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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斐恩特·麥佐怪奇檔案室:寒暮鎮(23)[G](2/21更新 2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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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律裡GI 發表於 2026-1-21 2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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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瘋狂與疼痛



  「瘋狂的傾向,是什麼意思?」羅根問道,望著斐恩特那雙不願意對視的灰藍色眼眸。

  「就字面上的意思。」斐恩特回答,顯然不太知道該怎麼解釋。

  羅根喝口苦澀的咖啡,走到冰箱拿出牛奶加了一點進去。「什麼時候開始的?」

  斐恩特雙手抱胸。「十五歲吧,也可能十六歲。我不知道,突然有天就開始做噩夢、睡不著,出現幻覺。」

  中午的豔陽滲透窗簾,屋內開始亮了起來,斐恩特有些坐立難安。他坐了下來,替斐恩特重新添熱咖啡。他問他要不要來一點牛奶,斐恩特拒絕了。

  「醫生怎麼說?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精神疾病,應該可以接受藥物及心理治療。」

  「試過了。這十幾年間我不停嘗試就醫、服藥,但效果不佳。我依舊失眠、好不容易入睡便是做噩夢。幻覺依舊,任何光源對我來說都是刺激。」他瞇了一下眼睛。「直到有了這個藥物,我才能夠入睡,在瘋狂邊緣把我拉回來。」

  羅根捧著自己的馬克杯,冰牛奶降低了熱咖啡的溫度,他盯著土黃色的液體,宛如接了一灘泥水。他舔舔乾燥的唇,將杯子推向一旁。顯然他對於斐恩特的身體狀況感到有些惶恐,因為情況比他想像得還要更嚴峻些。

  「誰……給你這些藥的?」他看著眼前的男人,斐恩特抬眼,他們看著對方。

  「我說過,這不是你想的那種東西。」

  「我知道,我相信你。」

  斐恩特鬆口氣,繼續說:「一個密醫,在英國亞伯丁。我只能透漏這麼多,我答應他保密。」

  羅根聳聳肩,表示他能理解,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所以這些藥,」他指桌上那些藥劑。「可以幫助你免於陷入瘋狂和……失眠?」

  「可以這麼說,但它可不是助眠藥。對我來說,睡眠的代價很大。」

  說到這,羅根似乎明白斐恩特這句話的意思。他想起在瓦薩奇山發生的事,斐恩特注射完藥劑後的反應確實不太像助眠,但免於發作這件事倒是真的。

  斐恩特從皮製藥劑盒拿出一管針劑。

  「聽好了,羅根。就像你說的,若我們確定要進入寒暮鎮,越接近真相,我們可能會越危險。別問我為什麼,我相信你也這麼認為,很多時候直覺是騙不了人的。」針劑裡的黃色液體晃動著,斐恩特輕輕放下重新塞回盒內。「這不常用,除非緊急狀況。」

  針劑盒闔上,他將透明藥罐握於掌心。

  「平常都是服口服藥,就跟你吃止痛藥一樣,只是差別在於,你是感覺痛了才吃,而我是固定時段服用。」

  羅根皺眉,聽出斐恩特這句話包含許多意思。

  「你、你怎麼知道……」

  「彼此彼此,」斐恩特換個姿勢,說話別有用意。「各種方面上都是。」

  真好笑。羅根忍不住笑出來。確實他們兩個在某些方面都是同病相憐,藥癮程度平分秋色,但不得不說,他可不想在這方面跟斐恩特一較高下,贏了並沒有什麼好驕傲的。

  「算我們扯平了,」他做出投降的姿勢。「不過我的事待會再說。所以這就是你為什麼每天四點就必須趕我走,避不見人的原因?」指的是那個可怕的副作用。羅根對於當時斐恩特的痛苦狀況仍餘悸猶存。

  「差不多就是那樣。只是……」他的表情有些擔憂。

  「只是?」

  「最近有點壓不住了。那天在瓦薩奇山,老實說我認為可以撐到我們下山,以往晚個幾個小時服用也不成問題,所以——」

  「你才帶了應急針劑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了。」

  對於羅根的推論斐恩特沒有回答,然而這推論十分正確。

  嘆了口長氣,羅根大致上明白斐恩特的身體狀況,以及他服用那些不正規且來源不明的藥品。他起身,焦躁地在廚房走來走去。膝蓋漸漸疼痛,理應該坐下來舒緩,但此刻他認為一點疼痛可以帶給他清醒,賦予他暢通的邏輯。

  「那我該怎麼做?」他停下來,站在電視機前。「萬一遇到這種狀況,我能幫上什麼忙?」

  斐恩特看他,然後站起來,喝了口又冷又苦的咖啡,那張臉依舊面無表情。

  「不用做任何事。給一點空間、時間,能有隱私最好,如果不行,那就請轉過身,什麼都不要看。」

  說完,他收走那些屬於他的救命丹,緩步走向二樓的房間。「一個小時後叫醒我。」

  羅根凝視著眼前的人上樓,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房間內。



  -



  下午三點十分,羅根準備到房間叫醒斐恩特。

  斐恩特全身冒著冷汗,嘴裡的囈語伴隨痛苦呻吟。看來他說得沒錯,這人被噩夢折磨得夜夜不能眠,就連平常的休息也有如在地獄遊蕩。羅根拉了張椅子,望著那張難受面容。

  他很難忽視這一切,斐恩特口中所謂的視而不見,對羅根.坎伯來說根本做不到。或許是那該死的同情心,也可能是自己的責任感作祟,他無法確定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對眼前這個充滿防備的男人如此擔心。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無法將他人的苦難棄之不顧。至少他們是合作夥伴,是經歷過幾次危機而開始互相建立信任的關係。

  但斐恩特是怎麼想的?偶爾羅根會很想這樣問斐恩特,但他不敢,也不確定他們有必要交心到這種程度嗎?應該說,斐恩特會想要這樣掏心掏肺嗎?

