黃瀨悲涼的雙眼,搖搖頭道,“如果你和青峰要領養孩子,你會因為他們身上沒有流著你們的血,而苦苦相逼嗎?”
      “當然不會!” 黃瀨毫不遲疑地回答。
      “是的,” 赤司溫柔地引導著,“正常的父母不會為難孩子,即使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你只是遇到一個壞人,而那個壞人剛好是你的養父罷了,這不是你的錯,你沒辦法選擇你的身世,而正常人會體諒你的身世,而不是問責你、遷怒於你。”
      黃瀨眼淚像雨幕般傾瀉而出,無法克制回想起養父對付他的種種事蹟,急忙低頭藏匿自己脆弱的面孔,“我知道…但我就是沒辦法釋懷......我並非黃瀨家族,我也不確定我想細究我的生父是誰,我不敢想像為什麼他從來沒找過我、為什麼我被黃瀨束追殺時他不救我、是不是他不在乎我……。”       “涼太,” 赤司柔暖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輕拍和煦地說道,“奇蹟世代就是你的家人,我保證,只要你願意,我們便永遠守護著你,我們愛你,你永不落單,不管你知道自己是誰的孩子或否,你永遠是我們的涼太。”
      黃瀨哭了很久,哭的雙眼泛紅,赤司也靜靜地坐著陪他。
      黃瀨哭到眼睛乾澀後,迷離惘然瞅著餐桌上芥黃色牛皮紙袋,若有所思,他含霧的眼眶微露著憤懣不甘,但悶笑了一下,微揚的薄唇剩下疲倦後的淡離、豁達,最後他撕開了牛皮紙袋,將裡面的文件不斷對折撕毀、碎裂,直到每一片紙張只剩雪花片大小,黃瀨才苦笑地停手,將臉埋進雙掌中,留了一桌的碎紙屑。
      “心情有好一點嗎?” 赤司溫柔地問著。
     黃瀨沒有抬頭應答,臉龐於掌心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 赤司舉起玻璃杯,平淡地喝水,並不在意自己多年的調查沒有被當事人接納,比起能否水落石出,赤司只在意黃瀨的心理健康。
      “謝了…..” 黃瀨哭的泛紅的神情彷彿剛經歷大澈大悟,“……謝謝你把我當家人。”
      提及深雋的連繫,黃瀨忍不住又鼻酸,“…..我過去常常從你們身邊逃走,一走便是數年,從未聯絡,也不關心你們,但你們從仍然把我當成摯友與家人。”
      赤司緩緩地放下沉重的玻璃杯,淡淡回覆,“涼太,我們曾在同一所學校當過隊友、也曾在同一種賽事當過對手,我們的羈絆不會因為這些年的杳無音訊而失去意義,也許相隔萬里,但只要還有人願意在意,就不會斷掉聯繫。”
      黃瀨紅脹卻如琉璃滑亮的眼睛抬起,脆弱地看向赤司。
      赤司對於即將要說的話有點難為情,轉動玻璃杯,卻還是堅定地說:“我和敦沒有孩子,自然會把身邊的親友看得重些。”
      “這些年,你們是幸福的太好了。” 黃瀨破涕為笑,情意深重並豁然開朗地點著頭,“至少你們相愛的時光安穩恬謐,再無風雨,太好了。”
      赤司垂下眼,淡淡道,“這樣的幸福並非一蹴可幾,”明亮的薔薇色瞳仁溫柔地拋向黃瀨,“但也並非永不可企。”



      久違的聚會並沒有預期般久,赤司後有事便先回公司,而無事的黃瀨也搭著電車返回原宿,一路上,午後陽光隨著電線杆一晃一晃照進車廂,鵝黃色的柔和光線讓黃瀨想起初中的籃球場,彼時,奇蹟世代每天下午總是一起在同個室內球場打球、訓練,陽光如此明媚,像是他們永遠不會分散、彷彿少年再也不會老去,他乘坐的電車陡然通過隧道,光線歛去,車廂瞬間只剩頭頂白燈,而黃瀨對面的車窗上倒映一張些許皺紋的臉,黃瀨只是靜靜地望著自己的容顏,沒有情緒或如何改善,他很祥和地接受著自己現在的狀態,這數十年他很努力在生活,無論風雨摧殘,或誤入岐路,看著現在的自己,他已心滿意足。
      <Everything>響起,青峰在電話接通後問道:“你在哪裡?”
