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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斐恩特·麥佐怪奇檔案室:寒暮鎮(39:深淵)(5/24 更新)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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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律裡GI 發表於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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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深淵


  那是一個有點深度的地下空間,長長的階梯一路向下延伸,手電筒的燈光勉強照射在疑似最底層的石面上。樓梯並不寬敞,據他估算,寬度大概僅能容納一人通過。若羅根在下面,歐得與衛伍德又是如何把昏迷的他帶到下方?斐恩特拿起掛在腰間的左輪手槍,檢查裡面的彈藥是否足夠,他關上彈巢,在靜謐的空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在這裡等著。」斐恩特對著安德烈說,他對了一下時間。「上面還是需要有個人照應。」

  安德烈點頭,他拿出一台小型對講機,遞給斐恩特。「用這個聯絡,如果需要支援,呼叫一聲。」

  說完,他們僅對視彼此最後一眼,斐恩特緩步走進地下室。


  -


  地下室的整體設計,包含階梯旁的牆面都十分粗糙。不像教堂華麗,到處都是大理石或是石英拋光而成的石磚,就像下水道一樣,整個地下空間的存在並沒有教堂來得那麼重要。斐恩特走了幾分鐘,終於來到最底部。他注意到壁面潮濕,幾盞已經發霉的壁燈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他偶爾還能聽見風聲,那是從上面與教堂連接的入口吹進來的。

  他用燈照了一圈,與階梯連接的空間大約二十坪,並不是很大,也不算窄。從空間延伸出去的兩邊被柵欄劃分出一個個獨立空間。地牢。斐恩特想到艾蜜莉那張照片。他低頭看著地板,凹凸不平的石塊地面沾附一層水氣,整個地牢有股難聞的霉味與腐臭味。

  也許這裡就是歐得轉化偽行者或是關偽行者的地方。不過這地牢的功用不只這些。

  他往前走,皮鞋硬跟踩踏聲在密閉地牢裡形成駭人回音,此時無線電發出聲音。

  「下面如何?」安德烈聲音很清楚,到目前為止訊號還不錯,但再深入可能就會斷訊了。

  「很暗,下面是一大片地牢。」

  「找到人了嗎?」

  「還沒。目前一切正常,先這樣。」

  「10-4。」

  斐恩特將握著槍的手托在拿手電筒的手腕上方,他稍微加快速度,一邊謹慎在昏暗的空間裡摸索。他走過第一區的兩間地牢,空的。繼續往前走,他隱約聽見一個近似呢喃,伴隨哭泣的低語。他緩緩靠近,此刻他還不清楚那模糊的聲音是人類,還是怪物。

  一個箭步,燈與槍口對往同個方向。

  「不!求求你別傷害我……求求你!」艾蜜莉.哈特抬起綁住的雙手擋住刺眼的光,她全身髒兮兮,長髮全因潮濕而糾結在一起。她的精神狀態很糟,甚至到了歇斯底里的情況。

  斐恩特立刻拿出隨身攜到的撬鎖工具,沒幾番功夫便打開牢門。艾蜜莉看見斐恩特進來,嚇得蜷縮到角落,她的腳被鎖鏈銬住,雙手則是用束帶綑綁。她看起來很瘦,僅是失蹤三天就像失蹤了一個多月那般憔悴。

  「我不會傷害妳,艾蜜莉。我是來幫妳的。」他把槍收起來,雙手舉高,姿態放慢,將身姿降低到與艾蜜莉平行。她還是很害怕,雙眼充滿恐懼,彷彿他是死神。

  「別傷害我……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祂要帶我走,每天都會站在這裡說要帶我走……」她淚流滿面,身體不斷發抖。艾蜜莉彷彿竭盡全力想把自己塞進牆裡的縫隙,她不斷後退,但牆縫就是容納不下而拒她之外。她像個無路可逃的小鹿瑟瑟發抖。

  「我發誓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有人帶你走。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送回史崔西身邊。」