  也許斐恩特想,但誰知道。光是坦誠彼此的傷痛,不管是對他還是斐恩特來說都太困難。很少人會願意談自己的私事,何況他們認識不到一個月,對彼此的了解僅停留在:你有病,我也有病。太好了,我們同病相憐。

  羅根甚至覺得他們沒有到互相憐惜的程度。

  在他的人生裡,付出成了種常態。不管是結婚,還是離婚,甚至是獨自扶養艾兒,至始自終羅根總是一個人扛起一切責任。即使離婚不是他的錯,法官也將扶養權判給了他,但羅根還是會想,究竟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到頭來還是必須隻身一人。

  記者不是個什麼好賺錢的職業,他會走上這行,純粹只是喜歡拍拍照,到處跟人搭話,與人對話的感覺很好,可以讓他明白自身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價值。其實羅根也明白,他這麼做,也只是為了在與人的對話的時候,發現別人眼中也有自己的影子。

  他嘆氣,手輕輕搭著斐恩特的肩,晃醒他。

  床上的人猛然驚醒,全身濕漉漉,喘著氣。灰藍色眼眸混濁不清,他看著羅根。

  「一小時了?」

  「不,我讓你睡兩個小時。」

  「噢天啊。」他幾乎彈了起來。

  「放心,現在才三點。」羅根抬起自己的錶給斐恩特確認,似乎確認還有點時間,才又倒回床上。

  羅根揉著膝蓋,他非常緩慢站起來走到角落一個五斗櫃,打開抽屜拿出一罐藥吞了幾顆。

  「什麼時候開始的?」斐恩特的聲音很低也很破碎。

  「現在換你問了是吧。」羅根轉身,伸展受傷的右腳。

  「我只是在履行我們的約定。」

  羅根笑了。他說得對,這是他們合作的條件之一,互相誠實。

  他誠實他的瘋狂,他誠實他的疼痛。

  「關於我,你調查了哪些?」斐恩特輕笑,下床脫掉裡面濕掉襯衣,換上史蒂芬準備的新衛生衣。

  「四十二歲,身高六呎三,二十五歲到阿富汗當戰地記者,兩年後因傷回國。」

  「只有這些?」羅根皺眉。

  「我只挑重點講。」

  羅根哈哈笑,讓出一條路,好讓斐恩特可以開自己的衣櫃。

  「情報裡沒有我受傷的原因?」

  「有的話還需要問嗎?你的品味真的很差。」斐恩特抱怨。勉為其難在衣櫃裡挑了一件不那麼鮮豔的黃色法蘭絨襯衫。

  「這也難怪你需要我了。我很努力在品味上多點美感,請以鼓勵代替責罵,謝謝。」見斐恩特穿上那件黃色法蘭絨襯衫後座回床上,原本混濁的灰藍眼睛變得清澈許多,直直凝視著他。

  都忘了,這雙眼睛會咬人。而那種咬法是會讓人有些難以承受的那種目光,過於直接、赤裸,宛如一股漩渦朝你靠攏而不得不逃走。

  羅根靠在五斗櫃,望著拉上窗簾的對外窗。遙想那段在戰場上的日子,彷彿還能聞到那股煙硝味。他的膝蓋隱隱作痛,尤其當那顆流彈打進膝蓋的那瞬間,他的髕骨幾乎粉碎。

  「並不是個偉大到可以被記錄或流傳的事蹟,所以你找不到任何資訊很正常。」他坐在斐恩特旁邊,望著自己的右膝。「這個嘛,那時我要去喀布爾的一個貧民村,民兵在那一區十分活躍,村落被大量轟炸,人道救援變得非常困難。在那種地方,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撤離,而我的任務是告訴全世界,這裡正在發生什麼事。」

  槍聲宛如在他耳邊響起,羅根緊握雙手,用力揉捏指關節。

  「才剛踏入村落,槍聲四起,接著右腳一陣劇痛。」羅根彎腰捲起褲管,右膝髕骨上有個非常醜陋的傷疤,一路往後延伸膝窩。斐恩特盯著那道疤,他伸出手,卻在觸碰前一秒收回。

  「想摸就摸吧。反正那塊皮膚已經沒感覺了,不過皮膚下面看不見的舊傷,痛起來會要人命。」

  斐恩特緩緩伸手,指腹摩娑那粗粗的疤,羅根凝視斐恩特纖長且富有骨感的手在他的傷疤上撫摸。

  他不自覺屏息。

  「後來我倒下......還記得當時的天空,很髒,全是混濁的塵土飛揚。腳很痛,身體每一處都在疼痛,但我很快發現,真正迫使我倒下的不是腳上那一槍,而是我的腹部。」

  「腹部是怎麼回事?」斐恩特收手,視線停留在他的肚子。

  「右腳和左腹同時各挨一槍,」羅根說,掀起自己的衣服,一個顯眼的槍傷在左邊肋骨往下約五公分的位置。「那大概是我離死亡最近的時候。」

  「後來我被送回國接受治療,在戰場上不能跑,幾乎是等死。」羅根露出自嘲般的笑容。他放下展示傷疤的衣襬,斐恩特反抓住了衣角。他重新掀起他的衣服,灰藍深邃眼眸凝滯於他的那道直徑僅不到一公分的凹凸小洞。羅根不敢動,腹部隨著呼吸起伏。

  如果他連這個傷都要摸,這次肯定要阻止他。

  「看什麼?你沒看過槍傷嗎?」

  「沒有。我看過的傷,從來不留下疤。」

  羅根挑挑眉。「噢,那你——」

  「痛嗎?」

  「什麼?」

  「會跟你的膝蓋一樣偶爾會痛嗎?」斐恩特放下他的衣襬,短短幾秒鐘,他們對上眼。

  羅根輕輕搖頭,說:「不會。」

  斐恩特依舊看著他,沒有言語。他的灰藍與他的琥珀碰撞出隱形的火光,羅根凝視斐恩特那雙眼,想著這人究竟想從他的眼睛看出什麼。看出他婚姻失敗的原因嗎?還是查覺到此刻他的心情,其實沒有外表那麼冷靜。

  斐恩特突然坐挺身,面無表情地靠近。羅根不敢動,見眼前的人湊到頸部附近停留了幾秒鐘的時間。

  「選香的品味還不錯。」他說,拉遠他們的距離。

  「呃、噢,謝謝。」羅根不確定自己的表情如何。他慌張起身。「所以我們談完了?你的瘋狂,我的疼痛。」

  他點點頭。「差不多。剩下的,等之後有機會再說吧。」

  羅根意識到斐恩特的意思。一是亞伯丁失蹤案,二是他離婚的原因。他們對此都不願多提。

  樓下傳來艾兒呼喚的聲音。她烤了楓糖餅乾。他們一起下樓,斐恩特緩慢收拾了各種遺留在不屬於這個空間的東西。他依舊穿著羅根的法蘭絨襯衫,站在門邊,拿著艾兒的餅乾、一塊蛋糕還有羅根從他家搜刮出來的藥物。

  「你要回去了嗎?不再多待一天嗎?」艾兒面露失望,但她也知道這樣的請求不太禮貌。斐恩特半蹲,露出淺淺笑容。

  「我不能讓你爸爸繼續睡沙發,而且我們……」他看了羅根一眼。「必須繼續工作。」

  艾兒垂著肩。「好吧,但你可以多來我家,好嗎?」

  就答應她吧。羅根無聲地說對斐恩特說。他點點頭,摸摸艾兒的腦袋。

  「當然了。」他答應艾兒,艾兒張開雙臂要求一個擁抱。斐恩特愣了愣,最後回應這個女孩的溫柔。

  揮手道別後,斐恩特跟著羅根上了雪鐵龍。

本文最後由 律裡GI 於 2026-2-13 23:0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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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律裡GI 發表於 2026-2-6 21: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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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I don't sleep, I just dream.