      “電車上。” 黃瀨說道。
      “你生父那件事……” 青峰猶豫地問。
      “我沒看DNA檢驗報告,但那已不重要了,我依然是我。” 黃瀨會心一笑。
      青峰問,“那你現在要去哪?”
      “未來。” 來到隧道出口後,日曦再次灑進車廂,一切柔和得宛如晨光,黃瀨覺得自己很久以前見過這個場景,可是卻想不起發生在什麼時候,他只溫和卻堅定地回答:“有你的未來。”


(作者還有話想說: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當黃瀨面對養父相害或生父離棄的陰霾時,我盡量不去談他的姓氏黃瀨,因為在這個同人故事裡,這個姓氏是他一生諷刺的標籤(雖然Kesi的發音和漢字都很完美),在第十二章,粉絲贈花卡片的收者,我刻意避開了黃瀨的姓,象徵他走出養父禍害的新生,而這一章,由只喚名字的赤司充當開導黃瀨的角色則是無心插柳,卻也有這層用意。黃瀨這個姓氏只是個虛名,正如赤司所言,涼太永遠會是涼太,養父何其可怖、生父究竟是誰,這只是他生命無數篇章中幾頁序言罷了,創傷還在、生活還再,繼續書寫自己的前途吧,無論是大道或歧途,終會走出一本自傳。
其實我本來是想要在這一篇就讓黃瀨知道生父是誰,可是我寫到一半,我覺得這對他而言會是一個很殘忍且難以接受的答案,我想到第八章黃瀨面對生父拋棄他的心結的解脫、想到原著《風雨恍然間》黃瀨最後哭著說不想變成無姓無氏的孤兒,衡量之後,我認為尋親並不會是黃瀨的首要大事,而是把自己過好後再揭曉也無妨的謎底。
我在這章描繪求職焦慮的生活掙扎,想讓青黃後來的人生有點平凡人的生活感,比起其他作者讓黃瀨成為當紅模特、發光的演員、西裝筆挺的機長,或青峰仍是籃球巨星,我筆下的青黃就像我14歲期望的平淡和靜、像凡人卻很溫馨,沒有轉折起伏波瀾、為生活而煩惱,卻珍惜著彼此,就像赤司說的:只要還在意,就仍有牽繫。
最近因為工作太累,每天敲鍵盤8小時,回家再碰鍵盤肩膀痛到不行,也沒什麼靈感,雖然構思了好幾個方向,但一直不確定,擱置這麼久真的很抱歉!每天登入看到閱覽數增長總是覺得心情暖暖的,也有點罪惡感,我會繼續努力構思的!)

本文最後由 Mighty 於 2026-4-9 00:1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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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Mighty 發表於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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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章 江湖渡同舟, 楊柳候春暉(3)

      原宿警局外,紫藤樹像小鈴噹似無聲輕晃蔓花,絳紫的花瓣飽綻纍纍,似欲競逐又像相惜,簇擁彼此而相得益芳,蔚藍空下黛雅如晚霞的海浪,被春夏交際的暖風抬落著,偶有幾瓣紫瓣吹進局裡的辦公桌。
      撥掉桌上的紫藤花碎,青峰焦躁地快速敲鍵盤,嘴裡念念有詞,刻不容緩。
      “青峰桑急著下班啊?” 剛來接班的佐藤泡著拿鐵笑問。
      青峰並沒有回應他,他只想著趕快把桌前的報告趕快打完。
      佐藤拿著咖啡杯走到青峰面前,“青峰桑自從談戀愛之後,就不再陪我們了呢,每次都是準時打卡跑走,交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樣。”
      青峰百忙抽出一秒皺眉糾正道,“男朋友。”
      好幾個月沒搭班共事而全然不知的佐藤愣了一下,“青峰桑,你喜歡男生?!”
