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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霹靂│金銀]《憶酒》[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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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xrsnow 發表於 2025-10-24 00:3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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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
連載進度: 短篇完結
  靖玄事了,雙秀回歸道真,共重拾道真諸事,轉眼間已過數年。

  這日正值霜降,原無鄉推開堆積如山的卷宗,朗聲言道:「今明兩日若無要事,吾欲回煙雨斜陽一趟。」
  語罷,便提起銀驃玄解,逕自離了道真。

  眾道生抱著卷宗,目送他遠去的身影,漸行漸遠,忽有一名道生對著那背影喊道:「當家,那這些卷宗,該由誰處置?」
  只聽原無鄉聲音遠遠傳來:「交給北方秀罷!他也清閒太久了。」

  倦收天處理完新進道生事務後,一踏入廂房,便見道生們正捧著卷宗,用著「終於找到北方秀」的眼神盯著他。
  再望向桌面,早已堆滿卷宗。他微微皺眉,尚未開口,一名道生便被推了出來,硬著頭皮迎上他的目光道:「當家說他回煙雨斜陽了。」

  倦收天沉默地盯著那名道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放這裡吧。」

  道生們聞言,連忙放下卷宗,旋即鳥獸散去。廂中重歸寂靜,倦收天落座案前,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卷宗,心緒也隨之漸漸攪動。

  從方才道生的眼神與舉動中,他早已明白——他們對他,更多的是敬畏;而對原無鄉,則是親近。

  原無鄉素來言談親和,待人寬厚,連微笑時眼角的弧度都令人安心。再加之姿容柔和清朗,遠望如春風拂面,近看更添幾分溫潤,教人難以生出距離感,他與人自然接近,似從未費力。相比之下,倦收天冷峻寡言,即便無意威壓,旁人卻早已自覺收聲。

  他並未刻意區分彼此,但這些差異……久而久之,便成了距離,就連尋蹤也是,那孩子初入道真時,情形亦如是——

  念及此處,倦收天心頭微緊,那個名字已成往事,卻是兩人心中難以言喻的傷痛。
  當年,那孩子初入江湖,自己卻因不擅言辭,未及善加指引,終致於消逝在江湖之中。
  原無鄉從未因此責怪他,卻也在兩人之間,留下了難以言說的傷痕。

  之後到了中陰界,原無鄉試圖尋找那孩子,最終仍是未果。

  那一夜,兩人共眠時,原無鄉背對著他,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旁人:「想必,那孩子尋得了更好的出處了……也不願意見我這個師尊了。」
  語句中的遺憾與感傷,令倦收天一時無言,他曾想伸手擁住他,卻在那個背影前停了下來。原無鄉的沉默,如一道無聲的拒絕。

  那說不出的傷痕,橫亙在兩人之間,原無鄉不願提及,而倦收天也無立場,這傷痕難以彌補。

  後來認回丹青後,原無鄉要丹青為尋蹤作一幅畫,說那幅權充思念。
  在畫成的那日,原無鄉神情中帶著懷念,靜靜凝視著畫中的孩子。倦收天站在一旁,看著畫中的原無鄉與孩子,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後來重整道真,兩人一同收養了數名道生,原無鄉待人和善,對弟子更顯親厚,未曾輕忽。 倦收天心中明白——那份和藹,或許正因他也記得那孩子。

  想到這裡,倦收天舉筆處理起手邊的卷宗。他想留下些時間給原無鄉——那人會選在霜降時回煙雨斜陽,想必,也是因為想一個人靜靜吧。

  他沒再多問,也沒催。只是筆尖輕動,心思早已飄遠,此時的原無鄉,正在做什麼呢?

  「師尊,師尊,你霜降釀了酒,是要給誰呢?」

  在煙雨斜陽,灶火正旺,在爐灶邊原無鄉立於蒸氣氤氳之中,正輕輕攪動著蒸熟的米。
  霧氣撫過他的面頰,手中動作未停,腦中卻浮現一個舊日的畫面。

  那個一蹦一跳靠近的小身影,仰起臉,笑著問他——「是要釀給北方秀嗎?」

  那時他怎麼回應的,已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舀了一口蒸米,還未及吹到涼透,便餵到那孩子的嘴邊。看著他笑著嚷著「燙口」,卻又嚼著吞下的樣子。

