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顯示左側選單

[GL] 月光下的妳請轉身 [PG]

[複製連結]
81#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6-8 16:42:46
只看該作者

#20

渡鴉在夜色的掩護下掠過天際,翅膀拍動時攪動著寂靜的空氣

梁宇靜在床上翻來覆去,睡意卻不曾襲來

她索性坐起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夜已深沉,萬籟無聲,時間彷彿被凍結

梁宇靜看著父母半掩的房門,鬼使神差地走向前,仔細聆聽著兩人的悄悄話

「我們只剩下宇靜一個孩子了」

母親塗氏的聲音低柔卻疲憊

「是啊…但我總覺得讓她接下家主的位置,不太妥當」

父親梁氏低語著

「她太安靜了,我都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門外的梁宇靜不自覺地攥起拳頭,指甲嵌入肉裡

「唉…可惜梁顥他被關進了大牢,有什麼辦法能撈他出來呢?」

「還是我再去勸勸宇然?說不定她肯回來」

「別做夢了,她都拒絕過你這麼多次了,還不死心吶」

「從大牢裡把梁顥救出來也挺不切實際的」

「可梁宇靜那傢伙,太有野心了,說不定她還會為了家主的位子把咱倆給踹了」

血腥味悄然飄出,梁宇靜的手心已被數個月牙形的指痕刺破,她沒再聽下去,轉身離開,腳步愈走愈快,最後幾乎是奔跑著來到花園

心裡悶得難受,好似有什麼東西不斷擠壓著她的肺部

她低頭看著滲血的手心,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在胸前摸索著脖頸上項鍊的水晶吊墜,在上頭輕點了兩下

一道深色的時空裂隙劃開周身的空氣,出現在她身旁,而梁宇靜頭也沒回地便跨了過去

一到達彼端,她便被一個巨大的身影緊緊抱住

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和淡淡的桃香,梁宇靜只覺得鼻頭一酸,眼淚也止不住地從眼眶流出

天賜影身上昂貴的衣物被淚水沾濕,他卻無動於衷,只是緊緊抱著她,像是要把她的痛都攬進懷裡

夜幕下,他看不清梁宇靜的臉龐,只能依稀聽見她低聲如鬼魅般的啜泣

天賜影輕拍著愛人的背部,安撫著她的情緒

「怎麼了?」

他輕聲開口

梁宇靜有些猶豫

「如果妳不想說,我不會勉強」

她抬起頭與他對視,月光照在她銀白的長髮上,雙眼泛著水光,脆弱又決絕

天賜影的呼吸一滯

那雙漂亮的眼眸此刻正直勾勾地望著他,兩人相擁著,距離曖昧不清

她的薄唇微微顫動

「這十幾年來,我不斷在梁顥與梁宇然之間周旋。母親看中梁顥的武勇,父親則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那個私生女身上。只有我…明明我是正妻所出,卻從未被他們公平看待。我不懂…明明我更懂謀略、更懂人心…為什麼他們連一眼都不肯看我?才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人啊!」

話音崩潰成哭聲,她再也撐不住,癱倒在天賜影懷裡

天賜影的手不斷地在她的背上安撫,抬手拭去她臉頰上的眼淚

「我可以幫妳,我可以…」

「我不要你幫」

梁宇靜推開他,後退了一步

她擦乾了眼淚,再次將自己的情緒隱藏了起來

「你會動手,我知道。可那不是我要的,我只想讓他們自己承認我、看見我,不是靠逼出來的」

天賜影點點頭,他能理解梁宇靜的心境

畢竟自己也曾是這樣的人吶

他嘆了一口氣,嘗試再次握住愛人的手腕

「妳知道的,我愛妳」

他現在能說的不多,只是對方聽到這話,神情有些痛苦

「正因為我怕我愛你,我才得一直把你推開」

梁宇靜偏過頭,不敢再看他

「我的孩子,必須姓梁。否則我再怎麼努力,主系的位置都會被旁人奪走」

「我們的孩子也能…」

「不,你不能」

她語氣堅定

「一個王的孩子,未來的皇室繼承人之一,怎麼能冠上普通人的姓氏?行不通的」

天賜影望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在淩迦爾,孩子的姓氏不是單看血緣,而是以社會地位為衡量,為的是讓下一代獲得更多資源

而主系若無繼承者,將由與之血緣最近的支系取而代之

但他不想放棄

「我可以不當國王,我…」

「別鬧了,王位不是兒戲。你的師父費盡心機讓你站上如今的位置,怎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梁宇靜苦笑著

「我要回去了」

說完她便轉身要走,天賜影卻搶先一步從背後抱住了她

「我們…真的沒可能了嗎?」

她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掙脫

兩人就這般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天賜影將頭埋進梁宇靜的脖頸間,貪婪的嗅聞她身上的香氣

他知道,梁宇靜看似平靜的內心,其實跟他一樣,混沌不清、無處安放


使用禮物 檢舉

82#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6-29 16:48:52
只看該作者

#21

落日餘暉斜灑在古風木製圍欄上,將整個庭院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

姚炎程站在庭院中央,右手朝前方指著,肩上的九官鳥張開雙翼,騰空而起

只可惜牠翅膀上的傷實在是太嚴重了,只飛了一會兒便跌落在地上,羽毛散落一地

姚炎程輕嘆了一口氣,彎身將九官鳥捧起

「沒事,慢慢來吧」

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回過頭,與來者四目相對

「你來了」

「嗯」

天賜雪輕聲應道

此刻的他穿著一件淺白色襯衫,胸前的紅玫瑰勳章在陽光下閃耀著,金黃色的長髮被風輕輕撩起

他才剛從昏迷中醒來,身子尚未回覆,走起路來有些吃力

「牠會飛了?」

天賜雪垂眸,看著姚炎程手心的九官鳥,伸出手指輕撫過牠羽毛的輪廓

姚炎程搖搖頭

「還沒,不過可以借助風的力量短暫滑翔了。牠的傷實在是太嚴重了,左翼幾乎無法發揮功用」

天賜雪點點頭,拉開牠變形的翅膀

那翅膀,就如同他一樣,抑制了他的天性,也讓他忘記了如何飛翔

「我昏迷時,夢見了很多過去的事,也想了很多從前沒想過的」

天賜雪喃喃道,抬起頭與姚炎程對望

我想離開王城

姚炎程愣了一下,片刻後,他點點頭

「我去叫其他人過來」

不一會兒,高綺欣、夏語荷、林冠希和莉莉陸續趕到天賜雪的病房

天賜雪坐在他的床上,陽光灑在他蒼白的指節

其他人則或坐或站,圍在他周圍,臉上滿是疑問與不安

「殿下,找我們來有何吩咐?」

夏語荷開口

「我沒事。而且,我也不再是凌迦爾的王子殿下了,就別那樣叫我了吧」

天賜雪淡淡一笑

林冠希和夏語荷互看了一眼,林冠希開口

「那殿…雪,你有什麼要和我們說的嗎?」

「我已經決定好了」

「決定什麼?」

「我要離開這裡,離開王城」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凝固

「離開?」

林冠希眉頭深鎖

「你離開了王城,你還能去哪?」

「我不知道,然我仍然要走」

「你的身子還沒完全恢復,別太冒險了」

夏語荷皺著眉頭

「我不屬於這裡,這個被天賜影掌管的王國。看看我的處境吧」

天賜雪望著窗外

「被通緝、被追殺、無處可去,只得躲躲藏藏…你們對我很好,願意收留我,為我保密。我很感激。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天賜雪站起身,拾起他的手杖,淺藍色的緞帶被他放在一旁,沒再拿起

他隨意撩了撩頭髮,混濁的左眼卻很是堅定

「我一個皇室棄子,留在王城只有死路一條。不如去外頭冒冒險,說不定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外面很危險,你知道的」

夏語荷上前一步

「以你現在狀況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

天賜雪望著她的眼睛,語氣依然平靜

「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眾人沉默著,似乎在思考天賜雪口中的「可能」

半晌後,姚炎程開口

跟你走」

林冠希轉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姚炎程?」

「嗯」

他點頭,語氣篤定

「身為醫者,我不能放任我的病人四處亂跑。而且…我想看看王城以外的地方」

姚炎程偏過頭,說話的聲音逐漸減小

「那我也去」

高綺欣忽然出聲,令姚炎程一愣

「綺欣…」

高綺欣走上前,語氣平靜

「如果你要走,那我就跟你一起走。你一定很想回去那裡看看吧」

「…謝謝妳」

姚炎程喃喃道

天賜雪看向沒說話的林冠希及夏語荷

「妳們呢?」

夏語荷緊咬著下唇,半晌搖頭

「我不走」

「我也是」

林冠希開口,將莉莉攬入懷中

「離開對我們沒有好處」

天賜雪看著她們,點了點頭

「行,我們三日後出發」

他披上外套,衣袍隨動作飄起微微漣漪,宛如風中的一朵雪花

「我不會強求你們任何人,走與不走,本來就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但如果妳們改變主意,我隨時歡迎」

他望向林冠希,眼神熾熱

天賜雪穿過人群,輕輕推開房門

但在路過林冠希時,他曾對她說過的話迴盪在她的耳邊

「妳的能力,對於我、對於整個凌迦爾來說,都非常重要」

金黃的光線從門縫洩入,落在天賜雪的背影上,他走得極緩,但卻格外堅定

門「喀噠」一聲闔上,眾人陷入一片沉默

夕陽已然西沉,屋內的光線逐漸暗淡

姚炎程回望那扇剛關上的門,目光幽深如夜

莉莉回握著林冠希的手,十二歲的小女孩回頭望著她的眼眸

「姐姐,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使用禮物 檢舉

83#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7-27 14:42:39
只看該作者

#22

昨日夏語荷拒絕了天賜雪的提議,如今她斜躺在夏府大廳的躺椅上,慵懶的環視四周

夏府被打造的金碧輝煌、巍峨端莊,在這裡,她不用隨時擔心生命安危

我沒有必須離開的理由,這種好日子可不多見

她這麼想著,門外突然傳來陣陣羽毛摩擦聲,似是有什麼東西低空飛掠天邊

夏氏的奴僕慌忙朝她跑來,手裡拿著一紙信封

看著上頭的典雅金邊和皇室專屬玉印,夏語荷若有所思

皇宮內的會議大殿,金瓦琉璃,令人眼前一亮

夏語荷一身淡色長袍,低調卻不失尊貴,在百官與各族族長的注視中踏入會廳

自從天賜左心離開後,夏語荷便接下了夏氏族長之位,也參加過幾次百族族長會議

儘管被質疑成為族長的正當性,大部分人看在左心殿下的面子上也不會多說什麼

但另一些人可就不這麼認為了

新王天賜影踏入殿內,銀甲鋪肩、披風獵獵,原本寒暄的族長們瞬時間閉上了嘴巴

天賜影直直走向正中央的王座,眼神高傲的掃視著底下的人們

這是天賜影稱帝後的第一次族長會議,氣氛有些微妙

畢竟在此之前,他未曾作為皇室代表於公開場合出席,所有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意

夏語荷習慣性地走向前排尋找自己的位置,卻發現自己以往的位置被放上了別的家族的族徽

她有些不理解,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夏語荷走向該名族長

「不好意思,我的位置…」

安排的,妳有意見嗎,夏氏?」

天賜影的突然開口使得整個會場氣氛降至冰點,所有人的視線不斷地在天賜影與夏語荷間游移

夏語荷望著天賜影的眼睛,後者也回望著她,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不敢」

她做出了退讓,轉過身去尋找後排的夏氏徽章

目送她入座後,天賜影宣布會議正式開始

經歷了剛剛的插曲,夏語荷已無心投入會議,靜靜的聆聽各大家族事物匯報

感覺到目光的注視,夏語荷回眸一看,瞥見了她的生父,梁氏

即使夏語荷併入了夏家,甚至公開和梁家斷絕關係,梁氏仍常嘗試著挽留她,而每一次都被她狠狠的拒絕

明明我還在梁家的時候可沒怎麼重視過我,怎麼突然對我這麼感興趣?