      青峰還是懶得回應,一心想趕快解決掉文書工作,而一旁的佐藤很驚訝,從青峰入值就認識到現在,他從來沒想過這黑皮糙漢居然喜歡男生。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啊?!” 佐藤彷彿感到前所未有的背叛感,激動問著:”虧我還介紹那麼多女同事給你!”
      青峰闔上資料夾,用最快速度關機,揹起運動背包,回頭看著矮了自己一顆頭的佐藤道:“少露出這種表情了,我也有聽你的勸聯誼約會。”
      “不是啊!” 佐藤原本大眼睛瞪的更大,使勁做了一個不懂的手勢,“起碼讓我知道你喜歡男生吧?你有沒有把我當朋友啊?害我傻傻的一直介紹女性給你。” 佐藤的反應像是上次聖誕節青峰喝酒沒找他一樣氣憤。
      “………” 青峰偶爾很受不了佐藤過度在意的友情質問,他這輩子只想在乎黃瀨,但佐藤是他這些年警局裡的唯一的朋友。
      入職時青峰獨來獨往,佐藤的熱情打破無人問津的僵局,自此之後,佐藤總是主動找青峰聊天,他單方面的殷勤得以讓他們的友情延續,然而青峰卻依然沒什麼活力維繫。
      佐藤仍氣憤地轉頭問著正在整理桌上雜物的浜邊,“妳不覺得他很過分嗎?我當時還試圖撮合你們兩個。”
      青峰望著浜邊尷尬的笑容,只是嘆氣打圓場道,“翔也,我並沒有故意不告訴你我喜歡男生,只是那傢伙剛好是男生罷了。”
      佐藤微笑瞪著他,完全不相信青峰的說詞,露出一副看他胡編亂造的表情。
      青峰嫌越解釋越尷尬,索性不說了,“嘛,反正就這樣。” 徑直往打卡鐘走去。
      佐藤在他後面不解地敞開雙臂,很氣青峰完全不介紹男友,問道:“我甚至不知道你男友的名字。”
      青峰故意充耳不聞,開了辦公室的門,擺擺手,三步作兩步踏著紫屑花碎離開。
      “黃瀨涼太,”後頭浜邊拄著下巴,像看完一齣好戲微笑回道,“青峰桑另一半的名字是黃瀨涼太。”
      “那個酒駕撞了他警車的人?” 佐藤面露不解,前陣子聽同僚謠傳青峰做個筆錄便天雷勾動地火,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個絕世美女,不料竟是個男人。
      “你不知道嗎?” 浜邊像剛看完BL小說般興奮道。
      “知道什麼?”