  「史崔西?」艾蜜莉突然一愣,原先恍惚的雙眼變得清晰。「你是說,小崔嗎?」

  「對,你的妹妹。」

  「你、你認識她嗎?」

  「認識,是她要我來找你的。」

  艾蜜莉的眼睛恢復了光彩,她流著淚,而那淚水不是因為懼怕,而是一種喜悅。她似乎恢復一點理智了,斐恩特終於靠近她,在她面前蹲下。他拿出小刀割斷束帶,並解開腳銬。

  「你可以站起來嗎?」斐恩特問,看著她的手腕長時間被束帶綑綁而造成的瘀血,腳也破了皮。她可能還有點脫水現象。

  艾蜜莉點點頭,使出渾身力氣扶著牆慢慢站起,她雙腿發抖,飢餓與營養不良導致連站立都顯得無比吃力,但她還是努力起身。

  「安德烈,我找到艾蜜莉了。」斐恩特說。

  「太好了,她狀況如何?」

  「可能有輕微脫水,沒有外傷,但受到不少驚嚇。」

  「那我下去——」

  「不,」他打斷安德烈,然後靜靜看了一眼艾蜜莉。「你在入口等。」

  說完,他將自己的無線電對講機交給艾蜜莉,手電筒也一併給她。

  「艾蜜莉,很抱歉妳必須一個人走到上面的出口。我們對這裡的環境並不熟悉,最好的方式就是讓逃生出口能夠隨時敞開。對講機的那端是一位警長,這段路雖然不長,但對妳來說並不容易,所以想到什麼就跟那位警長聊個天吧,他會引導妳,並在出口處迎接妳。」

  她緊緊握住無線電和手電筒,堅定的點頭。「我知道了。你呢?你不一起上去嗎?」

  「我還要找人。」沒有燈源的他,只能拿出防風打火機勉強照亮周圍。

  「啊,昨天有個男人被送了進來,他直到不久前都還在那邊的牢房裡。」艾蜜莉指著對面的牢房,裡面已經空無一人。

  「你知道他被帶去哪嗎?」斐恩特焦急地問。

  「那邊,」艾蜜莉跨出牢房,指著地下室更內部的一扇門。「他被帶進那裡,再也沒出來過。」

  「他的狀態如何?有受傷嗎?」他感覺心臟狂跳,灰藍色眼眸緊盯那扇門。羅根就在那扇門之後,近在咫尺了。

  「我不知道,他一直呈現昏迷。他們也對我施打了某種藥物,那感覺很可怕。」

  確定羅根在哪後,他目送艾蜜莉蹣跚走向階梯,期間還能聽見她與安德烈的對話,談話給予人撫慰的效果還不錯,艾蜜莉甚至加快了腳步,直到她踏上階梯消失在視野中後,斐恩特才放心離開。

  他舉起打火機,微弱火光僅照亮他周圍不到一公尺的小範圍。或許是他長期處於昏暗中,適應黑暗的速度比總是比一般人來的快,但他還是走得很小心,槍依舊舉起,他全身高度緊繃。

  地牢並非全然伸手不見五指,牆壁上僅剩的幾盞壁燈只為空間帶來極小的光亮。斐恩特來到門前,這是一扇鍍鋅鐵門。門被虛掩,像是刻意為之。歐得在邀請他進去。他算好他會親自來到這裡,見證他偉大的一瞬間。

  但歐得錯了。他來這裡並不是為了觀賞他那病態又自以為是的獻祭儀式,更不是要看他把人命當作螻蟻隨意犧牲。而是為了自始至終讓他永遠有選擇餘地,會在他陷入瘋狂之際引領他脫身的羅根.坎伯。

  如同以前為了沙勒的遺願來到美國,始終活在別人的驅動下前進。他像凡人渴望一切,卻又害怕一無所有,最後把自己活成一個看似灑脫的膽小鬼輕易放手。

  但此刻不一樣了,他全然出自於自己的意志。那些猶存內心的恐懼,已然消弭。

  他想著羅根,想著可能的未來。也許,這場捉迷藏過後,他們該好好談一談了。

  斐恩特關掉打火機,推開門。

  羅根.坎伯安靜地躺在他的眼前。


  -


  他幾乎要衝上去那個有羅根在的大理石平台,但很快一個人影從灰暗的角落悠悠出現。

  他槍口對著歐得。「你對他做了什麼?」

  歐得微笑。「他只是睡著了。」

  「我再問你一次,你對他做了什麼?」

  歐得斜睨看他一眼,步態從容地兜轉在羅根身旁。羅根的眼睛被黑布蒙住,身體呈仰姿,被綁起來的雙手折在胸前,雙手合十,看起來像在禱告。歐得摸了羅根的頭髮,斐恩特感覺到自己扣住板機的食指只需要再一點微小的憤怒便會擊發。