  「一定要去嗎?」

  『你恐怕得來了。』羅根在電話另一邊說。『艾兒想邀你吃午餐,諾曼太太也很樂意做幾道拿手菜,史蒂芬也會到場,他會帶幾瓶好酒過來。』

  「我的狀況不允許……」
  『這點大家都知道,何況每個人都大致上明白你的狀況。當然了,我沒說真正的原因,他們只是認為你健康欠佳,偶爾會有癲癇發作。』

  斐恩特嘆氣,他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翻著書,發現白忙了一個上午,索性闔上書,就連放在桌上的文件也看都沒看。不過他替自己倒了杯紅茶,坐在檔案室中間的沙發休息。

  「為什麼?」

  聽見他的回答,羅根笑幾聲。『艾兒喜歡你。』

  「……為什麼?」

  『因為你讓她唯一的老爸這幾週待在家的時間比過去三年裡還長。』羅根正在喝些什麼,斐恩特猜肯定是咖啡。

  「那不是我的功勞,是你選擇接下這個幾乎無償的合作。」

  『但小孩才不管那麼多。不過自從我們合作之後,確實度過這幾年來最棒的家庭時光。』他說,傳來飛快的打字聲。『總之,明天上午十一點我會去接你,就跟上次一樣,只是變得稍微隆重一點。』

  掛掉電話後,斐恩特把手機丟到一旁,後仰摔進沙發。檔案室的天花板唯二不怎麼明亮的藝術燈在眼裡閃爍。他閉上眼,不確定是否會因為答應羅根的午餐邀約而後悔,而他也無法確定剛才那場談話能否稱得上有結論,但就斐恩特看來,這場約他是非去不可了。因為光是想到放艾兒鴿子,一股愧疚之情便開始漫上心頭,羅根的真摯也令他盛情難卻。

  距離上次在羅根家也不過才兩天的事,有些事情以某種微小的方式發生變化。而這種變化已經膨脹到足以讓斐恩察覺,以往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如今卻多了好幾個人。而這一切,都是從認識羅根後開始的。

  這究竟是好是壞,斐恩特還無法評斷,然而多多少少在他心中,羅根存在似乎已經不可忽視了。

  他睜開眼,藝術燈柔和的光竟然讓他感到一陣暈眩,他從沙發坐起,彎腰捂著臉,試著想像午餐後可能有的對話。

  或許他們可以在午餐結束後,談一下之後去寒暮鎮的計畫。

  思緒在腦中奔馳。他放下手,盯著雙腳。

  計畫、計畫、還是計畫。斐恩特突然受夠自己的無趣,他深吸口氣,揉了揉眉心,舒緩整日盯著文字與書籍的雙眼。

  下午四點,他按照慣例服用那可憎的藥物,也同樣按照慣例坐在沙發上等著瘋狂之物襲來。半小時過去,斐恩特依舊安然無恙。什麼都沒發生。他沒有風雨欲來的前兆,身體沒有不自覺的搖擺晃動,也沒有意識被抽離那種作嘔感,瘋狂於今晚因某些不可抗力遲到了,或者是大發慈悲選擇放過他。

  這不是好消息,斐恩特開心不起來。代表他的瘋狂已逐漸失控了。

  即便如此,斐恩特依舊像個臣服於錯亂的奴隸,靜靜躺在沙發上等待屬於他的審判降臨。

  晚間五點,他還是睜著眼,凝視著檔案室其中一面書牆裡沒放書的縫隙。書縫又深又暗,像一道通往深淵的一道暗門。他期盼多注視幾秒後遲到的瘋狂會改變主意,選擇在下一秒踏進他的意識大門。

  然而腦中很安靜,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他站了起來,走到廁所。站在鏡子前用了十分鐘看著眼前疲憊的面容。

  他不明白特意留給他這段喘息有何用意,而他從來都不曉得預期之外多出來的時間又該做些什麼。

  他的生活幾年來如出一轍。

  清晨六點醒來,盥洗、穿衣、站在鏡子面前盯著自己。他不吃早餐,只喝茶和咖啡。他有一個被胃酸洗薄的胃,也有一顆因咖啡因而劇烈跳動的心臟。他有著承載數十年失眠重量的黑眼圈,以及一雙光永遠無法滲透的眼睛。

  他細數他的完整,殊不知只能從殘缺處算起。

  就連那僅存的理智,也逐漸被不穩定的瘋狂取代。

  習慣於瘋狂,習慣失眠,習慣日日夜夜那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夢境。此刻抽掉這些惡習,他卻無法習慣自己的正常。

  癲狂依舊沒找上他。他懶得走回房間,於是又回到沙發,決定在這度過可能會失眠的一夜。斐恩特閉上眼。以往在意識消散前,任何想法都不曾於腦中成形,然而此刻他卻想著,明天是否要帶什麼去羅根家。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



  斐恩特:我該帶什麼去?


  羅根:人來就好。



  這是他唯一感受到所剩無幾的理智,在替他做出最好的決定。

  而這也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最正常的時候。



  -



  翌日,他去買了一束花。

  當花店老闆問他要送誰的時,他只是說赴約送人的禮物,老闆聽了半句話都沒說,就替他搞了一束玫瑰花。他也不知道玫瑰花適不適合,所以就付了錢,捧著花走了幾個幾區。

  回到家後,他將花擺在桌上,格格不入的感覺強烈到彷彿花會在這棟不見天日的屋子裡凋謝。於是他臨時找了一個水瓶,憑感覺裝七分滿,把玫瑰花外層包裝拆掉塞進瓶子裡,接著擺在窗下,破例為這束花送進數十年來第一道光。

  春日的暖光淺淺照在玫瑰花瓣上,斐恩特拉張椅子坐下來,遠遠欣賞整個空間最生機盎然的生物。

  時間宛如停滯,又宛如快速流逝。他的手機響了,是羅根。

  『我到了,你直接出來,我就不下車了。』

  「十一點了?」幾乎脫口而出,體感上好像剛盯著玫瑰花不久而已。

  『提早到不禮貌吧,我還晚了十分鐘。』外頭傳來羅根那台白色雪鐵龍轟轟引擎聲。羅根說得對,是他看太入神了。

  「等一下。」

  說完,斐恩特將玫瑰從水瓶撈起,重新放回包裝裡。他重新綁上一個不正也不歪的蝴蝶結,拉上窗簾,穿上外套,戴起帽子。踏出家門步入陽光下始終讓他難以習慣,但為了手上的玫瑰花以及那位多等他五分鐘的男人,他還是朝陽光投懷送抱,即使這會讓他短暫暈眩。

  「花?你買花?」一上車,羅根不可置信地看著斐恩特手上那束玫瑰花。

  「有意見嗎?」

  羅根打了方向燈,駛進車道。「當然沒有。你是怎麼跟花店說的?」

  斐恩特不知道要把花放哪,只好小心放在腿上。

  「赴約送人的。」

  羅根笑了一下。「他以為你要去約會吧。」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羅根的側臉。「約會有很多種解釋。」