      “青峰桑和他是中學時期是籃球社同學,二十幾歲時公開戀情鬧得沸沸揚揚,後來分手多年,前陣子陰錯陽差擦撞,最近才重修舊好。” 浜邊像朗誦著一篇驚魄羅曼史般莊重。
      “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四年來什麼也沒跟我說……” 佐藤鬱悶地走回辦公位置,開始糟糕的早晨。
      青峰一坐上黃瀨的車後,黃瀨便側過身給了他一個香吻,青峰感受著他柔軟的唇瓣後,從背後掏出東西給黃瀨戴上。
      “這什麼?” 黃瀨笑問道,一直抬頭想看什麼動靜。
      “老婆,你先別動。” 青峰低嗓輕道,黃瀨聞言立刻乖乖停住,雙眼眨呀眨很是期待,像朵羞澀橤橤的向日葵。
      “好了。” 青峰昂了下巴,轉頭拉安全帶。
      黃瀨挪身看照後鏡中的自己,頭上是一頂紫色花環,笑問著,“小青峰,你又亂撿什麼東西了?” 彎彎的笑眼是藏不住的想笑與歡欣。
      “我瞅警局外那棵紫藤挺美的,剛剛順手就拔了串給你。” 青峰伸手至黃瀨頭邊,輕挽他的瀏海至耳後。
      “亂撿東西!” 黃瀨笑嗔罵道,“萬一有蟲,害我頭皮爛掉怎麼辦。”
      “這麼嚴重?” 青峰驚訝瞪大眼,“那還是別戴了。”伸手便想拿開花環。
      黃瀨卻是伶俐地躲開,“就這樣吧,我喜歡。”
      青峰耐有尋味地看著黃瀨幾秒,痞痞地笑,黃瀨故意視而不見,假裝認真地轉方向盤探前方的路。
      “那個……” 後座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不好意思攪擾您們恩愛時光,但我對曖昧氣氛過敏,請適可而止。”
      青峰也不意外聽到這個聲音,只是從背包拿出一疊文件往後傳去,“喏,有關你那起意外的私人調查。”
      感到手掌心的東西被後方抽走後,青峰低聲咕噥道,“電燈泡。”
      “這邊沒有隔音,你講給誰聽呢?警察大人。” 荒牧笑裡藏刀問道。
      “你是以什麼身分出席哲的孩子生日派對?” 青峰不解地從照後鏡看後座的荒牧,而荒牧冷冷地回瞪著他。
      “我邀的。” 黃瀨緩頰笑著說,“畢竟小荒牧最近跟前公司打官司太緊繃了,我帶他出來放鬆身心嘛。”
      黃瀨自上週開始,狂打電話勸荒牧出來走走,“要不要參加新一代的慶生宴?”、“悶久了不好”、“久久感受一次熱鬧的感覺”,在接了第四十七通來電後,荒牧實在不想再經歷疲勞轟炸,索性答應了。
      “行。”青峰舉起雙手表示沒輒,“依你的。”
      荒牧聽了皺眉抬眼,看向前頭兩個情郎相視一笑,洋溢熱戀的氛圍,甜而過膩,還未暈車,荒牧卻已產生作嘔感,只能轉頭看向窗外,過了好幾個月依然看不慣情侶間的親密。
      黃瀨一行人來到黑子的家,青峰疲累打了一個大哈欠,黃瀨叨唸肘擊了他的右臂。
      按下門鈴便聽到一陣奔跑聲。
      打開了瞬間,桃井驚在原地,她早知道黃瀨會出席自己孩子們的十二歲生日宴,但看到多年不見且斷訊的黃瀨依然健在,像熟悉的陌生人再次回到他們身邊,與青峰再次比肩而立,她絢粉色的雙眼驟升一汪水面。
      “小黃!” 桃井緊緊地抱住黃瀨,哽咽地喊。
      黃瀨屈著膝抱住桃井,就怕她抱著自己脖子沒抓緊摔落,“小桃井……” 黃瀨以濃烈的鼻音回覆,像摟著分隔多年的親人。
      “爸比,媽咪抱著的那個人是誰?”
      黃瀨聽到熟悉的問句,抬頭看向黑子與他身旁的女兒,破涕為笑。
      “我不是壞人。” 黃瀨想起當年在機場自己被青峰逮個正著時,沙織問了自己是不是壞人,後來直樹在餐廳還扯著自己頭髮說要吃布丁。
      黃瀨正想自我介紹時,青峰卻搶答道:“是我的情人。” 後方荒牧忍不住翻白眼。
      被黑子攏著的沙織點點頭,她很是疑惑地一直看著黃瀨,似乎試圖回想這個眼熟的人究竟在哪裡看過。
      黑子淡淡微笑地歡迎:“進來吧,大家都到了呢!”