  「人的羈絆很美對吧。」歐得突然自顧自地說。「親情、友情,甚至是愛情。唯有愛情最為複雜。愛恨交雜,為了極微小的堅持足以成就或是放手一切。」歐得那身襤褸長袍緩緩拖過潮濕的地面。他眼神瘋狂,比禮拜時更為瘋癲。斐恩特不清楚歐得是否尚存理智,但就目前看來,他清醒得很。

  「我只是替他施打了無害的鎮靜劑,免得你還沒到,他醒來亂鬧一通我會很困擾。」他又碰了羅根,這次是臉。斐恩特握緊槍。

  「信不信我會直接轟掉你的手。」

  「那你會傷到他,這我倒是不介意。不過他的殘缺已經很多了,臉上再多個洞似乎不太好。」歐得收回手,這次他站大理石石檯的後方,微弱的燭光搖曳。

  「你的目標不是艾蜜莉,是我對吧。」他還舉著槍,然後緩緩移動,試著轉移歐得的注意力。

  「我說過了,這是一場邀請。而你也理解我的話進來這,」他的視線跟隨著斐恩特移動。「你很特別,斐恩特。」

  「什麼意思?」

  「夢!你的夢!」歐得的語調突然升高,他雙眼睜大。「你是被選中的子民,祂很高興你來到這裡。」

  胡說八道。斐恩特感到荒唐,此刻他非常清醒。就算他確實有瘋狂的現象又如何,那不能證明自己跟這一切扯上關係。

  「那都只是你的妄想,歐得。你的瘋狂讓你非得什麼事都扯上祂。你抓羅根,只是為了測試我,是吧?」他已經移動到離羅根不遠的距離,這個距離擊中歐得的機率比較高,也能夠更精確的瞄準不要傷到要害。他必須讓這個人活著贖罪。

  「一開始是測試沒錯,但很快我改變主意了。你們會成為最後的嘉賓,迎來最偉大的豐盛——」此時傳來悠悠鐘聲,教堂外的鐘樓突然響了起來,斐恩特稍微一個恍神,歐得已經消失在視野中。他拿著槍左顧右盼,黑暗的角落幾乎詭異地透不出一點光,肉眼難以察覺是否有人躲在暗處。他提高警覺,一步步走到羅根身邊,直到觸碰到那座平台,斐恩特立刻確認羅根的生命跡象。

  還活著。他還活著。他能聽見羅根平穩的呼吸,還有起伏的胸膛。

  他拿掉羅根眼前的黑布,試著喚醒他。

  「嘿,羅根,是我。你聽得見嗎?」他輕拍他的肩膀,但他只是發出幾聲咕噥,沒有醒來。斐恩特碰碰他的臉頰,搓揉他的手。他的手很冰冷,地底的潮濕幾乎讓他的指間失去溫度。他解開他的手,割開束縛雙腳的束帶,他看著羅根試著再次叫醒他。

  突然,一個腳步聲微弱地從身後傳來。斐恩特立刻轉身,歐得雙眼變得十分癲狂,他拿著一把斧頭,步步逼近。斐恩特拿起已經上膛的左輪手槍朝歐得開一槍,但歐得閃進黑暗中,那顆子彈打在地上。他不想浪費子彈,他擁有的彈藥也只有六發,如今少了一顆,他必須知道歐得的正確位置後再精準射擊。

  他努力在黑暗中找到一絲閃動的影子,但影子終究是黑的,他無法清楚辨認。斐恩特站離大理石檯面幾步,他不希望與歐得對峙時波及到尚未清醒的羅根,目前的站位對他來說相較有利,然而唯一的劣勢在於,他完全看不見歐得的身影。對方幾乎是伺機而動,隨時會從四周給他一擊。

  頓時,他聽見右側角落有鐵製品敲擊不小心滑過石牆的重擊聲,還來不及轉身,歐得衝了出來,他舉起斧頭,用斧柄的那頭用力往他的手腕一敲,斐恩特痛得大叫,手槍掉到地上。歐得面無表情,目光凶狠,彷彿失去人類該有的眼神。

  斐恩特痛得抓著手腕,急著彎腰撿起地上的槍,但歐得立刻往他的臉送上一拳。這一拳很扎實,幾乎讓他眼前一黑。斐恩特硬生倒下,他花了幾秒鐘重組大腦的視覺系統,但暈眩讓他無法起身。在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那把左輪手槍就在不遠處,只要稍微伸長手就可以搆到,但那把槍突然遠離他。歐得踢掉槍,撞上的大理石檯面邊緣。

