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大婚（逆夕時¹）[PG-13]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7-15 16:30:55

◈字數約14700
◈劉大的名字跟証誌沒有關係，真的
◈其實是莫挨老子（蛤（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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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天使，又怎麼會在乎你的感受？
他們只顧著遵循虛偽的真理罷了。
這兩句話在瀾翼帆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那是他某一次進入人格間時，鄧常黯對他說的話。
鄧常黯昔日待在外面，與瀾默致並肩時，瀾默致很願意跟他說話，兩人見面就是閒談，離別時瀾默致每每以書相送，因此，鄧常黯甚是學識淵博。
日子一久，僅憑瀾默致的一聲聲瀾翼帆，她便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瀾翼帆。
甚至在真的瀾翼帆面前，說對方才是假的。
而在瀾翼帆當上光明神之後，天使墜落之後，鄧常黯又說了那兩句話。
刻薄刺骨。
然而，這不過是個夢，他也即將醒來。
「嘎啊！」
瀾翼帆驚醒，在一個現代的房子。
那房子很小，一層樓只有個位數的坪，但有兩層樓。
小小的臥室只有一張單人床，十吋平板寬的床頭櫃，兩個在窗邊相對而立的衣櫃。床尾之外約一公尺處有一個門簾，過去便是冰箱，往右是水槽，最右則是一個平台跟瓦斯爐。床靠著牆，牆的另一邊擺了個餐桌，有三張長凳，桌子的約七十八公分外抵著一個框，框中有門，貼牆再走半步，有個樓梯，往二樓。
這是一個很小，但夠用的房間。
比起他富麗堂皇的長花府，堂堂步空第一神仙眷侶的住處小得詭異，設備簡陋，卻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非常講究。
像是床頭櫃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小小的陰陽師畫像，用意為祛邪安夢；鞋櫃上放著一個“屈原洗腳”立牌，提醒穿鞋人要記得洗腳…這都什麼東西？
瀾翼帆皺了皺眉頭，他覺得自己病了。
唉反正就是齁，我哥不愧是親自設計個人房間的清狐前家主大人啦，啊洞房都自己設計齁。
雖然有些小細節很怪就是了。
瀾翼帆看著遺落在床頭櫃第二層架上的平面圖，在心裡敷衍的嘆著。
忽然，他的左手碰到了一個很燙的東西。
「……」
瀾翼帆由掌心釋放出一點冰涼氣息，二話不說，直接上冰敷。
「…發燒了啊。」
隨後他把手指移到他哥的臉頰上。
「哼…誰讓你欺負我，虧我還是你弟。」瀾翼帆說著，手上又是一記眾人喜聞樂見的掐臉頰。
瀾默致沒有醒來，呼吸還是一如既往的薄弱。
「……」瀾翼帆無語。
把大哥用被子做成無餡料壽司捲之後，瀾翼帆走出那小小的房子，在紅白相間的綵帶中走進傳送小屋跟羽杉晴打了個招呼，又被帶去植（醫）修（療）部（班）檢查一下，才去商業部領了點辰空銖，準備去晨市走走。
晨市嘛，特別早的早市，裡面總會有一些特別早才買的到的東西。特別是現在，家家戶戶準備過年，那些好逛好吃好玩的東西在早市都會被滿滿的年貨淹沒，一定要晨市才會有貨。
可就在他要走出大門的前幾步，他遠遠的看到了一個人。那人讓他覺得似曾相識，卻很疏遠，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的臉色太過嚴肅。
「你們掌門呢？他醒了嗎？」
瀾翼帆看了一眼門邊的日月日期板，這是上次戰鬥結束後的第六天。
劉長安看著眼前的傀儡問道，那是一個外貌如俊美少年的傀儡，叫圈子琉璃，是靈修首座的替身兼武器。
「還沒起床，但聽水修首座說已經好多了。多謝劉家主這三日不辭勞苦的送藥與關心，若是需要，兩位副掌門已同意為劉家主整辦落腳的客房，前幾日的客棧費用也能交由我們付帳，劉家主只要拿著這玉墜去商營部會計組口頭請款即可。」
以上全文翻譯：需要就住，帳我門付。
月華門商業部的年收真的比一堆世家行會還高，雖然有跟弟子們再三提醒說不要張揚，但一天到晚各地展店的部分是眾人有目共睹的，就算弟子不張揚大家也知道這門派很有錢。特別是作為掌門的瀾默致，更是被外面傳得什麼縱橫商場、棉裡藏針、精通三十六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之類的。
「你們不怕我浮報嗎？」
「如果是劉家主，還是信得過的。」圈子琉璃微微躬身行禮，往旁邊慢慢退下。
劉長安就這麼走了進來，而瀾翼帆還是站在遠處遙望著。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劉長安感受到他熾熱的目光，微微傾身一笑，也不知道他這一笑能擄獲多少傾城。
「…！啊沒沒沒！呃、那個，劉家主，這附近有什麼好逛的嗎？」感受到劉長安越來越近的氣息，瀾翼帆顫了一下，迅速掃去方才的心緒，隨便挑了個實用的問題便開口接話。
雖然月華門沒門禁，但他在門裡亂晃的時候常常都是在側花園水池中泡著，不然就是看瀾默致批卷宗，沒什麼出去走走。
他知道這附近有市集，但他不知道在哪裡啊！
「直走三個路口外有早市，第二個路口左轉客棧附近也有市集。如果遇上事情可以在第一個路口右轉走到底的鎮撫司或早市往左一條街的衙門報案，但記得，在他們面前不要身手太好，會被抓進去當同行，三代不能有位子還要被輕蔑。」劉長安用跟客服一樣的無感情語氣流暢的為他介紹了一下，順便備註了一下附近的警備資源，甚至隻字不提的說了不良人的由來。
「好噠，甘蝦劉家主。」
「不必。往後…你也喊我的字吧，“家主”一稱還是太疏遠了。」
「知道了長安兄…！」
瀾翼帆正揮著道別的手，忽然停頓一下，臉色漲紅，又迅速跑走了。
「…？」
把“劉臺”（本名）、“劉家主”（外人用稱呼）改成字，很奇怪嗎？
我只是不想再從父親的願，更上一層樓罷了，畢竟父親的母族就是因為上了太多層樓才被滅門的。
劉長安杵在原地，呆呆的笑著。
忽然，身後一陣喧鬧。劉長安依舊站在原地，感受著嘻笑聲越來越近，直到…
劉長安覺得，有一顆毛茸茸的頭抵在他背上。
很燙。
「殤盈…？」他轉過身，想確認一下是不是他想的那個人，卻在準備從腰際把人抱起時碰到另一個人的皮膚。
「…殤…」
「…琥珀，妳先放一下手。」瀾默致勉勉強強的感知到他話中的思緒，強忍著突發的刺痛，對著從剛剛走過來的路上便一直抱著自己的女弟子道。
琥珀，植修部仙修女弟子，本名杜緣瑚，月華門中唯有的棉花糖女孩。她的門內稱呼是瀾默致取的，從“瑚”到“弧”，最後由“琥”聯想到“琥珀”，是少數不會給自己起名（或是找不到代表自己的稱呼）的徒弟之一。
淺棕色的捲髮，滿身的花草裝飾與圓圓的身材…
劉長安雖然自詡正眼看待每一人，但他還是覺得，這種樣貌的人很噁心。
而瀾默致雖然不介意有這樣的弟子，甚至對她照顧有嘉，可他好兄弟劉長安介意，所以也只好先讓她鬆手了。
「……」劉長安還是死死盯著瀾默致剛剛被琥珀抱住的地方，大概是腰的位置。
「我弟都沒發現呢，我裝的很好吧…劉大？長安？怎麼不說話了？」
「殤盈，衣服脫了。」
「！？」
瀾默致怔住了。
「我說，把除了裡衣跟褲子鞋子之外的東西都脫了。」
「？？？」
不是，劉大，你也龍陽？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他還是照做了。
然後把衣服當成飛鏢把門外路過的武林盟主K了。
瀾默致也很好奇，為什麼修仙世界需要武林盟主，而且這個盟主還是…
羲遠襄九。
那麼，那些衣服就當徒兒的肄業禮物吧。
瀾默致想著。
「呦徒弟，爬出來啦。」瀾默致露出午後暖陽般的笑容，雖然看在別人眼裡，那是一個嘲諷的表情。
「…幽！竹！知！衍！音！」
看來他這次被埋是真的很委屈，連師尊昔日縱橫武林時用的代稱都喊出來了。
不過，劉長安還站在這裡呢。
於是劉長安便一個助跑，直接衝過去水池邊，把瀾默致撞到水裡。
只有劉長安聞得到，醋味正濃。
「？？？」瀾默致更疑惑了。
劉大，你是不是忘記我們池子很深的？
畢竟月華門的水池，就是㵲冀的府邸…
有十公尺（約三層樓）深啊…
可是瀾默致沒有繼續往下沉。
「呃劉大俠，您手上那一條是…？」琥珀問。
「你們掌門他內衣上半延伸的蔽膝。」劉長安不帶感情的說著，手裡急促的往上提了幾下，像是在抖掉什麼。
「……」
瀾默致有點生氣了，於是喚了一下體內被融軀養著的鯤，隨便挑了一隻召出來，乘著牠浮出水面。
接下來，瀾默致毫不意外的在浮出水面的瞬間往劉長安臉上來了個踢擊。
之所以不意外，是因為兩人過去出外要住客棧時，劉長安都會在瀾默致洗澡的時候把他整個人壓進水裡（惡作劇），然後就被踢了。
所以說，這其實是兩位大佬平時象徵友好的相處方式。
可是…
遠方的羲遠襄九臉更黑了。
但他早在昨日之前就被武林盟收買，輾轉成了四杭的內應，而這件事，瀾默致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等他發作，才有理由把他逐出月華門。
雖然他不想逐，但局就這麼大，能用的棋子就這麼一個月華門，對手就那麼多世家門派，只能有什麼用什麼，才能確保月華門的地位與安全度。
想來羲遠襄九昔日還在六羽宮時，宮主現嚮軒便有跟瀾默致說過他的不穩定性，所以瀾默致才會一直把他帶在近身處看管，哪怕賠上自己的健康，也不讓他與月華門的其他弟子接觸。
畢竟，月華門各器修的機密都在他們的首座身上。
只要不接觸弟子，就不會接觸首座。
再加上瀾默致全權負責的水修部根本沒開課過幾次，因此，羲遠襄九此行的收穫近乎於零。雖然潛入的功勞能讓他坐上盟主之位，但他做了這麼多，依舊是瀾默致的表弟，也是他的棋子，甚至，還是個“士”。
不過，反正逐出了嘛！
接下來只要好好的對劉大半哄半撩就行了，小奶狗黑掉什麼的，為師倒期待有生之年能被這孩子關小黑屋呢！
瀾默致師心膨脹，接著開始微微的撩劉長安，任揉任抱任撲倒。
原來，於曾經的神明眼中，他羲遠襄九也不過是浮海中一粟。
不知是不是心緒過於豐富的羲遠襄九這樣想著。
「衍音，我走了。」
沒有人聽到的告別，在他走馬上任之前。他只是一個後世稱頌的叛徒，只是一個衣色如風的武林中人，也不會再是曇花一現的奇才底下，讓血脈被隱沒在弱水中的徒兒。他繡滿蓮花的輕逸服裝被覆在月色照過的白斗篷下，在凌晨剛升起的暖陽中背著閃閃發光的橙紅，埋著一張臉在帽下，彷彿是暴風雨的暗夜。
“我被師尊耍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哭泣的小丑。”這是他來自心底的自白。
弱水三千，君只取一瓢飲；造飲輒盡，君不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
他人愛恨於你如精衛填海，又如夸父逐日，無止無修，只因為他們不知道盡頭在哪。
「小颱風頭，聽我說完。」
一隻紙鶴穿越張燈結綵的喜色紅街，停在羲遠襄九的肩上，用瀾默致的聲音對他說話。紙鶴的語氣很輕柔，彷彿一個不細聽就會被風吹走，雖然能傳遞極密訊息，卻也容易出現資訊斷層。
羲遠襄九感知了一下那隻紙鶴帶著的靈力，看來是隻遠距靈識通話的媒介紙鶴。
「武林盟那邊教派不少，有需要你可以去鬟鸞教求助，然後離極樂教跟紫苣宮遠一點，那些邪教真的不要太靠近。還有一個叫曌媚宮的，大膽刁民一群，不要亂觸及他們，他們從名字就用了禁忌字啊…」
「那，我還能回來嗎？」羲遠襄九問道，硬是把“那”字後原先要接著的“衍音”兩字吞了回去。
「可以，隨便摘一朵芍藥去鬟鸞教，他們就會幫你喬裝跟開傳送門。」
紙鶴說完，便往來路飛去，羲遠襄九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過兩個路口。
他遠遠的看了一眼昔日師門，只有琥珀、羽孤奎與圈子琉璃站在門口揮手，而瀾默致…
一行透明蝴蝶上青天，排列出“加油”的字樣。
為叛徒做到這樣，也就只有月華門了。
這是一個不問來歷一視同仁的門派，一個只要放寬心去善待每個人，不要做怪事就不會被逐出的門派。
至於做怪事被逐出的，以前倒還真有一個在酒裡面加老鼠藥再賣給風月場所，然後就被逐出的。那次的案件還意外讓瀾默致抓到燭歌偷吃（其實是探查需要的假戲），收穫頗豐。
羲遠襄九垂著頭，輕笑幾聲，又過了一個路口，正要穿過市集，與武林盟的人會面…
「○○娘死藍白拖走路沒長眼是不是啊喜○兒！」
冤家路窄，走個市集都能遇到瀾翼帆。
羲遠襄九下巴用力，成功止住原本要罵的話語，擠出一種很詭異並且沒有禮貌的笑容。
裝傻，路過，他太強了我打不過。
羲遠襄九快步離開，卻跑不過速A+的瀾翼帆。於是他隨便放了漫天羽毛，慌亂眾人的視線，自己則變成一隻幾乎沒毛的小雁，拖拉著滿地衣服跑掉。
跑到集市盡頭時，幾乎沒有人知道剛才的那件事，他才變回人形，與那群武林盟的人相見。
「恭迎新任盟主大…呃，盟主大人您的頭髮怎麼了？」
羲遠襄九本身有自然捲，與人群穿梭中本已風中凌亂，這次又把頭髮揮霍成了障眼法，長度瞬間少一半，加上他沒有梳頭髮跟養護的習慣…
「告別過去嘛哈哈。走啦走啦。」羲遠襄九乾笑兩聲，推著那群武林人士往前走，想在消息的傳播範圍擴大之前離開集市。
一代武林盟主走路不長眼這醜聞傳出去怎麼行呢！
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回頭多看了幾眼師門。
看來有必要在武林盟的花園種一園芍藥了。
「盟主，您這斗篷要不要換掉了？還有您手上這些髒掉的衣物…」
「…這是衍音的味道。」羲遠襄九把剛剛飛過來K自己的那團衣服拿起來拍了拍塵土，又癡迷的吸了一口。
嗯，今天的衍音是一如往常的冷杉味的！
其實瀾默致的兩個味道原本是用來區分羽跟玉的，但後來因為羽比較常在外面，所以苦楝味的才會比較少見。
對此，武林盟眾人顫了一下，又恢復往常模樣，看來他們已經習慣各種奇奇怪怪的盟主了。
「噗哧。」看到他們這樣的反應，瀾默致笑了一聲。
「殤盈，看到什麼了嗎？」
「嗯…這孩子還是多情了，不過嘛，畢竟，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瀾默致趴回床上，說著好似絲毫不相干的話，左手抱著枕頭，右手抓著多年沒用的VCR寶石，放在右眼前，還在看羲遠襄九那邊的直播。
「此話怎講？」
「你別忘了，我曾是琪鶯，也是風露默。一個是歌樓，一個是梨園，劇中情與劇外人的相對關係我可比你們明白。你們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個劇情，會認為它是喜劇、悲劇、歌劇、鬧劇，可那劇本與演出卻都是一樣的。」瀾默致放下那顆寶石，轉了個身，側躺在床上看著劉長安。「就像你們看我一樣，總是自作多情，然後就用最狹隘的主觀來定義我，完全不在意所謂的客觀求證。或許你們真的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有越多客觀條件支持的主觀訊息才是最接近真實的，而非第一印象或危言聳聽。」
「…聽不懂，但看來殤盈對這部分還蠻有研究的。」劉長安輕笑一聲，又轉向床頭櫃上的一把小鑷子，輕輕拾起。「躺好吧，你幾年沒回去找你爸了？心頭上的針這麼多，怕是一個時辰拔不完。」
「那就兩個時辰吧。你弄快一點，我可不知道霂語什麼時候回來，要留一點時間把味道毛髮等等等的清掉。」瀾默致立好枕頭，乖乖躺好，正面朝上。「…內衣不用吧？」
「……」
“嚓”
嗯，上半，光了呢。
「長安，你這樣的話本掌門當真是只剩下一條褲子了呢。」
「…沒辦法，我雖然也會除心針，但技術終不如你父親精湛，不能隔著衣物拔針。」
「真拿你沒辦法。」瀾默致笑著，左手撫著胸前褪不去的傷痕，皮膚逐漸透明，露出了底下的心臟。確認劉長安能清楚看見每一針「你待會好好拔，我得看看那武林盟的總舵是建在怎麼樣的地方。」
劉長安跨坐其上，眉心微墜，像是在擔心什麼。
「羲貫之人前人後之相時同時異，不可辨測，武功也不如月華門各修部首座修為高，就算坐上盟主之位，又如何讓人信服？」
況且，憑一個潛入月華門便能坐上那麼高位，哪怕只是看似，用這麼簡單的一份功就能凌駕眾人之上，誰不懷疑他跟武林盟？
劉長安想著，鑷子一偏，歪了幾根銀針。
「唔！」
「！抱歉，我…」
「專心，別丟了鑷子。你現在放手，接下來只會更嚴重。」瀾默致眉頭緊皺，哪怕擅動心針不會流血，但強烈的疼痛與異物感依舊令人難受。「你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但你先幫我把歪掉的那三根拔掉…」
「好…」
等一下…
你還知道我動了幾根針！？
劉長安看著眼前忍痛忍得嘴角扭曲還硬要看直播的結拜，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這個人，太恐怖了…
而在他拔掉那三根針之後，瀾默致也守信的為他解答了。