      “五月,放開我老婆!” 青峰唸著。
      桃井沒有理會,拉著黃瀨往客廳跑,興奮地像個小女孩說著:“除了阿哲,綠綠、紫君、赤司君都來了呢!大家都在等你回來。”
       黃瀨想叫桃井跑慢一點,但被拽拉至客廳後,等待自己的是一雙雙熟悉的眼,就像十四歲那年,他剛升上一軍前,其他幾個人靜著他的加入——最後一個奇蹟世代。
      “唷~?” 紫原率先開口,慵懶的眉眼一如當年,“黃仔,你終於來了。”
      赤司笑顏像帝光時自持,黑子直樹坐在他腿上,故他只是舉手招呼:“涼太。”
      黃瀨最後定睛在與另一個人並肩而靠的人,黃瀨不敢置信地走向前,笑中帶淚地望著他,滿眼欣慰與感動。
      他正想抱一抱這個冷傲如常的人,旁邊的人開口說話了,“小真前幾天剛動了手術,輕點兒。”
      黃瀨向擔心的高尾點點頭,感動說道:“小綠間,能看到你獲得幸福,太好了。”
      綠間依然保留著年少的冷峻,扶著眼鏡開口道,“黃瀨,要嘛哭、要嘛笑,又哭又笑的醜死了。”
      坐在一旁的赤司把直樹從腿上放下來,微笑說道:“現在大家都到齊了,哲也、敦、真太郎、涼太、大輝,還有不曾遠迎的貴客,荒牧先生,歡迎您的到來。
      赤司看著最後歸來的黃瀨,欣慰地說:”過去幾年,奇蹟時代各有追尋,今天咱們終於團圓,於鄙人是莫大的心願亦是最大的喜悅,帝光隊友們聚合如初,我相信哲也深感亦同。” 赤司朝黑子點頭。
      黑子禮貌地道謝:“謝謝大家出席沙織的生日,老友歸來,蓬蓽生輝。”溫柔摟著桃井相視而笑,客氣卻不失親切地說:“我與內人準備了許多小菜,請大家盡情享用。”
      黃瀨給沙織送上了漂亮的文具組作禮物,多年不見,黃瀨耐心地詢問著他們的成長近況,直樹咿咿呀呀炫耀著新學的日語詞彙,沙織則扯著舅舅寬大的手掌要他當自己的男朋友。
      被冷落在一旁的荒牧在陌生人群中顯得有些拘謹,偶爾還會被存在感低的黑子突然出聲嚇怔,喝了好幾杯紫原遞過來的水果口味的香檳,想著反正來也來了,不如灌醉自己。
      “謝謝您這些年對涼太的照顧。”
      荒牧轉頭,赤司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
      “不過就是拔擢新人而已。” 荒牧搖頭,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大事。
      赤司遞給他一張名片,玫眼精明有光,“我司勢力不及演藝圈,但有能力擺平政商法各界的事情。”
      荒牧遲疑了須臾片刻,收下了名片。
      青峰給沙織送了密碼鎖日記本後,走近荒牧,用下巴努了努他手中那份方才在車上給他的資料,問起那樁殺人事故,“你確定是你前東家所為?”
      荒牧苦笑反問,“你的調查證據不也指向同樣的結果?”
      青峰愧於數月前荒牧替黃瀨遭受此劫,自從荒牧出院後,他一直透過警力幫荒牧追查此事,奈何所查甚微。
      “事發當時監視器斷電、那輛自動駕駛車無牌無主、對方從廢棄大樓遠端遙控那台車、溯源車輛或武器購買證明亦無果,更早的線索需追至半年前,證據不足,如不是專門要對付你的人……”青峰嘆氣。
      荒牧悵笑,“算了吧,我人還好好的,現在只想專心解決訴訟了。” 行程雜亂,大抵也不願多慮了。
      “當時,它本要撞黃瀨……” 青峰猶豫著。
      “警察大人,” 荒牧醉眼迷離,試圖保持清醒地安慰青峰道,“那車是衝我來的,要不是我在餐廳門口抽了那麼久的菸,也不會給對方逮著機會下手,黃瀨只不過無端受牽連罷了,根本沒有什麼人要加害於他。你就放心結婚吧!”