夏語荷撇過頭,不再理會

「今天的會議就討論到這裡,不過在散會前我有一件事要和各族長宣布」

天賜影眼神銳利的掃視著底下,神情嚴肅

「相信大家都對天賜氏和蘇家的戰事略有耳聞,近日有跡象顯示其勢力範圍從邊境滲透到了王城,也就是說各位身邊也可能有他們的勢力潛伏」

底下的眾人互看著彼此,夏語荷只知道接下來天賜影要說的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會增派兵力駐守邊界以及王城人潮聚集區,而各位族長們若有發現可疑之人,請務必要通報,以維護王城安全」

天賜影對上夏語荷的目光,神情變得玩味

「知情不報者,與之同罪

他最後的兩字發音特別的重,似是在強調著什麼

夏語荷的手微微收緊,好看的裙擺生出了皺摺

隨著天賜影宣布散會,她起身離席,裙擺劃過宮階如水波潤動,身後眾人魚貫而出

「夏氏,請妳留步」

天賜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夏語荷的身後,眼神有一瞬的閃躲

「有何吩咐,陛下?」

「妳知道叛變者的行蹤嗎?」

「抱歉陛下,我不太清楚您在說什麼」

「妳確定嗎?」

天賜影壓低了聲音

「比如…想離開王城的人?」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麼」

天賜影點點頭,不再追問

「好吧,妳可以走了」

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夏語荷這麼想著,但很快,一個名字便出現在了她的心中

天賜雪

夏語荷快步走出宮殿,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如果是天賜雪的話一切都合理了

先王之死一點線索都沒有,其中一定有隱情

夏語荷坐上了回夏府的馬車,但有種不祥的預感促使她叫停馬車

她撥開窗簾向外一看,夏府外已圍滿甲士,寒槍鋼盔,殺氣騰騰

衝我來的

因為士兵注意到了她的馬車,跨步朝她走來

危急時刻,她的契約靈兼戀人徐芷熹突然現身,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來不及解釋了,快!」

一道白光閃過夏語荷眼前

再睜眼,四周茫然一片,無聲寂靜如墜夢中

這裡,是上界——靈魂匯聚之處,也是她再一次見到母親的地方

遠處的迷霧中,出現了一個魁梧的身影,正緩緩朝她走來

看清來者後,夏語荷驚訝的摀起嘴巴

「陛下?」

紅棕色的長髮、寬闊的肩膀,來者正是那位被人民敬重愛戴的帝王天賜嚴

天賜嚴抬手示意她無需敬禮,慈愛的帝王靜靜望著她,微笑未語

「上界可不是妳該來的地方」

「我知道的,但我有個問題想問…」

「問吧」

夏語荷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該如何開口

「陛下您…真的是因病過世的嗎?」

天賜嚴聽到後只是笑著,夏語荷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開始崩解

「看來妳該走了」

「陛下!」

話未落,她已被強制驅逐出上界

清醒過來後,夏語荷發現自己正臥倒在幻境小島中,島中央的粉紫色長柳在風中飄動著

徐芷熹蹲下身,牽住了她的手

她略微透明的身子映照在失去夏語安法力的幻境,顯得格外滄桑

「影陛下在會議上刁難我,是為了斬草除根,還是集中權力?」

夏語荷仔細評估著現在的局勢

「但無論是哪一個,情況都對我很不利」

她輕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別無選擇了,對吧?」

徐芷熹沒有說話,心疼的眼神卻早已說明了一切

夏語荷站起身,準備前往姚炎程的住所

「等一下」

「怎麼了?」

夏語荷回頭看向叫住她的徐芷熹,只見後者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團淡藍色鬼火

「祂需要妳的幫忙」

夏語荷注視著那團鬼火,無奈扶額

「行,但妳在路上最好給我好好解釋」

使用禮物 檢舉

84#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8-13 20:40:30
只看該作者

#23

林冠希拒絕了天賜雪的邀約,如今已過去了兩日

離開姚炎程的宅邸後,林冠希回到了林府

府裡靜得異常,彷彿整座宅院都被時間遺落。遠處偶爾傳來的水聲,落葉摩擦著青石板的細響,像一層層無形的塵土,覆在她的肩頭

看著幾近空無一人的府邸,林冠希默默嘆了一口氣

她坐在廊下,撥弄著指尖的玉飾,視線飄向庭中,無事可做,也無人可言語

林府這些年花了不少錢修整,花樹池石樣樣齊備,可她卻從來不愛待在這裡

太安靜了

她不喜歡這種安靜,因為那會讓人想起失去的事物

林冠希緩緩站了起來,隨意的披上外袍,便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姐姐妳要去哪?」

莉莉看著突然又要出門的林冠希,好奇的問

「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了」

她乘車來到碼頭,趁著無人注意,走向一旁的小樹林,熟門熟路地鑽了進去

深處的岸邊綁著艘小船,船身陳舊,桿子和船槳都被水氣泡出了青苔

林冠希熟練地將綁住它的繩索解開,正要坐上去時,身後傳來少年清朗的嗓音

「這艘船會通往哪裡?」

她回頭,只見顧廉欽站在林影中,一身淺色西服被風拂得微亂

「你跟蹤我?」

他笑著,沒有反駁

「我說過,我會保護妳」

林冠希皺眉,腳已踏上船沿

「我不需要你保護」

顧廉欽長腿一跨,穩穩落在船尾,動作利落得像早就準備好似的

「我不信」

他理直氣壯地奪過船槳

「反正在左心殿下回來前,我哪裡都不會去」

林冠希看著眼前的少年,知道自己是說不過對方的,無奈嘆了口氣,入座船中

幻境之舟緩緩而行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水霧漸起,小島輪廓在霧中浮現,朦朧得像一場快醒的夢

船槳切開水面,發出細碎聲響,卻很快被翻湧的霧氣吞沒

花香在霧間浮動,遠方一輪孤月懸於夜色深處,像在指引,也像在旁觀

林冠希率先下船,踏上柔軟的沙岸

這裡花香依舊,時光仿佛停留在她與夏語安共度的那個午後

島上,花林幽深,柳樹垂影間,顧廉欽靜靜等候

顧廉欽走在她身後,看著她久立不動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她是不是離開前,說了什麼?」

林冠希垂眼,未語

「如果我不再是我,請妳一定要認出來」

夏語安對她說過的最後一句話重新浮現在腦海

但林冠希沒回頭,只是默默將那悸動壓回心底

「妳為什麼不追?」

顧廉欽似乎看出了甚麼,持續地追問

「就這麼放任她,也就這麼放任妳自己?」

顧廉欽收起了以往的笑容,語氣變得嚴肅

林冠希終於轉過身,直視著眼前的男人,小心的不讓那抹心痛從眼底流出

「你想說什麼?你半夜偷偷跟蹤我,難道只是來數落我的嗎?」

聽到林冠希的回答,顧廉欽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只是覺得…像左心殿下這樣的人,不會平白無故離開這麼久」

林冠希看著他,心還是軟了下來

「大家都知道左心殿下擁有強大的法力。如果她能回來,她沒有離開這麼久的理由」

風起了,吹亂她額前的髮絲

林冠希沒有回答

顧廉欽又向前一步,他眼裡的柔情好似一旁流淌的河水

看次平靜,實則波濤洶湧

「我不喜歡她,但我知道,妳她。甚至愛的比妳以為的還深,深到現在都走不出這座島」

顧廉欽退過身來,環視著夜幕籠罩下的幻境,也給了林冠希喘息的空間

他看著她,眼神深處似有微光閃動,片刻後才道

「依我對左心殿下的理解,她現在有兩種可能:第一,她…死了」

最後二字,他說的很輕

字節過分小心翼翼的從他嘴裡吐出,擔憂的眼神掃向林冠希,生怕觸動少女的傷感

「第二種可能,是她無法回來,她還有未完成的任務。她需要幫助」

林冠希的手指微微收緊。夏語安投入戰鬥前那決絕的神情閃回在眼前

那雙眼裡藏著太多她沒看懂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夠懂她了,但也許…還不夠

遠遠不夠

「與其在這裡苦苦等待,還不如親自去找她」

顧廉欽的聲音像一顆石子落進她心湖

「若殿下死了,就把她的遺體帶回王城,按照皇家規范好好安葬;倘若她還活著,妳就拽著她的衣領,親自問她理由」

顧廉欽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而林冠希也回過神來細細咀嚼著他的話語

那短短幾句話,像冷潮般涌入她心口

她閉了閉眼,胸腔裡那股遲疑被攪動成一片漩渦

林冠希深吸一口氣,轉身望向身後的幻境最後一眼

她在心中,與那搖曳的長草、承載著夏語安魔法的高大柳樹道別

「你知道嗎?也許你是對的」

她得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林冠希不得不承認,對於顧廉欽的提議,她確實心動了

她回過身,走向岸邊停靠著的破舊小船,坐了上去

「欸?要走了?等等我!」

顧廉欽熟練的奪過她手裡的船槳,在平靜的湖面蕩開漣漪

「妳的能力,對於我、對於整個凌迦爾來說,都非常重要」

天賜雪對她說過的話再次迴盪在她耳邊

幻境裡的風很安靜,林冠希的心卻翻湧不息

他們現在應該還沒出發

她再次盤算著天賜雪的提議

不過這次,她有了新的想法

希望現在加入,還不算太遲

風從耳畔掠過,但這次,不再是壓抑的靜,而是催促她前行的聲音









本文最後由 是夏火呀 於 2025-8-13 20:48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85#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9-12 18:54:14
只看該作者

#24

「嚇!哈!」

士兵們在訓練場揮舞著刀劍,整齊劃一的呼喊聲劃破這難得的寧靜

鐵器相擊的聲音不斷傳來,浹帶著汗水與沙塵的氣息

就職天賜軍總司令的梁顥在邊上靜靜看著,時不時輕輕點頭,表示滿意

正當他想換個訓練場監督時,一個新兵脫離隊伍慌忙朝他跑來,聲音還帶著一絲退怯

「將軍大人,有個人說是要見您」

梁顥順著新兵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遠處站了一個人

遠處的人身穿一襲黑色長袍,寬大的帽緣遮住了他大半的面龐,可梁顥還是認出了來者

正是他的胞妹,梁宇靜

她在訓練場外停了片刻,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我去看看」

梁顥對他的士兵說著,邁步走上前去,與不遠處的梁宇靜會合

「怎麼?」

梁顥出聲詢問,眉間仍帶著未散的凌厲

梁宇靜伸手將帽子向上拉了一點,露出她那張被遮住的臉,望向他的雙眼平淡的沒有一絲感情

「陛下有事找您」

她淡淡道,神色一如往常

梁宇靜和他一樣,身上的毛髮都是如雪一般的白,他們同樣擁有如同翡翠般清澈的綠色雙瞳與同等的冷血無情

他們完美繼承了梁家人該有的樣貌

本就該是如此

梁顥眼底閃過一絲疑色,卻還是隨著她往外走去

兩人並肩走在石道上,落日的餘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

「陛下找我,為什麼是妳來?」

「陛下於前日封我為他的傳令官」

她聲音很淡,梁顥的眼睛卻危險的瞇起

「為什麼選妳?」

梁宇靜沒有直接回答,她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伸手拉下黑袍的帽子

在殘存的黃橘日光下,梁顥注意到了她的脖頸上戴著一條做工極為精緻的水晶項鍊

但當他意識到組成那條項鍊的水晶是什麼時,梁顥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魔法石?怎麼會?」

梁顥從衣領裡頭拉出那條天賜影親手送給他的魔法石吊墜

這個吊墜,不僅蘊含了強大的能量,還是屬於他們的標記

每一顆魔法石結晶都非常珍貴,梁宇靜卻可以持有寶石含量如此高的項鍊,另梁顥有一瞬慌了神

「陛下告訴了我你們的計劃,現在,是你們的一份子」

梁宇靜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平靜,可她直勾勾地望向梁顥的眼神卻極具侵略性

梁顥還來不及回覆,她又撇開了視線,邁開步伐

僅一瞬間便恢復了往常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她越走越遠,並沒有要停下來等他的意思,梁顥也不得不跟上

「我們是為了利益,而妳又是為了什麼?」

梁宇靜有些不耐地瞥了梁顥一眼

「就當是為了陛下吧」

陛下,她又提到了陛下

自他們見面以來,她已經說了四次「陛下」

一起生活了將近二十年,梁顥從沒見過她這麼頻繁地提起某人

「妳和陛下…是什麼關係?」

這當中,有太多疑點,太多解釋不清的地方

他只能跟著直覺走

梁宇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梁顥注意到風吹過她耳尖掀起的微紅

心底隱約有了猜測,他不再過問

石道靜靜延伸,風掠過,兩人皆默然

  # # # # # # # # # #

王城的另一端,天賜雪立於窗前,目光隨著夕陽沉落

殘霞在雲層間散開,映得他側臉冷峻,金色的長髮披散,卻不顯邋遢

「該出發了,雪」

姚炎程走近,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再等一下吧」

「再晚就來不及了」

天賜雪有些猶豫,他等的那個人還沒來,但他不得不承認,姚炎程說的沒錯

他點點頭,無視一旁用來綁頭髮的絲帶,逕自拾起放置於桌上的手杖,跟著姚炎程離開房間

路過外聽走廊,姚炎程特地折返了一步,打開了懸掛在屋緣上的鳥籠,伸手將籠中那隻九官鳥帶出

「我要帶牠走。沒了我照顧,這笨鳥活不下去的」

天賜雪沒有回話,但也沒有出聲制止

九官鳥歪著頭,眼中映出火色的天光,姚炎程順手將牠放在肩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府門

夏語荷及高綺欣早已在外頭等候,前者於昨日晚間加入他們的隊伍

她站在風裡,白色的長髮隨風輕晃,望著空無一人的遠處,眼底卻閃過一瞬柔光,仿佛正與什麼人對望

她的唇瓣輕輕動著,聲音細若呢喃

身旁的高綺欣則蹲下身子,默默收拾著行囊

天賜雪跨上了馬,姚炎程撿起地上的枯枝,燃起了火炬

日已落山,手中的光源成了眾人的眼睛

正要啟程時,後方傳來急促腳步聲

「有人來了」

高綺欣的聲音帶著警戒,站起身子,伸手緊緊握住繫在腰間的小刀,其餘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暗處有兩道人影由遠而近,直到走到能被看輕的距離,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是林冠希和莉莉