「那孩子不叫羲貫之，那是假名，他叫羲遠襄九，這是第一點。而他…正因為有陰晴不定的情緒，特別是偏執的性格，雖然是反面性格，不常出現，但一出現，手段便會愈發雷厲風行。武林人是用拳頭大小來決勝負的，既然他正面性格講道理沒用，那就讓他的反面性格來跟他們講物理，反正啊，他以前可是六羽宮副座呢！六羽宮裡面的法術招招奪命，要不是他們宮主的弊案跟他情緒有狀況，也不會來月華門。」
總結：沒有人打得過羲遠襄九。
「那為什麼六天前你好像打得很輕鬆？」
「喔，因為他不會飛還被四杭家的拿來當交通工具，體力消耗太多所以很好打。」
而且“你師尊還是你師尊”是個不可避的定律啊，這個孽徒。
「那你為什麼打得這麼無怨無悔，送走也不多說幾句？」
「嗯？我有說啊。」
你沒看到罷了。
也不能讓你看到。
畢竟曌媚宮可是你們家的產業呢，雖然你不知道。
「呼…」
「長安？」
「沒事，拔完了，我喘口氣。外面他們看到你起來了，已經開始在準備羽弦霧的葬禮了，你不出去看…」
「讓他們自己處理。」
「？」
劉長安疑惑的看著他，他從沒看過這麼冷漠的瀾默致，彷彿他還在六天前，守著前門，好不容易看到三人歸來，卻在他們身側找不到一絲人性。
那是入魔者的桀驁，可偏偏入魔最深的人，卻是他眼前這位仙氣飄飄的金蘭。
而就在劉長安沉思的時間，瀾默致越過了倚在床沿的他，左手又撫上並解除胸前的法術，走到衣櫥前拿出另一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雲色霓裳，重新穿上，留他一人在房間中。
門一關上，兩個輕輕的腳步聲便往這邊跑過來，是禮儀部的小師妹，金闕，與幫她帶路的琥珀。
雙馬尾小師妹跟泡芙小徒兒，妳們兩位的金棕色頭髮好耀眼啊…
瀾默致由於兩位徒弟的髮色在陽光下的反光太嚴重，於是在閉眼與睜眼之間選擇了瞇瞇眼。
「啊師尊，那個那個…」
「嘿，葬禮嗎？」
「啊對對對對對！您有什麼要求之類或…」
「你們自己辦，骨灰要埋後山的彼岸花海。我要出去一趟，對外說我還在昏迷就好。」瀾默致轉了轉右腕，用靈力化出一笠煙雨，又用左手解下束起的頭髮，蓋上竹笠，再從袖中取出面紗戴上，把他的面容蒙得嚴實。
呼嘶…眼睛終於沒那麼痛了。
「師尊您這樣是要…去哪裡？」
「武林盟總舵。」瀾默致衝她們笑了一下，跑了。
兩位不走是吧！好，為師自己滾！
不要再過來了眼睛好痛啊啊啊啊啊——
於是瀾默致便一路飛奔至馬廄，牽了他的那隻看起來隨時會散掉的雲霧馬就跑，甚至是翻牆出去的。
畢竟這隻馬在不知五還六年前就翻過隔壁世界那三層樓甚至更高的城牆了，而月華門的牆也不過三到四公尺，對這隻馬來說，小事一樁。
而月華門在辰西北境，與辰州接壤，武林盟卻在辰西南顛，與西南、辰南以群峰相連，兩勢力一坐落北方掌廟堂，一個坐落南方掌武林，是兩種含義上的相去甚遠，一般的旅人得要花上…
三匹馬。
當初瀾默致喬裝成平民在問距離時，驛站的人這樣跟他說。
可是，三匹馬是什麼單位啊！
後來他又問了燭歌，原來在步空一匹馬是九天的意思。因為步空的坐騎商人所售的馬普遍來自辰北䊻瀶平原的馬場，而那邊的馬平均只要訓練九天便能販賣，所以步空的人才會把九天說成一匹馬，就跟一手相當於六瓶酒、一打等於十二個一樣，是背後有點小故事的量詞。
雖然瀾默致這個外鄉人不太能理解就是了。
「三匹…二十七天啊。」
如果路程上的地形只有平地與荒原，他的雲霧馬可以把十五天的路程縮短到半個小時。
「一比二…嗎？可是二十七乘以二是…五十四？可是現在…」
他已經在武林盟總舵所在的驍瑯群峰前了。
——雖然這麼說，可我不記得這裡有一條急流啊？
風沙拂過他的臉，帶動岸邊綠草微微抖動。前方的植被與叢竹覆滿山坡，再往上一點，針葉林稀稀疏疏的杵在微藍的披麻皺上，湛藍大川參雜山間，匯流至此處急流中。
「這算是一種地塹湖嗎？」
羽和玉的故鄉都只有山中湖，沒有湖中山。
而且…
為什麼這條河上有這麼多蓮花？還是很堅韌、受得住急流衝擊的那種。
難道這條河叫濂溪？
「○的，晦氣。」
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過不去。一來水太急，二來河太寬，第三有蓮花。
或許有人會說，蓮花不是君子花嗎？有什麼不好？
於瀾默致而言，蓮花代表吃人的禮教，要人為它出賣自己；於《愛蓮說》中的記載，像是“中通外直”，原指君子行為端正，對瀾默致來說，卻是“胸無點墨，不知變通”等…
而且，他昔日也因為蓮花吃了不少苦。
思及此處，瀾默致開口就是一個三十二字的髒話。
「貓仔貓疪疤放○糊蚊帳洗無清氣捕貓仔去破戲破無天光捕貓仔使○○半路死…」
「阿仙仔你唸啥物逆？啊係欲過江無？」一個路過的船家看到他止步於此，停了下來，走過去詢問。
「！請問、這條河…」
「吼——這呢媠的馬，煙做的，啊恁袂曉飛喔？歹物仔緊丟掉啦！」
「？？？」
不是，這個世界的地圖直接對過去隔壁世界的話這裡是青藏高原欸？這方言不對啊！？
「…大哥，那個，渡船頭…」
「船頭喔？遮著會使啦！」
話音方落，那位大哥舉起他手中的槳，如切蛋糕一般截斷水流，現場表演一個摩西分河。
「遮邊有蓮花的位攏會使按呢分過，只要使用正確的“木板寡”著會使啦。嘿，收你一百箍。」
看起來很大的工程，卻要一百銖。
該說很便宜嗎？
或許是他過去賣藥草給藥房為生所養成的金錢觀與別人有落差吧。
給他吧。瀾默致想著，拿出了兩枚面值五十銖的孔方兄。
待他牽馬走過河床，船家已經消失了，金蓮也是。
「…？」
撇去方才的心情，瀾默致看了一眼名為“海泉”的懷錶，原來已經過了兩個半時辰。
走至林前，瀾默致散了雲霧馬，獨自走進竹林，尋一葉扁舟，置於湖上，孤身撐舟去了湖心之城。
那座城很熱鬧，來往者無不是武林中人，門派幫會的制服在街上交雜，集市從廣場蔓延到碼頭。
瀾默致明白，越是在這種地方，越要懂得隱藏身份。
「明知山有虎…」
「此即明知山~」
忽然冒出的聲音幫他接了下一句，手還摸上了他的腰。
短短六個小時過去，羲遠襄九已經換上武林盟那繡著梅花的粉紅色制服，頭髮也已經梳順，雖然短了點，但還是飾了一個帶著菖蒲的花簇。
誰家的武林盟長這樣的？認領回去好嗎？
看著他滿身的蓮花粉，心裡這麼想著的瀾默致暈過去了。
而羲遠襄九也順理成章的接住並抱住了。
「哎哎，盟主您一個年輕人跑這麼快，老身這把骨頭跟在後頭跑得骨頭都要散架了…哎？這位是…？」
遲來的長老一襲靛色衣裳，手持鑲著紫花的如意，正是紫苣宮老宮主，夏秀娥，也是全步空最老的腐人類。
「夏老宮主，您看看，衍音他長這樣在我們武林盟裡面走會不會被別人吃掉？」
「嗯…喔！雖然眉角鋒利些，但一定會有人要搶。」
阿嬤慈祥的笑了笑，開始腦補各種畫面。
「那我得要把衍音關起來才…」
「關你○！」
瀾默致憤怒的舉起中指，直戳他表弟的嘴邊肉。
「…衍音你特地裝成散仙模樣跑來這裡，就是為了罵我嗎？」
「！」
看著羲遠襄九一臉認真裝可憐的樣子，再對比他捏自己肩膀的力道，瀾默致像是察覺到了能讓人組成某種宗親會的要素，抖了一下，臉色漸白。
等一下，你黑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夏老宮主。」
「老身在。」
「武林盟對於道侶一事，可有禁忌或規定？」
「沒有。難不成，這位就是我等將來的盟主夫人？」
「呃，打斷一下。」瀾默致從羲遠襄九懷裡探出頭來，「我已嫁做他人婦，而且沒寡。」
喔…難不成，我們盟主是人妻控？
可是這孩子明顯是男的，難道他是…
夏秀娥的笑容愈發諱莫如深。
「夏老宮主，我應該沒有所謂的貼身弟子吧？」羲遠襄九把瀾默致抬到肩上扛著，摸著他的小腿冰封住肩上人的腳筋，一邊問著秀娥阿嬤。
「有啊，就老身那宮裡的人，一個叫趙純如的小女孩，會跟還有另外一個不知道是誰家的一起侍奉您吶。」
「…老宮主，麻煩幫我把這兩位都拿掉。」
「可是…」
「沒有可是。衍音身份敏感，還特地趁他人養精蓄銳的時候南下來陪我，本座不希望被打擾。」
「是…」
隨著羲遠襄九扛著不停掙扎的瀾默致走遠，夏老宮主又板起本該慈祥的面孔。
趙安…夏老宮主的獨子，是由她從紫苣宮推舉進武林盟的精英，在他一某次為武林盟賣命時，被幽竹知衍音殺死，屍體直嵌入岩石，留媳婦陸氏一人。好在夏老宮主為她們母女敞開紫苣宮大門，讓孫女趙純如進入紫苣宮。
後來羲遠襄九暗中加入武林盟與四杭家的聯盟，每每在回報時提及“衍音”二字，這才讓夏秀娥注意到這孩子的重要性，推舉並扶持他成為下一任武林盟主的第一把交椅。
而如今，她終於見到了那位“衍音”，卻赫然發現對方不僅是月華門的人，還是…
「那個眼神，雖然顏色不一樣，但卻跟玲兒她…」
黑白的跑馬燈在老宮主的腦海中強烈抖動，那是她親自送張嫣玲去月華門的時候，出來迎接的、從容的仙師與他那可掬的笑容、對她一個老人滿滿惡意的眉角、狐狸般的運舌方式與半邊的鳳眼…
僅僅是習慣性的撐著下巴輕笑，只要多心去想，都是一個盤算的暗號。
或許是老宮主多心了，可在她眼中，那位仙師就是那個四不像的惡鬼。
不像人、不像神、不像賊、不像奸…
偏偏，就像眼前的這位，殺了她兒子的人。
「跟玲兒她追隨的那個人一模一樣！不會錯的！」
不久，幽竹知衍音的名聲便在武林盟裡傳得沸沸揚揚。
雖然老宮主有幫羲遠襄九把貼身弟子們都調走了，卻也在屋頂上、廊下的水池中安插了不少密探。
「師尊可清醒點了？」羲遠襄九端著剛泡好的茉莉花茶，走進起居院的寢室。
武林盟財大氣粗，駐地廣大，一個盟主的起居院就有兩個月華門裡㵲冀住的那個湖那麼大。其中，隔間與設備都非常完善，於美觀上更是雕樑畫棟，以花木草葉為房間點綴。
「翰林院雕亮節竹，書房椅畫木芙蓉。爐灶磚砌繁春李，丹朱盅酣暮日菊…」
「聽起來師尊想去詩籍房呢。但是不行喔，因為啊，師尊剛剛可是遇到了“百蓮寡”呢。我們武林盟山下的那些百蓮寡啊，不多，也就一個文官的九族，剛好在這邊當船家，結果就因為案子跟著那文官被誅了，所以啊，他們可討厭看書了呢。」羲遠襄九看著被自己銬在窗邊小褟上的瀾默致，放下手上的茶具，戳了戳他前師尊氣鼓鼓的臉頰。「可如果師尊是御劍或傳送來的話，就不會遇上了…不過，師尊現在可要小心點，起居院裡的書都很貴重的，可不能毀了呢。」
原來下面那個船家是已經怨化成鬼怪的冤魂。瀾默致暗道，看著自己左手露在手套外的皮膚，上面已經爬滿了木板寡與卷宗交錯的紫色花紋。
「又要一輪了，我來逛逛不行嗎？」
這真的是瀾默致來這裡的原因之一。
而這一年是真的很巧，二零三一，正好是豬年，又過了十二年。
「不行。這裡覬覦師尊的人比辰西北部還多了不少，師尊要來看我的話一定要跟我說，不要再自己來了。」羲遠襄九又走向一旁衣櫥，從衣櫥裡拿出一件粉紅色的衣服，披在身上只剩一件青色衣料的瀾默致身上。而後他左看右看，還是解了瀾默致的手銬，給他穿上那件繡著梅花的衣服。
與武林盟的制服有別，他那一件是海棠粉色的。
「嗯…師尊這樣也…」看著眼前的人，羲遠襄九重新鎖上手銬，扯了扯他前師尊的領口，嘴裡還是一口一個師尊。「很可愛呢。」
在外面叫暱稱，在自己的房間裡卻喊得如此生疏。
「師尊？又分神了。」
「…別喊我師尊…晏九，我是有名字的。」瀾默致沉吟片刻，又拾起多年未用的稱呼。
瀾家，或是說霧瑩麒麟，在家譜上有分正統與非正統。其中，正統與非正統的孩子可能同父同母，唯血脈繼承多寡與完整性不同，而同輩之間通常只有一個正統，除非是雙生子。
上一輩的正統是瀾夏，即瀾默致與手足的母親，而三個孩子中瀾默致與瀾霜云即雙生子，因此這一代有兩位正統。除瀾默致是漢神間古法實驗的產物而血脈之外，兩人之中又以瀾霜云血脈最是精粹，或許是異卵孿生，才會有如此差異。
而在取名上，又以正統與非正統為界，正統者得直取正名；非正統者名子另取，加取“卿”字名。除此之外，唯字、號等只能由本人自取，其他沒有限制。
若由這一代的孩子來舉例，除瀾默致與瀾霜云正統以“憶”、“穹”二字取名，瀾翼帆名山河卿、羲遠襄九名晏九卿、瀾佐與瀾晏海，即另一對在雪雁族的兄弟，前者名離水卿，後者名滄浪卿。
這些名字雖然照著傳統的要求取了，但實際上沒什麼人會用，所以有些人取得很隨便。
如果真要找一個能用的場合，那大概就是現在——
稍稍嚴肅的場合。
「我知道，師尊名字叫瀾默致，可我想叫師尊嘛~還是，衍音？」
「…我…」
比起師尊，我寧願你叫我衍音。
可是我不想讓步。
「你父親跟師父把你托給我，不是為了讓你放肆時有人受著。」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跟我爸在一起？我小時候打鬧時爸他常常…」
「晏九。」瀾默致的語氣驟然冷漠。「我是你師尊嗎？」
「是。」
「羽孤奎是你師兄嗎？」
「是，師尊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我當你師尊、我當你的師尊…還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啊。」瀾默致冷笑道。
我當你師尊…哼。
我○你大爺。
瀾默致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不滿，像是屈辱，又像是嫉妒。
我就問，哪個老師要幫學生打飛機的？
就算老師是服務業，這也不應該在職業範圍裡。
想起過去種種，瀾默致心緒便愈發複雜，甚至直接反應到外表。
「衍音？怎麼不說話了？」
「衍音…」
「衍音你說話啊…」
羲遠襄九一次次的呼喊，用盡所有方法，瀾默致都沒有反應，只是坐在褟上，頭低垂著，一言不發。
“嚓”
一滴晶瑩落在瀾默致的衣服上，不知是什麼水，讓羲遠襄九垂下的眼簾重新燃起希望。
如果知道師尊的心情，或許就能知道該怎麼哄了。
根據他以前的經驗，口水是睡覺，眼淚是回憶。
這次是眼淚。
「是想到以前的事了嗎…」羲遠襄九從一旁的床上拿了被子，再次走近瀾默致，抱著他就把人撲倒了。
「唔…」
「衍音，睡個覺、休息一下吧。」
鎖鏈不長，剛好夠瀾默致躺下來不必舉手。
小褟也不大，剛好長二寬一點二，單位為公尺。
把被子蓋上，羲遠襄九自己也鑽進了被窩，張口就是一陣亂咬。
「逆徒…滾…」瀾默致一邊掙扎，一邊推著羲遠襄九的頭，口中吐出零零碎碎的喘息與咒罵。
「不就因為我是逆徒，所以才需要特別指導嗎？」羲遠襄九抓緊了他的腰，語氣也冷了下來，做事更是雷厲風行，不容拒絕。「既然師尊不願教，那就別怪徒兒不守規定了。」
一番翻雲覆雨之後，羲遠襄九動作不停，速度卻漸漸慢下來，力道也逐步放輕，轉而用擁抱的方式去安撫他的師尊。
在進入武林盟總舵主城、來到盟主起居院的路上，羲遠襄九偷偷的給他前師尊封了靈力。雖然對方沒有反應，但他堅信，瀾默致一定知道這件事，只是懶得去管。
偏偏這次給他下靈力禁錮的不是羲遠襄九。
而是一隻黑色的史萊姆詛咒體。
「麼？」
沒錯，就是在說你。
你為什麼要下一個會隨時間蔓延跟變強的禁錮？
「麼唄。」
被放在隔壁書房的史萊姆好像被往羲遠襄九的方向扯了一下，其實他是在指羲遠襄九。
「麼麼麼麼麼。」
是他逼我的。
「麼麼麼，麼麼唄麼麼麼呵呵呵唄。」
不過啊，沒想到可以把芬忒雅斯那小子封得這麼弱，挺有成就感的，呵呵。
就因為被這隻詛咒體下了那種禁錮術，現在瀾默致幾乎全身都沒有力氣，連罵人都有困難。
「師尊，徒兒來領罰了。」羲遠襄九湊到瀾默致耳邊，說完，還舔了一下瀾默致的耳垂，間接增加瀾默致的屈辱感。
被壓著○跟被單向吊打，在瀾默致眼裡其實是差不多的。
可誰喜歡挨揍呢？
好不容易從回憶中站起來、一路逆風而行才走到這裡的瀾默致沒有多少好勝心，就是受不住被負面評價碾壓的那種唾棄感。
那比無理取鬧還噁心。
偏偏羲遠襄九這麼做，就會引來那些言論。
而此時此刻，他已入局，唯能選擇迴避，或不為所動。
這兩個是最安全的做法。
於是瀾默致選擇了不為所動。
「師尊，」看著瀾默致沒有動作，羲遠襄九又輕喚出聲，給了他一個處置自己的方法：「夾我一下。」
夾你○！
才剛想好要不為所動，又因為羲遠襄九這一句話的刺激，瀾默致的理智斷線了。一怒之下，他咬上了羲遠襄九的嘴唇。當然實際上只是抿著，畢竟他現在除了支撐意識的力氣之外，沒有太多餘的力量可以使用。
至於看到他這動作，羲遠襄九會是發什麼反應，不得而知。
「師尊還想要？真是的…難不成，是對弟子的考驗？那師尊可太小看我嗚噗…」
忽然，瀾默致就一隻腳踢過去了。
「你們兩個不要太享受啊喂！」人格間裡，剛醒來的硨磲發現另外兩位都倒在地上，於是直接把他們丟回控制台後的寢室，瞬間換位，並衝破禁錮，做出反擊。
「唔…硨磲？你還有靈力？」羽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廢話！我跟你們靈力是分開算的好嗎？」硨磲吼了一聲，他身為魔神，不帶靈力出門可是行規中的大忌。「你給我過來！」
「嗚！」一個耳溫槍被強行塞進羽的耳朵裡。
「你看你，都發燒了！你忘記你的身體狀況會直接反應到軀殼外部嗎？」
「唔，師尊好燙啊…」羲遠襄九緊抱著瀾默致不放，又去咬他的脖子，完全不在意對方已經衝破禁錮，隨時可以揍他。
「媽○個○子這家伙是狗嗎？！」
「硨磲，你軍閥劇看太多了。回去睡覺吧你。」羽隨便給自己額頭貼了片退熱貼，一把推開硨磲，重新坐上控制台。
接下來的畫面就兒童不宜了。
「晏九…」
「師尊？」
羲遠襄九舔了舔他方才咬出的傷口，停下動作，抬頭看著被他壓在牆上的瀾默致。
「為師…甚是欣慰。」
有生今年，就這麼被你關小黑屋了…
羽笑著，使瀾默致也露出那種祥和的危笑。
「來，驗收驗收你的成果吧~！」
瀾默致笑得燦爛，而羲遠襄九卻好像是知道了什麼，臉色一黑。
據聞，當日隔天的武林盟主是穿著超高筒靴與面積超大的束腰出門的。
.
.