  「你很驚訝一個神父怎麼會有這種身手。不然你認為我是怎麼跟約翰認識的。」

  約翰.戴維斯。斐恩特的聽覺也受到重擊的影響而模模糊糊,但他有聽到關鍵字。

  軍牧,歐得是軍牧。這是他唯一能做得合理猜測。他很想開口跟歐得確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順便爭取讓他清醒的時間,但他無法說話,暈眩使他的世界天旋地轉,歐得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變得模糊,出現重重疊影。他看見他拿出一把軍用刀,刀面反射著微弱光線,而那道光線成了他恍惚中的唯一亮點。

  「你真的很特別,斐恩特。或許這該歸功於你的養父母,他們讓你被標上印記,又把你推開。十幾年來都很痛苦對吧?」

  他到底在說什麼?斐恩特晃著腦袋,歐得面露狡黠,揮舞著那把軍用刀。

  「所有人都離你而去,因為你的瘋狂,你所帶來的絕望迫使他們離開。」他俯視斐恩特,微笑。「不過再也不會了。你會回家,你最重要的羅根也會回家,我們都會回家,回到吾主所在的無憂之地。」

  歐得發出駭人的笑聲,刀不再揮動,他雙手高舉,緊握刀柄,刀尖朝下,對準他的心臟。

  「先是你,再來就是他,所有人都會解脫,成為驕傲的襤褸子民,」他高舉雙臂,刀尖閃爍了如星點的光芒。「襤褸之餘!豐饒餘——」

  一聲轟鳴巨響,接在歐得近乎癲狂的呼喚之後。歐得的手仍舉在辦空中,但唯一不同的是,他再也無法說對襤褸之王讚美與祈禱,而他此生再也沒機會說。他的身體往一側倒下,斐恩特終於不再暈眩,他努力撐起身體,然後看往另一側。

  羅根雙手握著他的左輪手槍,槍口還冒著煙硝。他靠在大理石檯面邊,呼吸些微急促,眉頭緊皺,舉著槍的手緩緩降下。

  「你站得起來嗎?我恐怕無法拉你。」邊說,他同時確認了彈巢還有幾顆子彈,似乎認為子彈還足夠,便將彈巢彈了回去。

  斐恩特注意到他雙腳不停抖動,沒拿槍的那手揉著膝蓋。被綁了那麼久,再加上極度緊張之下的緊繃,肯定在他身體恢復的過程中重新產生的知覺,就像他瘋狂過後的副作用一樣。

  他撐著地板好不容易讓站起來,但依舊感到陣陣暈眩,不過已經好多了。他先是讓自己站穩,直到視野不要搖晃模糊,才挺直身子。斐恩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無氣息的歐得,他的太陽穴附近被羅根打出一個俐落的孔洞,倒臥在自己冰冷的血泊中。那灘血不斷往外擴散,斐恩特抽開即將沾染到髒血的腳。

  「你有帶止痛藥嗎?」來到羅根身邊。羅根搖頭做出回應,斐恩特重新檢查他身上是否除了膝蓋之外的傷,羅根輕輕揮開他的手,斐恩特立刻收手,他凝視羅根那雙充滿疲憊的雙眼。

  「我沒事,全身上下只有一處是我自己搞出來的傷。」他指的就是膝蓋。此時他們陷入了沉默的尷尬,斐恩特很想說點什麼,但他認為此刻他們應該先回到地面上。不過他還是說出口了。

  「對不起。」

  「為了什麼?」

  「一切。」

  羅根點頭,他的膝蓋還是很痛,不過沒那麼疼了。「確實,但只有一次道歉可能不——」

  他們瞬間豎起汗毛,從手臂一路傳遞到全身。他們閉上嘴,看著暗處,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接著兩雙、三雙……緊接而來的是一股十分難聞的惡臭。羅根摀住嘴才忍住沒吐出來,這味道跟約翰.戴維斯家的一樣。

  此時,羅根感覺到手腕被抓住,斐恩特拿走他手上的左輪手槍,扶著他的腰。

  「沒時間了,搭緊我的肩,然後什麼都別問,盡所能的跑。」他幾乎在羅根耳邊低語。「你能跑嗎?」

  羅根點頭。不能跑也要跑。

  他們衝出密室的瞬間,在黑暗中潛伏的偽行者傾巢而出。


  -


  斐恩特立刻將鍍鋅鐵門關上,但鍍鋅鐵門在那些怪物的力量下薄如蟬翼,過不了多久就會破門而出。羅根面露痛苦,光是剛剛從密室衝出來的一小段距離就讓他的膝蓋承受不少壓力,他呼吸急促,然後重新搭上斐恩特的肩,目光望著昏暗的地牢,明明不到十公尺廊道,對羅根而言卻宛如一百公尺那麼長。

  他的膝蓋能夠撐到他跑上階梯嗎?上了階梯之後,他能夠往上爬嗎?在那之前,他會不會就被身後的怪物抓到了?