  那時的莫尋蹤才來到他身邊不久,一個瘦弱的孩子,被他一點一點帶大。

  那時的原無鄉正隱居在煙雨斜陽,被南修真近似放逐的他,除了舊日故人與江湖好友外,幾乎難得見到倦收天。
  「禁止過渡私交」的禁令橫亙在兩人之間,南北道真難以化解的恩怨——以及當中發生的事,使兩人更加難以相見。

  這酒釀了,何日才能給倦收天一口飲下,他也不知,但他還是卻年年釀著,只想著找些事作……不為誰,也不為自己,僅是自己不能閒著。

  這樣年復一復年,尋蹤自幼童釀成了青年,他年年陪著原無鄉釀酒,年年聽著他提起江湖波濤,提及與倦收天的過往。

  在離開煙雨斜陽時,尋蹤曾經問他:「師尊,他人多在白露時釀酒,為何您偏偏選在霜降?」

  原無鄉當時一怔,竟答不上來,他說不出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倦收天的一句話,也許,是因為他與倦收天最後一面,正值霜降。

  那一日,正值霜降,萬物肅殺,而倦收天因南北道真的恩怨殺上南修真。
  那時的他才接上玄解不久,成為了銀驃當家,阻擋了這一切,之後……兩人各歸南北,不再相見。
  再見之時,已是尋蹤身故。

  他因此重入江湖,那一日,才終於邀了倦收天,至煙雨斜陽療傷飲酒。

  倦收天處理完最後一落卷宗,輕放下筆,就聽到外頭傳來道生們在外遊玩的聲響,笑語不絕,聲聲入耳。
  他起身走向窗邊,目光落在那群玩鬧的道生的身影上。

  片刻間他想起莫尋蹤,也想起那壺未曾飲下的酒。那壺酒是尋蹤留下的,說是原無鄉親手所釀。

  那日,他看著面前陌生的少年,自稱是原無鄉的弟子。初入江湖,卻專程到永旭之巔,只為了將一壺在霜降所釀的酒,親手交在他的手上。

  倦收天那時看著他,竟在那張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上,瞧見一絲熟悉的神情——那是原無鄉的影子,藏在眉眼之間若有似無。

  他收下了那壺酒,聽著少年口中說著對自己的仰慕與崇敬,語氣真摯,眼神明亮。
  那孩子說,他想追隨倦收天,成為道真的一員,他可以待在北芳秀身邊,也許代替原無鄉……。

  而他卻拒絕了,不是因為心冷,也非無情。只是他心裡隱隱猜得到——原無鄉將這孩子送來,不是為了讓他踏上同樣的路,他不希望那個少年走上與他們相似的命運。
  但他忘了那少年時曾有過的血性與倔強,不曾解釋,不曾道破這一切。最後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走向生死邊緣,失去了生命。

  他抱起少年的屍身,一時間竟不知所措,來不及懊悔,來不及挽回,來不及將任何情緒說出口——他只將那份遺憾深藏心底,化為沉默的信念,轉為守護江湖的決心。

  想到這裡,他輕聲一笑。

  至少,原無鄉還未離開自己的身邊。而他……也該動身,前往煙雨斜陽了。

  倦收天踏出廂房時,院中正嬉鬧的道生們一一止聲,有人還拉住了同伴,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他掃視眾人一眼,聲音平靜如常:「有事,尋中道真道主。」
  語畢,他輕擺衣袖,往山門外行去,只留一句話隨風傳入院中:「我往煙雨斜陽一趟。」

  煙雨斜陽內廚房炊煙正暖。原無鄉俯身於灶旁,將已冷卻的蒸米拌入酒麴之中。銀色的雙手在米中飛舞,動作輕巧而熟練,絲毫未沾一粒多餘。

  蒸米的香氣在室內緩緩氤氳,與霜降門外的冷意隔牆交錯。熱氣蒸騰,他的臉頰微紅,眉梢微濕,汗水尚未滑落,便已在半空消散。
  玄解冰涼,當他將酒麴拌入米中時,寒氣已使米快速冷卻,香氣也隨之轉化,從熟米的甜,漸漸浮出初生酒麴的辛。