.下篇待續。
*以後看到下“篇”待續都是分成兩部分
*問就是位元組過多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7-15 16:32:38

啪嗒啪嗒，雨滴打在青瓦頂上，吵醒了臥室中還在睡的最後一人。
瀾翼帆伸了個懶腰，從混亂的被子與枕頭之中坐起。他今日一早便起床，在逛遍月華門附近的所有市集後即回府，此時已是午後。見他醒來，白澤停下翻閱古籍的動作，微微拉開紙窗，讓雨的樂章能流淌進來，成了輕快又不會太過活潑的午安曲。
「哇…下大雨了…」
角落的相柳抖了一下，他身上的小蛇裝飾也往本體瑟縮一下，勒得他輕喘一聲。
「繇繇？」
「沒事…我去上個廁所。」
「……」
看著相柳走出房間，瀾翼帆又轉而向白澤求問。
「白澤，繇他怎麼了？」
「你方才說“下大雨了”，不是嗎？大雨音同大禹，大禹治水，治的便是相柳。所、以——」白澤笑著，朝床邊走近兩步。「他想到奪走他第一次的人了。」
「哈？」
○的，我認真問你，你給我講諧音梗？
於是瀾翼帆像他哥一樣，送了白澤一個飛踢。
「講人話。」
「呃呵呵呵。不過啊，雖然他討厭那個人，但他的其他顆頭對那人的名字挺敏感的，一聽到就會往本體動手喔。」
雖然這次聽起來還是在瞎掰，但至少有比較真一點。
於是，再送白澤一個飛踢，瀾翼帆便跑下床去探望相柳了。
主臥離衛浴有一段距離，待瀾翼帆走到時浴室門已深深鎖上，如他的眉心。
他試著從通風的百葉窗看進去，但失敗了。
果然——還是用喊的吧？
「……」
他沉寂一會，還是試探般的喊了。
「…繇、繇——還好嗎？」
「…不好，不要過來…」
細弱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邊傳來，由於太小聲，瀾翼帆只有聽到第二句。
通常這種時候，更要開門。
瀾翼帆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
「小守…不要進來…嗯唔…不要…不可…以…」
○，我老攻跟別人在浴室裡搞？
開，這個門必須開！
「翼帆，別開門！」一聲叫喊如雷貫耳，這回是連白澤都來阻止了。
可瀾翼帆是有名的叛逆，終究還是在白澤跑過來的瞬間開門了。
而白澤就正好跟縮在淋浴間的相柳對上眼。
相柳兩條黑色的秀腿併攏，整個人倒在地上，身上的小蛇竄來竄去，時不時就變成臉跟他一模一樣的人頭蛇，為自己的本體“服務”。
而相柳本體，則是雙目緊閉、面色潮紅、嬌喘連連…
「白澤，這就是你說的對本體動手？」
「是。而且非常棘手，因為相柳的另外八顆頭都不能離開本體三十公分，所以他每次都很努力抑制，我也很好奇他哪裡來的毅力。」
「…白澤，你幫幫他吧。」
瀾翼帆果斷的說出了這一句，隨後用一種拜託的撒嬌眼神看著白澤。
拜託，我想吃拉郎宿敵丼…
「…真拿你沒辦法。」
白澤嘆了口氣，隨後拿起蓮蓬頭，開了熱水就澆在相柳身上。由於前端的熱水還沒來得及加熱，都還是冷水，進而讓相柳身上的小蛇纏得更緊。
然後一隻大蛇從瀾翼帆身後飛了過去，直接撲向白澤，把他撲倒在一邊。
「主人…我說過，主子的事情請交給我處理。」大蛇變成人形，從白澤身上離開，轉而去問候身處熱水的揮灑下而變得虛弱的相柳。
安佐雖然稱瀾翼帆為主人，但實際上，他對相柳的了解卻遠遠大於他對瀾翼帆的了解。
不一會兒，瀾翼帆就看到安佐抱著相柳，先是幫他把八條小蛇拿掉，再把某個兒童不宜的東西拿到相柳身後藏了起來，然後又吻了幾下相柳的臉頰，相柳這才冷靜下來。
「呼…」
「主人，有件事我真的要強調一下。」安佐讓相柳靠在浴室的牆上，自己再站起來，轉身面向瀾翼帆與白澤。他的語氣很重，彷彿是被小孩動了限量版模型的父親，準備把孩子泡進福馬林中。「前輩們說不要做的事就不要去做。你知道主子他把門關起來，是因為不想被你看到這個樣子嗎？」
連基礎敬詞都省略了，看來安佐是真的很生氣。
甚至，把“主子”二字都搬出來了。
隨後“磅”的一聲，安佐把衛浴門關上了。
「…沒大沒小，嘖…白澤。」
「翼帆，怎麼了？」
「你不覺得安佐很欠罵嗎？」
「我覺得你比較欠罵。」
白澤擺出一個瀾默致常用的手勢，說出了瀾翼帆他兩個哥都一定會說的臺詞，瞬間提高嘲諷程度。
「…行了。長花府你們住吧。」
隔天，玄妖唯一一座有現代化設施的府邸中，少了一個人。
那個人去哪了呢？
「師父，師兄，師姐，我回來了。」
上衡岳之頂，是一個聳於雲霄之上的台地。上面有玄妖最大河川之源，還有一個蘊著上古靈氣的劍潭，兩朵相對而立的青紫巨植，於台階上的一大屏風之後，還有一面封印著古圖的青銅盾。
這是瀾翼帆的師門，沒有名字，沒有書閣，沒有演武場，只有一個靖謙隱士，和他的四位弟子。
而這四位弟子之中，分別以“筆墨紙硯”、“琴棋書畫”、“琴瑟笙簫”與“梅蘭竹菊”為代號，由大弟子、大師姐、小師姐、小師弟四人承擔這四個名字。
而瀾翼帆，就是其中的“梅蘭竹菊”，也是師門中最忙的人。
…應該吧。
「師兄，小師姐呢？」
「好幾年沒回來了，可能早就回了遙溟本苑吧。你找她？」
「嗯…」
遙溟本苑，所有遙溟園中，月晶鯤們的故鄉，也是瀾翼帆的小師姐，白洛的本家。白洛是玄妖界中，皇城四大家族之一，程家的分家子弟，也是瀾默致收服並安插在這個世界的眼線。她有著一頭淺藍長髮、四串稀疏的雙馬尾，和一對鹽潭一般的淺藍色眼睛。
能成為大哥的暗樁，她一定神通廣大吧。
「師弟？」大師兄一聲呼喚，把瀾翼帆帶回了現實。
對啊，師兄他是姬姓…
「師兄，我不想當訓神使了…」
「？師弟，發生什麼事了？」
訓神使要賠上身心，雖然有豪華的住居，但必須對神明言聽計從，甚至滿足神明於野性方面的需求。
「…沒什麼，相柳有點狀況，白澤又…算了算了。師兄，你知道什麼是火上加油嗎？」
「知道，怎麼了嗎？」
「呵…我被我那隻騰蛇訓話，還被白澤嘲諷…」
大概聽瀾翼帆說了一刻鐘，大師兄終於又再開口。
「你這幾天先住師門這邊吧。我會跟皇兄商量一下，看要怎麼幫你解除聖契。」
「我覺得小師弟應該要先去陪陪那條大蛇吧。」剛剛在瀾翼帆講到一半時也一起來聽他一席話的大師姐也給出了意見。「而且啊，如果從雙神訓神使降到單神訓神使的話會保留“不受其他神祇干擾，僅遵所負責神祇之命”這一條，而且你剛剛那一大串聽起來，你不是只不爽白澤而已嗎？」
雖然白澤是玄妖界中第一個願意擁抱瀾翼帆這樣一個沒由來的孤兒的神明，但…
瀾翼帆想起了那次在青丘，來自九尾狐的忠告。
「不要把自己獻給妖神之間的叛徒。」
叛徒之所以是叛徒，是因為他叛變了。
而叛徒之所以被戒備，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會再叛一次。
或許九尾狐要說的就是這個，可是他以為瀾翼帆聽得懂，所以才只說簡短的一句話，而不是解釋後的一串文字。
可是瀾翼帆聽不懂，所以他把自己獻給了叛徒。
「…那我這次，就聽大師姐一次吧。」
瀾翼帆做出了決定。
「然後我這段時間應該會去找那兩個孩子住…」
「我知道我知道，長得很像你那礙事的哥哥的那兩隻是吧？你可得好好教一教他們，別讓他們跟你哥一樣雞婆。」大師姐沒好氣的說，她已經知道瀾翼帆又要說什麼了。「要去就去，慢走不送，姬㫤你別理他！」
哇嗚，直接喊崇親王的名字，看來這個師姐不是沒大沒小就是來頭不小。
「師弟，如果有需…」
「姬㫤！
「師妹別鬧。師弟，如果有需要，再來找我商量吧。我會盡全力幫你的…只是，我有一個要求。」
「師兄什麼要求？」瀾翼帆停下腳步，擺出一個讓人看起來“心思縝密，很會談事情”的姿勢，轉過身看著他這位幾乎沒有跟人談過生意的師兄。
「軒轅族有二，一為人，二為龍。前些日子，有“白山明鏡”之稱的龍族二皇子，軒轅雲瓍有來過人間。在與皇兄相談之後，他跟我要走了你的兄長，白軒贈與我的這個裝有陵滅岩晶的吊墜，昨日才由皇宮內人送回來，也送來了軒轅雲瓍的要求。他要找送我這個吊墜的人，也就是你的兄長。而我的要求，便是要你讓你的兄長在十二日內至皇宮中，會見軒轅雲瓍。此事非同小可，攸關整個神州與夷門，你一定要辦到。」
這已經不是你的要求了吧！
「好的師兄。」
聽完師兄一如往常的長篇大論，瀾翼帆回了短短四個字，卻沒有情感。
又是瀾默致的事。
又是他。
說什麼自己以前過的很慘，一定都是假的。
畢竟，他可是神明凝聚天地間幾個珍稀血脈與魂魄融合的產物呢，怎麼可能有人討厭他…
「越是與眾不同，便越會有人想折去你的翅膀。」
這句話是你說過的，但這一句話用在你身上卻一定會變成假的。大家都想成為你翅膀上的羽毛。
瀾默致，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受害者。
瀾翼帆懷著這樣的心情，走進師門的傳送陣中。
離開師門，回到城裡，瀾翼帆挑了最近的傳送站，決定去雷澤散散心。那裡有到他腳踝高的淺水，累在青苔稍稍的坳，還有三個瀑布與它們中游的水潭與兩塊分水嶺般的巨石，是玄妖界之中，瀾翼帆最喜歡的地方。
相柳也很喜歡，但白澤與夔牛的關係不佳，所以白澤在瀾翼帆成為訓神使之後便予之禁足，以防萬一。
而現在，他又回到了天地一沙鷗的自己。
無拘無束，無羈自在。
那是一種名為“逍遙”的精神。
可惜，這種感覺不能持續太久。
「我是“狼”…」
嘯破、游鱗、奔崖、厡耗、珠盤、繞谷，玄妖世界中修者間普遍的六個分類，分別對應戰士、法師、刺客、補師與射手、祭司，若以單字獸名作分，則是虎、鯉、狼、鼠、蛸、鶯。
而瀾翼帆是狼，亦是奔崖，即刺客，是六大中最少人的職業。
原因是血量少、難度高、低戰太難熬。
可瀾翼帆卻對這個爛職業不離不棄。
為什麼呢？
因為可以…
“颯”
「嗚啊！」
一盞紅燈籠突然出現在夔面前，把夔嚇到跌坐在地。
刺客可以隱身，所以瀾翼帆就能這樣調戲夔。
「瀾！洛！鳴！」跌坐在地上的紅髮叛逆大少爺大聲吼道。他是流波山所有鬼怪的主宰，流雲、飛鳥，皆順其意而行，直到黃帝軒轅氏出現…
於玄妖眾所皆知，如今黃帝已逝，眾妖再起。
而黃帝，生前兼職叔控與針對不良少年的輔導組組長，夔就是被“輔導”的其中一個。
等一下，黃帝是軒轅氏…
瀾翼帆像是想到了什麼，放下紅燈籠，跑開三十幾公尺才停在瀑布中游的水潭中沉思。
大師兄說過，軒轅是人族與龍族兩個種族共用姓氏。
不知道夔會不會把對於軒轅人族的不滿遷怒至龍族呢？
但願不要吧，如果我哥真的被診斷出來是軒轅龍族怎麼辦？我搞他這個膽小鬼這麼多次，他這樣就有理由揍我了欸？
瀾翼帆繼續沉思，而夔也察覺到了水波的異常，準備往水波分流處攻去…
一個不滅火種被拋了過去，當下直接展開浮圖陣，為瀾翼帆擋下夔的攻擊。
「誰！？」夔見自己的攻擊被攔下，先是左顧右盼，又大吼道。
沒有人回應，而瀾翼帆也在他左顧右盼的時候跑了。
「嘖…瀾洛鳴！你他○的有種再○北拎北一次啊○！」
「小黯，看，又惹人家生氣了。」
暗處，鄧約暮輕輕撫著瀾翼帆的頭，牽著他離開雷澤。
「父親，你怎麼過來玄黯你○不要吵等我說完！」
「翼帆，余有事情要同常黯說說，能不能請爾先休息一下？」
「不、行！」
「……」
鄧約暮臉上的笑容僵掉了。
「我們…一起聽。你先說一下你是怎麼來這個世界的。」瀾翼帆微微妥協。
「余是從…」
「瀾！洛！鳴！」夔憤怒的吼叫聲再次襲來，甚至…
直接提起瀾翼帆的後領，把人拎走了。
「夔前輩前輩前輩等等等等等，這是余恩人的弟弟兼余的女兒請不要這麼粗暴的提走…」
「這聲音…小暮？這是你女兒？這麼長得這麼…」
夔提起手臂，把手上的瀾翼帆拎到眼前詳端一番。
「…跩？」
謝謝你的結論喔。瀾翼帆暗道。
「前輩，請先把余小女放下來吧…」
「可以，但九尾說要你每年至少回青丘一趟。」
「好…」
「要記得啊，別害我被連坐罰了。」
瀾翼帆與鄧常黯都沒想過，鄧約暮竟然在玄妖的妖神圈有這麼廣大的人脈。
師承九尾，寄籬玄冥，還當過夔的近侍…
這段緣分，還是太深了。
.
.
.下集待續。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7-31 17:05:49

◈字數約11200
◈“勿体無ぇや、一度切り”
◈空調（↗）空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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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漸凋，想來雲母家的新年早就過完了。
清賴看著窗外那棵唯一的櫻花樹，想來那還是兄長與他的竹馬在幼時一同栽植，後僅由一狐養顧成樹，不知不覺竟已經這麼大了。
「少主，分心了。」管家青嵐提醒道。
「青嵐…幫我叫青澤來。」
「是。」
雖然青澤不過是僕從的孩子，但只要父親昔日說的故事沒錯，他就是兄長的竹馬。
清賴想著。
不一會兒，青嵐領著一位狐狸男子進入家主的辦公房，他看著乾淨的榻榻米，似乎是有點驚訝。
以往地上都會佈滿案卷，只有瀾默致偶爾毫無聲響的來去之後才會乾淨一陣子。如今清賴決心坐鎮清府，便不會有卷宗堆積如山的問題，辦公室自然也維持常態性整潔。
「你盤坐就好，不用跪，反正我也沒坐多好。」清賴示意他坐下。「不要怕啊，我找你來就只是要問一些大哥以前的事，像是這棵樹，從你們埋種子到現在過幾年了啊？」
「種子…？」
不如昔日的冷若冰霜，青澤的臉紅了起來。
「嗯，還有你們怎麼種的啊，一般樹木不是都要長差不多三十年才這麼大嗎？大哥他今年算起來也才二十幾啊…」
青澤依舊紅著臉，但還是努力的用正常的答案回答了他家少主的所有問題。
「家…少主怎麼突然問這些？」
「喔，沒什麼，就是大哥…已經五年多沒回來了。如果他能看到這棵樹已經長成這樣了，他一定會很欣慰的。」
欣慰嗎…
青澤開始回想，原本這邊是有一棵苦楝樹的。
那是清吟在三百年前，為瀾夏的曾曾曾祖母所種的苦楝樹，因為對方喜歡苦楝花的味道。
而三百年後出生的瀾默致也喜歡這種味道，便時常在逃避課業時躲到樹下裝睡，讓清吟拿他沒辦法。一來不忍砍樹，二來不忍喚醒孩子，因此瀾默致沒學多少博大精深的東西，只有在後山山坡上的藏書閣看書，還有在前往藏書閣的路上折花弄草等幾個學習方式，其他的學識幾乎都是跟玉融魂後才接觸到的，好在時日不晚。也因為父親堅持自己教，他沒有去上學，整天在府中亂跑，過得很爽。
在某些時候，瀾默致會兩眼無神的放空，那是他無聊的時候。這種時候他除了趴在辦公室的榻榻米上看父親批案卷，就是去找青澤玩。
在這漫長的童年中，他五歲的那一年，那棵苦楝樹枯死了。
清吟也親手把他砍掉。
「龓龓——」
那一天，瀾默致好像看到了什麼，拼命的想攔下清吟，但清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將他踢走。
青澤還記得，清林那一天哭得很慘烈，讓人完全無法想像那張哭臉的主人是如今的瀾默致。那一天的他在瀾默致不知道被清吟踢了幾次之後，把對方抱離開現場，沒有讓他看見清吟點火焚木的那一段。
後來青澤才知道，那棵苦楝樹能連結兩個世界，並且被靈物寄了魂，如果對樹木造成傷害，便會對其中的魂體有所影響。
此即棲魂木，棲之者非富即貴。與棲之者背道而馳的是，無論何種樹木藉皆有可能成為棲魂木，只是唯有同種樹木能互通罷了。
因此，哪怕在事後青澤為了安撫瀾默致而相約種下櫻花樹，“龓”也不會回來了。
再三年後，瀾默致也離他而去，不告而別，青澤過的日子也日漸刻薄，工作與孤獨時刻剝去他的自我。
哪怕瀾默致回來過，他仍然是一副憔悴又冰冷的面容。
「青澤，你睡著了？」
「！沒有。」
「睡著也沒關係，這個給你。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不要弄丟了。」
清賴遞給青澤一個負著流蘇穗的菱形令牌。那個令牌上下稍扁，中段較厚，就像是…
一個梯形的石板。
一個雕著恆世之矢的、晶瑩剔透的石板。
「…請問，這個是何物？」
「我兄長的令牌。」清賴用手肘在桌上撐起一個梯形，將下巴抵在十根手指背面的交接處。「我以前因為他常常回來，以為不會用到，就把這個塞到地下室了。前幾天我讓青嵐帶人去整理地下室才終於找到的…可是呢，哨雀笛不在我這。」
哨雀笛，也就是清笙或淩㻗的鳥笛，原本是清賴自己雕來做玩具的竹笛，後來在瀾默致給他令牌時成了令牌的辨識物，而在令牌被日漸淡忘後，又被贈與清笙。
辨識物是瀾默致在被令牌叫喚時，能協助辨識叫喚者真偽的物品，會與被贈與的令牌綁定，令牌之間亦不互通。
那麼，清賴把這令牌拿給他，這背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為什麼選我…」
「這是機會。」
清賴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是認真談生意的CEO才會有的語氣。
「我在給你機會。」不要不識好歹。
「如果成功從清笙那裡拿到鳥笛，那三樣東西就都是你的了。」
「……」
三樣東西…
這第三樣，聽起來有點誘人。
「如何？只要到手，在他離開前都任你掌握。畢竟，不聽話的家主大人，可是要被關進朋友樂園的。」
聽到最後一個詞，青澤抖了一下。
少主大人，原來您這麼閒嗎？
還有時間去看惡搞的網路百科跟段被刪！
不過啊…
「以下犯上之事，恕青澤辦不到。」
他把手心豎在令牌前，形成自己與清賴之間的一道牆，那是拒絕的手勢。
「…那我換一個命令好了。」清賴眉頭瞬間鎖緊，一個劍指，一旁的青嵐拿出了一個畫著狐狸與一位穿著和服、盤著兵庫髻的女子剪影的扇子。
「今年的百鬼夜行，你帶著這個扇子去吧。」
妖神與神明都無法參與的盛典…
哪怕只是僕人，也不應該去。
「少主大人，可是…」
「青澤。」清賴的語氣又冷了下來。
「如果你再無法接下任務，清氏並不缺你一個，更何況，被大哥整頓後的清氏早已與以往不同。」
於親近之人眾所皆知，如今的瀾默致是由五個靈魂交織融合而成，其中就有一位Z世代少女，叫譚舒晴，也是瀾默致記憶混亂時，在其中摻入被校園霸凌等記憶的靈魂，更是後來的玉。
她出生自一個小康家庭，父母慈惠，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她在國小一二年級時是班上成績的頂標，也是班上的開心果，卻在三四年級時因日本圖文創作、動漫火紅，嚴重影響身邊的人，讓她於人際上因為不夠隨波逐流而如逆水行舟，排擠、邊緣、霸凌亦隨之而來。