  羅根微微翻個白眼。「是是是,如果你要跟我解釋約會有幾種意思、用在哪些場合,這些都等我們吃完再聊。如果我們都還有餘力的話。」

  到羅根家車程約十分鐘,才剛過十字路口,便看到艾兒牽著一隻從沒看過得狗站在人形道上張望。

  當白色雪鐵龍緩緩靠近時,她露出跟玫瑰花同樣充滿生氣的笑容,像隻小麻雀跳呀跳,奮力舉高手朝他們揮舞。艾兒穿了一件牛仔寬褲,雙腳配一雙白色亞瑟士板鞋,上衣是愛迪達的運動衣,尺寸看上去偏大,但艾兒駕馭起來總是那麼剛好。

  「你來了!」剛下車,艾兒抱上斐恩特的腰,向右的髮旋宛如一個小小旋渦,捲起一陣陣愉悅的風。斐恩特只是待站在原地,對於艾兒熱情的歡迎儀式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擅長應對小孩,小孩也不太喜歡接近他。但顯然,艾兒跟羅根一樣,都是他凌亂脫序的人生裡唯二的例外。

  身下小小旋風停止旋轉,艾兒鬆手,另一手緊牽著那隻柴犬。

  「他是札克先生。諾曼太太的夥伴,今天也會跟我們一起吃午餐。對吧,札克先生。」

  札克先生汪了一聲,搖著如螺旋槳的尾巴。

  羅根家跟上次看到幾乎沒什麼變化。若要在這兩天內做出大幅度的改裝,除非羅根學會魔法才有可能。然而唯一不同的,是那張原本放滿文件與雜物的餐桌已被各式烹飪食材與碗盤取代。諾曼太太佝僂的身影正在廚房忙著,空氣瀰漫撲鼻香氣。斐恩特除了視覺特別差之外,其他的都還算敏銳。他想起艾兒說過義式臘腸披薩。

  「再一下就好了。」諾曼太太說,札克先生已經坐在旁邊吐舌頭等放飯。斐恩特見到諾曼太太,潛伏於心底的愧疚感不斷盤旋。他朝諾曼太太點頭致意,對方露出和藹笑容,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蹣跚走到斐恩特面前,牽起他的手。

  「你就是斐恩特對吧?身體好點了嗎?如果有不舒服可以隨時告訴我們。」她說,捏捏他的手。「要喝點什麼嗎?史蒂芬有帶一些好酒來。」

  接著札克先生鑽進他們兩人的之間,蓬鬆毛皮在小腿間磨蹭,蹭出一堆廢毛。

  史蒂芬帶著至少八支好酒,全部清一色陳列在客廳中央小小的桃木桌上。斐恩特坐在沙發上仔細看著桌上的酒瓶。

  「上次給的名片是真的。」史蒂芬突然從後方出現,斐恩特沒被嚇到,應該說他對已經失去這種驚嚇反應過度的時期了。

  「什麼?」

  「那真的是我的名片,我認為一張紙,一組電話號碼跟姓名就足夠表達所有的資訊了。」說到這,斐恩特終於明白史蒂芬在講什麼了。那張名片還好好的夾在他皮夾內,因為他認為史蒂芬真的會一通電話就會幫他解決疑難雜症。只不過他自己的問題,就算史蒂芬使出渾身解數應該也束手無策。

  「我明白,名片簡單明瞭。有需要我會打過去的。」史蒂芬聽聞只是淺笑,點點頭,心滿意足地拿著札克先生的食盆放在靠近餐桌的地板上。

  「年輕有為啊。」羅根來到客廳,手裡捧著一個酒杯。他坐在斐恩特身旁。

  「他大幾了?」

  羅根不可置信看著斐恩特,接著哄堂大笑。

  「你以為他是大學生?他幾乎跟你一樣大,麥佐先生。」他喝了口酒。「只是他有著一張娃娃臉。史蒂芬總是親力親為,年紀輕輕就當了房東,但還是很努力工作。」

  斐恩特靜靜聽著,因為他知道羅根今天心情特別好,話會比平常多。

  「還記得上次他替你去超市買換洗衣物嗎?他是那間超市的值班經理。」說完,廚房傳來烤箱清脆鈴聲,羅根站了起來。

  「好好享受吧,就當自己家,是比較明亮的那個家。」他將酒杯交給斐恩特,回到廚房幫諾曼太太端義式臘腸披薩。

  斐恩特看著羅根,注視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也宛如光芒的琥珀色眼眸。



  -



  整個餐會比想像中還要輕鬆愉快。至少斐恩特有吃飽,也比平常吃得多。他吃了兩塊披薩、一顆牛肉起司堡。四塊艾兒牌的手工楓糖餅乾,以及一杯濃度適中的咖啡。

  吃飽喝足後,斐恩特答應艾兒的請求陪她玩了《印加寶藏》桌遊。他、羅根、史蒂芬、艾兒四個人第一次冒險挖到第四個洞就塌了。羅根幾乎一無所有,因為他比所有人還要有魄力與勇氣,卻也總是什麼都拿不到就死在崩塌的洞穴裡。

  斐恩特看著自己獲得的寶石。心想,比起謹慎,這是否是懦弱與膽小的象徵。

  「你好多寶石。」艾兒興奮地說,眼神充滿羨慕。

  「那分你一點。」他把神器那張牌給艾兒,但她搖搖頭,拒絕斐恩特的好意。

  「那是你靠自己的選擇得到的。雖然我也很想要神器。」說完,她看向已經在洗牌的史蒂芬,問能不能來最後一次冒險。史蒂芬說好,也強調這是最後一次了,他們必須陪札克先生玩。因為要是繼續忽視札克先生,他們家的枕頭跟沙發會成為他發洩的對象。

  「既然艾兒不要,那你分我吧。」羅根假裝很悲傷地說,因為他三次冒險都墊底收場。

  斐恩特看了一眼手的神器牌,毫不猶豫將神器分給羅根。羅根笑得很賊,對著史蒂芬說:「這樣史蒂芬就是墊底的。」

  接著吵吵鬧鬧,羅根與艾兒兩人因為難得看到不動聲色的史蒂芬動了些許怒氣而感到新鮮,直到史蒂芬回到一如常態,用不慍不火的語氣威脅:要是這樣作弊我會加收下個月的電費。至此父女倆才閉上嘴。