  原無鄉低頭嗅著那一縷變化中的氣息,指尖一頓,抬手輕抹去額頭上看不見的汗。

  他抬眼望向廚房一隅,那裡靜靜地擱著一罈酒。封蠟早已蒙塵,字跡幾乎褪去。

  那罈酒,是多年前釀下的——尋蹤初入江湖前所留。

  他望著那罈酒,罕見地猶豫了一下——不知,如今已變得如何了。

  還記得那年,尋蹤陪他封下這罈酒。少年笑聲爽朗,捧著封蠟的手指還染著酒香,對他說:「師尊,這罈酒,不如等我回來再試味道吧!」

  他當時答應了。但……那個少年,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倦收天初入煙雨斜陽,他曾為他端出三壺酒共飲,那罈卻被他刻意避開,藏於角落。
  不刻意想起,不刻意提及——分明在眼前,卻仿若無人能見。

  來過煙雨斜陽的眾人,皆不曾提過那罈酒,像是遺忘,又像是默契的迴避。
  只有無缺曾聞著酒香,笑著指著那角落問道:「這酒……不能飲嗎?」

  如今多年過去,霜降再臨。那罈酒應該更濃、更醇了——也該,開封看看了。

  當倦收天抵達煙雨斜陽時,夜色已經朦朧,在煙雨斜陽的庭院裡,原無鄉一人望月,桌上放著一壺酒與一盤燒餅,像是在等著一個人,也像是在懷念著誰一般。

  「你想起那孩子嗎?」

  倦收天緩緩走近,在月光與酒香交織的霜夜裡,落座於原無鄉面前,他望著對方微紅的臉頰,他伸手撫上原無鄉的臉龐,聲音低低地問:「喝了多少?」

  原無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磨蹭著他掌心的溫度,閉上雙眼,語氣輕柔得幾近耳語:「不多……我也只是飲了這一壺。」

  銀色的手指覆上倦收天的手緊緊握住,他低笑一聲:「只是沒想到,這酒放了這麼多年……竟如此濃烈。」
  倦收天垂眸,觸碰著那銀製的手,語氣裡多了一分早已知曉的直指:「這酒是……?」

  原無鄉望著桌上那罈已開的酒,目光柔得幾乎透明:「我和尋蹤一起釀的。」

  倦收天看著他,緩緩道:「是酒濃烈,還是想起了那孩子?」

  原無鄉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笑。
  「這酒……真的很濃烈。」他展開銀驃的扇子,輕輕搖了搖,笑容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懷念:「那孩子來到我身邊,是霜降之時。離開我亦然。」

  原無鄉舉起杯,將酒一飲而盡,望向天上的明月,語氣輕得像隔著很多年的風:「前幾日,中陰界傳了訊來,說那孩子……要轉世了。」
  他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他留下一封信……說不是不見。只是,不知該怎麼見我。」他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因為他魯莾了。」

  倦收天沉默地聽著,手中舉起酒杯,緩緩飲下一口。

  他看著原無鄉那抹溫和的笑容,在夜色與月光之中顯得格外寂寥,像是風一吹就會散的光。他張了口,卻什麼也沒說,只餘杯中酒香與心頭萬語千言皆化作無聲。

  原無鄉望著倦收天,目光輕垂,聲音低了些:「其實……我一直不敢開這罈酒。」他望向案上的空杯:「因為它會讓我想起尋蹤。想起當年他在我身邊的日子,也想起這些年來……我們所走過的一切。」

  他眼神輕輕掠過倦收天的側臉,語氣像是夢話般:「有時我會想,如果那些事都沒有發生……若是你我一同收養尋蹤,又會如何呢?」

  倦收天沉默了一瞬,忽而開口:「憶酒。」

  原無鄉一怔,抬眼看向他。倦收天的眼中倒映著原無鄉的輪廓,語氣分外堅定:「這酒……叫憶酒,如何?」

  原無鄉盯著他,輕笑出聲:「憶酒啊……此酒引人憶往,也教人沉溺於舊事。」他眨了眨眼,語氣含著酒意,也含著暖意,「是個好名字。」

  倦收天伸手,握緊他銀色的手掌:「你若想起他,想起諸事——我可以陪你。」
  「那孩子若回來,我們一起去尋他,重新教養他,如何?」

  原無鄉望著他,眼中似有光動了動,忽然輕聲一笑:「你不是一向說,君子處事,貴在執著而不沉溺。」
  倦收天看著他,眼神柔和了幾分,答得極輕:「偶一為之……未嘗不可。」

  倦收天起身,回頭望著原無鄉:「霜降氣肅,萬物待冬藏。春日亦不遠矣。」



本文最後由 rxrsnow 於 2025-10-24 11:4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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