「你們看的那個是抄襲這個的！」
「那又怎樣！你有證據嗎？」
「有啊！」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爭執，但就算拿出了證明對方錯誤的證據，對方依舊以人數與無知追崇的熱忱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而在風波過去之後，原本可以與對方重修舊好的，卻因為第三人突如其來的一句「我們班有人看○○——就是譚舒晴——」而毀了。
爾後譚舒晴有稍稍查了一下，便斷定了同學們是腦缺而非腦殘，隨後也決心非必要絕不跟腦缺患者們交流了。
而在這個時候，從上了國小四年級就開始對譚舒晴冷漠的哥哥考上了體育班，父母開始對他高度關注，便以譚舒晴說話時“不會看場合、語氣太衝、以為自己很懂”等譚舒晴無法理解的理由去邊緣她。
好，可以，我腦殘，我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麼。
可至少我有腦。
算了，我跟沒腦的人說什麼呢…
於是譚舒晴對人越來越冷漠，越來越陰沉。
隨後，譚舒晴的祖母死了，她按著習俗跟父親去公園裡找榕樹、摘樹葉。他們家附近有三個公園，佔地不小，榕樹也多，就是太高了，父親的手也夠不到。
就在找完第二個公園後，等著過馬路時，譚舒晴看見第一個公園中一棵樹叢最低處不到兩公尺的小榕樹。
——譚舒晴的父母一直都知道，她有敏銳的觀察力、聽力與嗅覺，而她最大的利用價值，便是這觀察力。
可是，她在說話時，好像都不會用這觀察力。
因此，她的父母便常常以此對她說教，尤其是母親，通常說教時都會有兩句話或以上。
第一句是罵，第二句是吼，第三句起邊吼邊動手。
他們都知道這孩子擅長感知也很會讀書，但忘記了這孩子讀書時用的是什麼。
一轉眼，葬禮辦完了，遺物收拾完了，父母也離婚了。
而她，卻得隨著母親生活。
「墜墜，你醒著嗎？」
譚舒晴總是在沒有人陪她玩時，對著左手說出這一句話。母親也不以為意，只當她是假想了一個朋友來陪她玩了。
後來，母親因為吸菸，罹患肺癌，過世了，譚舒晴卻笑著，拿了一些鈔票與母親還沒開封的煙盒，搭計程車去了母親的娘家，拿給外婆看…
外婆決議，不辦葬禮了，隨後也開了自家車回女兒的房子，準備收拾遺產。
「阿嬤，我可以不要住在阿嬤家嗎？我想去一趟孤兒院，體驗他們的感受，以後再想辦法以對他們真正有利的方式去幫助他們。」
「好好好，我們家小晴真有同理心。」
隨後，譚舒晴轉入孤兒院。
此時，她左手的“墜墜”已經成了“煞煞”。
「煞煞，我…準備好了。」
「舒晴，妳真的愛那個世界嗎？」
這是癸羸煞這次醒來後，第一次對譚舒晴這樣質問。
「妳在這個世界還有外公外婆和舅舅，而且那麼多機構總有一個會對你伸出援手的，你沒必要為了一些小波濤就遺棄這個世界的自己。而且，你在另一個世界也不過成為被我附著的另一個人的一部分神識而已，而且還不會是主人格，沒有主導權…」
「…我不要…我不要拿肄業證書…不要回學校…不要他們家的什麼薪火相傳…不可以讓那些很麻煩姑姑們發現…我也，不想過奈何橋啊。」
看著譚舒晴這樣與道德心拉扯而混亂，癸羸煞也嘆了口氣。
譚舒晴是射手座，性格也是刻板印象中的射手座。
什麼都好，但就是受不了過度否定。
她沒有修完小學的學業就又是長假又是休學，出勤日數不夠，學期評量數據不夠，哪怕她已經學完國二的進度、就算她回到學校繼續修業，也無法拿到畢業證書。
國小畢業卻拿不到畢業證書，哪怕國高中拿到了，大學教授也不爽教你啊。
也因為過去天天聽著父母跟哥哥聊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前途，譚舒晴早已對未來環境與小型社會的基礎構造瞭若指掌。
她很明白，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
可是，在第一次聽癸羸煞說明瀾默致的事情後，她很確信，這個人過得很好，卻缺乏手段，未來可能會在一夕之間變得一無所有。
哪怕對方已經開始歷練。
「我，會投下我所有與生俱來的才能，特別是我的——」
——邏輯。
家人都說譚舒晴不愛看書，其實不然，她只是還不習慣看只有字的創作而已。
而支持她在閱讀這條路上穩步前行的老師，在二年級上學期時，只來上了兩週的課。
一年又兩週的培養，哪怕能讓她得到學校為提升學生閱讀素養而推動的獎項，也無法經由這麼短的時間推翻家人對她的印象。
而那位老師回到學校，也因為科任指定的關係沒有再與譚舒晴接觸，因此，譚舒晴徹底守住了恩師為她培養好的這張底牌。
雖然是他人培養的，但對方卻全然不知。
而這張底牌，在她後來成為玉時，能在協助羽打理事務時有多餘的時間去涵養自己，衍伸出另一個由自己過去的正義心為藍本的淺性副人格。
這個副人格姓米蘭達，有法律上的精神潔癖，是個無名的男孩子。
大家也只知道他的另一個名字——南栩。
而性格扭曲後的譚舒晴，即是後來的白澄。
他們是同一個人，也是兩個人，更是清吟死後、瀾默致上位在變革時的重要推手與策士。
「欸玉，我想起來一件事還沒問妳。你幹嘛這麼決絕的要幫他啊？」
一次登樓望下，癸羸煞倚在門邊，看著受玉掌握的瀾默致在君臨之策下的成果時，忽而問道。
「…清朝末年，有一個皇帝，年號光緒。他仁政愛民，卻因為變法太晚，牽動守舊派權利而被軟禁、毒殺，享三十多歲。我會說他變法太晚，是因為在他變法之前，整個廟堂之上的主導權已經被守舊派奪走了。當然，這不能怪他，但那時的人們就這樣失去了一個好皇帝。」玉似喃喃，訴說著原本那個世界的歷史。「歷史記來就是給人自省的；警惕的；防患未然的，我不忍那段曾經再次重演，所以，至少要從這個人開始，改變一切。」
「真偉大的夢想呢。」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看來這句話要改寫一下了。」瀾默致輕笑，「應該要說“是不再來”才對。」
「為何？」
「因為更改後的翻譯是“機會不可失，是因為它不會再來”啊。你也知道，我不喜歡把話說死，所以我很難在那些古人思想研究者出的書中找到適合我的書，而這句的原文，對我來說就是把話說死了。」
就像貓叫做貓，狗叫做狗一樣，這些無法探究的字都是已成定型的死物。
把話說死，不過是把死物的屍體拼在一起，又將之拉長罷了。
「“機不可失…是不再來”…啊啊，太浪費了。」
「青澤，大哥他把這句話改成這樣，不是沒有原因的。」
扇子再度遞到青澤面前，他們都很明白，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可是…
清狐不是沒派人去過百鬼夜行，而去過的僕人們手上都曾拿過一模一樣的扇子。
「我…能問一件事嗎？」
「說。」
「上次拿著扇子去百鬼夜行的，是誰？」
清狐的家僕中，有一個傳聞，便是去過百鬼夜行的人會有一段時間下落不明，歸來後心不在焉，最後被遣退或自殺。
雖然，那些自殺現場往往都像是他殺。
家僕之間稱那是“般若幻”，是來自正統妖怪的詛咒。
「…青信平。」清賴嘆了口氣，吐出了叛賊的名字。
「那個叛——」
「住口，那可是大哥趁上次漢方神結婚時排進雲母家的暗樁，哪怕雲母家說雲母陽子不歸他們管，我們也能利用信平來牽制漢神間。大哥下的棋局比我複雜，棋多、對方多，他的棋局可不是只有敵與我，我不過只是在嘗試用他過去的手段來實戰罷了。」清賴這回是連眼神都冷了下來。「如果你不滿他的手段，你大可現在就滾出清氏。」
「…少主，您可真是名高手。」
青澤從青嵐手中抽走那把扇子，闔上，走出辦公室。
「都你在說。」
看著被他重重關上的紙門，清賴托腮，笑了一聲。
「青嵐，我剛剛很兇嗎？」
「若是與家主相比，恕我無法評斷。」
「那就是大哥平時太溫柔了，如果不是變革時的雷霆手段，誰又知道他那樣離家出走的人能當個有名亦有實的家主呢？」清賴嘆了口氣。「是說，大哥把清氏打理成近乎於華胥是真的挺神的，除了交際之外全部都不需要太去管啊——啊嘶！」
「少主，還有七卷。」
「啊——我不要批卷宗了啦！」
看著自家少主又是捶打又是翻滾，青嵐眼眶泛淚。
職…人…精神…崩塌了。
「對了青嵐，四季院在哪裡啊？」
「！？」
「你不要一臉“你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啊…父親的冥信裡面說，一旦大哥回來就要把他關到那裡去，所以我才想問問。」清賴坐了回去，又開始批起卷軸。
「…四季院，由照櫻、空雨、蒔楓三個花園與主屋霖松組成，是一個…美到令人窒息的地方。」
“美”到令人“窒息”…一整串語句中，這三個字才是關鍵字。
不是美，就是窒息。
不是同化，就是被活活推入火坑。
「父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青嵐忽而瞥了一眼時鐘。「請隨我去正門接待客人。」
清狐的本家府有三個階層，其中以三千石階相連：最上是主屋，二階是家僕們的居室，底階是門守。
一至最上階往下的石階側，清賴便看見了底階的客人們。
瀾霜云、和瀾默…
「？那是大哥嗎？」
「請您走近一點看。」
走下二階，清賴還是看不清楚，但看清了對方的穿著。
連帽的寬袖外套、高領的運動外套、標準的袴…
等一下，為什麼要穿兩層外套？
而且還是隻白狐…
算了…
「嘶…這對眼睛的顏色怎麼跟大哥相反呢？」
「請您再近一點。」
最後，他們走到了底階，迎了兩位貴客，再回到最上階…
這次清賴看清楚了，那個人不是他哥，但他的眼睛很特別。
他的左眼是遠看是黑灰色的，但實際上卻是黑色與淺藍色。淺藍色的愛心躺在他的眼底，一旁如紙鏢般的淺藍色小箭頭繞著圈指著它，看起來就很不正常。
可清賴知道，如果這眼睛是粉紅色的，那這個人可能就是隔壁櫻井家上一代的狐狸。
可是，眼前的狐狸雖然眼睛的樣式一模一樣，卻不是粉紅色的。
那麼，這個人就有可能是櫻井家的狐狸與其他狐狸的後代…可是，不對啊。那可是現任櫻井家主的阿公阿嬤那一代的眼睛…
再來看右眼，白底，兩條藍彩帶交織，中間交叉處上面蹦一個黑色菱形，然後上反光，沒了。
由於那顆黑色菱形，清賴覺得他很像他哥。
「小賴哥哥，你怎麼一直盯著小笙看呀？」瀾霜云看他一直對淩㻗上看下瞧，決定還是出聲了。
淩㻗與青嵐異口同聲的咳了一聲，像是被茶嗆到了一般。
「…他是小笙？」
「不像嗎？還是你只見過他小時候…」
「不是，但我沒想到他長大之後會跟大哥長這麼像。」
看著淩㻗的面容，清賴只覺得他是兄長的複製品，除了眼睛不一樣、眉角婉轉一點之外，全部都是偷來的。
這種感覺，就像粉絲看到創作者被抄襲一樣，令人驟生敵意。
不過，雖然是小清賴一輩的，但只要比清吟的輩分小，又帶清狐家主一脈的血統，淩㻗的左眼就有得解釋了。
清吟的母親，也就是孩子們的祖母，是櫻井家聯姻過來的。那時候他們兩家之間交換了不少有意願前往親家的家僕，有些是遊子，有些是歸人。其中，青澤的祖父帶著祖母與青澤的父親從櫻井歸來，正好讓青澤的父親在清狐生根，讓青澤能遇見那位性情溫和卻又放縱的少主。
「噢！」
思緒紛亂讓清賴忘了看路，撞上了淩㻗。
「…怎麼停下來了？」
「那傢伙要強○那棵櫻花樹啦○。」淩㻗一臉凶神惡煞的指向正圍著清賴他書房旁邊那棵櫻花樹轉的瀾霜云，後者正蠢蠢欲動的想折下花枝，又滿嘴的“哥哥哥哥尼去哪裡了”、“尼喜翻櫻花樹的粉紅色堆吧窩巴尼摘一朵恰來”等，似是想掩飾自己不安份的爪子正以狂野的方式攀向花叢。
雖然瀾霜云在青浪樓的院子裡面種的那幾棵松樹活得還不錯，但他以前跟瀾默致硬要來的深紫色麗格海棠與部分開花藥植便沒這麼好命了。
溫馨侍木，辣手摧花。
只要是明顯有花的植物（松杉柏檜那一類不算），瀾霜云都能把他們養死，包括竹子。
這也是青浪樓自衛隊會嚴密管控瀾霜云行蹤的原因之一。在心山、步空這一類，主要以華人文化為主的世界中，植被是用來點綴門面的，因此，青浪樓的“門面”萬不能讓瀾霜云這麼一個百草枯摧殘掉，隊員才會對他如此警覺。
而現在，三個不知道這件事的狐狐就這麼看著他即將摧殘這棵櫻花樹…
一顆又一顆的冰塊落下，直墜瀾霜云頭頂，帶下幾根稀疏的髮絲。
「啊，信平哥哥。」淩㻗一眼認出那趴在一邊屋簷上的狐狸是誰，隨即對他招了招手。
接下來又是一陣噓寒問暖，順便幫瀾霜云科普了一下關於這棵櫻花樹的事情。
然後又分開，又一直走…
最後就是清賴一臉厭世的坐在蒲團上，回想剛才那一路奇遇的總結。
我清狐什麼時候有這滿路的NPC了？
而且還沒有地區探索相關的？
也沒有會發任務或給道具的…
到底喔…
『小燕，彈一下你二哥額頭。』
「喔！」清燕照著他的話，彈了一下清賴的腦門。
「！好痛燕你幹！」
『幹誰？』
「…嘛？大哥？！」
清賴看著眼前令牌投影的立體畫面，傻眼了幾秒。
為什麼這個Vtuber會有我哥的聲音？
原因很簡單：中之人就是你哥。
『嘛，這種時候我應該還在睡覺，所以先錄起來了，順便給你們搖一下這個新皮。』說完，他如那些新出道的Vtuber一般，左右搖動他的建模。
「…這不是建模工程師的工作嗎？」清賴抑著嘴角，憋著笑問道。
當然，眼前這位灰短毛的小惡魔不會回答他。
『好啦，我知道你們想幹嘛，但我現在沒空回去，所以我能睡了嗎？』瀾默致的虛擬形象指著立體畫面左下角的結束通話鈕，一步步接近。
好廢啊這個情報！
為什麼要用這麼奇葩的方式講幹話啦！
當然，在眾人吐槽的同時，清賴用手刀戳了一旁的“繼續”按鈕，攪動影像，讓畫面切換。
如果瀾默致沒有錄另一段，那怎麼會有這個按鈕呢？
『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們，果然知道你哥都會幹什麼鳥事~』畫面中的瀾默致拍了拍手，背後的淺紫漸層翅膀也很不科學的比了個愛心。隨後他像是看時間一般，往畫面左上角的兩個時鐘看過去——
上面的寫十二點多，下面的寫九點多。
——大哥你半夜不睡覺就搞這個？
『這幾天你們哥我剛從某位鳥徒弟的新宅子裡跑路出來，加上你們侄子的葬禮還沒辦完之外油燈那邊有點事情要我去處理，所以你們哥這幾天沒得找，不要沒事跟我鬼叫。如果是清府的事情，我有排十五分鐘回去批卷卷，雲母家的部分我也會親自處理，不要亂插手。就這樣，我要睡了，晚安~』
立體投影的畫面隨著爽朗的人聲消失，彷彿對方是隨時都有空閒的大學生，而非擁有多重身份的天之驕子。
「…看到了嗎？我們濁水可是很忙的。」淩㻗率先發言。
「他說雲母家的卷宗我不能批，可是現在堆最多的就是雲母家的啊…而且十五分鐘，他不是都排一個下午嗎…十五分鐘怎麼可能批完…」清賴扶額。
「葬禮…嗎？為什麼不讓他老公去辦就好…」瀾霜云嘆道。
說了這麼多，他們還是不知道自己找兄長回來要幹嘛。
聊天嗎？
喝茶嗎？
關四季院嗎？
沒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想幹嘛。
但是淩㻗，卻帶著目的性，開了手機。
“成功。”
“很好。”
通訊軟體另一邊的人笑了笑。
“凜淵 • 俯，玻散由衷歡迎您的加入。”
♢
沒用到的人格是怎麼感應外界的？
用聽的。
那種感覺就像你睡著，眼睛睜不開，四周一片黑暗時，冥冥之中有人在喚你。
「歡迎回來晚安三百米，我是羅納德，首先讓我們介紹今天的來賓…」
「…是啊，請問您對瓷拉魯那一案中，泰德的判刑結果…」
“喀。”
就像睡下之後，深夜時廣播又為了特別節目自己開機並播放…
而沒用到的人格，就是睡著時聽廣播的人。
“喀！”
順帶一提，人格間是兩個小小的房間相連而成，一個裡面放滿了上下舖，一個是工作台，中間最多只隔一公尺，沒門。
而且，有三個燈，一個工作台，一個睡眠區，一個中間。像剛剛那個聲音，開的就是工作區的燈。
「玄竹~？」銀竹一邊打哈欠，一邊從下舖探出頭。
「稍待，我關一下收音機。Muluco剛剛走過去按到的。」
今天是瀾默致離開武林盟的第二天早上一點多，他被羲遠襄九留在那裡兩天，最後是羽孤奎用聯聲軸跟羲遠襄九請求才讓瀾默致回去。
明知山有虎，羲遠襄九稱對瀾默致戲稱武林盟總舵即明知山，偏偏現在的他覺得自己是縱虎歸山。
到底誰是虎呢？
誰也不曉得。
瀾默致只知道，周旄在兩年的漫長修養期中，受盡特萊伊廿（蕭廿）的各種貼身照顧，如今已穩定下來，重回演藝圈，也重新與各方往來。
是時候去探望了，就明天吧。
不過…
一想到待會去周旄家時可能會看到他跟特萊伊廿…嗯…
瀾默致憑著自己對特萊伊廿的信任，相信他最多只會做到餵食，卿卿我我不至於。
忽然，一旁的手機亮了起來，是經由聯聲軸傳來的消息，來自稜湮。
“主人，都查到了。”
查到了什麼？
瀾默致這樣回覆他。
“步空部分：”
“一、羋姭與四杭崙遙同屬守舊派；二、羋姭打算從下個月開始減少從辰州供給予四杭、劉家對於邊疆防守的援助；三、守舊派與鬼界高層有所勾結；四、岱嵐霂語將在元宵節當天離開步空人界。”
“心山部分：”
“天子籌謀軟禁鴻臚寺卿、太傅，但死亡率極高。”
“目前雙方的實行日期有撞期，請謹慎衡量。”
看到這一串，瀾默致沉默了。
“如果我不介入，會有其他人去改變嗎？”
“無可奉告。”
短短四個字，雖然看起來有些無禮，但稜湮是真的查不到能改變命運的人了。
“另外，瀾翼帆有來信，請求新增一行程。”
“…說明？”
“玄妖界軒轅氏有事情要您親自去。此外，沒有更詳細的內容了。”
“推掉”
“可這件事攸關整個玄妖界。”
“…我去”
在回覆完一句帶著兩個意思的訊息之後，瀾默致伸了個懶腰，打開休眠中的筆電，關掉預覽中的影片與應用程式。
啪啪幾聲，滑鼠游標隨全黑的螢幕消失了。
爾後他摸了摸趴在桌上的貓，稍稍拉開一點窗簾，現在時間約莫是凌晨五點多，能看見微暗微亮的黎明灑落在遙遠的港口。
瀾默致伸出鳳鳥一般的霧瑩麒麟之尾，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神清氣爽了。
「…最近、睡眠不足又過度預知，好累啊…哈——」
雖然過度預知，但他沒有預知太多。
應該說，他也看不到多少。
好在他手下多，暗樁多，棋子多，能利用人數去壓縮做完全部事情所需要的時間。如果像以前一樣，自己分裂一堆靈魂去不同世界做一堆事，那就會變成元魂的壓力與情報量過載，會很容易出現各種層面上的失調，像是心理失調，讓唯一沒有沉眠或累倒的玉完全掌握，最後釀成如今步空兩派勢力的較勁；又或是飲食失調、睡眠失調等，讓瀾默致在特萊蘇卡曼舉辦的某一次血檢時被引檢驗出白血球數量、面積等數值過低，也間接說明了他昔日得病的後遺症嚴重度。