  斐恩特看著眼前的一切,凝視著羅根,也凝視著艾兒。也許現在,他正在做一場夢,而且是他難得不想醒來的夢。

  「威士忌?還是波本?」羅根坐在庭院外面的長椅上,望著在院子裡跟著札克先生跑來跑去的艾兒。

  「波本。」斐恩特說,他坐在空出來的位置上。

  「平常在家會喝嗎?」

  「不會。應該說幾乎不喝。」

  羅根很驚訝真的有滴酒不沾的人,也有因此破戒的人。「那今天是吹什麼風?為什麼不喝?」

  「會影響藥效。」

  羅根猛然轉頭。「你吃藥了嗎?」

  「吃了。」

  「那你在幹嘛!」

  斐恩特不理羅根的詫異與擔憂,刻意在他面前又喝了一口酒。

  「無所謂,因為根本沒差。」

  「情況很糟嗎?」似乎抓到重點,羅根語氣放慢。「你昨晚有睡嗎?」

  斐恩特沒有表情,同樣望著庭院的一人一狗快樂追逐。女孩追逐著狗,狗追逐的蝴蝶,蝴蝶因為女孩身上的鮮豔在她身邊圍繞。他們形成一個完美的迴圈。

  「我不睡覺,我只會做夢。」他說,一口喝盡手裡的波本。

  一個迴圈。屬於他的迴圈。

  「你有愛過人嗎?斐恩特。」羅根問。

  「……有,一次。」僅此一次。而他無法確定是否能繼續愛人。

  「是那個叫沙勒的人嗎?」

  他看著羅根。「你偷看我睡覺?」

  「當時不得已必須去看你的情況,你一直在說夢話,很難不注意。」

  一顆球朝他們飛過來,斐恩特接住,朝札克先生跑來的反方向丟去。

  「他……還好嗎?」

  「他死了。」

  羅根沒說話,他替自己倒一杯酒,也替斐恩特重新斟滿酒杯。

  「我很抱歉。」

  「這沒什麼。」

  身旁的人只是笑笑,試著雲淡風輕每個人心中抹不去的悲傷。

  「我很希望這種生活能一直下去。看著艾兒長大、談戀愛,經歷失戀然後成長,之後再重新愛人。不愛也沒關係,她必須懂得照顧自己。」他說,艾兒朝他們揮手,他們也以揮手回應。

  「她是很懂事的女孩。」

  「是我讓她提早懂事,而她不該提早經歷這些。同年紀的女孩們,絕對不是每天都見不到父母,寄人籬下,甚至在她開始會講話後,連一聲媽媽都沒喊過。」身旁的單親爸爸變得沮喪,斐恩特覺得應該是他酒喝多了,但他沒打算阻止羅根繼續喝酒。

  「那不是你的錯。」

  「每個人都這麼說。就連那孩子也這麼說。」他說。「艾兒是我的全部,而我能做的,就是保護她,讓她安全地在這個世界長大。」

  羅根突然看他,眼神迷濛。「你呢?除了那個沙勒,還有誰是你的全部嗎?」

  斐恩特沒接話,天色漸暗,草皮上的小麻雀與小狗朝屋子奔來。瘋狂今天依舊忽略他,與昨天一樣相安無事。他不確定瘋狂是不是忘記它有一個被制約數十年之久契約者還在痴痴等待。

  「我不知道。」他說。「我也不確定是否有那個人,而我,是否能等到那一天。」

  「你啊,真是個悲觀主義者。」羅根笑著。

  「我一直都是。」

  那片大熔爐炙燒著每吋天空,羅根牽著諾曼太太回到他家,札克先生從腳邊鑽了進屋。他叮囑諾曼太太鑰匙不可以放在腳踏墊下,也不可以放在花盆內。史蒂芬留下他的酒,換上一身輕便,帶著剩下的義式臘腸披薩慢跑回家。

  「你想過夜也可以,我們把倉庫整理成客房了。」羅根說,順便補充這個主意是艾兒提的。

  「不用了,時間不早了。何況我也不清楚什麼時候發作。」

  羅根同意,然後轉頭看著已經在沙發上睡著的艾兒。「確定不用幫你叫代駕嗎?」

  斐恩特擺擺手。「不用,喝不多,用走的就好。」

  「別讓我在明天的新聞頭條看到你失蹤的消息。」

  「那對你可能是一大損失。」

  他們來到人行道前,羅根目送斐恩特離開。在此之前,他們首次互道晚安。

  「斐恩特。」羅根喊住他。「希望總有一天,你能睡覺,也能做個好夢。」

  他凝視著夜晚中宛如光芒的琥珀色眼眸。

  「但願能等到這一天。」

  「明天見。」羅根揮手。

  「明天見。」



  我不睡覺,我只會做夢。

  我會睡覺,也會做夢。



  聽起來,就像他需要用無數夜晚去證明這句話有多遙不可及。


本文最後由 律裡GI 於 2026-2-8 10: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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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hiya 確實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呢🌪️ 2026-2-13 23:52
@fish_4527 🥰 2026-2-7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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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hiya + 1 有點暴風雨前的寧靜的感覺
fish_4527 + 1 期待裴恩特有個睡著後做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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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原作者| 律裡GI 發表於 2026-2-13 22: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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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入鎮須知

  清晨七點,羅根被門鈴吵醒。

  拖著沉重步伐,羅根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詞要拒絕外面失禮的不速之客。

  「不好意思我們不需——」門開一半,斐恩特那張連神采奕奕都稱不上的臉出現在眼前。羅根半分清醒,半分疑惑,還混雜些許不滿的神情盯著出現在他家門前的人。

  他轉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我們不是約十點嗎?」接著看見斐恩特手上拿著行李袋與一個皮革公事包。

  「我睡不著。」斐恩特腦袋上一頂帽子,全身依舊黑得像一抹影子。

  噢,好吧。羅根感覺到自己的軟肋被狠狠掐著,於是他打開門,讓出身子。

  「先進來吧。」斐恩特通過門的瞬間,彷彿家裡整個空間都變昏暗了。斐恩特在廚房那張被紙張書籍塞滿的餐桌前坐下。兩天前的餐會一結束,那張餐桌再次恢復原先樣貌。

  「你幾天沒睡了?」他問,給斐恩特一杯水。

  「兩天。」斐恩特盯著羅根手上的透明液體。「給我咖啡。」

  「你現在可不適合喝那種東西。」邊說,羅根示意斐恩特手裡的水杯,喝了一口自己手中那杯剛煮好的咖啡。

  「我很累,羅根。但咖啡因可以讓我的腦袋正常運轉。」他閉上眼,好像嘗試入睡,但很快他再次睜開雙眼,宣告失敗。佈滿血絲與疲倦的灰藍雙眼帶著懇求望著他。

  羅根嘆氣,他知道斐恩特此刻需要一場安穩的睡眠,而不是靠咖啡因來維持清醒。

  但他還是拿了咖啡給他。「同樣兩天沒發作了嗎?」以他的觀點來說,沒發作是好事,但套用在斐恩特身上,是一種警訊。

  他凝視杯中的深色液體,彷彿他那正是他無法入睡的原因。他嘆氣,表現出不想多談此事。「總之,這不是很重要。」

  此刻羅根很想說點什麼。直接一點的話例如: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你有想過這也許是藥物成癮所帶來的某種戒斷症。稍微委婉一點的說法則是:也許是你的心理作用、不妨你現在立刻躺下試著閉上眼看看。