      “結婚?” 這個話題過於突兀,青峰狐疑地轉頭看向荒牧,“什麼結婚?”
      荒牧驚覺自己說溜嘴了,偏偏黃瀨正好走了過來。
      “小荒牧!” 黃瀨聽到自己秘密準備的計畫露餡了,皺眉慌張道:“我不是說了絕對不能讓小青峰知道嗎?”
      “抱歉,酒精誤事。” 荒牧攤手認錯,但同時又以唇語示意黃瀨趁現在。
      “你們究竟在搞什麼?” 青峰問。
      “小青峰……” 黃瀨看著愛人的深邃藍眼,雖有點猶豫卻還是下定決心,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剪刀遞給他。
      客廳中其他人似乎也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全都安靜下來,靜觀這小倆口的變化。
      “你還記得你曾在記者面前硬拽著我接吻嗎?” 黃瀨咬唇調皮看著眼前的愛人。
      青峰會心一笑,牽緊愛人的手,“記得,我忘了什麼是低調,但那又怎樣?May God bless us. 後來頭條是這麼寫的。”
      “你還記得你曾跑到韓國找我,就貪我幾日溫存嗎?” 黃瀨笑問道。
      “記得,你在拍戲,我親了你,你以為在作夢,所以搧了我一巴掌。”
      青峰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此刻洋溢恬淡的溫情,冷毅的唇柔展輕揚,像陪伴頑童似耐心望著黃瀨。
      “你當時穿了一件未拆吊牌的風衣,小青峰,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黃瀨循循善誘地問著,眼底裝著雙十年華的流光。
      “我......” 青峰的眼彷彿陷入時空洪流,他不擅長回憶小事,依稀記得那件風衣是桃井替他選的。
      那是青峰第一次認真想和黃瀨在一起,顧不得黃瀨殺青回國,他便殺去韓國找黃瀨,見面時,他故意留著新衣上的吊牌,只因為黃瀨說過自己就像是模特身上租借卻終要退還的新衣,可以穿一會兒卻始終無法真正擁有。
      “我說……” 恍惚耙梳歲月盤結的細枝末節,青峰遲疑回答,“剪掉吊牌後,我就是你的了?”
      黃瀨看著青峰微微一笑,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眼前這個笨拙的愛人,右手向後摸出自己襯衫的吊牌,交到青峰手中,如同十五歲初中生畢業時交出第二顆鈕扣,輕聲呢喃道:“剪掉吊牌後,我就是你的了。”
      這句話彷彿複誦他的愛語,又像是求婚似的祈使句。
      黃瀨迷亂的眼曾何幾時漸漸折射著沉澱後的清澈,曾混亂攪濁的眼波是淘濾後前所未有的明晰,他的愛此刻鮮明瀲灩。
      青峰看了眼手上剛剛莫名其妙遞過來的剪刀,笑了一下,“你在跟我求婚嗎?黃瀨。”
      黃瀨點點頭,“沒有什麼比正在失業的人更有時間籌備婚禮了。” 自嘲笑道。
      “這是為什麼你最近總在和大製作人通話?” 青峰斜睨了眼後方微笑的荒牧。
      “我只是電燈泡。” 荒牧舉著香檳揶揄,點頭示意青峰趕緊把注意力回到正事上。
      綠間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黃瀨!才剛復合,你未免也太快求婚了。”
      “抱歉嘛,”黃瀨忍不住辯解,“我不想再讓小青峰等了。”
      青峰很想說些什麼,他沒想過黃瀨會求婚,更沒想過會是今天,又驚又喜,多次掀動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麼表達他的喜悅,心中暗暗後悔著早知道就帶套便服下班後換,平日戴慣的陳年婚戒也忘在辦公室,想帶黃瀨去旅行順便求婚的機票也不在身邊。
      “舅舅,” 直樹霍然問道,“我想起來他是誰了,他是你每次說到你為什麼沒結婚提到的那個人,是不是?”