林冠希騎著馬,莉莉則在地上牽著牽繩,手裡拿著一個紙燈籠

「妳來了」

天賜雪的聲音帶著欣喜,林冠希則笑著點頭

「我就知道妳會來」

「希望現在加入不算太遲」

「不會的,我們走吧」

姚炎程回覆,牽起天賜雪白馬的牽繩,走在了隊伍最前頭

夏語荷及高綺欣也背上了行囊

他們踏上離開王城的道路,沙石在腳下被踩碎,不知走了多久,山間的小徑蔓延成了懸崖峭壁

「各位務必小心。前方有個小屋,今日就在那裡過夜吧」

姚炎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畢竟這座山頭是他生長的地方,所有人都很聽從他的指令

腳底的路突然縮緊,只剩下了一個人的寬度,碎石隨著眾人前行滾入一旁的無底深淵

幸好大家都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這裡,路也漸漸寬敞

前方果真有個小屋,幾人在此安頓下來,準備度過這個漫長的夜晚

「我來守夜」

姚炎程提議

他們不知道天賜影的追兵什麼時候會追上來,連睡覺也不敢鬆懈

「你守整晚的話就太累了,後半夜我來守吧」

林冠希開口,姚炎程也欣然同意

隨著月色漸深,眾人沉沉睡去

待天賜雪再睜眼時,東方正透出一絲光亮

他走向外頭,遇上了在外頭守夜的林冠希

兩人趴在外頭欄杆上,看著遠方的太陽從遙遠的地平線升起

「起那麼早?」

「嗯,習慣了」

「沒想到這座山上還有這麼個地方」

林冠希說道,初升的日光映照在她的眼裡,看起來就像微微泛起的淚光

「是啊,很美,也很危險」

天賜雪微微低頭,俯視著底下的萬丈懸崖

林冠希朝天賜雪點了點頭,眼神裡似乎帶著些許不捨,但還是向後退了幾步

「該叫大家起床了」

「謝謝妳願意加入」

天賜雪低聲道,可林冠希早已背過身去

他不知道林冠希有沒有聽見他的話

她真的願意和我走嗎?

就像她一開始說的,離開王城對她有什麼好處?

他壓下那幾分不確定性,跨上了馬

幾人再次上路,穿越重重樹林

日出時分,畢竟還是在山上,林間湧起了陣陣霧氣

姚炎程肩上的九官鳥突然猛地亂叫,翅膀拍擊不已

「怎麼了?」

高綺欣微微蹙眉

「不清楚,牠平常不亂叫的」

姚炎程伸手想要安撫,卻聽見鳥兒尖銳的叫聲響徹林間

「閉嘴,笨鳥!」

可不料下一瞬,牠竟猛地掙脫,帶著未癒的傷口,朝著密林高處飛去

「回來!」

姚炎程聲音裡第一次帶上急切,腳步便要追,可九官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再怎麼呼喊也無應答

林中只剩下餘音繚繞,令人心生不安

「牠什麼時候學會飛的?」

高綺欣吐槽道,自從她搬去跟姚炎程住之後,便知道了那隻九官鳥的情況,也看過姚炎程努力教牠飛翔的畫面

沒有一次成功過

姚炎程仍抬頭望著樹頂,希望能看見那隻笨鳥的身影

「不必找了,讓牠去吧」

天賜雪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一定代表著什麼,牠…」

姚炎程還想說些什麼,可口中的話語到了嘴邊卻被硬生生吞了下去

眾人交換眼神,最終只能放棄追尋,繼續趕路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聲音的規模不大,循聲望去,只見一輛馬車疾駛而來

是顧廉欽

他自林影中現身,衣襟沾著塵土,胸膛隨著喘氣劇烈起伏,顯然是急追多時

「請…請讓我和你們一起走」

他的語氣堅決,像是早已下定決心

眾人心中一震

「為什麼」

夏語荷開口,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高綺欣的聲音因為緊張顯得有些高亢

「我…」

顧廉欽低著頭,不敢直視眾人的雙眼,嘴裡的話就如同魚刺一般卡在喉間

「說吧」

林冠希輕柔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她的話語確實鼓舞了顧廉欽,少年也不再退卻

他抬起頭,眼神望向在場的幾人

「我夢見了左心殿下

話聲落下,四周沉寂

夏語荷指尖微顫,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閃過鋒銳,隨即又恢復冷靜

顧廉欽站在黑影裡,像一道新添的變數

而前方的道路,無論對誰來說,都不再只是單純的遠行

使用禮物 檢舉

86#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9-28 10:30:07
只看該作者

#25

「你說你夢見了左心殿下,如何證明?」

太陽初升的林地,夏語荷聲音很平靜,可凌厲的眼神卻未曾離開顧廉欽的身上

顧廉欽表情有些侷促,彷彿是在為他的突然出現感到抱歉

「他能在這裡找到我們,便是最好的證明」

天賜雪幽幽的說,示意夏語荷不要這麼嚴肅,並朝著顧廉欽點點頭

駕駛著馬車的少年朝他投來感激的目光,再次開口

「我做了一個夢」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但似乎是帶了魔力一般,眾人逐漸安靜下來

林冠希抬起眼,目光專注,莉莉站在她身旁,手裡還緊握著韁繩

這位十幾歲的小女孩眨著她清澈的眼睛,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加入對話

而天賜雪駕著白馬,手緊握著象徵王權的權杖,神情比任何人都認真

「夢裡….」

廉欽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片模糊卻真實的畫面

「左心殿下出現在我面前,她沒有說話,只是引領著我往前走。她帶我翻過了這座山,接著…便看見了你們」

顧廉欽抬眼與在場的人一一對視

「她帶著我看見了更遠的景色,濃霧瀰漫的森林、水勢急湍的河流…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座村莊,在遠方的晨曦中,帶著光」

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傳進每個人的耳裡

夏語荷和姚炎程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對他的話還帶著保留,林冠希聽見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你剛是說『她』…還是『祂』?」

林冠希眼裡閃著微光,小心翼翼的詢問

可得到的卻是顧廉欽的沈默

「抱歉,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

「那我們去找那座村莊?」

高綺欣問,語氣裡帶著一貫的直爽,消弭了剛剛一瞬的尷尬

「如果夢是真的,那它會是我們前行的方向」

姚炎程低聲道

沒有人再提問,只是齊齊將目光放在一直沈默的天賜雪身上

落魄王子沒有說話,反倒點點頭,同意了高綺欣的觀點

「走吧」

高綺欣與夏語荷坐進了顧廉欽駕駛著的馬車,姚炎程坐在他身旁,而莉莉則在林冠希的幫助下,勉強上了馬,坐在她前方

幾人達成共識,踏上新的路途

森林邊緣,暮色墜落

枯枝交錯,濃密的樹影宛如一道屏障,隔斷了視線,濕潤的泥土氣息混雜著腐葉的味道,每一步都像是踩進深不可測的黑暗

明明才剛日升不久,明亮的陽光卻被層層樹蔭所遮掩,黑壓壓一片

「好黑…」

莉莉低聲喃喃,林冠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慰這個年幼的孩子

背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與金屬摩擦的脆響,幾人瞬間豎起了耳朵

腳步聲的規模很龐大,馬兒喘著粗氣由遠而近

天賜雪最先反應過來

「快跑!」

天賜氏族徽出現的那一刻,森林頓時陷入混亂,天賜影派來的追兵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林冠希不斷加速,身旁的景色變得模糊

鋒刃交擊的聲音在林間迴盪,樹葉被劈落,泥土飛濺

矛盾的方向與錯雜的樹徑,騎著馬的林冠希與天賜雪在小路急轉,試圖甩掉追兵

「這裡!」

天賜雪跑在前頭,出聲呼喚後方的林冠希

馬兒在雜草叢生的小路上亂竄,時而直進,時而繞圈

天賜雪緊握著手杖,氣息沉穩,像是在壓抑體內躁動不安的情緒

「他們沒跟上來!」

莉莉回頭,沒看見馬車幾人的身影,焦急地大喊

「別停!」

天賜雪回頭,眼神冷冽

絕對不能被抓到

奔逃間,隨著樹林退去,河水的轟鳴聲漸漸清晰,一條寬闊的大河出現在三人眼前

波濤洶湧,陽光灑落在水面,宛如無數碎裂的銀片在翻湧

對岸的樹影中,隱約能看見馬車組的身影

「他們在那裡!」

莉莉驚呼

天賜雪率先加速過河,身下的白馬卻因河床濕滑而險些跌倒,他右手緊握手杖,勉強穩住身形

水聲震耳,水流拍擊在衣襬上,帶著冰冷的寒意

就在快要到達對岸時,一陣激流猛地衝擊,天賜雪手中的手杖一滑,脫手掉入河中

天賜雪眼神一震,抬眼望去

雖然他沒有枷鎖,但那個權杖,是他與天賜氏、與父皇,也或許,是與以往那個高貴皇子最後的連結了

但他只是爬上岸邊,靜靜的看著

現在回頭的話絕對會被抓住的

追兵緊跟在後,而手杖也隨著水流越飄越遠

莉莉見狀,沒有片刻猶豫,猛地掙脫林冠希的懷抱,躍入湖中

「莉莉!」

正在渡河的林冠希焦急地大喊,連忙加速上岸

冰冷的水流瞬間淹沒她的全身,莉莉猛力下潛,雙臂伸展,指尖終於觸到那根杖

水壓逼得她胸口劇痛,但她纖細的手仍死死抓住權杖

「莉莉!」

林冠希的眼裡是滿溢的擔憂

天賜影的追兵在岸邊停下,饒富興致地觀賞著這齣鬧劇

河水翻騰,莉莉狼狽地冒出水面,將手杖高高舉起,岸邊的夏語荷立刻伸手,一把將她拉了上來

莉莉跌坐在地,渾身濕透,模樣有些狼狽,但還是用盡了全力開口

「殿下…您的權杖…」

林冠希翻身下馬,快步走來,將外袍脫下,披在莉莉身上,又取出布料幫她擦拭

動作利落而專注,絲毫沒有多餘的言語,莉莉微微低著頭,耳尖泛紅

天賜雪目光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但他並沒有主動接過手杖,而是望向對岸的追兵,眼神晦暗不明

領頭的士兵沒有繼續追擊,反倒叫停了他的部下,隱入那無盡林影中

天賜雪沒再去思考他們反常的舉動,再次拾起權杖,帶領大家繼續前去

河水彼岸,晨曦初露,一個小鎮的輪廓隱約浮現,屋舍錯落,炊煙似有若無

濕漉漉的莉莉被林冠希抱上了馬,後者如老母親一般碎念著不聽話的孩子

夏語荷及高綺欣重新坐上了馬車,掀開窗簾好奇地探出頭來

顧廉欽駕駛著馬車,姚炎程坐在身側

天賜雪深吸了一口氣

白馬嘶鳴,踏上了未知的道路

那座村莊,會是歸途,還是新的試煉?