而他就是在嗜睡、疲倦感與不定時的低燒中徘徊，一邊完成手邊不斷接踵而來的工作。
「…Muluco~過來，抱抱。」
瀾默致倒在床沿，伸長雙手，卻遲遲沒有貓過來，於是他又嘆了口氣。
「唉。」
若是身邊有燭歌在，他現在應該睡得正酣。
偏偏現在…
臥室正對面的廚房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相互撞擊的聲響，想來希斯朵爾又在忙著把洗碗機裡烘了一夜的碗盤取出，擦乾，回歸原位。
「…希斯朵爾！」他喊了一聲，咚咚咚的腳步聲隨之而來。
「泉少爺早安——有什麼事嗎？」希斯朵爾開了門，正好讓腳邊一群剛剛還在爬門的咪咪喵喵衝了進來，直接撲到床邊的吸水地毯上搶位子。
「我今天也不在家裡吃。」
「少爺您這樣會營養不良的，好歹也吃個早餐吧。」
「不必。趁現在一大早的大家都還沒起床，我得去突襲一下了。然後那個，燭歌他…呃，我元宵沒帶他回來的話就可以把他一些東西拿去樓上封存了，別問。」
說完，他又用一如往常的方式劃開時空，走到了玄妖皇殿某一處的屋頂上，漣漪般的傳送門也隨之離去而關閉。
今日的玄妖皇城，烏雲密佈。
「軒轅龍族於黎詠靖駐白雪之山，山有鳥焉，翎能連玄妖神州至北。龍好雪…連於無雪之鄉，逢之必大水。」瀾默致喃喃唸道，言詞中盡是軒轅龍族的習性。
「默致！」下面一聲呼喚，是瀾翼帆。
「閉…」
「你站到蚩尤廟上了！快點下來！」
「……」
瀾默致一臉無言的看著瀾翼帆與他身邊的蚩尤之魂，後者正一邊嘆氣，一邊擺出“我不介意您請吧”之類的手勢。
眼光再放遠一點，還有一個辯泰偷窺狂伏羲在後面偷笑。
隨著他從制高點眺望見這些大前輩們的動作，H型的嘴越來越明顯，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最後，他還是跳下來了。
「○的，沒睡滿八小時…」
「我沒叫你這麼早來啊！」
「那沒事我就先回…」
「神使大人！」突如其來的喊聲把兩人的對話截斷。「二皇子聽說丆先生早來了，忽然就整裝待發完畢，已經在殿裡了。」
瀾翼帆左手扶額，拉了拉瀾默致肩上的布料。「…哥，走了。」
「不要。玄妖是憑無數人的執念維繫所造成的，我不赴約，軒轅雲瓍也不過是黎詠靖的人，做不了多少事。反倒是我赴了約，也只會徒生問題。」
「那是你只看得到大局！」瀾翼帆吼著，硬是把瀾默致推到自己身前，如搭火車一般的推著他走。「你根本就不在意也不知道我們這些無權抵抗的人又會掛掉多少，所以才敢這麼做，不是嗎？可權利是讓你任性，讓你罔顧人命的嗎？既然你那麼喜歡看別人死，那你為什麼不去死一死！」
「誰去死一死？」
清雅如高山茶香的聲音從屋裡傳來，軒轅雲瓍微微推開那雙開門，探出頭來。
而在聽到他這一句話時，瀾默致腦內掀起來自今天凌晨的回憶殺。
My God，難道這就是命中注定嗎？
雖然作為主靈魂，應該要對融魂的個別狀況瞭若指掌，但羽真的沒想過自己跟軒轅雲瓍的契合度有這麼高。
不過，待會就算軒轅雲瓍怎麼鬧，他也不可能就這麼從了對方的意思。
因為，羽不只是軒轅雲祺，更是軒轅雲祺與漠祿見臨的融合體。
只要血脈稍稍的錯綜複雜一下，就會多出幾個哥哥，這一點瀾默致早已習慣，但沒想到，自己沒有半個姐姐。
原本以為軒轅雲瓍會是一個姐姐的…
在得知對方姓名之後，瀾默致查過關於“瓍”字的解說，是“隋侯之珠”故事中，靈蛇贈與隋侯的玉珠。
嗯…感覺是男生的名字呢。
在他思考的幾瞬，皇城闖入一群野匪，守兵攔也攔不住。他們一身陽氣，聽說北境所通往的異世來了個傾城的人兒，還是個號稱“白山明鏡”的佳麗，於是個個都帶了一點壞東西，闖進皇城。
如今，已經衝到連結他們所在的這一階與下面一階的樓梯之上了。
「…馬跳北闕…」看著眼前此情此景，瀾默致喃喃了唐朝某讖文的第一句。那讖文被一些研讀歷史的人推斷為預言，預示了一個朝代滅亡的原因，如今再由以後世天眼觀過大局之人說出，令人大感不妙。
然而，瀾翼帆與軒轅雲瓍都不知道這件事。
「想當年，也是時事所趨，若是躲在宮殿裡…」
說著，瀾默致把兩人推入殿中，背著他們，慢慢關上門，不顧身後二人的反抗。
「雲祺！」
「默致你發什麼瘋！」
“喀隆”
「躲在宮殿裡，你們會沒事。」
——我的耳朵也會沒事。你們太吵了。
而且…
「喔？這死○子是白山明鏡？」
「也他○太高了吧○！」
「死孤兒我○你大爺的妹子咧！」
…他們就夠吵了。
「這位小哥，你可知道白山明鏡去了哪裡？」一位稍稍dirty一點的黑髮男子往前走了一步，一臉恭敬的問候。
別裝了，我認得你，死白澤的化身。
真是跟本尊一樣，一臉dirty呢。
不過瀾默致還是強撐禮貌的面容，回道：「白山明鏡在宮闕裡面，方才起床，嬌豔滴滴，喊我來把關呢。」
「你又是他的誰？」
「呵呵。」瀾默致莞爾一笑。「不知閣下可知白山明鏡之名諱？」
「好像是…軒轅雲瓍嗎？兄弟們，我說得對不對？是這個名字吧？」
「對對對！」「嗨呀，黑兄真是、不愧是南方人，書多事情多，歷了個聰明絕頂！」「○子竟然他○的有名字！我○！」
看了一下身後此起彼落的波濤，白澤化身笑瞇瞇的回過身，直直盯著瀾默致。
「我問，你是他的誰？」
「…我是軒轅雲祺。」
「！！！」
「雲祺！？雲祺！」門內的軒轅雲瓍捕捉到了他的那幾句話，忽然吼叫起來。「雲祺，讓我出去！」
「呦！聽起來…是金屋藏嬌呢。是說，你藏你兄弟幹什麼？難道你…」
「……」
瀾默致不發一語，用靈力凝出偃月刀就是一陣打。
「呦呦呦呦呦，惱羞成怒！」
「……」
「別打了！」
混亂之中，一聲喊叫如窯中之女輕柔，令所有慕名而來的人回過了頭。
「臭○子，你喊爺什麼？」
「…我…我叫你們不要這樣打我弟！聽到沒有！」
「喊什麼喊，他這是在給爺們熱身呢！不過，重頭戲都出來了…兄弟一起來怎麼樣？」
「我…」“嚓——”
一聲液體的噴濺，眼前又是瀾默致的拿手好戲——血肉噴泉。
「啊——」
場面變得更混亂，瀾默致也趁著這場混亂把驚恐的軒轅雲瓍撈起，扔回殿內。
「兔子怎麼亡，就那麼殺。」回過身來看眼前的一片狼藉與瑟瑟發抖或破口大罵的野匪，瀾默致又舉起偃月刀，露出一抹邪笑。
——眼前的野匪，若與稜湮的調查結果作比對，即是玄妖界的闖賊。
如果要守好故人與他們執念所塑的世界，就得先防範下一個李自成的誕生。
不過…
「…好弱。」
不過一轉眼，遍地人頭，放眼望去盡是屍山血海。
「這麼弱的小卒也能攻入京城，看來得分撥個人過來給皇城守兵們帶操了。呼——」
「雲祺！」
瀾默致轉過身去，打開議事殿殿門，卻忽然被人撲倒，躺在地上。
「雲祺，你沒事吧…」
「你家雲祺可是因為戰力太高才被拉去當神明的呢，怎麼可能出事。」瀾翼帆靠在柱子一旁，一臉嫉妒兼戲弄的說道。
「羨慕就直說，再教一子何妨。」瀾默致平靜的看著天空，拍了拍軒轅雲瓍的背。「你起來，有事進去再說。」
「雲祺抱抱！我暈血，起不來…」
「…真是。」輕嘆一句，瀾默致把軒轅雲瓍抱了起來，性子竟是一反常態的溫順，對軒轅雲瓍言聽計從，讓瀾翼帆傻眼了。
○的，這是我哥？
「看○小？」
「沒沒沒，你們先請，我、我關門哈。」
嗯，是我哥沒錯。
可是瀾默致卻在進了門之後，竟倚在軒轅雲瓍的肩頭，一臉睡意朦朧。
啊啊啊這不是我哥啊啊啊！！！！！
「看來小雲祺還記得哥哥…」
「哪有哥哥是在弟弟人間蒸發之後自己過太爽，對弟弟不聞不問到長大成人結婚後才叫弟弟放棄婚姻家庭自己回歸娘家的？」
雖然倚在對方的肩上，冷漠的瀾默致再怎麼溫柔，依舊是記憶中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孩子。而就在那一長串的冷言冷語之中，他並沒有讓逗號佔掉多少說話的時間，看得出他極不想延續這個話題。
「你有我一個弟弟，我也有五個弟弟跟一個妹妹，他們哪個不是跟我說過話的？那你呢？你現在連從我這邊奪回主導權的能力都沒有要怎麼跟我說話？只要沒了血緣你就什麼都不是的話那你憑什麼跟我擺架子？就因為軒轅雲祺是你弟？那你為什麼不把他搶回去反而是讓他爛在我這？」
「因為你就是軒轅雲祺。」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我跟軒轅雲祺是直接相等的？你有想過我是五個不同的靈魂混合的嗎？你有想過我至少有四或九個分裂神識嗎？你有考慮過混成我的那五個靈魂裡面有兩個女的嗎？」
這是瀾默致最擅長的說話方式之一：擺一個讓對方下不了手的姿勢、說話速度要快、字數要多，還要適時的給對方說話機會，再丟一堆句子堵住他，讓他無法回嘴，只能啞口無言。
這回瀾翼帆不再疑惑，真正確信眼前這個人是他哥了。
「雲祺…是女孩子？不會吧…你的龍蛋可是我親自孵的，性別檢測我也測了好幾次，不可能有錯啊…」
軒轅雲瓍輕顫掩唇，彷彿小說裡的女主看到男主的凶器一般，令瀾默致怒氣值瞬間提高。
軒轅雲㶒，原來你二弟是走裝無辜的小嬌妻路線嗎？
瀾默致嘆了口氣，瞪向了瀾翼帆。
「噫！」
「可是雲祺…我感受得到，漓颻之扇在你身上。就是…這束花。」
說著，軒轅雲瓍從瀾默致背中導出一團靈力，化為不榭海芋。
「嗯…雲祺不在花裡呢。你要知道啊，漓颻之扇可是我用我的○○跟深山裡的千年冰○水交融而成的…」
軒轅雲瓍就這麼說了一大段兒童不宜的內容，直到最後，瀾默致也沒有打斷，反而是等在他說完後用冷嘲熱諷般的語調說了幾句。
「呵。難道說，你在意我的軀殼，更勝於我的靈魂？」
「嗯。我只要…這軀殼上的血脈，其他的無所謂。」
「也是。不過啊，軒轅雲祺是個瘋子，不如讓白軒代替他跟你回去…不對，他不行。」
「…白軒？你把他的名字倒過來唸？你膽敢把軒轅族姓斷字還置於名後？」
「區區名姓，哪個瘋子會特別在意呢？」
「……」
軒轅雲瓍沉默，讓話題斷在這裡。一旁的瀾翼帆也嘆了口氣，暗道幾句。
哥，你能不能不要一跟別人講話就火藥味這麼濃啊。
「總之，雲祺你要跟我回去，阿媽可是為了你遲遲不跟阿爹回天上的，你得回去讓阿媽放心，讓她老龍家安心去的。」
「…二皇子，你幾歲啦？」瀾默致雙手抱胸，眼神戲謔得像是在看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一千兩百七十八歲了，怎麼了嗎？」
「…切。」（巨嬰。）
「所以怎麼樣，要撈他回去嗎？」瀾翼帆走了過來，像是有點等到不耐煩了，連語氣都變調了。
「我要帶他回去，短一週，長一年或以上。」
「我想過元宵節…」瀾默致淚眼汪汪的，用閃亮亮光波對瀾翼帆發送求救信號。
「今天…好像是初四吧？二皇子再等個十一天吧，默致他難得想過節日呢。」
「嗯…」軒轅雲瓍撐著下巴，思量幾瞬。
「好。」
看著好久不見的小小雲終於露出笑容，軒轅雲瓍也輕笑出聲。
.
.
.下集待續。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9-6 23:17:08

-本篇不建議十七歲以下人士觀看-
-家長陪同也（更）不行-
✧字數約13600
✧這屆奧運好歡樂(⁠°∀⁠°)
✧請不要學燭歌那樣給低消
.
.
.
「…好大的雪。」
瀾默致在辰州穹京城裡的某一十字路口停下腳步，看著漫天飛雪與狂亂的疾風，如此嘆道。如今已是初月十五，已立春半月，再大的風雪也該化為空山新雨才是。
難道…
瀾默致看向一旁的軒轅雲瓍。
「？雲祺怎麼了？」
「…哥，你平時出山就這樣下雪嗎？」
「對啊，只是沒這麼大…雲祺平常沒有這樣嗎？」軒轅雲瓍張開雙臂，頂著風中凌亂轉了半圈，明明應該是已經司空見慣的人卻如小孩子一般天真。
雖然兩人都披著純白的斗篷，但來往的行人依舊退避三舍，像是見鬼一般。
後來瀾默致好不容易鎖定了一家尚有座位的餐館，脫掉斗篷的連帽部分，露出那張幾乎人人識得的臉才有人讓他們走進去。
「唉呦，仙師怎麼來光顧我們這小餐館了呢？嘿嘿，小店位置不大，人手不多，偏生有風把您給吹來了，您可別太介意啊。」
「元宵節突然天寒地凍，城中人又多，能歇腳就不錯了。」瀾默致輕笑一聲，彷如餐館中為避風雪而停留的每個人一樣。
「金山茶。」軒轅雲瓍打斷他們對話，直盯著牆上掛著的木牌點了餐。「還有糯米糕、麥芽糖餅…雲祺要嗎？」
「…麥芽糖餅兩個。小二，這樣多少？」
「兩百七！」小二樂著，拿出了銀盤，隨後五枚面額五十與兩枚面額十元的辰空銖乍然鏗鏘於銀盤上，清脆，卻不響亮。
「呦！“半瓶水響叮噹，滿瓶水不會響”，看來仙師這瓶水可真是滿到了頂啊！」
「那在下便承蒙謬讚了。」
話一說完，那小二收了東西，興高采烈的衝進廚房給廚子遞單子了。反倒是瀾默致依舊心如古井，平靜無波，似是司空見慣。
以往雲祺被稱讚，一定會很高興的。
「怎麼現在都…！雲祺？」
軒轅雲瓍驚起，看向感覺被什麼往下壓的那一邊肩膀，原來是瀾默致坐過來了，倒在他肩上。
「雲祺，你好燙。」
「嗯。」瀾默致微微抬頭回應道。
軒轅雲瓍盯著瀾默致朦朧卻幽深的瞳孔，瀾默致覺得怪怪的於是撇開了頭。
糕點與茶品一齊上桌，卻在瀾默致品嚐稍有不同的家鄉味的時候，忽然有個小二跑過來打斷他們兄弟幾個世紀來一次相見難得的興致。
「仙師，外面那個白斗篷的也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不是。」瀾默致瞄了一眼站在餐館門口的人，果斷否認。
那個人穿的不是瀾默致與軒轅雲瓍身上的月鯉紋斗篷，也不是月華門仙師、魔師、仙修與魔修的四種斗篷，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月紋斗篷。
可是，瀾默致認得，那個人胸前，那一片薄薄的、畫著月形花紋的羽鷹石板。
「…如果他願意與我們同桌，那我也歡迎。」
「那位先生正想說這個呢…嘿嘿，仙師恩懷寬闊，神通廣大，那就讓他跟仙師同桌子吃飯囉！」
果然。
瀾默致暗道，餐館裡的座位還沒全滿就有人急著來併桌，一定有鬼，特別是…
這個人進來的時候，外面沒有任何風在狂嘯。
在步空，唯有幾種人能身過風止息，一是月、風、日三神，二是奉月、奉風兩位三百年才出現各一位的神童，三是來自外海，並且見過風神的真容、受風神眷顧的異鄉人，通稱風眷。
雖然步空這一個架空世界在先人營造它的時候並沒有規劃所謂的外海、離島，但在空洲最東岸的民族卻記載了不少漂流而來的外族資料。那些外族來自岱輿、員嶠、方壺、瀛洲、蓬萊，也就是傳說中海上的那五座仙山，其中，最南邊的蓬萊人通常都會直接飄到空洲東南岸，也就是風神本廟的所在之處，所以風神往往都對蓬萊人特別照顧，文獻上記載的也大多是蓬萊人，因此風眷又稱蓬眷。
但瀾默致聽了一下第三位白斗篷說話的腔調，他應該是空洲人。
而且他的那塊石板…
看著眼前的人落座，他只覺得後頸那沒了寶石的缺口一陣搔癢，頭微微暈，小腹也微微發熱，似乎明白了什麼。
能使血契的相關禁錮點共鳴的，只有…
“啪！”一聲，瀾默致往那個人臉上劈了個手刃，瞬間炸出的靈元衝擊打掉了那個人的連帽，露出一張他思念的臉。
「……」瀾默致沒有說話，沒有看他，只是眼睜睜的、默默的流下眼淚。
「…小默。」
那個人沒有責備他，也沒有驚訝，只是久違卻親暱的喊了他名字的一個字，像是贖罪。
他是燭歌，這一代的奉月，也是少數能完全拿捏住瀾默致的人。
既然今日瀾默致這麼對他，那整個餐館中看八卦的人可就明白了，明日必定會讓緋聞滿天飛。
看那仙師哭得傷心，沒想到那第三位白袍竟是魔師！
光是這麼幾句，就足夠讓他們亂想了。
空間靜謐，連軒轅雲瓍都不曉得該不該說話。
最後他們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留下了燭歌一人。
「呦呦呦，這不是岱嵐家出來的大爺子嗎？啊你這是跟嫂子怎麼，鬧翻了？」餐館裡隔壁桌的一些小痞子湊了過來，笑著拍了下燭歌的肩膀，又戳又摟，說到一半還會對他日夜專心保養的雙頰拍來拍去。「哎呀沒關係啦！嗨呦~你個老頭子長得跟我家隔壁剛結婚那小郎君一樣白白嫩嫩，哪個姑娘不喜歡著呢？仙師他呀，你看要不要好好哄個床頭吵床尾和，不哄也沒關係，爺家巷子尾天天都有一群嚷著要嫁你的姑娘，有興趣就喊爺一聲，帶你去挑…」
「不必。」
「…哎？難不成，你還真的打算貼回去仙師那啊？」
「…我今天是來告別的。」
燭歌啜飲完杯中最後一滴茶，留下作為低消的一枚五十銖，也追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而去。
噠噠噠噠噠，月灰色的木屐在疊雪中跑得飛快，不久便看見了兩人的身影。
「雲祺小心！」
“啪颯”一聲，瀾默致及時轉身，變成正面朝上的落地，承接住燭歌撲過來時的衝力。
「小丫頭…你…」燭歌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瀾默致，卻為眼前的景象而愣住了。
在他們剛剛走過來的路上，瀾默致已經淚流滿面。
無聲、無表情，如方才在餐館中的那般哭泣。
緊接著，一團慌亂的情緒閃過瀾默致額頭上淺淺浮出的寶石尖端，原封不動傳達給了燭歌。
那是一團混亂到令人瘋狂的思緒，還混雜著從那日穹後山一戰至今，瀾默致的所有記憶。
燭歌明白，他在用回憶向他哭訴。
可這個時候…
「你•在•對•雲•祺•幹•什•麼？」
總會有一個像軒轅雲瓍這樣的護（電）弟（燈）狂（泡）魔抓住燭歌的肩膀，一臉殺氣的明知故問。
「理解、體會、安撫老婆，懂？」燭歌沒有抬頭，把瀾默致抱了起來，讓他倚在自己的左肩上哭，同時讓絲線穩定住瀾默致的身形，讓他不會掉下去也跑不了，同時不斷輕拍安撫的手也沒停下。
燭歌很久沒見他老婆哭得這麼傷心了。
倒是軒轅雲瓍陷入了理解困難，彷彿頭上有一個圈圈在跑loading 。
欸不是，我弟夫是這個丟下老婆就跑的膚淺男人？
我弟弟這麼嬌貴，他忍心這樣？
又過了幾條街，他們走進一家客棧，那是穹京城中最大的客棧，也是他們三人在這幾日間共同的落腳點。
「你也住這裡？」
「嗯，我住三樓，地號雅房琴心，裡面還挺大。」
「我跟雲祺住二樓的人號房，叫三疊，好像在你那間樓下。」軒轅雲瓍看似不經意的提了提他與瀾默致一起睡的重點，隨後便向燭歌伸手要人。「我這個哥哥人生地不熟，在家裡過得閒適，出來就什麼也不會，還得靠我們雲祺幫忙。」
「你看他現在像是能照顧你的樣子嗎？」
「現在雖然不行，但他的蛋可是我孵的，我可比你來的會哄啊。」
好勁爆啊！
燭歌看向懷裡的人，對方沒有反應，只是乖乖的讓他抱著，手裡緊緊抓著他的斗篷一角。