  恐懼隨著每踏出疼痛的一步而盤據心頭,然而此刻他被一個人竭力攙扶,一步步領著他往前邁向出口。他們做得到,只要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做得到。

  「該怎麼對付這些偽行者?他們不是打不死嗎?」羅根踏出的每一步都像神經被扯斷一樣,疼痛使他清醒,這樣很好,至少他不會再昏昏沉沉了。

  「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處理約翰.戴維斯的嗎?」斐恩特一手拿起左輪手槍,一手抱著羅根的腰,他對準左邊牆面一盞微弱壁燈。子彈打破燈罩,一道光熄滅。「要全然的黑暗。他們肯定被歐得下達了指令,目標是我們。」

  他又打滅一盞燈,左邊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右邊還有兩盞如風中殘燭的光搖曳著影子。還剩兩發子彈,羅根在心中暗暗計算,剛好可以打掉兩盞。但這也代表他們在燈光全滅了之後,需要全力往樓梯爬,沒有足夠的火力可以拖延這些怪物的時間。

  「我打完右邊的兩盞燈後,你絕對不能放手,緊抓著我,在我們踏上階梯那瞬間就跑起來。」身後的鍍鋅鐵門已經扭曲,門中央被撞擊到拱起。羅根不敢回頭看,光是回頭短短幾秒都是浪費,他簡單回應斐恩特,緊抓著斐恩特的肩頭,深怕在黑暗中他會鬆手。

  突然砰地一聲,這聲響他們比誰都清楚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鍍鋅鐵門顯然已經支撐不住而倒下,腐爛惡臭如警告般朝他們撲來,急促且挾帶黏膩的步伐以千軍萬馬之姿逼近。斐恩特在鍍鋅門倒下的那瞬間,打碎了右邊兩盞燈,地牢陷入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便是頭頂上入口處的光。

  他們就像飛蛾,雙腳踩上階梯後奮力往光的方向奔去。

  「你先上去,快!安德烈在上面接我們!」斐恩特推著羅根,希望他能走快一點。羅根基本上已經豁出去,疼痛到了一定程度會麻痺,他覺得好像快達到那種境界了。於是他兩步併三步,一次爬三個階梯。他們的腳很長,這種跨步對他們來說非常容易。但對羅根來說,每一步都是折磨。他深呼吸,亟欲將疼痛拋諸腦後,因為要是他停下,他會死在這。

  「羅根我看到你了!快……噢我的天啊後面那群是什麼……」安德烈的臉在看到他們身後的景象瞬間沒了血色。

  「安德烈,必須要有人去講壇那邊待命,等我們一上去就要把入口關起來。」斐恩特大吼,他的聲音在樓梯間迴盪。

  「艾蜜莉,麻煩妳到那邊,等他們一上來就立刻把書從閱讀架拿起來。」安德烈對著一旁的艾蜜莉說,艾蜜莉看上去精神狀態好多了,她二話不說跑離出口,並大喊:「我準備好了。」

  一大群偽行者已經來到最下方第一階階梯前,他們齜牙咧嘴,身體扭曲成不正常的模樣,他們開始往上爬,速度很快。羅根被斐恩特半推半拉之下終於來到入口處,此時斐恩特大喊:「艾蜜莉!」

  石板開始閉合,但速度很慢,斐恩特先是把羅根用力往上推,好讓安德烈可以抓住他,此時石板只剩一個人可以鑽出去的大小,羅根忍著劇痛跪在地上,拉長手準備把斐恩特拉出地下室。

  「快啊斐恩特!」後面的偽行者只差幾步之遙,斐恩特伸長手抓住羅根的手腕,雙腳用力往地上一蹬,作用力之下,在門關上的瞬間腳抽離,他們眼睜睜看著在入口處掙扎的偽行者,大理石板慢慢闔上,最後再也看不見他們醜陋的面容。