沒有人能確定

但他們明白,無論前方是光明還是深淵,他們都必須前往

踏著未乾的泥濘,帶著最後的希望,邁步前行

使用禮物 檢舉

87#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10-12 10:36:33
只看該作者

#26

夕陽西下,一抹斜陽穿過梁府的落地窗,緩緩灑進了室內

梁宇靜坐在窗前的木製座椅上,手不時輕拂過上頭的淺綠色布料

橘紅色的光線灑在她的肩頭,映出輪廓分明的影子,卻未能點亮她眼神中的淡漠

左方的小圓桌擺放著小而精緻的花瓶,再過去是另一張相同款式的座椅

屋內沉寂,只能聽見窗外樹葉輕輕顫動的聲響

她的手指微微扣著扶手,動作優雅卻僵硬,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

一旁的空氣被撕裂,她的胞兄梁顥從裂隙中走出

他的腳步穩重而有力,身上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梁顥朝著她點點頭,而梁宇靜只是默默撇開了目光,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流

「不想見我?」

梁顥開口,語氣是他一貫的輕佻

「前幾天不是還主動來找我的嗎,傳令官?」

最後三字他的語調故意上揚,手撫上梁宇靜的椅背,一步一步拉近與她的距離

他輕俯下身,他雪白的碎髮佔據了梁宇靜的視線,像條雪白的毒蛇緊盯著自己的獵物

身上的陽光被黑影所覆蓋,梁宇靜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碧綠的眼瞳盛滿了不耐

「好了,不鬧妳了」

梁顥後退一步,轉身在她另一側的座椅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不發一語,就這麼沈默著

「妳還記得當年的事嗎?」

梁顥再次開口,不過這次語氣不再挑逗,反倒帶了幾分滄桑

「那晚,妳害我被壓入大牢,也成功把那個雜種趕出梁家」

他喃喃地說著,而梁宇靜的神情依舊,平靜的毫無波瀾

「妳背叛了我,一舉消滅了兩個競爭對手…」

「這不是背叛,我從一開始就沒站隊」

梁宇靜打斷梁顥的話,後者自嘲一笑,輕輕點頭

「是啊,是我太傻了,沒有識破妳的計謀。冷靜、權衡、智謀,我很欣賞妳」

梁顥偏頭看著她的妹妹,如綠寶石般閃爍的眼瞳閃過一瞬的陰鷙

「我不氣妳戲弄我,因為我理解妳的處境。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妳,甚至根本不被視作威脅的情況下,僅僅用了一晚,便讓這局勢瞬間逆轉」

他的手指緊扣扶手,面對那火焰般的赤色陽光瞇起了眼睛

「這故事…令我想起某人,某個妳我都不陌生的名字…」

梁顥的語氣再次變得危險,明明被暖陽籠罩,室內卻添了幾分寒氣

陛下

「你找我做什麼?」

梁宇靜不得不出聲打斷,話語因緊張顯得有幾分急促

看著梁宇靜的反應,梁顥覺得有些可笑

果然

陛下是她的軟肋

「妳也知道,最近蘇家在邊界活動的很頻繁。大概不需要多久,陛下便會派我前去邊界駐守。別忘了,打倒蘇氏也是當時拉攏同夥的條件之一」

他冷笑了幾聲,眼神時不時地瞥向身旁的梁宇靜

「終於有件我擅長的事了。話說,蘇家是什麼時候崛起的呢?前年?還是更久?唉,被關了太久,什麼事都不知道了」

「看來大牢對你沒什麼作用」

梁宇靜語氣帶著煩躁,早已恢復了往常的沉靜

「你還是一樣自負,一樣的愚蠢」

梁顥聽到此話,非但沒生氣,反倒笑了出來

「我就當妳是誇讚了」

但下一秒,梁顥便收起笑容,目光掃過她,語氣緩慢而深沉

「不過,父親知道我出來了嗎?」

梁宇靜沒有回答,但梁顥讀懂了這份沈默

「還沒對吧?如果他知道我出來了,妳還當的成繼承人嗎?」

梁宇靜深吸了一口氣,她明白梁顥話語中暗藏的意思,也知道這是對她的一種提醒

梁顥緩緩站起身,太陽早已沈沒,只剩一片殘霞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都在為陛下效力,還是別彼此仇視的好」

他緩緩張開雙臂,露出一個他自認為善良的笑

「抱一個?」

梁宇靜沒有立即反應,梁顥便主動向前

她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沒有反抗

下一秒,梁宇靜的手腕卻被梁顥緊緊握住,她捏在手裡的小刀閃著隱隱刀光,刀尖距離梁顥柔軟的腹部,僅剩於不到一公分

她被拽得生疼,小刀從手中掉落,摔在了地上

「人與人基本的信任呢?」

梁顥挑眉,故作無辜地問

她的手指輕碰顥的背脊,感受到內裡護甲的堅硬

「不存在」

「彼此彼此」

擁抱結束,梁顥慢慢後退,手在空中一劃,便創造出了時空裂隙

梁宇靜目送他消失在光芒中,看不清表情

片刻後,門外傳來低沉的腳步聲

幾位男男女女出現在梁府門口,他們是梁氏的支系,算得上梁宇靜的遠親

幾人朝她打了聲招呼,表明來意

「您好,我們有事要與梁氏家主商討」

「什麼事?」

為首的男人眼神危險的看著梁宇靜,但還是保持著該有的禮貌

「來商討未來家主的繼承人人選」

「已經有我了,不是嗎?」

「顯然他們對妳並不滿意」

男人笑著遞給梁宇靜一張精美的邀請函,上頭的署名確實是她的親生父親,也就是現任梁氏家主

她接過邀請函,一時間竟愣在原地,目送著幾人遠去

夕陽的光線逐漸暗淡,庭院被長影覆蓋,風捲起落葉,沙沙作響

家族的規則無聲地運行,每一步都可能影響整個局勢,梁宇靜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而深沉

她不會輕易退讓,也絕不會被任何人掌握

一個計畫在她腦中悄然成形

她沒有退路

使用禮物 檢舉

88#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10-26 10:53:07
只看該作者

#27

午後的陽光落在林冠希的掌心裡,微微的風掠過馬蹄聲,一行人緩緩在小路上前行

前方不遠處有一座被群山圍繞的小村莊,屋頂的炊煙在風中輕輕搖曳

幾人在門前停了下來,他們互相看著彼此,堅定了繼續前行的決心

坐在馬車裡的高綺欣伸了個懶腰,視線越過車簾,看向前方騎著白馬的天賜雪

「雪,我跟你換吧。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高綺欣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堅定

天賜雪原本想反駁,但最終還是答應了高綺欣的提議

兩人對調了位置,天賜雪進入馬車,掀開簾子的瞬間,迎上了夏語荷的目光

她微微笑著,時不時對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座位眨著眼,這樣的舉動令天賜雪有些疑惑

夏語荷似是注意到了天賜雪的目光,連忙收起了表情,有些故作鎮定的慌亂

兩人沒有過多的對話,天賜雪輕輕拉上車簾,阻隔了外界的視線

伴隨著顧廉欽的吆喝,馬蹄聲再度迴蕩在耳邊,直至村口

這座村莊寧靜得異常,街上只有幾個小舖在營業

他們進了城,沿著石板路走了一段,林冠希便抬手示意停下

「你夢到的村莊,是這裡嗎?」

姚炎程開口,望向身旁駕著馬車的顧廉欽,後者看了看四周

「應該是的」

他語氣肯定,眼底帶著未散的迷霧

林冠希看著懷裡仍舊昏沉的莉莉,向後方的眾人喊道

「我們在這裡停留個幾日吧,莉莉的情況實在不樂觀。在她休息的同時,我們也能在此補充點物資,順便等待顧廉欽的下一個夢境」

懷裡的莉莉臉色蒼白,呼吸極淺,自從那場落水後,她就陷入這般昏昏沉沉的狀態

她的呼吸輕微,像隨時會被風帶走的燭火

林冠希對顧廉欽點了點頭,眼神平淡,後者神情嚴肅的行了禮

「我們分頭行動吧」

林冠希再次開口,彷彿成了隊伍的領導者,她抱著莉莉下了馬,讓給坐在馬車駕駛座上的姚炎程

「綺欣,妳和姚炎程去找住的地方」

「遵命」

高綺欣喊道,隨同姚炎程駕馬離開

林冠希踱步走到駕駛座,將莉莉托付給緊握著韁繩的顧廉欽

「幫我照顧好她」

「會的」

她走到了座位區,輕輕敲了敲車門

「語荷,妳跟我去買點吃的」

「我?」

夏語荷掀開窗簾,林冠希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是的,來吧」

夏語荷有些不情願的拉開車門下車,林冠希與車內的天賜雪對上了眼

兩人點點頭,天賜雪認可了林冠希的領導地位

林冠希牽起夏語荷的手,走向一旁的攤販

陽光傾斜,街道的影子被拉得細長,林冠希與夏語荷走在石板路上,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沉默

街邊的攤販擺滿了點心與乾糧,糖香與炊煙混在風裡

林冠希隨手買了幾個糕點,正要返回時,林冠希忽然叫住了夏語荷

「妳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夏語荷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倒了

「妳在說什麼?」

林冠希沒有回答,只是抬手輕抹過空氣,指尖泛起淡淡的光

「妳知道的,我能感覺到枷鎖的波動」

林冠希神情嚴肅,眼神看不見一絲溫度

夏語荷的心跳頓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手中被壓皺的紙袋

「妳的身上出現了波動,要不要解釋一下?」

夏語荷深吸了一口氣,自知是瞞不住了,終於抬起頭,語氣裡帶著疲憊

她拉出藏在衣服底下的吊墜,籠狀的銀絲包裹著閃爍的魔法石

「是徐芷熹,她找上了我」

「徐芷熹?祂不是死了嗎?」

林冠希聽到這個許久未提起的名字,有些慌亂地左顧右盼

她原本是不信鬼神的,但看夏語荷神情認真,不像是在說謊

再加上近來的怪事,她實在也無法用科學解釋

「是的,但…她找到了我」

「那…祂說了什麼?什麼時候?」

「那時我們剛探望完昏迷的天賜雪,從姚炎程的住所出來,我便看見了她。當時我還叫妳先走」

夏語荷說著,林冠希好像發現自己能回想起當天的片段

「然後呢?」

「她帶我沿著日落的方向一直走到了下一個山頭,那裡有一座洞穴。洞穴很深,通道也很窄,我當時還差點滑倒」

林冠希認真的聽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洞穴的盡頭,有一個巨大的水晶石柱,很美,真的。我碰了水晶一下,然後我就…就…」

「妳就怎樣?」

「我就去到了上界」

「上界?那不是過世的人會去的地方嗎?」

「是啊,我還看到了我母親…」

夏語荷的聲音越來越小,隨後又裝作沒事的聳了聳肩

「後來我掰下了一塊水晶,就能看見鬼魂了。就這樣,滿意了嗎?」

「最後一件事」

「什麼?」

「妳和徐芷熹,不是朋友吧?」

夏語荷怔怔的看著林冠希,笑了

「不是」

兩人一同回到馬車旁,顧廉欽正替莉莉擦拭額頭,天賜雪坐在馬車內部閉目養神

不久,高綺欣也駕著馬回來了

「怎麼樣?有找到嗎?姚炎程呢?」

林冠希問

「有的有的。他在那裡等我們」

高綺欣的語氣裡帶著些許得意

「離這裡不遠,跟我來吧」

眾人收拾好物品,跟著她穿過巷子

院子裡的風鈴隨風作響,屋主是一位慈祥的老婦人,聽說他們遠道而來,便慷慨地提供了三間房

林冠希、莉莉、夏語荷住在一起,顧廉欽與天賜雪一間,高綺欣與姚炎程情侶檔共用一間

房裡光線柔和,窗外有竹影輕搖,夏語荷放下行李,整理床鋪

林冠希坐在窗邊,靜靜看著外頭的暮色

「語荷?」

「嗯?」

「妳跟徐芷熹…有分邊嗎?」

她看著窗外來往的人們,問得很隱晦,但夏語荷身為她多年的好友,自然明白她的問題

「沒有」

「真羨慕啊」

林冠希感嘆,夏語荷停下了手邊的動作,轉身看著她

「怎麼?妳跟左心殿下有?」

「是沒有明說啦,但…看著就很明顯啊」

林冠希回過頭,對上夏語荷的視線

後者只是輕輕一笑

「林冠希」

「嗯?」

「妳還對左心殿下有感覺嗎?」

林冠希動作微頓,神情有片刻的空白,那個名字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刺進她心底最深處

林冠希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倏的收緊,呼吸一滯,過了許久才從她的喉間聽出一聲輕微的「嗯」

短短一字,卻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畢竟是我第一個女朋友,總是不一樣的」

兩人沉默了片刻,林冠希起身,整理好外套

「我去看看顧廉欽他們」

說完便走出了房間,門關上的瞬間,夏語荷看向了房間的某處

一團淡藍色的鬼火在半空漂浮,火光映照著她的側臉

她微微偏過身,與那道火光對視

「妳聽見了吧?」

她輕聲道

「好好把握機會吧,不然到時候被哪個傢伙搶先了祢不得哭死?」

鬼火微微一顫,光芒閃爍得更亮了一瞬

「別讓我失望」

夏語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即離開了房間

屋內只剩下靜謐的呼吸聲與搖曳的火光,而窗外的夜色,正緩緩吞噬最後一絲光明

本文最後由 是夏火呀 於 2025-10-26 11:10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89#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11-9 10:39:37
只看該作者

#28

天色將暮,餘暉灑在村口的石板路上

微風拂過樹梢,落葉隨著灰金的光線打著旋

林冠希走在最前,與村裡的老者並肩

顧廉欽與高綺欣、姚炎程緊隨其後,聽著那位老人緩緩介紹這座山間村落的來歷

老人輕撫著他的鬍鬚,語調平緩

「好久沒有外地人經過這裡了,你們一定走了很久吧」

他回頭看向幾人,年事已高的他走起路來有些不穩,靠著林冠希的攙扶才得以前行

「是啊,我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林冠希附和道

「看你們的樣子,生活過得還不錯吧?都細胳膊細腿的,也沒見有什麼傷痕」

「所以啊,我們還有好多事不懂,還要麻煩您老人家呢」

老人被林冠希的花言巧語逗得哈哈大笑,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這裡啊,以前住著很多人,現在啊,都搬走啦!」

老者指著一處房舍,方向一換,又是許多被遺棄的房屋

「這裡也是,那裡也是…剩下的人,不多嘍!」

看著手舞足蹈、神智癲狂的老人,高綺欣與姚炎程不確定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人家,為什麼這裡會變成這樣呢?」

高綺欣發問

「呵呵…因為最近『怪事』太多了」

顧廉欽微微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老者並沒有給他發問的機會,自顧自的說著

「幾千年前,傳說有位巫女以魔力築起結界,讓這地方不受火災侵擾」

他指向遠方的石碑,那裡有一圈淡淡的藍光,若隱若現

「火再猛烈,也燒不進這裡一步」

顧廉欽沉默地記下這段話,用刀刃刻出的「火」字鮮紅而淒厲

參觀結束後,幾人告別村民,沿著石階返回住處

天色已暗,林冠希點燃了爬滿灰塵的街燈,火光在夜裡搖晃,提供了微弱的光線

姚炎程推開房門,隨手將披風掛在架上

高綺欣跟著進了屋,蹲坐在床沿

她脫下鞋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腳踝,視線透過窗外,停在那條昏黃的街上,神色恍惚

姚炎程看著她的表情,點燃了隨身的熏香

縷縷白煙竄出,伴隨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高綺欣靜靜的看著,眼神陶醉的朦朧

「妳有心事?」

姚炎程開口,打破了這一瞬的安靜

高綺欣回神,嘴角動了動

「沒什麼」

她搖搖頭,停頓了一下,眼神掙扎

高綺欣睫毛微顫,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決定將心事吐出

「阿姚,我在想…我們的婚禮,可能辦不成了」

姚炎程神情一怔

他們在十二月有場婚約,為此兩人還精心策劃了好半年,兩人都對此非常期待

不過,高綺欣提出的擔憂也不是沒有原因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了,他們當時怎麼也想不到現在是這樣一個局面

被迫逃亡,追逐一個真實性未知的夢境

姚炎程隔著衣服摸了摸脖子上的魔法石吊墜,心中有些苦澀

為了復仇,值得嗎?