  但他什麼話也沒說,因為這些話一點都不委婉,反而太過刺耳,也太過不負責任。光是「藥物成癮」這四個字他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你昨天熬夜了?」斐恩特翻著羅根桌上那一大堆文件。

  羅根拉張椅子坐下。「是因為我看上去跟你差不多累吧。」

  斐恩特沒看他,拿起一張清單。上面寫著:入鎮須知。

  「我只是認為直到出發前一天你還是會做足功課。你跟艾兒說了嗎?」

  他邊問邊仔細看了那張入鎮須知。


  入鎮須知


  一、 七點前必須到寒暮鎮,且要盡快找到旅館居住
  二、 盡量同行(若斐恩特堅持單獨行動必須死纏爛打)
  三、 對任何人事物保持懷疑
  四、 調查衛伍德·朗恩在寒暮鎮的住所
  五、 艾蜜莉·哈特的租屋處
  六、 戴維斯先生的訪客
  七、 止痛藥(重要)
  八、 每天須向艾兒報平安(重要)


  「我沒跟她說太多,只是說工作需求要跟你一起出差。不得不說,那孩子的直覺滿準的,她希望我能每天傳個訊息報個平安。」他從抽走斐恩特手上的入鎮須知。「不過她認為有你在大概一切都會沒事。」

  「她以為一個偶爾會有癲癇發作的人能夠保護她爸爸嗎?」斐恩特淺淺一笑。

  「至少你跑得比我快,而且跟你打架我應該會輸。光是這幾個條件就足夠證明了吧。」

  「艾兒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對此羅根很不是滋味,原因很簡單,艾兒似乎把斐恩特當作能夠拯救自己老爸白馬王子,但殊不知他有可能會被馬踩死。

  羅根聳聳肩,話題再次回到那張紙上。

  「你說,我們必須在下一次朔月前找到下一組受害者。偽行者真的會在朔月那天出現嗎?」羅根翻找昨天熬夜整理的相關文件。可想而知,精神不濟的狀態下,工作成效也不會好到哪去,於是他放棄在紙堆上翻山越嶺了。

  上次餐會結束後,他們花了兩天縝密地討論去寒暮鎮的計畫。而這個計畫是,他們須在寒暮鎮待上整整一周,為得是斐恩特提出的大膽假設。羅根昨晚熬了整夜讀那份斐恩特寄來的資料,很可惜他沒有多餘的體力去理解內容。

  而他也趁這幾天安排出差期間的家庭事務。當務之急是安頓好艾兒。他聯絡史蒂芬與諾曼太太,拜託兩人在他前往寒暮鎮這段期間在他家住上一周。不僅能夠照顧艾兒,諾曼太太也能得到相對應的居家照料。至於史蒂芬,他上班的超市離家很近,接送艾兒上下學簡直是舉手之勞,而這樣的請求他本人也十分樂意(何況這小子根本不缺錢有的是時間)。

  所以剩下唯一的問題,是出發前跟斐恩特做足入鎮的準備。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不會只是區區去拜訪小鎮那麼簡單。他們對付的究竟是什麼,直到現在依舊是個謎。是什麼組織、什麼人物,以及是何種未知正潛伏在看似平靜的生活之中。而它逼瘋艾蜜莉.哈特,甚至殺了戴維斯夫妻。

  他必須知道真相。

  「我希望有例外發生。」斐恩特從公事包裡拿出一疊十幾頁的報告。「這是一九八〇年到二〇〇〇年間猶他州各地的失蹤人口,幾乎每隔一個月左右就會有失蹤通報。當然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先聽我說完。」他阻止羅根蓄勢待發的辯駁,伸手拿走羅根的筆電輸入密碼。羅根眼睜睜看完斐恩特近乎行雲流水的登入他的電腦,心想他是不是該換一組密碼,但換了說不定根本記不起來。他不知道還有哪組密碼比艾兒的生日更好記。

  「在美國,平均每年失蹤人口高達六十萬人,但有趣的是,猶他州的失蹤比例卻是全美最低的。」筆電螢幕轉過來,畫面是聯邦調查局公布的失蹤人口平均調查報告。羅根看著各州的失蹤人口分布比例,猶他州確實相較其他州低很多。

  「可能是印第安那保護區的關係。猶他州的美國本土人口相對少,所以失蹤比例少是很正常——」羅根停頓,他看了一眼斐恩特,然後思索斐恩特剛才說的分析。他皺起眉頭。

  「……每個月失蹤一兩個人根本沒什麼,這……」

  「對猶他州警方來說,依這樣的比例,有人消失頂多可以歸納為自願性失蹤,根本不會想到有其他可能。而且這二十幾年間,失蹤的人都存在的某種規律,警方會去聯想這麼多嗎?」斐恩特喝了口咖啡,他看上去精神還是很差,但很努力維持清醒。

  「但今年三月起,已經發生四起失蹤案了。」話到這,羅根明顯感覺到斐恩特的臉沉了下來,見對方沉默,羅根似乎能猜到事情的發展比想像中的還令人不安。

  「先說好,這只是我的猜測。我認為他們急了。」斐恩特深呼吸,揉揉疲憊眼窩。「我們可能在對付一個龐大的組織。」

  羅根有些無法理解。「組織?」

  「這只是我的猜測。綜合另一起案件——」

  「亞伯丁失蹤案。」

  斐恩特點頭。「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若把兩者分開看,我的假設就單純很多。首先,時間跨度非常長,範圍遍佈整個猶他州。假設是單獨犯案,這個人從一九八〇年起應該要幾歲,才能合理推算到二〇三年的現今,他還能獨自犯下連續四起失蹤案。除非他出生就已經學會怎麼讓人失蹤了。所以比起單獨犯案,我更傾向是有規模的組織。」

  手法單一、有規律,而且別忘了我們遇到的怪事。斐恩特補充這句話時是看著羅根說出口的,一股顫慄讓羅根四肢百骸都在微微發麻。

  右膝那深入骨髓的疼痛開始蔓延。羅根毫不掩飾直接抓過放在桌上的止痛藥,胡亂吞了幾顆。這件事讓身體不自覺緊繃,只要處在不安與緊張的環境下,舊傷就會敏感的像一段失敗的感情,時不時挑起你最痛的那條神經。