      黃瀨的目光從黑子孩子身上轉向愛人的眼,像是聽懂了什麼,眼神卻又忍不住探詢。
      然而,面對自己為何選擇不婚的過去,似乎再無解釋的必要,青峰不做他語,銜起象徵性的吊牌,很是俐索又小心翼翼地在黃瀨脖子旁按下刀柄。
      站在廚房出口的紫原攏了攏一旁赤司的肩頭,低頭說道:“赤仔,三十四歲那年我們一起去京都神社的禱告實現了。”
      赤司握著紫原放在肩頭上的大手,想起他們當時造訪神社,還遇見知名棒球隊祈求開賽順利,因為倆人為無欲無求,想了很久也想不到該在牌上寫下什麼願望,心想乾脆幫一旁的棒球隊祈求旗開得勝算了。
      赤司摩娑感受著紫原手掌的繭,淡淡地說,“一直以為那個願望落空了,但原來只是時機未到。”
      “赤仔不是不信神嗎?” 紫原悠悠地笑道。
      赤司心照不宣地笑了,他確實只信人的幸福由自己掌握,但把眼前的天作之合權充他倆從前的祈願應驗,也頗有情趣。
      情意綿綿地望著紫原,赤司輕道,“也好,夢寐以求的,亦如願以償。”
(作者還有話想說:
      原先黃瀨是不打算參加這場派對,只有青峰預定出席。
      近情情怯,黃瀨一直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直到赤司視他為家人打動了他,他漸漸想讓其他人想到自己時感到放心。我一直覺得黃瀨的開朗源於他不習慣場子冷掉、樂意炒熱氣氛、當開心果,他會接住每個人的情緒(和朋友當年一致認為黃瀨最適合當男友),可是當黃瀨內心出現難以逾越的檻時,他會內斂深沉彷彿是另一個人,並在整理好自己之前不會親近如常,他就像那種見面聊的很熱絡,但每次用手機聯絡就找不到人的那種人,相處時他照顧著大家,獨處時才能面對自己的另一面。
      奇蹟世代再次碰面,黃瀨看到綠間別有感觸,是因為綠間和高尾也是繞了好大一圈才在一起。大家都知道綠間是極其克己自控的人,他不允許自己恣意妄為,更違心的是他聰明,高智商的人難以不自律,也鮮少承認脆弱,他強烈抑制不去愛高尾,在自我折磨這方面,綠間可說是黃瀨更加擅長,所以黃瀨常將壓抑的自我投射於綠間,這是為什麼黃瀨很在意綠間是否得到幸福。如果我有心力的話,之後再寫《風雨後》的板車cp吧,這一對其實最後就像紫赤一樣幸福在一起,改寫也只想增加過場情節,結局挺好,接上這次派對,綠間剛動完手術,兩人決定好好生活。
      最初萌生寫《風雨後微曦》這個念頭時,我正在慢跑,聽著熱血的歌,我忽然有一個很強烈的念頭想要拯救黃瀨,英雄情結在我真實生活中也許毫無作用,但試想他活上不同於(《風雨恍然間》)衰竭而死的結局,我滿懷熱切地重寫著黃瀨和青峰的人生,其實我已經很久沒看過愛情故事了,我不喜歡任何純羅曼史的題材,倒是看了很多科幻片、動作片、人性政治諷刺故事,老實說,在寫他們情意纏綿時,我一直起雞皮疙瘩,但同時也很感動他們逐漸親暱無間,我從來不認為愛情可以免除糟事(甚至糟事就是來自於愛情),或扭轉劣勢,但我卻無法否認為了愛而克服一切的力量很強大,強大到有時會震撼像我這種已經不相信愛情童話的人。

※剪衣服吊牌改自《風雨恍然間》第52章<佳里終有日,千里訴衷腸(3)>※)

本文最後由 Mighty 於 2026-4-27 21:4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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