為了復仇,賭上所愛之人的性命,真的值得嗎?

姚炎程伸手握住了高綺欣纖瘦的手掌

「那就延期吧」

他的聲音低啞,有些哽咽

高綺欣抬頭,眼裡映著昏黃的燈火

「你不怪我?」

「不怪妳,現在這個局面不是妳我能料想到的」

姚炎程笑了一下,語氣盡可能的溫柔

但他沒有說實話,他早知道了天賜影的計謀,甚至還牽涉其中

他是臥底

他是幫兇

「等到一切都穩定下來,再說吧」

他說完這句,輕拍了拍她的肩

姚炎程垂下視線,看著她指尖的戒指,心裡那句「或許不該有婚禮」在喉頭翻滾

他看著她的微笑,卻覺得那笑意像玻璃一樣脆弱

兩人沒再說話

風從窗縫鑽過,帶著些許寒意

  # # # # # # # # # #

夜深了,雲層低垂

遠處山腹內,傳來細微的震動

洞穴幽深,一道碩大的水晶石柱在中央從地底延伸而出,光流在裂紋間蜿蜒,如液體的星光

秦淵站在洞穴中央,長袍垂地,手杖鑲著的魔法石散著光

他的兩個徒弟天賜影及顧易分列左右,面色凝重

天賜影的下屬梁顥注視著水晶所發出的光芒,眼神熾熱而深沉

「情況大概是這樣,我們現在在一座小村子住下」

姚炎程的聲音從石柱傳來,秦淵靜靜的聽著,順了順他銀白的鬍鬚

「就這樣?」

「是的」

「行,你先回去吧」

隨著他們臥底的身影消逝在空氣中,秦淵眯起眼睛,環視著身旁的眾人

「時間不多了」

秦淵緩緩開口,他低沈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他看向天賜影,朝後者點了點頭

「你怎麼看?」

「蘇家不是個好對付的對手,他們的軍勢若往南壓,我們的線勢必得提前展開」

他的眼神是藏不盡的野心

「梁顥,我令你帶一些人前往邊界,說不定還能有些額外的『收穫』」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梁顥微微點頭,理解他的意思,嘴角興奮的翹起

「遵命,陛下」

顧易站在一旁,神情淡淡,卻能感覺到那股壓力正一寸寸滲進空氣裡

他半邊銀白的頭髮在水晶柱映照下反射著如同黑夜星點般的光芒

秦淵微微側身,手中的手杖輕點地面,晶石的光線沿著地脈湧動起來,像一條條緩慢爬行的蛇

「在出發之前,還有一件事」

側過身,從長袍內取出一顆藍綠色的結晶

「是時候了」

話音剛落,數道青煙從結晶內竄出 ,魔力在空氣中湧動著,洞穴的岩壁發出低沉的共鳴

煙霧不斷匯聚,最終形成一道人

「此人名叫秦空…正是我的兄長」

秦淵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早使祂的靈魂幻滅,現在這只不過是一具空殼。梁顥,你身為引魂人後代,與祂簽訂契約,能提升你的實力」

被稱作秦空的魂魄半透明的身軀在光中微微顫動,眼神茫然,卻依稀帶著昔日的傲氣

梁顥的眉微皺

「你讓我跟祂…簽訂契約?」

「祂是我兄長,也是最後一位能與你匹敵的靈魂」

秦淵淡淡道

「成為你的契約靈,就代表祂一切都將聽命於你」

顧易與天賜影靜靜看著兩人,眼裡全是迫不及待的光

「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梁顥挺起胸膛,伴隨著秦淵緩緩抬起手杖,那被封印的魂魄下一瞬便再次化成無數道煙霧,纏繞上梁顥的手腕

秦空的魂魄隨之顫動,張開雙臂,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

梁顥胸口一陣絞痛,靈魂深處的撕裂感痛的他無法呼吸

洞穴內迴盪著淒厲的哀嚎,不只是源自梁顥喉間,更是來自四面八方,悲鳴不已

光線交織,血色在石地上蔓延

「以靈為約,以命為證」

秦淵無視那淒厲的叫喊,低聲念著古語

梁顥閉上雙眼,魔法石的光從他胸口爆開,將兩人的影子牢牢糾纏在一起

頃刻間,洞穴內的風全都停了

當疼痛散去,秦空的身影不再漂浮,祂立於梁顥身後,眼神空洞卻服從地低頭

梁顥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掃過那副熟悉卻陌生的面孔

秦氏兄弟倆長得很像,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秦淵較強勢,而秦空雖眼神空洞,表露出的正直卻是一覽無遺

梁顥的胸口仍然灼熱,他卻分不清那是力量,還是罪的印記

「祂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梁顥詢問,秦淵嘆了口氣,回答

「不需要記得,祂現在只屬於你」

洞穴重新恢復寂靜,只有晶石的光在脈動

「去吧」

天賜影終於開口,對著他的部下發號施令

「在黎明降臨之前出發,我們屬於黑夜,但現在,白日掌控在我們手中」

梁顥點頭,轉身時帶起一陣冷風,秦空的魂影緊隨其後,身形幾乎與他重疊

秦淵看著梁顥遠去,滿意地順了順滿臉的鬍鬚

「很好,我的棋盤又穩了一步」

他輕聲說著,話語隨風而逝,不留下一點痕跡

「我們還能信任那個姓姚的嗎?」

天賜影偏頭,看向身旁的顧易,後者聳了聳肩

「再給他一次機會吧,年輕人要懂得衡量利弊」

師徒三人出了洞穴,顧易最後看了天賜影一眼,沒有說話,駕著馬消失在暗處

洞穴的光線逐漸暗下,秦淵用他的魔杖畫出了一道裂隙,光芒退去,秦淵也不知所蹤

天賜影望著自己的手,手腕處那鮮紅的紋路暗藏著代表天賜血脈的枷鎖

但那不是屬於他的枷鎖

他的師父秦淵,曾在他幼時強行為他灌入了別人的枷鎖,天賜影至今仍不知道原來的主人是誰

雖然那過程差點令他喪命,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獲得了異於常人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呢?我也只不過是枚棋子罷了」

他輕聲嘆了口氣,風聲呼嘯而起,卷走了他最後的沈默

使用禮物 檢舉

90#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11-16 10:36:38
只看該作者

#29

黎明的霧氣還未散開,林冠希穿過濕潤的樹影

腳邊覆著昨夜的霜,為大地蓋了層銀白色的毛毯

她沿著小路往村口走去,石碑靜靜矗立在古老的榆樹下

風從山口灌了進來,石碑上方的符紋閃過微光

林冠希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

掌心傳來細微的震動,一種溫熱的氣流順著手臂攀上來

是靈力的波動

這裡怎麼會有靈力?

林冠希屏住氣,閉上雙眼,嘗試感應著那股節奏

她向上爬去,希望能找到答案

但尚未找到源頭,腳下的青苔卻令她身子一歪,重心不穩下,失足向後倒去

林冠希屏住呼吸,等待自己摔落在地

不過疼痛並沒有如期而至,有人伸出了手,指尖穩穩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讓她瞬間恢復了平衡

林冠希抬頭,只見那人逆光而立

是顧廉欽

他穿著深色長衣,新留長的髮尾染著晨光

「走路看路」

少年調侃道

林冠希輕輕吐出一口氣,藉助少年的力氣重新直起身子

「謝謝」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有些意外

「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廉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種微妙的情緒,像是怯懦,又像是久別重逢的依戀

「我來找妳」

他低聲說,聲音微啞,帶著陌生的柔和

林冠希愣了愣

這沈著的語氣不像是他平常的語調

少年往常見到她時,總是笑得燦爛

月牙般的雙眼,和微微勾起的小虎牙為他添了幾分陽光

林冠希瞥向了少年及肩的髮梢

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旅程,顧廉欽的頭髮長長了不少,而他本人似乎也沒有要修剪的意思

但此刻的他,沒了以往的燦笑,眼神裡卻是藏不住的熱切

顧廉欽嘴角微勾,雙眼都盛滿了她的倒影

林冠希有一瞬的怔愣,她的心忽然被什麼輕輕撥動,鼻頭一酸

她日日夢裡迴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如果我不再是我,請妳一定要認出來」

「顧廉欽…」

林冠希有些不敢開口

萬一我猜錯了呢?

「…怎麼了?」

看著顧廉欽那一瞬的遲疑,她的呼吸亂了,手也顫了一下

如果是自己的名字,為什麼回答時會猶豫呢?

她再次抬起眼,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湧動

「你不是顧廉欽,對吧?」

顧廉欽聽著她的話,眼睛微微瞪大,棕色的瞳孔閃過一絲欣喜

看著這再熟悉不過的反應,林冠希的鼻尖再次傳來酸處,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是妳…對吧?」

顧廉欽靜靜地望著她,神情鬆動

「夏語安」

隨著林冠希話音落下,「顧廉欽」的嘴角勾起,伸手壓了壓泛紅的眼角

「是我,沒錯」

那聲音一出,林冠希的世界在一瞬間靜止

那位黑髮少女的身影與眼前的顧廉欽重疊,可她知道,那只是隨時會消失的幻象

她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翻湧的情緒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好久不見」

夏語安笑了,伸手抹去林冠希臉頰上的淚

「好久不見」

林冠希的眼眶紅了,她不確定自己該先問什麼

疑惑、怨氣、想念都在一瞬間湧上來,卻又被她生生壓下

她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崩潰

「妳為什麼不回來?」

她終於問出聲

夏語安沉默片刻,她的指尖捧著林冠希的面頰

她的指尖冰冷,顧廉欽的體溫也驅散不了她身上的寒氣

但林冠希卻緊緊握著,生怕下一秒眼前的愛人又會消失

「對不起,但我現在還無法回來」

林冠希抬眼對上夏語安近乎破碎的目光

「為什麼?」

夏語安看著她,那目光裡藏著千言萬語

最終卻只是輕輕開口

「我會繼續指引你們前行。現在,聽好…」

林冠希屏息聽著

「找到火種,前往太陽沈默之處,所有的答案都會在那裡揭曉」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火種?」

夏語安微微一笑,顧廉欽的氣息愈發強烈

她知道,她和夏語安的這次會面快要結束了

林冠希急了,伸手去抓對方的手腕

「不要走,好嗎?別走…」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近乎哀求

夏語安垂下眼,聲音越來越淡

「對不起,我的法力還不夠強大,沒辦法控制別人的靈魂這麼久」

林冠希搖頭

「我不管,讓他等等,妳別走」

夏語安抬頭,眼裡的光漸漸暗下

她沒有再回答,只是伸手摀住林冠希盛滿淚水的眼睛

掌心的靈力柔軟得像微風

「會再見面的,我保證」

話音剛落,林冠希便感覺手上一空

屬於夏語安的氣息早已消失,真正的顧廉欽緩緩睜開眼,目光茫然

「我怎麼在這裡?」

林冠希怔怔地看著他

那雙熟悉的眼神裡已經不再有夏語安的溫度

她喉嚨一緊,卻還是勉強笑了一下

顧廉欽環顧四周

「剛剛發生什麼了嗎?」

林冠希吸了口氣,把情緒壓回胸口

「剛剛夏語安用你的身體跟我說了些話」

顧廉欽聽到那熟悉的名字,表情驚訝

「左心殿下?她說了什麼?」

「『找到火種,前往太陽沈默之處,所有的答案都會在那裡揭曉』」

「火種?那是什麼」

顧廉欽也有些搞不著頭腦

林冠希聳了聳肩

「我也不清楚」

「不管如何,我們得把剛剛的事告訴其他人。說不定他們會有些頭緒」

「說的也是,走吧」

兩人離開了石碑,朝著他們住宿的地方走去

臨走前,林冠希望向那石碑最後一眼,碑上的靈力依然緩緩流動

風從樹梢滑下,霜花落在他們的髮上

日光在遠處的山巔漸漸亮起

林冠希的心仍亂如潮水

剛剛的場景就像夢一樣,她輕撫著手臂上凸起的雞皮疙瘩,鼻尖吐出一縷縷白煙

他們並肩走回村子

林冠希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胸口

那裡還留著夏語安指尖的餘溫

風輕輕拂過

遠方的太陽正緩緩升起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聽見了什麼,像是有人在風裡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會再見面的,我保證