  他收下過斐恩特那份數十頁的報告,順便在入鎮須知下方多補了一條:猶他州歷年失蹤人口檢閱。

  此時斐恩特指著紙上的第四點。「你還沒跟我說這是什麼?」

  他看著第四點:調查衛伍德·朗恩在寒暮鎮的住所。

  「噢,對。」羅根感覺自己突然清醒了。放在餐桌上的電子鐘傳來整點的聲音,樓上房間傳來動靜。「等會再說吧,至少先讓我洗把臉,穿件褲子吧。」


  -


  稍微填飽肚子,他們陪艾兒到公車站。羅根與艾兒緊緊相擁,這一切斐恩特全看在眼裡。他安靜站著,聽著他們的對話。羅根那雙琥珀色眼眸映入艾兒青春期有些不耐煩的臉,即便如此,艾兒還是將羅根的耳提面命聽進去。其中一項便是當時他們剛合作沒多久,斐恩特對羅根說的:「不管發生任何無法理解的事,都千萬不要回應。」

  打電話給我,或是打給斐恩特。羅根這麼說,艾兒只是點點頭,說聲我知道了,便抬眼與斐恩特對了個眼神。

  艾兒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孩子,她從不問為什麼,就好像明白問了之後可能也不會得到正確答案。至少以現在的狀況來說,他們確實無法給出一個合理解釋。一旦有了一個為什麼,就會有千千萬萬個為什麼。

  「小心點,好嗎?」艾兒站在即將發車的公車門前,面露擔憂。

  「我會的。我愛妳。」羅根微笑,眼神全是溺愛。

  此時艾兒望向斐恩特,在公車關門前,對著他說:「斐恩特,請好好保護老爸。」

  車門在斐恩特準備回話前就關上了,公車駛離人行道邊,朝遠方的路口駛去。

  「我會保護好自己,這你不用擔心。」羅根依舊看著早已消失的公車,隨後伸伸懶腰,將擔憂與離家的不捨收下。斐恩特明白他們不過是暫時離開短短七天,然而他們心裡也很清楚,那些令他們恐懼事件可能會重新上演,且更加劇烈。

   「那再好不過了。」他回應,羅根似乎滿意地笑了笑從他身邊經過。斐恩特望向艾兒離開的方向,心中不斷迴盪她那充滿力量的小小請求。

  他很少給予承諾,但他會為了這個女孩破例。


  -


  通往寒暮鎮的西六公路下起了劇烈的雨。這在春天實屬異常,狂暴的雨傾瀉而下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看了彼此一眼,心照不宣回憶起一周前發生在瓦薩奇山的怪事。

  羅根看上去已經有點習慣了,但比起習慣恐懼,應該是斐恩特仍保持清醒狀態使他相對安心。應付詭譎現象,斐恩特更有一套。

  「腳還好嗎?」斐恩特一邊提出關心,一邊翻閱著手上的資料。

  雨刷勤奮地在擋風玻璃上工作,羅根稍微感受自己的膝蓋。「好得不得了。除了這些紙,我身上第二多的就是阿斯匹靈。」

  「你該少吃一點。」

  「你還是閉嘴吧。」

  車燈光線被大雨吞噬,廣播早已變成雜訊。早在他們進入瓦薩奇山,詭異豪雨降下的那刻起,他們周遭只剩下沉默與流彈般的雨聲。副駕駛座的斐恩特看上去並無異常,就好比平時不生病,病起來成大病,羅根不停用餘光確認身旁的人是否突然發作。

  「關於衛伍德,你還知道些什麼?」

  收音機雜訊實在太吵了,羅根不耐煩關掉。

  「從雀山回來的隔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報社。」羅根說。

  斐恩特回想那一日,確實他還躺在床上時,聽見羅根與艾兒大談自己的真實身分是否是吸血鬼,接著就出門了。

  「我利用一點報社人脈,聯繫到之前衛伍德在日朗報的上司,然而有趣的事出現了,你翻一下我夾在檔案夾裡面一張磅數較高的紙。」聽聞,斐恩特從紙堆裡找出一張紙,那是日朗報人資部提供的離職證明書。

  「衛伍德在二〇一八年二月下旬提出辭呈,也就是在他寫完寒暮鎮報導的兩個月後,我還沒說完——」羅根迅速瞄了一眼資料,眼明手快從中抓到一份綠色卷宗夾。「這個,打開看。」

  那是一份租賃合約。是衛伍德在寒暮鎮租屋的契約。契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他迅速瀏覽,很快他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安妮·崔佛斯?」

  「對,正是史崔西說的那個安妮。她是衛伍德的房東。」車在路邊停下,羅根稍微伸展自己的腿。

  「所以安妮離職後杳無音訊,跑到寒暮鎮定居了?」斐恩特試著打開廣播,但依舊充滿雜訊。

  「不清楚。有意思的是,衛伍德的上司也說,離職後再也連繫不上衛伍德,他在桑迪的公寓也人去樓空。」再次發動引擎,此時天色已暗,但其實他們不清楚究竟是時間以至夜暮,還是不見天日的壞天氣所導致。

  「看來只能去衛伍德的住處看看了。你認為能見到他嗎?」斐恩特收起文件,灰藍眼眸收盡寂寥的瓦薩奇山深處野林。

  「我實在很不想這麼說——比起能不能見到他,可能要先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

  廣播終於正常了,音樂電台正播放著The Handsome Family《Weightless Again》。歌聲混雜著雨和呼嘯而過的風聲,雨仍舊壟罩他們前方的路。白色雪鐵龍在雨中緩行,不遠處一個早已鏽跡斑斑的立牌寫著:歡迎蒞臨寒暮鎮。



本文最後由 律裡GI 於 2026-2-14 10:2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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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hiya 後面要開始進入正題了🫣 5 天前
@fish_4527 感謝投餵🥰 2026-2-13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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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hiya + 5 哇哇哇,感覺開始有點緊張起來了😫
fish_4527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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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原作者| 律裡GI 發表於 前天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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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夜錨

  他們依照入鎮須知在晚間七點前找到一間旅館安身。

  說起來也是奇怪,羅根在寫這份須知清單時,下意識認為他們必須在太陽下山後的幾個小時內找到安身之所,露宿街頭或睡在車上都不是什麼好主意,在瓦薩奇山那次的遭遇他得出了此番結論。有張床可以睡,可以伸展他宛如不定時炸彈疼痛的腿,必要時他們還能在足夠的空間內想對策,怎麼看都比車或野外好上太多了。

  羅根向來是個計劃周到的人,阿富汗那段期間迫使他養成這種習慣,因為不計劃,等他的就是從天而降的飛彈與躲在廢墟死角的流彈。他拿著相機,跟著軍隊走,經過每一個被民兵轟炸的村莊。計畫永遠感不上變化,有誰能預料到自己住了一輩子的家變成這副德性嗎?又有誰能想到戰爭爆發後是否能見到明天的太陽是件多奢侈的事嗎?也正因為有太多不可預測如芒刺在背,任何只要危及生命,羅根都會想辦法搞出一個清單好讓自己安心。