好可愛！
隨後瀾默致抬起頭，露出充滿殺氣的雙眸。
好可怕！但是好萌！
「雲祺要跟哥哥睡嗎？」軒轅雲瓍湊了過來，笑臉依舊。
「…我來穹京，就是為了找他。」
說完，往燭歌身上又貼得更緊。
好的，軒轅雲瓍的笑臉不依舊了。
「小丫頭乖，我在，今晚好好睡噢。大老遠從月華門跑來這裡，你一定累壞了。」燭歌抱著瀾默致往樓上走去，聲音越來越遠，還夾雜著瀾默致輕輕的應和。
丟下軒轅雲瓍後，燭歌腳步加速，終於到了他的雅房門前。門一開，腳一踏，一個箭步就把瀾默致丟到了床上，接著自己也跟著撲上去，抱著老婆就是一陣亂咬。
「輕一點，我傷還沒全好。」
「嗯。」燭歌輕聲回應，扯開對方左領口附近的布料，吮吻上他肩上不癒的深紅傷口。那個傷口是他在二零二二年時留下的，是瀾默致為了防止他再被貓妖的復活法術利用而給他留的吸血口，讓他每過一段時間就吸一點換血，保持血液對貓妖詛咒的抵抗力。
到底是誰會一邊復活別人一邊詛咒對方啊！
某個貓妖會。
想來那時候瀾默致才剛接手清狐，燭歌在步空又被岱嵐家激進派追殺，打了一場惡戰，命危。若不是因為瀾默致還沒“適度討伐”完池上家，他也不會把燭歌交給一群有派系區分卻仍共用一個神社的、比較低階的動物神。
這麼想起來，那段時間真是溫腥又漫長，比後來花吐發作時來得更加令人身心俱疲。
吞下滿口鮮血，燭歌滿足的看了一眼已經昏睡過去的瀾默致，吻了一下他的額，用帶著血氣的唾液畫了個月紋。
「唔哇！」「流蘭！」
兒聲自角落響起，被突然出現的山海風場捲了起來，又重重摔落地面。
「小丫頭？嗚！」燭歌急著回頭，卻被反撲，弓身在床沿，半個背部都懸空著。
在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後腦勺被一隻左手穩穩接住。一抹溫息湊近他的耳邊，好像還捎著一點殺意。
「華熒之子？呵。」瀾默致說著，搖了搖頭，淺淺一笑。「沒什麼好說的。」
「你、你怎麼能直言月神名諱！」燭歌瞳孔驟縮，急著想彈起來，卻被瀾默致的右手死死壓制住胸口。
「…奉月大人，他是蓬眷。」
「什…什麼？不是、小丫頭、小默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他不可能…」
「玉確實是蓬萊人，或許是不同世界之間的對應地關係讓常悅錯亂了。」瀾默致輕笑，依舊不避諱神明之名。「是說啊，雪樁你——他○裝幼齒撩我老公？」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常悅早就跟我說了。還有，我是謫仙，不是凡人，你沒必要太在意我跟你家那幾位之間的互動方式。好了，接下來…」瀾默致坐起身子，腳夾在燭歌腰側，只留一隻左手扶著他的腦袋，右手則從他的胸前攀到喉尖，劍指抵在他的喉結上。「你有沒有什麼該說的？」
「…對不起…？」
「怎麼這個語氣，你跟人道歉都是用問句道歉的嗎？」
「讓我再愛你一次吧。」燭歌彈起身子，取回主導權，也把瀾默致撲回床上，壓緊他的身子就是一個兒童不宜的長驅直入。
瀾默致還想再罵兩句，但被下了禁言術，嘴唇一張一合，沒能吐出什麼，卻又像是在索求什麼。
不意外的，燭歌舔了舔嘴，鎖上了兩人的唇。
幾番熱烈之後，燭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串透明珠子，拿起最前面的那一顆放在瀾默致肩上的傷口處，輕輕轉動，惹來瀾默致吃痛的幾聲輕喘。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所以小麒麟不可以再反抗囉~我啊，可是聽說我們仙師“深不可測”才敢來這招的呢。」燭歌笑著說，把珠子放到瀾默致胸前的小壑中，在丘壑之間塗抹般的來回移動。
瀾默致看清楚了，那珠子的直徑約有六公分，數量有十顆，每一顆的間距是三公分，所以自己待會要含下的總長是…
八十七公分！？
不對吧，就算我有女體也塞不下那麼長啊！
還有那個寬度！我再怎麼逆天也沒那串珠子逆好嗎！！
「奉月大人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帶這位蓬眷回天，不急著現在辦事。」雪樁紅著臉，輕咳一聲。
燭歌短促的「蛤？」了一聲，雪樁隨即迎上瀾默致感激的眼神。
「他不願再昇天，我就不強迫他昇天。」燭歌看似非常照顧他感受的說，卻冷不防被身後那名為“滅玉”的靈器抽了一鞭子，倒在了瀾默致身上。
滅玉一擊中背部，那淒厲的聲響便環繞在燭歌耳邊。
燭歌慌亂著，忙著想起來，卻被瀾默致緊緊抱住，也只好溺愛般的撫摸一下他的後腦勺。
蒲扇生風，竹簍沏茶，那麼愜意的日子…
越年長的生活，理當更加平淡。
可是，瀾默致一次次的幻想，燭歌卻沒有好好的聽進去。
一次次的碾壓我的嚮往，一次次的利用我對你的寬容讓我對你毫無保留…
瀾默致哭得比前面幾次更凶了。
果然，任何能成為人生意義的事物都會被搶走的吧？
越是爭，越是零碎，越是懦弱，直到再也不敢反抗命運。
這是譚舒晴為瀾默致種下的因，如今，這個真理，或是定律，已經在他腦海中根深蒂固，讓他此時此刻哪怕是哭著也要跟命運再倔強一次，再爭一次愛人的機會。
就像上次那十八道雷一樣，如果不是他跟命運周旋，趁隙把稜湮塞入時間線的夾縫中，代他受另外九道雷，他如今也是無情道中人。
可是…
『常悅，你巡邏完啦。』
『…哥，你這次點化的奉月跟我這次眷那孩子的命運有點交織，你確定嗎？』
『咦~交織？好問題欸，你看過你那孩子的星盤嗎？』
『射手。所以我才會問你，真的確定不？』
『喔——這個絕~對要確定才行啊！你想想，交織…如果他們談戀愛的話！那是好事。你要知道，跟射手交往就像投胎一樣，只有一次，更何況是奉月跟風眷！』
風神的房間與月神的房間連通，當時因為下大雨而被風神接上去躲雨的瀾默致就待在風神的房間中，可以清楚聽到他們說話。
『小可愛，偷聽什麼呢。』一臉風流樣貌的流蘭就這麼出現在瀾默致視線中。
隨後他就被放倒了，除此之外什麼也沒聽到。
可是他感受到，常悅好像不接受這門婚事，自己上去也只是添麻煩而已。
所以，他現在有三個方案。
燭歌昇天、兩個都不昇天，或是燭歌昇天，而他也回去漢神間當神。
他想要第二個，可是他做不到…才怪。
規矩一物，生來就是被破壞的。
於是，瀾默致突破了禁言限制，他的手也摸上了燭歌胸前的那塊石板。
「這個石板…真是尖銳，割得我心好痛…我幫你粉碎它吧，好不好？」
「…雪樁，上面有什麼密室之類的嗎？」
「沒有。但奉月大人的府邸沒有與任何人連通，您可以自行運用。」
「好。小丫頭，你真的不要跟我上去嗎？」燭歌又舔了舔瀾默致肩上的傷口，鼻子蹭在他的胸口問著。
「不要…」瀾默致把燭歌抱得更緊，如前面兩次在復活前抱著他那般。「我寧願你入魔，也不想再昇天。」
「嗯…」
燭歌沉吟一瞬，旋然一笑，手指點在瀾默致的鎖骨處。
「看不出來，身體卻已經很誠實的修上無情道了呢。這麼年輕就萎了嗎？」
「還不是被你掰彎的！」瀾默致炸毛。
「乖，我知道腐腐的最高境界是自產糧，這是你自己故意的，你可不能這樣嫁禍我。」燭歌再度把瀾默致壓回去，扣上頸圈，又吻了一下。「但我是真的得走了。你還年輕，也不要太寂寞，隨便傳兩個弟子當第二代仙魔師就退位，找個人再婚了吧。」
說完，給了瀾默致最後一次溫暖，堵上珠子後再把塞不了的珠子往瀾默致伸出的尾巴上繞，便又套上披風，牽著兩個孩子出門了。
忍著痛的同時，瀾默致最後還是意識到，這個世界太吵了。
吵到他聽不見自己，也聽不見任何勾引燭歌的事物所發出的聲響。
他就默默的看著他們離去，默默的把話吞回去，默默的感覺…燭歌不會太在意他。
「…他想把我忘了。」瀾默致做出結論。
混亂的心緒彷彿築了一道牆，把理性隔離在感性的畫地為牢之外，讓瀾默致只專注於思考兩人之間的關係，完全忘記了今天還有什麼事沒發生。
這種時候出現的問題從來沒有答案，他不去理會，可是他越安靜，問題就會越來越多，沒有結束的時間。
「…很好，你走啊。」
一絲寒光閃過他的眼角，紙窗外走屍聚集，令人噁心的味道瀰漫開來。瀾默致把衣服重新穿上，在眾走屍的迎接下跳了窗。他解開了高高束起卻早已凌亂的長髮，沒有重新綁回去，就這麼讓它散在空中，如同當年殊魔墜消失三個月再現時，狂放，卻帶著天真的可愛。
彷如西北雨中的螢火蟲，貼心、重要，卻又很多餘。
軒轅雲祺、漠祿見臨、白軒…無數個自己，讓瀾默致累壞了。
此時，唯有把自己交給嚮往希望卻得不到救贖的孩子，與附在她身上的、真正的魔神，才能休息一下。
那麼，該你們出場了。
一陣飄搖的落下，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穩住，俐落的落地，又起身。
「還是那個十字路口，去擾亂他們吧。」瀾默致嘆了口氣，倒在屍臭的血灘中，看著眼前的走屍一個個飛奔離開窄巷。紅沙華悄悄蔓延整座城，又躲在白雪中，延長瀾默致的視聽，逐漸掌握了城中每一處的動靜。
「沒想到…在圈裡的人，就算出去了，也還是被這個血契牽著，半隻腳又哉了回去，到頭來，還是踩在渾水裡，沒有乾淨的時候。」看著眼前逐漸減少的走屍，他這麼說。
黃昏漸漸暗下來，夜色還在蔓延，人們正在收拾，待入夜後再出來放風賞燈。為求來去無蹤，走屍被瀾默致要求不能走屋頂，因此，他們只能在牆邊飛簷走壁，或是走在路上。
時機正好，只要不撞上即將出巡的守夜人，任務便能圓滿達成。
「唔唔，嘎！」一個留在瀾默致身邊的走屍忽然叫了起來，急著把看似在小歇的他搖醒。
當然，瀾默致沒有睡，只是眼睛累了閉目養神一下。
「怎麼了？」
「唔唔咕，唔嘎唔咕咕！」
「…知道了。讓能隱藏屍氣的去潛伏，等他們動作。」瀾默致眼睛微睜，給走屍下了指令。
他身邊的這一個走屍，是唯一一個能連通全部走屍的超高階走屍，也是瀾默致用來操縱走屍們的發令器，比起其他走屍，他更纖瘦，身手更快，哪怕他身上的衣服比起其他走屍更加華麗。
想當時，現在自己手下的這一批走屍也是他帶過來投靠自己的。
濃厚的煙燻妝、大紅唇，還有紅黑交錯的、高貴的日本山茶花和服…
瀾默致好像在某一首歌的MV中看過類似的裝扮。
不過，既然他說他是瀛洲來的演藝工作者，又能共通、甚至對所有走屍下令，瀾默致自是不在意他的外貌。
哪怕對方一身公主樣相，卻是個男的。
當然，這些可能都是錯的，因為瀾默致的走屍語其實沒有很好，並且，步空沒有所謂的語檢，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翻譯得對不對。
天色漸暗，晚餐早吃的孩子已經走上街頭了，他們提著不同或相同的花燈，踩著突如其來的雪地，甚至在別人骯髒的嚮往之上打滾。
「哇，是仙師耶！」「仙師哥哥！」「不是啦，是仙師爺爺…」
「…在下今年二十二歲。」
「你們看！我就說是哥哥！」「你不知道嗎，大人都很愛說謊的！」「不信就不信不要在這邊吵！」
「……」
一走出窄巷，孩子們便迎面而來，此起彼落的吵鬧聲不絕於耳。
「你們看，是魔師！」「不是吧，他衣服不一樣！」「可是，仙師從這裡走出來了欸…」
「！」
目光一慌，對視了。
「你…」燭歌定住了。
「哇啊——呃，好臭！」「怎麼了怎麼了！」
「仙師背後、流了好多血！」
嗯，是剛才的屍血呢。
雖然燭歌看不出來，但他一定會問我為什麼突然去泡屍血，這樣就夠了。
瀾默致輕笑出聲，彎下腰安慰繞在身邊的孩子們，同時也讓燭歌看見更多的血紅色。
雖然是不經意的，卻也是故意的。
但是，燭歌沒有行動。
難道是失敗了？
「魔師哥哥，仙師哥哥傷得好重，你救救他呀！」
第一個孩子扯了扯燭歌的衣角，第二、第三和第四個孩子也接二連三的湧上，讓瀾默致感受到了理當是發蓬萊才有的人情味，讓他感動得眼角泛紅泛光。
謝謝你，孩子。助攻得太好了！
這是瀾默致人生第一次這麼感謝小孩。
可小孩看到他的眼神，卻以為他在忍痛。
「仙師哥哥，不要哭噢，不痛不痛…」
「仙師哥哥好堅強，血流了這麼多，風又這麼大…」
「魔師哥哥，仙師哥哥真的傷得很重…都痛到要哭哭了。」
「……」燭歌依舊是輕蔑的看著。
小丫頭，賣慘惹我啊？
很好。
那就讓你長長記性，自己傷的，就自己痛！
可是…
為何你衣服如此平整體面，頭髮卻如此鬆懈而凌亂？
我離開的這一小段時間內，你又對自己做了什麼？
而且，眼前的這些孩子，是你偶遇的，還是你的演員？你又如何做到，讓我看見這些天真的孩子便會心疼？
「孩子們，別鬧了，這個傷是在下自己弄的，不要怪魔師哥哥。」
「可是，你們不是夫妻嗎？娘親說，夫妻就要互相扶持，相親相愛…」
「傻孩子，媽媽因為貪心害了別人，害爸爸拋棄她，離開了你和媽媽，你想，媽媽攔得住爸爸嗎？哪怕錯的不是媽媽，而是別人。」
「嗯…攔、攔不住…」
「現在魔師“哥哥”就是那個爸爸，在下便是那位媽媽。在下貪心想讓他陪著過日子，卻害著了他的前途。你說，在下被拋棄是應當的吧？」瀾默致輕笑一聲，刻意在“哥哥”二字上加重語氣，顯得他在諷刺。
「不應該…」「怎麼會呢…」
「魔師哥哥，仙師哥哥只是想求個好日子過而已，這樣也不行嗎？」
在良心的責備下，燭歌還是咬牙發聲了。
「小丫頭，你…」
「我不想抱怨，也不想聽你抱怨。」瀾默致站了起來，跟孩子們小聲告別。「收手吧，我得去整理一下走屍了。畢竟今晚可是您人生中難得的光輝時刻，我可不能讓走屍們為您點綴上污點。」
你變成了您，卻要用點綴的方式添上污點。
越是矛盾，就越是諷刺。
眼看著瀾默致轉身離去，燭歌還是看不慣他身後那清一色的滿江紅。
「魔師哥哥，你有聞到嗎…？」
「？怎麼了？」
「我們大家都知道仙師哥哥衣服一直都那麼白，一定是很愛乾淨的人，可是仙師哥哥身上有一股臭味…仙師哥哥多久沒洗澡了啊？」
「…據我對他的認知，他應該每天都有洗。」燭歌平淡的回答，隨即轉念一想。「不對！他剛剛說，他要去打走屍…」
「對呀！仙師哥哥是大家的大英雄，城東那邊聽說已經清完很多了呢！」「對啊對啊！」
「那…你們說他身上的臭味，是不是有點腐爛的味道？」
「就是腐爛的味道啊！怎麼了嗎？」
得到孩子們的確認後，燭歌抬起頭，走遠的瀾默致依舊還在他的視線中。
這條路很長，路口也很多，可他偏偏直著走…
難不成，是在等我追上去？
於是，燭歌果斷的追上去了。
可是，看起來明明很快就能到達的地方，卻好像跑不到…
「奉月大人，他用了縮地千里，現在那法術正在自動還原。」
「……」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死丫頭怎麼這麼會虐人，殺人還要誅心！
而且，你怎麼這麼會玩啊！
「雪樁，還有多遠？」
「建議奉月大人可以用瞬移。」
「……」
感性敗給理性時，總會顯得人愚笨。
這也是燭歌能精通一大堆高階法術，卻還是無法在岱嵐家中靠自己立足的原因。
如今，若不是身邊還有一個雪樁，他或許還在恢復中的道路上不停的奔跑。
若不是…欸？
我好像懸空了？
燭歌睜開雙眼，隨即傻眼。
雪樁，竟然化回原型，公主抱著他，幫他追瀾默致！
而且，雪樁的原身…竟然穿著綠色與橙色相間的、遊鯉配色的敦煌風服裝…
雖然比起一般網路上看到的，雪樁算是包得很緊，但他那好似能殺人胸器依然袒露在外，再加上…
雪樁只比瀾默致矮一公分，也就是說，他的身高是一米九五，對燭歌有約莫十一公分的身高壓制。
所謂的身高霸凌啊。
還有，由於雪樁是月神的護衛，身材有練過，所以…
好大！
「奉月大人，快追上了。」
「喔好…欸，流蘭呢？」
「我丟在客棧的說書先生那了。」
「？？？」
說書先生有這個功能？
燭歌作為步空土生土長的“在地人”，他震驚了。
「主人，要到了。」
「好…」
話音未落，雪樁已經把燭歌丟了出去。
還正中瀾默致的背。
「唔！」
然後就是基礎套路一定有的在地上滾三圈然後親在一起，嗯。
雪樁戴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墨鏡，開始給他們編劇，手上就差一桶爆米花。
「小丫頭，我——」
「你要做嫦娥，可以，我就當你的后羿；你要做霸王，我就別了你，當你的虞姬！羿斃十日姮娥奔月，你都斃了我多久了？月華門四面楚歌都唱多久了，你現在才跟我提不離婚分手，可以，可總得有個人跟你死別你上去才沒什麼牽掛，不是嗎？」
「……」燭歌愣住了。
這個小丫頭完全知道他想做什麼。
「你走了，血契綁著我還得難受；我死了，你毫無牽掛的上去倒輕鬆…！」
「…別哭了。是我懦弱，不是你的貪婪。」
燭歌覺得自己的坦白能填補黑洞，但他也明白，黑洞除了外部的光子球層是亮的之外，其他部分永遠都無法照亮。
哪怕沒有怨懟、沒有憎恨。
可是，就算這麼理解，也找不到填補瀾默致心上那缺口的答案。
因為愛情從來沒有正確答案，無論怎麼認為自己做對了，也比不過談不到戀愛的笨蛋。
「…幫我解開吧。」
短暫的安靜之中，瀾默致出聲打破了燭歌那充滿希望的悲哀想法。
「…你說什麼？」
「血契，幫我解開。」瀾默致抓住燭歌的左手，往自己的額上摸去。他那龍鹿合一的犄角與耳已經伸出，本該屬於軒轅雲祺的、水晶一般的左手食指第二節也出現於外表，甚至連眼角都變成漠祿見臨的眼角形狀了。
隨著其他血脈的外型逐漸浮現，燭歌察覺到了瀾默致現在想做什麼。
他想散魂自爆！
「你、你冷靜一點，不要急著自爆。我其實也沒有很想上去…」
「假的。若你不想上去，又何必留我一個在客棧中…」
「…總之，你先別自爆。然後我不會幫你解開血契的，你死心吧。」
「為什麼！」瀾默致扒緊他的領口，像是祈求，卻又帶著滿滿憤怒，與委屈的思緒在喉嚨處較勁，終把硬是忍住的淚水逼了出來。
「傻孩子，解了血契會更痛苦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說著，燭歌摸上了瀾默致的龍尾，撥弄上面透明的珠鍊。「唉…我還真是…老了，連你的尾巴都忘記了。」
「噫——」
「…奉月大人，該上去了。」
「嗯。小丫頭，你不會阻撓我的吧？」燭歌輕輕撫摸瀾默致的身上的那些異族血脈特徵，笑著問道，卻驚覺這些特徵中偏偏少了溪濂精靈族的特徵。「…芬忒雅斯呢？」
「…他在北極，很想你。」
看來是又丟在隔壁世界了。
不過，這只是第一層含義。
辰空主殿，也就是神明所居之處，與羋姭約定讓“奉月”飛昇之地，是在辰京城中，皇城之北。辰京與古代京城不同，皇城不倚山座北，而是立於城央，唯御花園立於西北外郊，需出城方得前往。
既然飛昇之地在皇城之北…
「小丫頭，你說你不會下棋果然是騙我的吧？」
「下棋？那個我是真的不會，而且以前那幾局我都沒放過水。」