她抬起頭,天上的太陽有些刺眼

抬手遮蔽那初升的朝陽,眼淚早已風乾

希望妳說到做到

使用禮物 檢舉

91#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11-30 12:04:41
只看該作者

#30

午後的光線在山谷間收斂,灰白色的薄霧落在屋簷邊

冰冷的雪花帶走了大地的溫度,陣陣白煙從鼻尖竄出

林冠希推開了旅社的門沿,顧廉欽跟在她身後,少年的髮梢沾上了點點白雪,耳尖被凍得通紅

老舊的木門嘎吱作響,帶動了上頭懸掛著的鈴鐺,在一片寂靜中鈴鈴的晃著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了屋內

屋裡的天賜雪坐在客廳的壁爐旁,替昏昏欲睡的莉莉量體溫

女孩的病況遲遲沒有好轉,不免令林冠希擔憂

天賜雪坐在木椅上,讓莉莉橫躺在自己懷裡,天賜雪的金色長髮隨意披散於肩,身上昂貴的衣服也起了皺摺,很難想像幾個月前的他也還是一國的王子

聽見門被推開,天賜雪抬起了頭

「回來了?」

「嗯」

林冠希答道,脫下了脖子上的圍巾與厚重的外衣

「莉莉的情況如何?」

「沒怎麼好轉」

「其他人呢?」

「大概在廚房吧」

天賜雪懶懶掀了掀眼皮,林冠希點點頭,轉身看向一旁正試著抖落外套上雪花的顧廉欽

「你去叫大家集合,我有事要說」

「好」

顧廉欽掛好外套,匆匆地跑向廚房

看著顧廉欽遠去的背影,林冠希深吸了口氣

這一路上,他熱心、積極,自願前來而毫無怨言

顧廉欽溫暖開朗,就像大家的小太陽,總能令人感到安心

可即便是這樣的他,林冠希也未曾動過心

為什麼呢?

她無法解釋

顧廉欽的示好,林冠希都看在眼裡,偶會覺得感動,但也僅此而已

顧廉欽再次回到客廳,林冠希搖了搖頭,揮開雜亂的思緒

高綺欣、姚炎程及夏語荷跟在顧廉欽身後,面對林冠希的突然召集,幾人都很是疑惑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姚炎程率先開口

林冠希清了清嗓子

「是夏語安。她來找我了」

眾人眼神一亮,聽到這熟悉的名字,天賜雪顯得尤為激動,身體因期待而繃緊

「左心她說了什麼?什麼時候?」

林冠希瞥了不遠處的顧廉欽一眼

「我們剛去了石碑那裡,語安她…附身上了顧廉欽,出現在我面前」

夏語荷聽聞,微微蹙眉

「她說了什麼?」

林冠希對上多年好友的目光,心中有苦澀、也有欣喜

她的呼吸被拖得極長,那瞬的記憶從她心底迸發而出

「『找到火種,前往太陽沈默之處,所有的答案都會在那裡揭曉』」

林冠希說得很慢,像怕漏掉其中任何一絲訊息

聽著這番話,天賜雪目光灼灼,神情嚴肅

姚炎程垂眼,右手撫上脖頸的水晶吊墜

夏語荷眼神有一瞬的慌亂,但很快就被壓了下來

「火種?什麼火種?」

高綺欣不解的眨了眨眼

「總不可能帶著火把趕路吧?這麼冷的天,火肯定很快就熄滅了啊」

沒有人再說話,客廳一度陷入了沈默

「我們去村子裡找吧,說不定會有些頭緒」

姚炎程提議,幾人也紛紛點頭

「好主意」

「那我和小欣現在出發,看會不會有線索」

姚炎程牽住了高綺欣嬌小的手,眼神溫柔如水

高綺欣對姚炎程的臨時起意有些疑惑,但一對上他那誠摯的雙眼,拒絕的話語便被壓至心底

她輕輕點頭

「行,注意安全」

林冠希朝兩人頷首,看著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旅社大門

「我也去吧,我去另一頭」

夏語荷說著,也自顧自離開了旅社,不給其他人反駁的機會

林冠希對她近日來的反常行為有些找不著頭腦,但也沒多說什麼

她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深深吐了口氣

「林冠希…」

「冠希,妳先去休息吧。剛從石碑那裡回來,一定很累吧」

天賜雪開口呼喚她,卻被顧廉欽打斷

「感覺晚點會變冷,我去外面找些柴火。等妳睡醒,他們大概也回來了,到時候再看看有什麼線索」

「嗯,謝了」

林冠希點點頭

「別讓自己太累」

顧廉欽微微頷首,再次穿上了外套

壁爐旁的天賜雪不再說話,閉上了雙眼,輕拍著懷裡的莉莉

當顧廉欽從林冠希面前經過時,及肩的髮尾輕輕掃過她鼻尖的空氣,傳來陣陣清香

林冠希不知怎的有些愣住

總感覺他的身影與某人重疊

但她不敢確定

  # # # # # # # # # #

夏語荷離開住宿區,霧氣在山谷深處聚積

她特意繞過高綺欣及姚炎程的路線,來到了一處了無人煙的林間

幾棵枯樹斜插在雪地裡,林間寂靜的有些淒涼

夏語荷深吸了一口氣,冬日的寒氣凍得她鼻尖有些刺痛,溫熱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確定四下無人後,她緊抓著項鍊籠狀吊墜裡鑲著的水晶,樹影震動,些許細光從她指尖鑽出

下一秒,一個迷霧般的人影在空氣中極速匯聚,一個俊朗的少女靈魂出現在夏語荷身旁

是徐芷熹

「怎麼了?有什麼吩咐嗎,『主人』」

徐芷熹薄脣輕啓,眼神帶笑,尤其是最後的兩字語調還特地上揚

祂身著紅衣,唇點紅妝,奶油色的長髮浮在空中,像極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紅棕色的眼瞳定定地望著眼前與自己訂定靈魂契約、同時也是自己愛人的夏語荷,逗得後者也有些心癢

「別鬧」

夏語荷偏過頭,耳尖明顯紅了,實在沒忍住推了徐芷熹一把

那鬼魂也只是笑著,藏起了眼底的苦澀

夏語荷搖了搖頭,重回正題

現在可不是能恣意談情說愛的時機,她們還有好多事要面對

「鬼火呢?」

夏語荷問

「這裡」

徐芷熹雙手合十,伸向前方,隨著祂手不斷攤開,一團微弱的鬼火靜靜躺在祂掌心

青藍的火焰像要熄滅似的晃動著,光薄得像風一吹就會碎

與先前相比,祂的靈力著實衰弱了不少

夏語荷的視線甚至能隱隱穿透祂的身軀,看見徐芷熹修長的指節

「怎麼會這樣?」

她皺了皺眉,徐芷熹輕輕搖頭

「祂本就是一縷殘魂,如今還強附身上人。這不靈力枯竭才怪」

夏語荷將那鬼火湊近瞧了瞧,有些擔憂

「祂不會死吧?」

「祂早就死過一回了」

徐芷熹語氣平淡

「跟我一樣」

夏語荷指尖輕撫上鬼火的核心,看著有些懊惱

「我之前的那番話是不是刺激到祂了?這麼興沖沖地去找林…」

她沒再說下去

「唉,真是戀愛腦…傳話也不傳清楚,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徐芷熹蹙眉,有些不滿的責備祂的朋友鬼火

「那祢知道祂說的『火種』是什麼嗎?」

徐芷熹對於夏語荷的提問聳了聳肩,搖搖頭

「不清楚,但應該不是普通的火」

夏語荷無奈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眼時間

太陽又西斜了幾分,考慮到身上的衣物無法抵禦將至的寒風,夏語荷搖了搖頭

「也許我該回去了」

說著便要折返,徐芷熹緩步跟上,抬手替夏語荷撥開一小撮被風吹亂的髮絲

「保重」

祂輕聲低語,消逝在那寂靜樹林裡

本文最後由 是夏火呀 於 2025-11-30 12:05 編輯

使用禮物 檢舉

92#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2025-12-14 11:02:59
只看該作者

#31

午後的光線透過雲層,落在幾乎空無一人的村子裡,高綺欣與姚炎程沿著破敗的石板路慢慢走著

雪被風刮起,在地面上劃出一層薄霧,覆蓋了老屋的屋頂與木窗框

兩人不說話,只是低頭留意著腳下的積雪,呼吸在空氣裡凝成白霧

高綺欣偷偷瞥了姚炎程一眼,心裡的不安像積雪一樣厚重,她不確定該先開口還是保持沉默

姚炎程則看著前方,表情平靜卻帶著微妙的緊張感,像是隱藏了什麼心事

兩人走到村中唯一還住人的老屋前,屋門半掩,木製的門板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嘎吱聲讓空曠的村子顯得更加寂寥

「我們就從這裡開始吧」

姚炎程低聲說,語氣平淡

高綺欣點了點頭,輕輕敲門

門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吱呀,老者慢慢推開門,眼睛半瞇著盯著他們

老者的臉上布滿皺紋,手指關節凸出,似乎長期握著拐杖,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

「你們是來找我的嗎?」

老者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

「是的爺爺,我們…」

「進屋裡說吧」

老者後退了幾步,為兩人空出空隙

高綺欣與姚炎程互看了一眼,猶豫再三,還是選擇跟著老者進了房間

小屋內部很是昏暗,外頭正午的陽光也透不進室內,四處落滿了灰塵,隨著幾人的踏入被揚起

老者在一張老舊的木椅上重重坐下,喉間發出一聲悶哼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高綺欣環顧四周,卻找不到可以入座的地方,她輕輕皺眉,蹲下身與老者平視

「是這樣的,我們在尋找『火種』,爺爺您知道些什麼嗎?」

老者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打扶手,嘴裡說著一些難以理解的詞彙,像是古老的咒語

「火種…火種…」

高綺欣有些不確定地望向姚炎程,而後者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

「火啊,村子裡很少在用了…因為防火牆屏障,升起來的火也不怎麼強勁」

「是這樣啊,那…您平常都是怎麼生火的呢?」

「生火..咳咳…生火…」

姚炎程站在不遠處,看著有些不耐的挑眉

「我先去外面一下,有點事」

他說著轉身離開,只留高綺欣一人與老者對談

高綺欣站在屋內,感覺老者的目光像鋒利的冰刃,穿透了她的思緒,她盡量保持鎮定

「咳咳…以火生火吧…不知道了,不知道了…」

老者又咳了幾聲,高綺欣忍住嘆氣的衝動,再問了一次

「您說的話,我聽不太懂,能再解釋一下嗎?」

高綺欣試探性地開口,聲音盡可能地柔和

老者卻只是搖頭,喃喃自語

「沒有火…滅矣…滅矣…」

高綺欣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問不出答案,她向老人家道謝後,跟著屋外的姚炎程離開老屋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雪花被寒風吹散在空中,像是隨風飄散的鵝羽

高綺欣將脖子上的圍巾拉至口鼻,她的臉被寒風凍得通紅

「你剛剛怎麼先走了?出了什麼事嗎?」

她喃喃開口,語氣擔憂

而身旁的姚炎程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踢了踢上頭厚重的積雪

「沒什麼,我去看看外面有沒有線索」

他的聲音平靜卻有些生硬,眼神也極力閃躲著高綺欣探究的目光

高綺欣心裡微微一動,她總感覺姚炎程最近的行為有些反常,像是在隱藏什麼

她搖了搖頭

兩人之間的沉默在雪地裡拉得很長,偶爾呼嘯的風聲帶起樹枝拍打地面的響聲

高綺欣的餘光不斷瞥向姚炎程的側臉,後者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躊躇,一種不安的感覺湧上她的心頭

「阿姚?」

她輕聲開口,極力壓制著語氣裡的冰冷

「怎麼了?」

姚炎程偏過頭看向她,塞在口袋內的雙手緊張的握拳

他聽出高綺欣的這聲呼喚帶著更深層的訊息

「…我們,還要繼續走下去嗎?