  畢竟有總比沒有好,就像他多希望膝蓋的疼痛可以有個定時開關,要痛得時候會像手錶發出整點的聲音,而不是一聲不吭,在危急時刻殺個他措手不及。為此他也開始同情斐恩特的情況,他幾乎沒怎麼睡,偶爾閉目養神時,羅根會不禁會想那疲倦的雙眼是否正跟著清醒的腦袋轉個不停。所有人都不願與瘋狂沾上邊,但斐恩特卻是迫切希望它上門,那就像是一種戒不掉的癮,或是他已經無法脫離瘋狂,即使羅根一時之間無法明白,卻能體悟這跟他身上的舊傷是同樣道理。

  怪異的暴雨在他們進入寒暮鎮後停歇,轉而變成朦朧霧氣,而這霧氣到了白天依舊沒有消散的跡象,這使得這個小鎮非常潮濕、陰冷,不見天日的感覺像極了斐恩特那始終陰暗的平房。而這也意味著斐恩特不用再戴著一頂帽子,也不用擺著一副陽光隨時要殺死他的表情在外頭閒晃。但他的黑還是壟罩著全身,羅根明白,這人依舊有著比身處在黑暗中還要深沉的秘密。

  旅館給了他們一間雙人房。這並不符合他們的預期,因為他們理想的房型是一間雙床房,而非讓兩個身高平均一百九的大男人擠在一張普通雙人床上。

  櫃台人員的說詞讓羅根十分懷疑,根據寒暮鎮目前的觀光發展來看,整間旅館只剩這間雙人房的理由實在說不過去。但他也懶得爭了,畢竟他們也沒有閒錢支付七天單人房的費用。

  將就點吧。斐恩特只說了這句話安慰他。羅根真羨慕斐恩特的逆來順受,或許是他早就習慣自己逆著走的人生了。

  晚間,他們吃著旅館準備的食物。很難吃。味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寒暮鎮的濃霧讓他們打消踏出旅館的念頭,若不硬把這些嚼蠟般的食物吃掉,他們也沒食物可吃了。

  斐恩特依舊吃得不多,並且用大量的咖啡維持清醒。羅根實在看不下去,硬是把手中那份乾得像稻草捆出來的三明治塞給斐恩特,三催四請,對方才終於肯咬一口,慢慢嚥下肚。

  半夜時分,羅根輾轉難眠。寒暮鎮非常安靜,幾乎是死寂。他沒有聽到任何鳥鳴、狗吠,甚至連一點風聲都沒有。他也沒聽到樓下櫃台人員的腳步聲,一切都如地獄深淵般闃靜。地獄會這麼安靜嗎?地獄不是充滿罪人為了贖罪的尖叫哀號嗎?至少波堤且利是這麼畫的,但丁是這麼寫的。但有誰真的實際去過一趟地獄嗎?大概只有死之後才知道吧。

  羅根開始想一些有得沒得,思緒隨著失眠而摸不著邊際。他想起傍晚打電話給艾兒,聽她說起札克先生的關節突然腫起來了,諾曼太太發現時慌得流淚,史蒂芬開著車帶札克先生去動物診所,服了藥才逐漸好轉。艾兒說到這裡時,還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腳。

  如果很痛就回家,斐恩特一定能理解的。艾兒說話的方式越來越像諾曼太太了,有時候羅根希望艾兒能表現得更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意識逐漸移轉到右膝的舊傷。這是一個吃藥也痛,不吃藥也痛的隱患。即使沒有疼痛,也總能感覺到某塊異物卡在他陳舊又缺乏保養的關節處。

  他跑得起來嗎?如果遇到偽行者,這雙腳能夠保他一命嗎?他持續將視線凝滯在發霉的角落,不停想著那些遙不可及卻又近在咫尺的命運。

  斐恩特睡著了。這令羅根感到很意外,也很欣慰。他不確定是不是因為真的累過頭了,還是那份清醒突然有了良心,意識到該讓出一點空間給睡意。但不管是自大的失眠終於放下了矜持,還是腦袋運轉已經超出負荷關了機,斐恩特到寒暮鎮的第一晚便能睡眠為伍無疑是件好事。頓時羅根認為,偶爾他們交換身分也滿不錯的。不過他更希望,他們都能有個安穩入睡的夜晚。

  然而斐恩特的這一夜並沒有特別平靜。他頻繁囈語,嘴裡依舊喊著那位沙勒。羅根躺在一旁,看著斐恩特痛苦又哀傷的神情,總會心想,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能夠讓身邊這個看似與愛沾不上邊的男人付出真心。

  沙勒是誰?他發生什麼事?他們有過什麼樣的生活?斐恩特又經歷了哪些事,使他像個幽靈執著於過去?

  他的瘋狂會治好嗎?而是否有一天,在沒有任何防護下,他能夠像個正常人沐浴在陽光底下嗎?

  斐恩特沾了滿身問號,羅根急欲想逐一挑起那些倒鉤,逐一將它們擺正,卻總是會被倒刺鉤得到處是傷。

  也許時間能夠鈍化問號的鋒利。羅根邊想,邊拿出毛巾替斐恩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觸碰他汗涔涔的額頭,沒有發燒,身體微微痙攣。

  他在發抖,他在懇求。斐恩特慘白的雙唇破碎地說著羅根早已聽了無數次的「別走」,以及充滿無奈絕望的「我做不到」。羅根微微撐起身體,靜靜地望著斐恩特那張臉,替他捻走黏在臉頰上的一根黑髮。

  膝蓋又無預警抽痛了起來。羅根抽口氣。這張雙人床乘載太多的痛苦,也許有天痛苦的重量會壓垮這張床的同時,也會壓垮他們一直以來臨界值。

  會有那一天嗎?羅根希望不要。

  他起身吞了顆阿斯匹靈,重新倒回床上。斐恩特依舊跟噩夢奮戰,羅根默默祈禱他能從惡夢中逃走,然後相信自己做得到。

  他帶著無處宣洩的清醒,凝視著旅館被壁癌侵蝕相當嚴重的天花板,羅根握住斐恩特顫抖且冰冷的手。

  如果真的能逃出來,我們就不用如此受苦了,對吧。羅根眨眨眼,清醒綁架了他的睡意。阿斯匹靈緩解了舊傷的惡意。他牽著斐恩特,聽著他惶恐無助的囈語,名為夜的錨深深扎進無法觸及的深處,將他們困在了寒暮鎮濕冷安靜的幽暗裡。



本文最後由 律裡GI 於 2026-2-22 01:2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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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hiya 哇您太貼心了吧!謝謝告知~!稍微修正了原句,非常感謝您這麼仔細地閱讀🥰 我也很期待他們發展到能夠對彼此傾訴創傷的靈魂伴侶🥰 前天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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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hiya + 3 有錯字:再(X)一起多久了?→在(O)一起多久了? 另外斐恩特與沙勒在羅根的猜想中在一起應該是過去,非現在進行式,所以加「了」好像讀起來有點怪怪的。 當然如果他是指在精神中糾纏在一起多久了的話就沒什麼問題。 期待這兩人之後的發展,希望他們有一天能成為彼此攜手走出創傷與噩夢的親密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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