「可是你現在卻下得一手好棋啊。」
「…是你想太多。」瀾默致皺眉。
怎麼大家好像都覺得我暗手下得很多？
下暗手並不是你們想的那麼容易好嗎！
雖然這次我真的有下就是了。
你要昇天的那個路口，暗處已經佈滿了走屍。
但他們的用途不是你想的那樣。
瀾默致冷眼瞥向燭歌衣上一串珠鍊。
「說謊可不是好習慣喔，小丫頭。」
「那又何妨。」瀾默致輕笑，輕易承認自己說了謊。
「呵。我走啦，時間快到了。」
看著燭歌走遠，瀾默致只是笑著。
「去你的。」
待你走到那裡…
雪樁佈下法陣，法陣完成的瞬間…
我的天羅地網也大功告成了。
「呼——雪樁，你聽我說，我好捨不得這裡啊。」
「實不相瞞，我也想留下來聽一點“魔師尊飛昇登仙”的傳聞。」雪樁站了起來，喘了口氣，嘴裡吐出的卻不是什麼好聽的話。他沒有變回小孩的樣子，而是以那身絕美的敦煌服裝配上絕頂身高與身材的姿態站在滿地白雪中，難免引來路人側目。
不過，由於眼睛顏色不同、頭髮的漸層與生長方式不一樣、穿搭風格差異、身材的因素，因此不會有人認為他是瀾默致。
而他們的反應的冷漠，更顯得“月華門仙師沒有練腹肌”一事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燭歌憋笑著。
好啦，他有馬甲線啦。
「魔師哥哥，這個人是新的仙師哥哥嗎？可是仙師哥哥才二十二歲，應該不用被換掉才對…」
此時，又一個提著燈的小孩走了過來，引來了其他人的注目。由於他的那句話中明顯點出瀾默致的年齡，於是燭歌可以直接判定，這孩子剛才也在場。
「…不是仙師被換掉…是我退…！！」
話才說到一半，燭歌瞳孔驟縮，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月華門的門規中，清楚規範了仙師與魔師需得共同進退，只要其中一位辭去，另一位也得卸任。
上次瀾默致離開三年，是因為燭歌還在，並且保證瀾默致絕對會回歸才能留任，但這次…
偏偏兩人都不能保證對方能回去。
雖然瀾默致沒有說，但燭歌聽軒轅雲瓍一聲聲的喚他“雲祺”，他也大概明白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難道…
月華門要止步於此嗎？
還是，選出新的仙魔師尊，再讓瀾默致“垂簾聽政”呢？
那孩子不會想這麼做的，聽起來多卑劣啊。
可又能怎麼辦…
恍惚之間，軒轅雲瓍走到了法陣一側，直盯著陣中的燭歌與雪樁。
「…誰叫雲祺那麼愛你呢。偏偏你是一條負心的白蛇，不過呢…」軒轅雲瓍冷眼幾秒，忽而往燭歌身上踢了一腳。「九尺紅蓮，又何妨！」
燭歌的血脈，就這麼被能透視血緣的軒轅雲瓍一語道破。他的確是岱嵐家不出世的九尺蓮混血，也是一條沐於月光之中的白蛇，但他卻不會是一個好人。
看著眼前群眾在聽見他身世之後紛紛交頭接耳，燭歌的頭又垂了下去。
忽然，一群走屍由路口的四面八方湧現，直衝法陣而來。人們的尖叫聲不絕於耳，這些走屍卻不傷任何人，只是盲目的往陣法的圖像揮拳，破壞圖形的完整。
「咕嘎、唔咕嘎嘎…」公主走屍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擲出帶著金石裝飾的紅絲綢，裁掉了燭歌衣上的一串珠鍊。那串珠鍊是貝殼的口水做的，帶著銀色的波浪裝飾與垂穗，於燭歌的衣服上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點綴，卻被走屍目標性的奪走，令人生疑。
隨後公主走屍又是一聲「嘎嗝嘎咕！」，眾走屍也不再破壞陣法，一哄而散。
彷彿走屍們早有算過時程，此時月正中天。
「奉月大人，該走了。」
「嗯。」
燭歌感覺自己飄了起來，雙腳逐漸離地。
嫦娥大概就是這樣奔月的吧…
起飛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他在半空中翻身向下，對已經小得只有指甲大小的人們揮手，用盡全力伸長手臂，向地上的人們說再見。
或許，你們會覺得很莫名其妙吧？
但我就是奉月。
燭歌依舊俯視著地面，在茫茫白雪中尋找瀾默致的身影。
「奉月大人，在找那位蓬眷嗎？」
「…你怎麼知道？對了，流蘭呢？」
「我晚點再回去接他。那位蓬眷在客棧後的小巷中，快看不到了。」
燭歌眯眯眼，確實看見了瀾默致。
…倒在血泊中的瀾默致。
「奉月大人，那是屍血，不是他的血。」
「…所以，他果然沒受傷嘛。」
「不，是他受的傷太大了，又不明顯，所以才沒人看見。」雪樁說著，把燭歌扳回頭朝上的姿勢。「而且，在您離開月華門時發生的事情讓他所受的致命傷，至今仍未痊癒，但他藏得很好。」
「…雪樁，你怎麼知道的？」
「您在客棧房間中跟他○○的時候看到的。他那時腹部以上的傷勢完全以法術覆蓋，但以下的沒有，所以我才看得到。」
「……」
啊——
燭歌發出了靈魂深處的吶喊。
「奉月大人，要到神殿了。」雪樁說著，又把燭歌抱了起來。
「喔喔、好但是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來！」
看著近在咫尺的胸器，燭歌手忙腳亂的奮力掙扎，但攻擊無效，於是他就這麼被抱了進去。
「樁樁你回來啦~哇嗚♡這就是我的小小奉月嗎？謝謝你樁樁！」一個服飾與燭歌相似的男子迎了上來，兩條長腿在蔽膝左右晃了晃，讓燭歌一上來就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神明到底有多崇尚“春光明媚”。
「殿下，風殿下呢？」
「常悅下去接流蘭，應該沒多久就回來了，你也趕快把衣服的顏色換一換。小小奉月乖喔，來，叫什麼名字？」男子笑著從雪樁手裡接過了燭歌，拉著他的手直直走向自己的殿中一面鏡子前，緊緊抱著。
「燭、岱嵐霂語。」
看來這位便是月神華熒了。燭歌暗道。
「那就叫你小霂霂了♡哇——雪樁你快來看，小霂霂跟我長得好像好可愛~欸？」男子抱著燭歌比對長相比到一半，忽然湊到燭歌的頸間聞了聞。「小霂霂沒有味道…？我明明記得，小霂霂是鷹晗啊…」
鷹晗是什麼？？？
燭歌懵然，看來他要學的還很多。
天上正在相見歡，倒是天下…
「流蘭，走了。」
「唔姆…風殿下…？」
「上去吧你。」
一個甩手，流蘭直達天上。
「呼…嗯？」常悅鬆了口氣，又聽見客棧往北三個店鋪的十字路口起了波瀾，讓他憑著好奇心走出了客棧。
映入眼簾的除了群眾，還有…
一位朱衣青年，拿著多年前他從一個小童身上取走的珠鍊，看似悲喜交加的從西邊走往路口。
正確來說，那是白衣，而非赤色。
但那上面染的血令人眼花撩亂。
「…小覕？」常悅下意識的吐出多年前一個孩子的名字。
他感覺得到，這個人身上有被他眷顧過的人才會產生的力場。
而且，那串珠鍊是他親自從覕的手中取來、贈與華熒，又親眼看見華熒把珠鍊交給雪樁，讓雪樁為奉月飾上…
怎麼又回到覕手上了？
「仙師哥哥，魔師哥哥他…」
「我知道，別說了。」
「仙師，那些走屍是你引來的嗎？」
「仙師…唔！」
隨著人群在一聲驚呼之後紛紛投以目光的方向看去，眾人的焦點正是瀾默致身後的一條血路。白雪皚皚，鮮紅刺目，讓那條血路比一般地磚上隨磚色黯然的血跡更加惹眼。
「仙師哥哥，尼又去打走屍了嗎？」
「傻孩子。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那個走屍？」
瀾默致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多了幾道血痕與冷汗，左眼的傷痕又再度浮現，像是多年前那位殊魔墜一樣。
眾人如他所想的紛紛卻步，卻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雲祺，可以回去了吧？再不走阿㶒會生氣的。」
「…是多想要我回族裡？」
「真是。」軒轅雲瓍走到瀾默致身前，又轉向眾人，微微傾身。「我與家弟尚有事要忙，勞各位看一場鬧劇了。」
說完，他迅速的推著瀾默致進了客棧，圍觀眾人也好似都很聽話的退下了。
「…覕，是你？」擦肩而過時，常悅淡然的說過。
「嗯。」
雖然截然不同，但本質相同。
『他想忘記我…我卻依舊盲目的翻著與他的那四千一百二十九天的回憶…』
「…知道了。」
『我會跟他說的，你放心。』
臨時腦內通話就此截斷，軒轅雲瓍又湊過來了。
「雲祺，剛剛那個人是誰？」
「他啊…」瀾默致思索了一下，該怎麼介紹呢？
是說常悅崇尚科學理性思考，也有在他房間裡看過成堆的數學講義…
現代人？未來人？數學家？
可是，“喜歡數學”這四個字也太輕易了…
啊！（靈光一閃）
「他叫小明，是一個喜歡把雞跟兔子養在同個籠子裡的怪人。」
「蛤？」
軒轅雲瓍愣了一下，隨即斷定自己弟弟確診了腦部發育不完全。
還是先扛回去好了。
♢
「樓主，外面來了團老班子，指名要找你…」
「…先問問他們來路。」瀾霜云看著窗外慌亂的鳥群，選擇了冷靜。
他很明白，他雖貴為戲樓樓主，卻也不過是一個擺飾，只是把名字掛著，除了當門面之外並沒有任何實質用途。
隨著瀾默致回歸過去繁忙的日常、瀾翼帆回師門駐居，瀾霜云也回任樓主之職，重新掌控兄弟們無暇顧及的，屬於他的戲樓。
這段期間，他把所有劇本都翻了出來，讓角頭們一個個輪著演，從原創的《大江巨闊》到另一個世界的《貴妃醉酒》、《白蛇傳》等故事，再加上將故事話本化的方策，青浪樓的名聲愈加響亮，顧客也明顯增加，甚至有其他比較小的戲班直接來談合併，也吸引了不少較大的戲班來交流。
偏偏，今日正是《我師》第四次演出的隔天…
「咱們這唱戲的呢，講求的那是一個功夫！身段、衣裝、唱！一個個都是精粹中的精粹才能拿出來看，偏偏你們這青浪樓啊…師父一個比一個年輕！角頭一個比一個花俏！這就算了，行當上咱講求寧穿破不穿錯，你們竟然拿了件烏苦衣就往小生身上套！這是不把咱老祖宗的國粹放眼裡了？這是國粹，是文化之精粹，不是讓你們這幫小孩兒鬧著玩兒的！你們要創新，就走著自己的路去創新，不要踩在咱們老國粹的臉上去走，去壞了規矩！」
一個老班子的班主在青浪樓的會客室中看見瀾霜云劈頭就罵，瀾霜云則是看不見似的沉著一張臉的笑容，入座，拿起茶盞摸了摸，就是沒喝一滴茶下去。
「喝…這樣明白了吧？去給俺把《我師》裡，那個小生的青衣換下來！」
「在下明白了，晚點會再告知默先生。他是編纂《我師》全劇的人，沒經過他的同意，連在下也無權更動《我師》中的任何一句唱詞或步數。」瀾霜云眉眼輕顫，清川人那副“文弱，但很會放話”的嘴臉又擺了出來。「在創新之前，總該有個傳統，而傳統該如何被看待，全是後生說了算。因此，若是默先生也不願更改內容，恕在下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無能為力？好啊！當年《我師》那個案子裡面宴上的戲子就是老夫帶上去的，目睹那案子全程，老夫這就去把府衙裡案卷都掏出來，再報官說你們樓子搬弄是非！」
看著老班主那邊暴躁，小廝們無不緊張的把目光投往瀾霜云，可瀾霜云卻依舊心如止水。
瀾霜云早就知道了，他們查不出什麼。
因為那些案卷不是在駱履岳手上，就是在太傅手上。
為什麼呢？
瀾默致搞的嘛。
既然有這麼可銬的哥哥，瀾霜云自是不擔心。
不過啊…
當時那場鴻門宴時，瀾默致並不在場。
而在劇情中，事發當下，給一群官老爺子們唱戲的伶人早已離去一個半時辰，不可能目睹鴻門案中最主要的那一切。
除非，他指的是劇情中那位戲子唱的戲，並不是講述顏娘識人不清的《顏娘食果》，而是別折戲…
瀾霜云輕嘆，這個部分他就沒辦法處理了。
「若是真有失誤，那在下希望明天能與那位角頭聊一聊。送客吧。」
「哼！」
望著踩著草鞋的班主大爺離開相談室，瀾霜云靜靜沉思。
據他昔日在瀾默致的筆記本中看到的內容，有吃到宴的人如今不是老死就是病死，但沒有吃到的人卻完全沒有記載。
而且…
案發的之前與當下，瀾默致並不在現場。
「呼…」
那麼，《我師》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瀾霜云曾為此以個人名義把駱履岳約來青浪樓，而對方也把駱靖，也就是駱履岳的父親死前的一些事情如實告知。
駱靖是病死的。而在他離去的前一天深夜，駱履岳曾偷偷摸摸的去探望他，可在那個時候…
駱靖的床邊坐了一個黑衣白髮男子，而駱靖本人竟已坐起，在不知何時被抬上床的小几案上寫了滿宣紙的墨痕。
「再詳細一點。你還記得那些酒品或戲曲的名稱嗎？」輕靈的少年音落在駱靖耳尖，露出的肩牽引著左手，撫上了駱靖右側的脖頸，顫動了被月色映照的雪色外衣。
「軒丆，如果我寫得合你心意，你會放我一條生路嗎？」
「看你還剩幾口氣吧…對不起。」
軒丆不知為何來到駱靖的床邊，只是要一個宴會的內容，和不停的對他道歉。
之後就是駱靖靜靜的寫，軒丆則在駱靖沉沉睡去之後停下了那不斷重複的“對不起”，收起几案與筆墨紙硯，輕輕撫上駱靖的胸口，爾後又瞪大雙眼，隨即翻身跨坐，吻上駱靖的唇。
「…我的內力有限，大概能讓你活到每天早上…別半夜就死了啊。」
說完便翻窗而去，肇事逃逸。
隔日，駱靖便在午時初刻去世，離開前只說了幾句話，簡略的說明了辭退白軒之前的一些事。
而軒丆讓駱靖寫字的那張宣紙，軒丆並沒有拿走它，這也可能是讓劇情內容發生錯亂的原因，因為沒有人能一下子記住那麼多。
「父親的遺囑中只說了讓我把那張紙交給軒丆，其他的都沒有寫…可是我回頭讓人去找軒丆的時候，軒丆也不見了。」
「父親的最後一句話是“白軒跟軒丆，一定…”，可是…」
為什麼父親那麼重視他們啊…
這是上次瀾霜云與駱履岳會面時所說的，對此，瀾霜云也做出了解答：
「第一、軒丆白軒風露默是同一個人，第二、鴻門案是你爹策劃的，三個刺客最大十六最小九歲還都是無辜的勾賈案遺孤兼軒丆徒弟，你說軒丆能不氣嗎？既然軒丆只跟你爹討一個真相，那就是他還念著跟你爹的情義，那已經是非常大的寬容了，甚至還讓你爹多活一個早上！」
如果不是你爹，哪裡來那麼長的故事…！
哪裡來那麼戲劇化的故事！
哪裡需要…
需要小生來當苦旦哭一場…
可是再委屈，瀾霜云也必須遮掩這樣的情緒，因為他是革新派據點戲樓的樓主。
他必須抱持這份理想，並且不被影響…
但今天早上街坊間相傳的那件事，卻能撼動他那顆用盡全力保持穩定的心。
——天子軟禁了立場偏向，但不完全是革新派人士的鴻臚寺卿。
江湖小報到處傳著，說鴻臚寺卿毀棄禮教，鄙倪祖宗，守舊派人士看不下去了才上書請天子將鴻臚寺卿革職，偏偏天子捨不得這麼一位被他親自從探花提拔起的年輕人就此隕落，只將人停職留任。
可是鴻臚寺卿在廟堂上完全沒有表態過立場。他只是默默推行了不少利民而無弊於朝廷的法案，像是讓禮法簡化、推倡禮教相關器物革新等，也只與幾位革新派的人喝過一次茶。
然後他就被停留（縮寫？）了。
瀾霜云回到樓主辦公室，打開手機的試算表，做了記號，又是一陣嘆息。
如果還有下一次，下一個就是太傅了…
三公再高，也高不過廟堂龍椅上的那一位。
除非…有能夠與皇家親兵抗衡的部隊。
瀾霜云看了一眼桌上那張青浪樓平面圖中，屬於自衛隊的地方，又嘆了口氣。
這支隊伍對上駱履岳那支王府精兵，已是以卵擊石，又如何去抗衡皇室親兵呢？
「唉…」
“叮咚”
手機震動一下，是瀾翼帆的訊息。
『小師姐說明天要給我放七天假，我能回樓裡嗎？』
「…可以，小心刺客，最近心山這邊不太穩。」
『喔喔』
『對了哥，星圈有大事了』
瀾霜云挑眉，切到另一個軟體去翻了翻新聞。
然而，新聞板上沒有任何演藝圈的文章。
「…什麼事？」
『希爾法「退追燭歌」！莫雷爾粉專親曝真相：憂鬱症發作了』
危言聳聽的標題，看來瀾翼帆這次是直接轉發了新聞的連結過來。
「查證過了嗎？」
『搜過了，默致他甚至把兄夫從追他的人裡面刪了』
看著那標題一瞬，瀾霜云點了進去。
“△在DQ/LokHe巡迴演唱會途中，公告「千羽」組合成立時的希爾法（左）與燭歌（右）。（圖/莫雷爾粉專）”
“日前希爾法才因低浮上而被油酒禁斷燈牌（下稱‘油燈’）旗下藝人痛斥「把使命當興趣」，近日又傳出本人粉專退追雙人組合「千羽」的搭檔燭歌，頻頻為自己掀起炎上風波與退粉潮，令人難以理解。”
“△昔日在記者會上以鎮壓全場的姿態闢謠的希爾法。（圖/米俐電視）”
“因特萊蘇卡曼財團需求，位居博士的希爾法前往北極長駐三年，杳無音訊，然回歸後卻幾乎將主唱的工作交給雙胞胎兄弟莫雷爾，日漸神隱。”
“而在上個月，油燈旗下藝人「vanskelig」在直播中痛斥希爾法「把使命當興趣」，表明「藝人的工作態度並不是耍大牌或對粉絲已讀不回」，譴責希爾法是「不負責任的爛人」。對此，希爾法至本則新聞截稿前未回應。”
“但就在三天前（2031/02/03），莫雷爾的粉專發聲了。他表示希爾法有遺傳性的憂鬱症，從北極回來後沒多久即發作，醫生評估後認為繼續登台恐有風險，因此會暫停演藝活動直至病情好轉，以防眾多因憂鬱症過世的藝人們的往事重演。他也提到，兄長退追並封鎖燭歌是因為燭歌日前決心久居法國，造成希爾法心理上的嚴重打擊，因此，莫雷爾向「千羽」的粉絲致歉，表示「希爾法退追燭歌」是他為了讓哥哥能漸漸習慣兄夫不在的日子而做的決定，屬於他的個人行為，希望粉絲不要太過激動的去斥責希爾法，也請粉絲務必要相信他，讓他有足夠的毅力再把燭歌請回東亞，與希爾法重合。”
“△莫雷爾的貼文。（圖/翻攝自網路）”
“於文末，莫雷爾表示「希爾法最近非常思念燭歌，但燭歌暫時沒有回歸的意願，在燭歌回來前的時間團隊會盡全力讓希爾法的情緒穩定，讓濁水繼續流淌，也讓他能以最好的姿態迎接燭歌回歸，重啟活動。」”
“△莫雷爾預告，希爾法即將出演小說《連雲》的真人版電影作品《探雲鏡》。圖為電影確定製作時，製作團隊發表的影片片段。（圖/翻攝自網路）”
“而就在不少鄉民對希爾法回歸不抱期待時，莫雷爾僅隔一天便再投出震撼彈，表示希爾法將飾演網路小說《連雲》的真人版電影《探雲鏡》，並在文中指出希爾法飾演的角色是作為主角兄長的雲儒笙。他也表示這次讓希爾法參與演出是哥哥一從北極回來就訂下的行程，是原作兼漫畫版文案，渡我杉飛林要求的安排，沒有試鏡搶角等惡性競爭的問題，請粉絲好好期待，不要亂造謠。”
“延伸閱讀：《連雲》真人版電影《探雲鏡》核心演員大公開！驚見周旄、希爾法「成兄弟」，他笑：兄弟再一場”
看完漫長的新聞之後，許久沒閱讀長篇文章的瀾霜云扶著頭倒在桌上。
『如何？』
「頭暈…」
『哼，嫩（十==）』
緊接著是一張狐狸用手指轉課本的貼圖，上面寫道：“菜就多練”。
.