高綺欣的話語如利刃般刺向姚炎程的胸口

姚炎程愣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抹笑

「當然,為什麼不呢?」

他的語氣雖堅定,卻比往常少了幾分輕快

姚炎程只覺得他的喉嚨被一雙大手緊緊握住,令人窒息

冷風灌進衣領,帶走了他的體溫,也帶走了兩人的溫情

高綺欣聽著他的回答,默默點頭,眼神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她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再像從前那樣靠近

他們的距離似乎又疏遠了幾分

她不敢貿然靠近,一邊失落的同時,一邊又怨恨自己

先前提出取消婚約的是她,而今天如此患得患失的也還是她

他們漫無目的地在大路上走著,街道上空無一人

高綺欣仍能感覺到姚炎程的目光偶爾暗暗落在她身上

但她不敢去正眼看他,而自己卻又無法完全忽視這股情緒

風吹過雪地,柔軟卻刺骨

太陽又沉了幾分,村子裡的老屋和石板路被覆上一層淺灰的陰影

風聲在巷口迴盪,兩人走回住宿的地方

沒有人說話

  # # # # # # # # # #

夜裡,林冠希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身旁的莉莉蜷縮成一團,高燒久久不退的她氣息微弱,如同即將熄滅的火苗般脆弱

隔壁床的夏語荷早已進入了夢鄉,她雪白的長髮有好幾次與窗外的冬日飛雪合而為一,月光映照在她身上,整個人散發著神秘的銀光

林冠希實在睡不著,乾脆掀開了身上的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客廳內傳來烈焰燃燒木柴的噼啪,一個身影背對著她,專注地望著那團火焰

是天賜雪

他坐在壁爐邊的木椅上,火光微微跳動,映出他金色長髮的光澤

林冠希站在樓梯口,靜靜的看著

「妳還記得我之前送給妳的書嗎?」

天賜雪顯然是注意到她了,自顧自地開口,他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冠希愣了一下,思緒飄回林府床頭櫃抽屜裡堆放的古書

她已經有好些時日沒有去碰它們了,面對天賜雪的突然提問,她吞了吞口水,踱步走到他身後

那些書籍,林冠希只有草草看過幾次,她蹙起眉頭,努力回想著裡頭記載的文字

天賜雪深吸一口氣,火光映在他眼底,為他整個人都染上了光芒

他清了清喉嚨,喉結滾動

「左心所說的『火種』,我早告訴過妳了,對吧?」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林冠希沉默片刻,腦海裡閃過書中的字符,無數古代文字在她腦海裡湧現,編織出成串的文章

當初天賜雪執意要送她古書時,她根本沒放在心上,甚至認為眼前的王子殿下因壓力太大走火入魔了

現在看來,他當時講述的似乎真的是某件被抹去的歷史

林冠希默念著書中的描述

相傳古凌迦爾住著七大種族,每一族都擁有特別的血脈力量,而其中一族便被稱為火種

「“火種,平常外型與常人無異,感到憤怒時全身會被火焰包覆”」

林冠希無意識地唸了出來,一抬眼便對上了天賜雪滿意的目光

「你早就知道了,對吧?」

她問,天賜雪聽到後喉間發出幾聲輕笑,眼底卻帶著無奈

「是啊,不過我沒有枷鎖,認不出火種與常人的差異」

壁爐火光微動,光斑在兩人身上流轉著,驅散了心底的迷霧

天賜雪的目光落在林冠希身上,有些無奈地妥協

「所以,我只能靠妳了」

他向來不願意接受自己沒有枷鎖的事實,但現在的情況他確實無能為力

林冠希點點頭,緩緩閉上雙眼,思緒延伸,極力感應著附近的一切靈力波動

世界一切都靜止了,她看見了村子口設立的石碑

「防火牆…」

「妳想到了什麼?」

天賜雪不斷地引導著她,蒼白的右手因興奮而攥緊了扶手

「防火牆能抑制火,火種也是一樣。如果火種在這村子裡,他們的行動會被壓制,所以…」

林冠希的大腦飛速運轉著,試著回憶起他們一路上發生的種種事件

“與常人無異”

“被火焰覆蓋”

她想到了兩年前的那場晚宴,也是夏語安被迫離開的那天

當時夏語安的對手蘇拓也是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團火球,將整座宴會廳都燃燒殆盡

是蘇拓嗎?不可能吧,他都死好久了

她只能繼續尋找線索

火…

既然是火,應該會怕水吧?

水…

她想起了幻境小島,碧藍的湖面映照著滿天的星光,耳邊是夏語安的笑聲

林冠希搖了搖頭,她所想像的一切似乎都與夏語安有關

甚至這則寓言也是她現身傳給林冠希的

林冠希自嘲一笑,繼續尋找

河…

河?

莉莉曾為了撿天賜雪的權杖而跳入湖中,到現在都還很虛弱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倏地睜大

夏氏奴僕、墜河、防火牆、久病…

如果莉莉是火種的話,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她的呼吸加速,火光映在臉上,映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興奮

天賜雪注意到林冠希的反應,微微點頭,眼底也閃著興奮的光芒

兩人對視,眼神裡都藏著一種找到了線索的喜悅,像是冰封多日的水面被初陽融化

火焰在壁爐中微微晃動,光影在室內跳躍

「是莉莉!是她,她就是『火種』!」

林冠希興奮地喊叫著

晚風呼嘯,吹動窗簾,雪花被帶進房內,落在木地板上,像是一層細微的晶亮

天賜雪點點頭,眉頭終於舒展

「我就知道妳能做到」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理了理襯衫衣領

「我們明早出發」


使用禮物 檢舉

93#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5 天前
只看該作者

#32

天賜雪一行人抵達石碑前時,太陽仍被那厚重的雪雲吞沒

莊嚴的石碑矗立在空地中央,表面覆著一層薄霜

它古老的紋路被歲月磨得模糊,上頭刻著的字卻如同烙印一般淒厲而清晰

林冠希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腳步比往常慢了許多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廉欽駕著馬走在她後頭,懷裡正抱著昏迷中的莉莉,他這一路上沒怎麼說話,表情凝重

莉莉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淺而急促

林冠希停下腳步,與馬車內的天賜雪對上了視線

兩人點了點頭,像是某種早已定好的暗號

無需多言,便能明白其中含義

林冠希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轉向顧廉欽

後者輕手輕腳下了馬,緩步朝著石碑走去

顧廉欽蹲下身子將莉莉輕放在石碑前,溫柔地替她整理頭髮,一切完畢後才起身後退了幾步

石碑似乎是受到了感應,上頭的紋路逐一亮起

最初只是黯淡的微光,但很快地,光線便隨著刻痕蔓延至整座石碑

純淨的白光與內部的魔力交織,染上了淡粉色的流光

駕駛馬車的姚炎程見此場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身旁的高綺欣也連連讚嘆

石碑的法力照亮了昏暗的天空,夏語荷從馬車內探出頭來,水藍色的眼瞳映照著晨曦的光

莉莉的身體微微浮起,她的心臟變得明亮,原本蒼白的皮膚逐漸被赤紅取代

火焰從她的胸口蔓延開來,沒有痛苦的掙扎,沒有尖叫,彷彿這才是她原本應有的形態

待焰光散去,莉莉的身軀已化成了一團火苗

那一刻,莉莉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火種」

林冠希小心翼翼地將那團火焰收進提前準備好的燈籠

符紋在燈籠表面亮起,火焰如同受到牽引般,緩緩被納入其中

燈籠封閉的瞬間,整個空地驟然安靜

緊接著,一聲低沉而清晰的裂響從石碑內部傳來

裂痕自石碑中央蔓延開來,彷彿被無形的手撕裂,無數光束從裂縫中迸發而出,直衝雲層

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地面震動,積雪被掀起,化作漫天飛舞的白霧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眾人身後,是那位老者

然而此刻的他,卻與先前在老屋中見到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站得筆直,背脊挺拔,渾濁的雙眼恢復了清明,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老爺爺?」

高綺欣驚呼

「你們做得很好」

老者的聲音穩定而低沉,沒有半點顫抖,他微微一笑,抬手指向石碑後方

那原本被霧氣遮蔽的道路此刻清晰地顯露出來,筆直地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足下的地面映照著點點星光,林冠希將手中的燈籠稍稍向下,漫天白雪在莉莉的光芒照耀下格外夢幻

「前路已開,火種歸位,這座村子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老者再次開口,隨著話音落下,裂開的石碑逐漸崩解,化為細碎的光點

他最後看了眾人一眼,眼中帶著某種解脫的笑意

「去吧,火種會指引你們的前路」

石碑的魔力迸發出了它最後的能量,整個世界似乎都被它的光亮所籠罩,林冠希伸出手擋下這刺眼的亮光

待光芒完全消散,眼前的景象令眾人都不禁瞪大了雙眼

村子消失了

空地恢復成一片平坦的雪原,彷彿從未有人居住過,眾人站在原地,短暫的沉默籠罩著他們

「看來是時候出發了」

天賜雪沉聲道,回頭看向村子最後一眼,握著手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是啊」

夏語荷低聲附和

「帶著這份祝福」

馬鞭落下,他們繼續前行,踏上未知的前路

  # # # # # # # # # #

夜色深沉,皇城高牆在月光下映著銳利的陰影

天賜影靜靜站在窗前,目光越過層層宮殿,落在遠方黑暗之中

名義上,他是凌迦爾的國王

但他比誰都清楚,真正掌控一切的人並不是他

而是他的師父,秦淵

自從他與梁宇靜最後一次見面,也就是將所有梁氏支系都壓入大牢那天起,秦淵便以他情緒不佳為由,多次干涉內政

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凌迦爾的主導權便一點一點地從他手中溜走

天賜影有些無力,看了看自己佈滿厚繭的手掌,那是他長期在戰場殺敵留下的

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退去身上華麗的衣裳

慘白的身軀就這樣暴露在那朦朧月光中

背上的肌肉紋理如同海浪般隨著他的動作奔湧起伏,寬闊的肩膀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他的胸前有道十字疤痕,從心臟處一直向外延伸至側腹

傷痕早已隨著時間流逝而發白,但那時的痛感仍如影隨形

天賜影嘆了口氣,他不禁去想,父皇自他十二歲起便將他丟至邊疆,究竟是為了什麼?

怕我搶了天賜雪的風頭吧

一想到他那沒有枷鎖庇佑的哥哥,天賜影便氣的咬牙,右手腕的暗色印記散發著淡淡黑煙

他知道父皇從不將他放在心上,就連他的出生也是因為天賜雪童言童語地隨口一提

他粗糙的手指輕撫著胸口的刀疤

天賜雪大概不曾受過這樣的傷吧?

那嬌貴的王子殿下大概不小心跌倒擦傷也會有最資深的醫師照料

父皇大概也會捨不得吧?

天賜影自嘲地冷笑,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而秦淵,大概是那段時間裡唯一願意對他好的人了吧

不過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是了

秦淵教會他讀書寫字、使用武器,甚至就連如何控制枷鎖也得歸功於他

那時的溫情對無人在意的天賜影來說,是極大的誘惑,以至於他沒有懷疑為何秦淵會擁有魔力

天賜影盯著自己的雙手,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變成現在這樣的?

他搖了搖頭,自己只是秦淵奪得權位的一步棋子而已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又還能存活多久?

直到秦淵野心大到極點,推翻天賜氏自立為王那時吧

天賜影嘆了口氣,他能握住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窗外的黑影啞啞的叫,是他的信差菲菲

裹著黑色火焰的鳳凰停在窗口,天賜影隨手一揮,乾淨的睡衣變飛到了他身上

「菲菲」

他輕聲呼喚信差,後者的嘴裡銜著一封平整的信

信件沒有署名,但天賜影仍認出了那字跡

梁宇靜

在無數個被黑暗籠罩的日子裡,兩人便是如此這般用書信聯絡

天賜影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內頁裡只寫了「對不起」這三個大字,掛在天賜影嘴邊的笑容一僵,手不自覺地攥緊

菲菲啞啞的叫著,天賜影沒有說話,將信隨意丟在床頭,推開房門

月光透過長廊的窗子透了進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下了樓,出了宮門,卻被守夜的士兵攔下

「陛下,這麼晚了,您要去哪裡?」

本就心情不好的天賜影被問得心煩

「我去哪裡還要跟你報備嗎?」

士兵明顯被他尖銳的反問嚇到了,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不是的,這…這是大賢者的命令…陛下要出宮前得讓大…大賢者知道…」

「大賢者?」

天賜影瞇起眼睛,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秦淵的名號如此生氣

「是…是的…」

「你是聽我的,還是?」

天賜影的語氣危險,手腕處的印記湧起陣陣黑霧,包裹了他全身

他的手握緊腰間佩刀,指尖關節青筋暴起

「影」

磁性卻冰冷的嗓音從暗處響起,天賜影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滾滾怒意被瞬間澆熄

一回頭,秦淵的灰色冰冷雙瞳直視著天賜影的雙眼,大賢者穿著一襲淺白色長袍,手中權杖鑲著的寶石在黑夜中閃著詭異的光

「你可以退下了」

秦淵漫不經心地對著嚇壞的士兵說道,徑直繞過了他,伸手一揮,權杖在空中捲起了風,直指天賜影的面門

士兵退下,此刻只剩下了秦淵與天賜影兩人對峙

天賜影咽了咽口水,有些苦澀地開口

「有必要這樣嗎?」

秦淵仍盯著他,雙眼沒有任何情緒

「身為棋子就做好棋子該做的事」

天賜影的視線飄向權杖上的魔法石

這是他的魔力來源吧?

失去了魔力,「大賢者」還會存在嗎?