  他們喘氣癱倒在地,斐恩特坐在羅根身旁,愣愣地看著關上的入口。

  「接下來呢?它們會被關在裡面一輩子嗎?」安德烈的精神狀態有些恍惚,看來剛剛的狀況讓他難以理解,甚至一度失神。

  「它們會接受審判,變成一坨爛泥,然後回家,回歸到地球的土地上,而不是該死的襤褸之王。」斐恩特扶著羅根的腰起身,羅根的腳幾乎無法動彈,他只能靠在斐恩特的肩上蹣跚行走。他的腰被斐恩特輕輕環著,很緊,像是怕他會失去重心摔倒。羅根很想說謝謝,但他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們也該回家了。」安德烈說,艾蜜莉跟在身邊,他們靜靜走過中殿。「我已經叫支援了,救護單位幾分鐘後會到,這些人都會得到妥善安置。」他們看著依舊睡得安穩,完全對剛剛在地下發生有任何反應。斐恩特覺得這樣很好,也很羨慕,有時候比起痛苦地知道真相,不如無知來得快樂。

  他們來到教堂外,塔樓的鐘高掛於頂,悄無聲息。他們聽得到蟲鳴與鳥叫,一直以來烏雲密佈的天空也頓時清澈如鏡,壟罩在小鎮的陰鬱彷彿在歐得死後而明朗。他們來到警用雪佛蘭,羅根依舊因為疼痛而呼吸十分急促,但他還是希望上車可以由他自己來,大家累了,他也不太好意思麻煩別人。斐恩特能明白羅根的堅持,於是等他扶著車身後,才緩緩鬆手,接著來到副駕準備開車門。

  一陣風吹來,潘多林堆積於地的落葉被席捲而起發出了沙沙聲響。斐恩特上了車,安德烈則是準備替艾蜜莉開車門。他感覺一切即將在他們駛離這個小鎮後恢復正常,重新進入正軌。還想到他與羅根之間除了還有著說不完的道歉,還有更多的謝謝需要給彼此。一股暖意與踏實滿腔注入他原本空蕩的胸口,盈滿的感覺讓他十分滿足。

  他看了一眼後照鏡,發現羅根一直沒上車。接著他聽到一陣騷動,緊接在後是一聲槍響。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斐恩特只聽見槍響後接續著安德烈急促地朝無線電呼救,與艾蜜莉近乎尖叫的吶喊。

  斐恩特立刻衝下車,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什麼事,有兩個人已經倒在地上。

  一個熟悉面孔的人頭部中彈倒臥在地。他的雙腳一邊是亞瑟士,一邊是HOKO,那是抓走羅根的衛伍德.崔佛斯。但斐恩特根本無暇理會一個死人,他心臟狂跳,眼前的畫面幾乎讓他窒息。

  「羅根!」羅根腹部被插著一把刀,血不斷從腹部汩汩冒出。斐恩特立刻跪下,將羅根枕在自己的腿上,雙手對傷口周圍壓迫,試圖止血。一股酸楚與恐懼瞬間滲透進他內心最深處,他努力對傷口加壓,但血就是從指尖不斷湧出。

  為什麼止不住?為什麼?很快他意識到一件事,那便是羅根的止痛藥種類——阿斯匹靈。

  「救護車快到了嗎?」斐恩特著急地問,視線一直停留在羅根的傷口上。血不斷淌出。「拜託撐下去……」

  「再五分鐘,快到了!」

  「叫他們該死地快來!他的凝血功能出現問題了,無法止血!」

  安德烈聽了立刻要救護車一路狂飆。

  他彎著腰盯著羅根,他感到無比的悲傷與絕望。

  所有人都離你而去,因為你的瘋狂,你所帶來的絕望迫使他們離開。他恨這個時候竟然想起了歐得對他說的話。如今他覺得這或許就是他命運帶來的效果,所有人都會離開他。

  他沒有信仰,但這是他第一次希望神不要奪走他。



本文最後由 律裡GI 於 2026-5-26 21:24 編輯

留言

@fish_4527 @iiw1412 感謝兩位一直以來的海草<3 昨天 14:51
@Eshiya 謝謝E的抓蟲!大感謝太貼心! 讓羅根受了不少苦真是不好意思,身上就已經有很多舊傷了沒想到又要多幾道疤了 昨天 14:50
下一章為完結章,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閱讀。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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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人數 3海草 +8 收起 理由
fish_4527 + 2
Eshiya + 5 「突然砰第一聲,這聲響他們比誰都清楚是什麼原因造成的。」--&gt;砰後面應該是要接「地」?這應該是錯字。 這章好緊湊啊,看得有夠緊張,門要關上的時候差點以為斐恩特會逃不出來。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接下來就希望救護車能快點趕到了,羅根不要有事啊😭
iiw1412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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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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