他吞了口口水,順著師父的話語,低下了頭

「是的,遵命」


使用禮物 檢舉

94#
原作者| 是夏火呀 發表於 7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33

夜色壓得極低,皇城深處的塔樓像一枚插進黑暗裡的楔子

天賜影披著夜行斗篷,沿著屋脊陰影疾行,瓦片在他腳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早已記熟秦淵住所周圍的結界節點,甚至閉著眼都能分辨魔力流向

他在山間一處崖邊停下腳步,那裡立著一棟不起眼的小屋

透過窗內的燈火未滅,權杖就靜靜斜靠在書案旁

上頭鑲著的那顆魔法石燃著冷光,像一顆永不閉上的眼睛

書桌上擺放著數不清的卷軸與圖紙,但那不是他此行的目標

天賜影輕手輕腳地爬窗而入,屏住呼吸,壓下所有情緒

只要毀掉它就夠了

他這麼想著,有些緊張地咽了口水

枷鎖的力量順著手腕的方向流動,暗色紋路如活物般蠕動著

他緩緩抬起右手,從枷鎖中湧動的魔力不斷匯聚

天賜影微微瞇起眼睛,瞄準了權杖上鑲嵌的寶石,隨時準備發動毀滅一擊

魔力間共鳴讓整座房間輕顫,地面也不斷震動

就在力量即將爆發之際,空氣驟然凝固

冰冷的刀刃貼上他的脖頸,陣陣寒意一路順著脊椎流竄至全身

「我就知道你會來」

秦淵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語氣平靜,審視的目光好似要把天賜影看穿

天賜影緩緩轉過身,像被抓包的孩子一般緊張的望向對方,匯聚的黑霧在他身後失去支撐而散開

「你早就猜到了,對吧?」

他輕輕嘆聲,一字一句問得很慢,探詢著秦淵的眼底,希望能找到那最後一絲的溫情

但終究一無所獲,被他稱為師父的老者眼神還是一如往常的冰冷幽深

天賜影不再猶豫,重新匯聚魔力,黑色的濃霧瀰漫,轉瞬間便化作利刃破開秦淵的匕首,直逼他的咽喉

秦淵抬手接招,防禦陣搶在天賜影的攻勢抵達之前展開

淺藍色的符文層層交疊,天賜影的突擊只擾動了他周身的氣流

秦淵滿臉的白鬍微微飄動,調動全身的魔力發起了反擊

兩股力量正面衝撞,震波掀翻書架,羊皮卷與石屑在空中翻飛

天賜影逼近得極快,刀鋒貼著魔力劈下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秦淵厲聲

「在做我認為對的事」

天賜影不甘示弱地回應,不斷從黑影種凝聚出利刃,落在地面上劃出無數道裂痕

「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憑什麼認為你贏的了我?」

秦淵佈下漫天法陣,使得天賜影無處擊破

「棋子…棋子…我不是你的棋子!」

他怒吼,攻勢絲毫不留情

天賜影加大了枷鎖,凝靜的夜空頓時烏雲密佈

風雲加上雷電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重劍,從盤旋的黑雲中落在秦淵的法陣上,很快上頭就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強大的力道壓得秦淵有些直不起身,目光越過天賜影,看向更遠處的權杖

身為法術士的秦淵雖然魔力高強,但沒有魔法石的魔力支援,僅憑他一人很難抵擋住天賜影這波爆發式攻擊

日魔的枷鎖類型本就強韌而猛烈,更何況天賜影還繼承了兩人份的枷鎖

秦淵的額角滲出幾滴汗,所幸收力,破碎的防禦陣化作衝擊波令天賜影有些措手不及

得控制住他才行

秦淵吹了口氣,層層白霧覆蓋了整個房間

天賜影被震飛了數公尺遠,彎下身用手緊抓地面才勉強保持平衡

一抬眼面對這冰冷的寒霧,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任憑寒風吹過耳鬢

再睜眼時,四周已然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他吞了口水,右手在空中一揮,周身的黑影迅速凝聚成一把暗色長劍

天賜影不太確定的向前走了幾步,長劍刮過地面蹦出點點火光

秦淵的身影從迷霧中走出,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霧可起的真及時啊」

天賜影冷笑,想都沒想便抬手揮劍

可就在砍下去的瞬間,秦淵的身影便化作一團雲霧,消失在眼前

天賜影先是愣了愣,隨即了然一笑

這招確實高明,若不馬上破解,局勢會變成什麼樣還不好說

遠方秦淵的身影再次浮現,天賜影也管不上那是不是真的秦淵,縱身一躍,將那幻術黑影劈成無數碎片

煙霧重新凝聚,無數個秦淵將天賜影團團包圍

他環視四周,尋找秦淵法術的破綻

隨即握緊手中的長劍,奮力突破重圍

轉身、迴旋、突刺,在戰場上使用了無數次的招式這次竟然是用在自己的師父身上

不過他還能算是我師父嗎?

天賜影一次次的攻擊,長劍驅散了無數幻影

隨著最後一個幻影被消滅,籠罩周身的煙霧也漸漸消散

但當他看清腳底的情況時,漆黑的瞳孔倏然收縮

他不知何時跑到了崖邊,距離摔下萬丈深淵僅僅只差了半個腳掌的距離

碎石沿著峭壁滑落,很快便消失在視野裡

天賜影被嚇得重心有些不穩,心臟怦怦直跳,震動著他的鼓膜

頭有些發昏,他吞了口口水,有些僵硬地回頭

煙霧尚未完全散去,薄霧透著魔法石的光亮

秦淵盤著腿,蹲坐在不遠處

他拿到權杖了

秦淵淺灰色的眼眸定定的看向天賜影,用權杖撐住地面,緩緩站了起身

「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權杖落地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秦淵一揮手,無數魔力在他身後匯聚,化作數條白蛇,朝著天賜影飛來

天賜影來不及多想,重新召喚出長劍,起身迎了上去

劍影與魔力不斷交織、碰撞,在這寂靜夜裡不斷閃著光亮

純黑如墨的劍氣砍下了一隻隻白蛇的頭顱,而白蛇也不服輸地反擊

天賜影奮力地揮擊,可秦淵卻總能擋下,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但隨著戰鬥的時間一長,秦淵的動作也逐漸慢了下來

秦淵終究是凡人,體力也是有限的

能與他交手這麼多回合的凡人可不多見,天賜影哼了一聲,再次動用枷鎖

不知道這招你撐不撐得住

團團暗影從他體內竄出,包裹了他全身

待團霧散去,部分暗雲附上了他兩邊額角,看著就像傳說中龍族的犄角,瞳孔也變成了豎瞳

天賜影的動作不斷加快,快的只能看見殘影

秦淵見此情形,心中大感不妙

只因他看出天賜影體內的枷鎖出現了鬆動

天賜影的攻勢愈發猛烈,秦淵的魔力逐漸無法負荷這樣高強度的戰鬥

只見天賜影的雙眼變得猩紅,手腕上和眼尾也浮起了龍鱗般的紋路

刀光劍影交錯,劃破冰冷的夜空

天賜影扯開嘴角,吐出陣陣黑煙,焰色的燼夾雜其中

黑色的劍鋒快速揮擊,速度快得使秦淵根本來不及念咒,只能以權杖抵禦

天賜影一發狠,找到了秦淵的破綻,便重力揮砍

秦淵別無他法,橫舉權杖高過頭,眼看著天賜影的劍刃卡上了權杖

上頭鑲嵌的魔法石閃著微光,隱隱出現了碎裂的痕跡

隨著天賜影手中的力不斷加大,秦淵被這威壓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顫抖著身軀吐出了一口鮮血

血絲染紅了他銀白的鬍鬚,但他眼神中的怒意卻絲毫不減

「你知道突破禁制會有什麼後果嗎?」

秦淵張開他那血盆大口咆哮著,冰冷的眼底夾雜了些許慌亂

「你現在在做什麼!」

天賜影染著火光的雙瞳定定地看向秦淵

「我知道,而且我也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他的語氣堅定而熱切,額角的黑影仍在匯聚,開始有了具體的形狀

「那就是,殺了你!」

天賜影再次加大了力道,可秦淵卻詭異地笑了

下一瞬,巨大的衝擊波將天賜影震飛

滾滾煙塵揚起,天賜影單膝跪地,牙關緊咬

環繞在他身旁的煙霧被沖散,鱗紋也消失無蹤,由黑影凝聚而成的長劍也因此消散

一口濃血從他體內湧出,剛剛的衝擊波加上魔力反噬,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

他咳了幾聲,右手微微發力,想要重新凝聚黑影,卻怎麼也行不通

天賜影有些困惑的看向自己的手腕,自己雖被魔力反噬,但尚不至於連武器都召喚不出來吧?

只見一道道荊棘狀的符文環覆在他的枷鎖印記,將他所施放的魔力盡數攔下

「限制咒!」

天賜影有些不可思議的望向秦淵,後者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施放如此強大的咒語

秦淵的權杖重擊地面,語氣威嚴

「跪下的時候,記得我是怎麼教你站起來的嗎?」

怒火被瞬間點燃,黑霧暴起,天賜影試圖強行撐開束縛

他近乎瘋狂地衝上前,兩人距離近到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秦淵的瞳孔冷靜而空洞

那不是對徒弟的目光,而是對失控工具的審視

權杖猛然落下

限制咒的光環閃爍,刺目的光束將枷鎖紋路一寸寸封死

天賜影只覺得力量被硬生生抽離

黑霧潰散,他重重摔在地上

「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秦淵俯視著他,語氣淡然

「你以為我為何留著你?」

天賜影艱難地嘗試爬起身,卻被秦淵一腳踹翻

「因為你是天賜氏的後代,我的一枚棋子罷了,這點你也是知曉的」

天賜影又吐出了一口鮮血,他想說些什麼為自己辯駁,卻早已沒了力氣說出任何話語

「既知身為棋子,就該做好棋子該做的事」

天賜影想笑,卻只嚐到血腥味

恍惚間他被帶回皇宮房間,門鎖落下的聲音像一記宣判

夜色再次歸於死寂

連同那希望之火一併抹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東方的太陽都隱隱升起

天邊被染成魚肚白,可天賜影只是趴在床上,連看都不想看

他早已退去了上衣,露出了背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其中也不乏在稍早的戰鬥中留下的

窗外傳來熟悉的振翅聲,天賜影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是他的信差菲菲

玄黑的鳳凰叼著一紙信封,在天賜影的身邊停了下來

天賜影抬手接過信封,戰鬥傷口的疼痛使他忍不住低吟

信封裡只寫了兩個字,但那筆跡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回頭

看著信件中的文字,天賜影心頭一緊

他迅速地從床上爬起身,差點與梁宇靜直接迎頭撞上,血液流向心臟,震得他的胸腔撲通作響

他的愛人湊得極近,卻始終隔著一絲距離

梁宇靜的身後是尚未關閉的傳送門,為天賜影一片漆黑的房間帶來了光亮

她微微垂眼,雪白的髮絲從耳後垂落

「我聽說了」

她的聲音很低,天賜影聽不出她的情緒

是陳述?還是責備?

天賜影吞了吞口水,垂下頭便瞥見自己胸口的十字刀疤

一想到梁宇靜現在面對的是這般狼狽的自己便覺得有些彆扭

「菲菲都跟妳說了?」

梁宇靜搖頭,眉心緊蹙

「我是傳令官,我自然有辦法知道」

她輕輕拉過天賜影的右手,眼神裡是只對他流露過的溫柔

「你怎麼會去做那麼危險的事?」

天賜影垂下視線,喉嚨發緊

她在指什麼?刺殺秦淵?還是強行突破禁制?

他吞了吞口水,沒有膽子反問

鼻尖充斥著梁宇靜的氣息,那一瞬間,天賜影幾乎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但他想起了秦淵的眼睛,那道始終存在的注視

「妳不需要知道」

他的語氣驟然變冷

梁宇靜抬眼,眼底閃過自責

「抱歉,我…」

「妳不需要…」

天賜影打斷了梁宇靜的道歉

「妳現在是梁家家主,別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沒用的傀儡身上」

空氣安靜了下來

梁宇靜沉默地看著他,神情有些鬆動,脣畔微微開合,卻始終沒有聲響

「回去吧,這不是妳該來的地方」

天賜影低嘆,而梁宇靜只是望著他的雙眼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點頭,不再追問

「我會坐穩那個位置」

她低聲道,向後退了幾步

「所以,你也要活著」

梁宇靜轉過身背對那位落魄的國王,淺色的傳送門在她面前張開

風掀起她的衣角,卻帶不走那份不捨

她沒有回頭

天賜影呆呆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那傳送門之後

微風吹過窗邊,床頭繫著的紅色絲帶在風中輕輕晃動

天賜影有些無力地跪坐在地,來自枷鎖的反噬使他又吐出了一地的濃血

紅色絲帶隨風飄搖,上頭還帶著她的香氣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握住的東西


使用禮物 檢舉

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GMT+8, 2026-2-1 22:47 , Processed in 0.051709 second(s), 82 queries .

🌊🌊🌊🦭🌊

🪼🪸📝🦪🐟

快速回覆 TOP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