.
.下集待續。
本文最後由席沙不會寫文章於 2024-9-6 23:21 編輯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9-14 23:51:55

◈字數約7500
◈默：你說誰不抵抗？
◈字數突變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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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宮遠，離地三千里。
白山清，高處不勝寒。
「阿瓍，小小雲還沒醒嗎？」
「他的體質本就不耐寒，近期種種更讓他身心俱疲，阿㶒你就別再問了。」
軒轅雲瓍沒有抬頭，只是坐在被冰封的潭水一側，檀香環繞的亭中，靜靜把玩手中的寶藍色絲綢。
「那是什麼？」
「等雲祺醒來要綁在他脖子上的東西。雖然他執著著要綁，可我捨不得啊。」
寶藍色的絲綢泛著月華，在軒轅雲瓍滿身的紅牡丹裝飾之間顯得礙眼。
「…阿瓍。」
「嗯？」
「那是小小雲嗎？」
順著軒轅雲㶒的指尖望去，一名少年正坐在窗檯上，對著浮空的鏡子吹笛。
緩緩的，歌詞躍上心間。
這是濁水的第一張專輯《合歡霧》中，唯一一首由瀾默致作詞的歌，名叫《燈雨》。
還記得，那首歌原本要叫煙雨…
瀾默致叼著塗成玉石般綠色的、以奇怪模樣蔓延在他右臉的笛子，左右手隨著樂曲行進拉扯笛中竹片垂下的麻線，淚水浸透笛身，竟然還吹的出聲音。
「…那是雲祺的元神。他這幾天偶爾會出竅，但幾乎都在吹笛子。」軒轅雲瓍朝那方向看了一眼，又是一聲嘆息。「我們…需要留給他一點空間，他受的衝擊遠遠比我們想得還要大。對了，阿㶒，你不好奇雲祺喜歡的那個人是怎麼樣的人嗎？」
「好奇是好奇，但聽說是個小白臉。」
「以訛傳訛罷了，不過，我也不確定雲祺是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但若按照他的說法，那個人是那個世界中，所有惡人的巔峰，但卻被僅有表面良善的正義者重創瀕死，是雲祺憐惜他才將其復活的。你要說他是小白臉也不為過，雲祺在那個世界是一大門派的元代掌門，勢如幾大世家，迅速發展的同時所累積的財富確實是足夠包養一個成人，甚至包養了無數孤兒成為門徒。」
「…沒想到故事還蠻長的。」
「是啊…雲祺，醒啦。」軒轅雲瓍看向右手邊一隻突然蹭過來的小白狐，溫柔的摸了幾下。
「這狐狸是…雲祺！？」
軒轅雲㶒再次瞥向遠方的窗檯，那裡什麼都沒有。
小白狐也睜開了眼睛，裡面什麼顏色都沒有。
「對啊…雲祺！你的眼…」
軒轅雲瓍慌了，但小白狐只是蹭了蹭他手上的那條絲綢，在軒轅雲瓍腿上滾了幾圈，讓絲綢纏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白狐再次睜開雙眼，蒼翠之色已歸。隨後他用利牙咬住軒轅雲㶒的衣角，用力扯了扯。
「小小雲，你在幹嘛？」軒轅雲瓍又從雪色長袍中拿出一顆封著紅牡丹的水晶球抱著，像是幾百年前，他抱著另一顆雪色的龍蛋一般。那是一個軒轅雲瓍習慣的姿勢，也是一個能讓他心情安定下來的動作。
「嚶嗚~」小狐狸跳上亭中石椅，把鼻尖埋入軒轅雲瓍身上厚重的衣料，身體不斷抖動。
「看來還是會冷…」
「雲祺說你身上魚腥味很重。」
軒轅雲㶒原要下了定論，卻被二弟打斷。
而且還是用不知道哪來的翻譯打斷。
為什麼兩個音節可以翻譯出十一個字啊！
接著，軒轅雲瓍對著哥哥又是一陣說教。
「阿㶒你是不是又去找潮落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插手海裡的事…」
“咚”
一聲落下，軒轅兄弟紛紛轉頭看向地上，又擺出漫畫中常見的“被療癒了~”的神情。
只因地上的小狐狸用剛剛從軒轅雲瓍外袍夾層中拖出來的白色布料攤在地上，而後翻滾毛茸茸的身軀，把自己做成了雪白的壽司捲。
而且，那條布還是軒轅雲瓍孵蛋時用來包住蛋以防失溫或摔壞的布，相當於軒轅雲祺的小被被…
好可愛！
軒轅雲瓍與軒轅雲㶒於一時之間均露出了痴漢般的笑容。
可是，他們沒有看見，小狐狸在哭。
對不起，哥哥…我真的不是軒轅雲祺。
該從哪裡說起好呢…
就像是扼住另一個自己的喉嚨那樣，我每天都在對雲祺做那種事呢。誰叫他是瘋子…
這是來自魔神的殘忍，也是溫柔。
「雲祺你聽我說，」軒轅雲瓍收起水晶球，抱起那卷小狐狸，讓他背對著坐在自己的腿上。「哥哥我這幾天啊，一直夢到一個奇怪的人…」
那個人的頭髮很長，卻又往四面八方炸開，所以頭髮很凌亂…
可是，我走近一看，卻發現那個人長得跟你好像，只有眼睛的顏色跟你不一樣，白色的那隻眼睛在他臉上，像是冰封湖水的顏色。他身著黑色的衣物，緊緊裹住脖子到腳尖，還戴著銀色的項鍊，在胸前垂下銀色的十字…
然後啊，那個人總是跟我說…
「哥哥…你跟小羽說說吧，他們總不讓我出來嘛…」
「…！？」
「雲祺，你能跟哥哥說他是誰嗎？」
「……」
小狐狸雙唇緊閉，只是微微歪頭一笑，想用賣萌來度過尷尬。
「…阿瓍，不要太強迫小小雲…」
「阿㶒你不要吵。」
軒轅雲㶒抖了一下，細框眼鏡差點跌落鼻樑。
他很久沒被軒轅雲瓍這樣兇過了。
「…他才是，軒轅雲祺。」小狐狸變回人形，接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束海芋，眉頭緊鎖一瞬，又如解脫般的笑了。
在他笑的同時，花束變回一把水晶折扇，泛著淺藍色的光芒。
○的割魂好痛！
如此一來，瀾默致體內僅存的魂魄量便只剩下六顆半了。隨著魂魄量減少，他逆天的程度也大幅降低，現在已經沒辦法像去亞羅多路時那般無溫差適應，還得多躺三天。
果然還是老了，畢竟…瀾默致的全盛期早在十二歲那年便逐步沒落了。
「……」
軒轅雲㶒盯了瀾默致幾秒，隨後搶走扇子，又壓著瀾默致的肩柱咚了一把，直直把那面扇子從他胸膛壓回去。
○！老子他○奪痛才把他割出來的，你他○就這樣給拎北塞回去逆哪！
「髒話不錯，鄉土藝術加分。」玉在意識間默默的給羽舉了分數為“8+9”的牌。
雖然羽、玉、硨磲表面上都稱為人格，但實際上三者都是不一樣的魂體。羽是漠祿見臨與軒轅雲祺的融合後的柔面體，情緒上沒有前述兩位的影子，也沒有繼承任何記憶，因此除了割裂靈魂時只能視他為兩魂之外，其他時間他都會被認為是第三面體的存在，與另外兩者分開看待。玉則是Z世代少女譚舒晴與黎詠靖鯤島檜木族王子，環龓的混合體，而玉跟羽不同的是，她所分裂的南栩、白澄玉都是譚舒晴小時候由於對周遭的不信任而產生的“自我”與“似我”，而環龓則是女扮男裝的王子。同為兩魂三面，卻不同於羽，她是其中一個魂體的人格分裂，而非羽那般的、屏蔽兩魂再構第三面。
而本來就是隨便找個人附身，好讓自己能繼續拜玉帝的癸羸煞沒有多魂分控的煩惱，略。
所以羽在分魂時的痛，玉跟硨磲感受不到（這是結論）。
「阿㶒，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一言不合就亂襲。」
「抱歉，情況緊急。」
「？！？」
一言不合就…等等，原來是習慣性的嗎？！
胸口至心臟一帶是瀾默致這種修煉方式偏西方的修者的要害，如果常常被這樣衝擊，恐怕命不久矣。
沒辦法，西方人沒有丹田凝金丹的概念，主打從心出發，一大堆電影英雄衣服上最核心的都在胸前，最要害的往往也都是胸前。
而步空與玄妖兩界在修煉時也是主打金丹先修，除了玄妖的六大職業中的奔崖（刺客）、厡耗（補師）、繞谷（祭司）之外全部都要修金丹，因此瀾默致在瀾翼帆初入師門時便幫他選了奔崖，免修金丹即是原因之一。
金丹的缺點是什麼？
很重，很多餘，小腸結石一顆。
「真不知道一大群年輕人耗費青春養一個結石還跟我吵說他們是在力爭上游到底是腦袋哪裡有洞。」
在步空皇城的藏經閣中爬文後的瀾默致這樣評論過。
玄妖界六大職業就是顧慮到這一點才讓那三個職業免修的。奔崖是因為太重、厡耗是因為他們的金丹都直接寄在法器上才不用再自己多練一顆；繞谷則是唱歌發氣時要用丹田發力，卡一顆金丹在那邊會發力發得很乏力，因而豁免這項其他職業的必修課。
所以，瀾默致跟瀾翼帆都沒有金丹，但瀾翼帆因為幾年前的“奔崖大逐殺”而被迫裝成珠盤，也就是要練金丹的射手。
不過，雖然沒有金丹看似很輕鬆，實際上並不容易。
由於各地的靈氣不同，東西方的修煉方式所練成的境界、靈力並不相容，這也是瀾默致有血統但來軒轅龍族的領地還是要躺三天的原因之一。
上古種族就是不一樣，而且…
魂脈的血與身脈的血不會直接互通，所以瀾默致才會一再拖延時間，為的就是一件事。
——「…既然你不讓我歸還他，那就不要太過問我的血緣。」
「那是自然。」軒轅雲㶒道。「小小雲是去融魂的，不是融軀，而你…就是軀體意識吧？照顧小小雲十多年，辛苦你了。」
「…我是重疊意識。」
瞬息之間，軒轅雲㶒的理智線崩了，而瀾默致的心臟右側又迎來了衝擊。
不要說不起就襲啊○！
不過幸好瀾默致的作為仙師時的衣服是近乎全套防水的，材質比較硬，能一定程度的抵抗物理衝擊。
「阿㶒，去撿。」軒轅雲瓍從看起來很重的牡丹髮飾一側摘下一支髮釵，擲入一邊冰封的湖中，破開湖面一個小洞，沉了下去。
一聲“撲通”入水，軒轅雲㶒也跟著一聲“嘩啦”，衝破湖面，往髮釵落下的地方游了過去。
「謝殿下解圍…他是狗嗎？」
「…怎麼還是這麼疏離。不過，如果照話本裡的說法，那應該是。」軒轅雲瓍站了起來，拉著瀾默致的手走出亭子。「走吧，哥哥帶你去見阿媽。阿媽她等你等好久了。」
「…好。」
哥哥，讓你這麼孝順的人遇到我，日子一久，這個世界只會變成一個巨大的追弟火葬場。
因為你會發現，你的弟弟是抓不到的。
而原因，就是你的觀念太舊了。
百善孝為先，但…
軒轅雲祺曾告訴我，他會這麼瘋癲，
「…！」
「雲祺怎麼了？」
「頸帶鬆了…zzZ」
寶藍色絲綢滑落，瀾默致彷彿被抽去了力氣，整個人倒在軒轅雲瓍身上。同一時間，軒轅雲瓍的腦海中又響起了夢中那朦朧的稚音。
『哥哥…救救我…不要幫小羽繫回去嘛…』
「…雲祺？」
「阿瓍！」一聲大喊從軒轅雲瓍背後傳來，隻手橫劈破風而來，是軒轅雲㶒。
而被他劈去的，是一團怨念的黑霧。
「Nyu~」
一團白白胖胖的哀嗚重重摔在地上，又迅速縮小，爬到了瀾默致的肩上繼續NyuNyu叫。
「謝謝哥哥。」邪魅的笑聲從軒轅雲瓍的後頸一側傳來。「我愛你，哥哥。」
「…雲祺？」
「嗯，是我…」
軒轅雲瓍試探般的開口，在瞬息之間便得到了真正的回應。
兩人緊擁之時，卻又是一隻手刃破空而來。
「閃開！」
「太遲了。」另一隻左手在半空鉗住軒轅雲㶒的手刃。他暴露在空氣中的食指出現了變化，第二節指節變得像是水晶一般透明的圓石塊，讓人不難推測出他的身份。
「雲祺乖，我們去見阿媽。」軒轅雲瓍倒沒有大哥那般惶恐，只是悄悄伸出龍尾，捲起藍色絲綢，收進外袍中的口袋。
「見什麼見，老娘好好的站在這裡，講的你阿媽好像已經進罈子了！」
爽朗的中年女聲從一邊的屋簷下傳來，正是軒轅龍族七藩王中，第六王霞王的王妃，白山氏㵊。
與玄妖的有熊氏（黃帝）不同，黎詠靖的軒轅是以皇室的翴丘氏與七王的氏作為群峰之間軒轅龍族各聚落的區分。他們保存著古老的各種制度，卻使用四千七百多年後的白話文作為溝通的憑藉，實在令人嘖嘖稱奇。
「阿媽！妳別過來…」
「阿媽自己親生的崽呢，還摸不成了？」
「不是…」軒轅雲㶒冷汗直流。「小小雲他、現在很危險！」
「我危險？」瀾默致瞪大眼睛，眼中驚奇、憤怒與警戒融為一體，那是流露出野性氣息的蒼生瞳，是軒轅龍族的龍在死前走馬燈浮現或處於絕對憤怒的時候才會有的眼睛，用裡面雜亂的線結映照一生至今的大小事。由於這通常是龍處於極怒狀態或龍生資歷最高的時候才會出現，因此一旦有龍的眼睛出現這種狀況，通常那條龍都會直接被晉升為當地七王王府的長老。
可是眼前的軒轅雲祺，分明是禍害…
「嗯…哈，阿瓍，你這個明鏡的位子得拱手讓龍了。」㵊笑了一下，似乎對小兒子的新容貌很是滿意。
「是嗎…！阿媽，我突然想到有東西在房間裡忘了拿，我先回去一下。」瀾默致笑著說，隨即化作白風，飄搖著回到了那個窗檯。
「…我…」看著弟弟就這麼跑了，軒轅雲㶒心裡升起一種不安感，想追上去。
「阿㶒你別擔心，小小雲不會有事的。」軒轅雲瓍拿出水晶球，扣在軒轅雲㶒的肩上，作勢要放開。
這麼一來，軒轅雲㶒便會因害怕摔碎水晶球而不行動。
而另一邊…
玄竹模樣的瀾默致被重重摔落地面，右肩至左側腹已經蔓延了一束鮮紅。他的雙唇被零下二十八度的低溫冰封住，全身大半修為也被軒轅雲祺抽走，近乎全廢，卻還得再承受更重的傷。
「偃月刀都還給你了，還不抵抗，嗯？」
「……」
「別這麼瞪我。我知道，你想用龍鯉靈元搞游鯉圖，是不是？嗯？」
「……」
嗯你○！
腦共享了不起啊！？蛤！！！
嘶…塑軀殼好累…○的…
「兄弟，你好吵。」軒轅雲祺捂住腦門，微微皺眉。
「兄弟，你好像火車。」欠嗆欠嗆的。瀾默致笑著，只說了前半句。
隨後，他的胸口多了一個扇形的洞，一片腥紅伴隨枯萎的海芋緩緩流出，為防水的衣物映了一層粉紅色。
「…偃月刀，我就不拿走了。」
「…雲祺…需要我裝死給他們看嗎？」
「……」軒轅雲祺扶額，他差點忘了瀾默致那小強般的生命力，讓腦海中各種港劇名台詞逐步浮現。
「…我知道了。你…待會裝死一下，如果真的有狀況我再治你。」
「看來你還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我還以為你融魂之後性情大變就全忘了。」瀾默致依舊笑著。「要不要再捅心臟一刀？看起來會再動人一點，反正我的要害是分散的，就算把心臟奪走我也能活著。」
「…好。」
噗嘰啪一聲，偃月刀又染上了新鮮的血，再度摔落一旁。
「如果我趕不回來，你就先把環龓叫醒。」
「知道了…欸，那個。」瀾默致安詳的躺在地上，看著軒轅雲祺爬上窗檯，又喊住他。
「幹嘛？」
「…告訴他們…我討厭你。還有…笛子，帶走…不要讓他們起疑。」
淚光在眼中婆娑，他充滿憎怨的目光是多麼不屈。
像顛沛的漣波一般。
「…嗯。活著，等我。」
乖戾如我，也就只有你末路的堅韌能讓我聽話。
誰叫你才是這個軀殼的主人呢。
「啊，小小雲~」
「久等了。」
我回來了，我的家人。
啊，這樣說好像有點失禮呢，不過對不起啊。
你們沒有一條龍是那孩子的家人呢。
我也是那孩子的一部分，所以，我感受不到溫暖。
對不起。
接下來的軒轅雲祺除了笑著點頭之外，什麼也沒說。
在一番遊賞之後，軒轅雲祺才又開了口。
「哥哥，跟我過來。」
我行我素的軒轅雲祺，是個瘋子。
親生母親在後面大叫也不管、硬要把兩個哥哥拖走的瘋子。
「雲祺，到底怎麼了，怎麼事這麼急？」
「小小雲是想給我們看東西嗎？」
「…閉嘴…待會開門後，你們不要說話。」軒轅雲祺冷言道，嚇得兩個哥哥呆住了。
門後，是一座美麗的晶石雕塑，刻劃了山海樹木、萬千生靈，與一位衣衫清麗卻襤褸的青年。
（…你就是這麼裝死的？）
（欸嘿✩）
「…抱歉，請哥哥們說點話吧。」
「雲祺…他、還活著嗎？」
「！？」
軒轅雲㶒與軒轅雲祺同時瞪大雙眼。
「…阿瓍、我知道你對生命體的感知很靈敏，但這分明就是一個雕塑…」
「他是生命體！」軒轅雲瓍忽然大吼出聲，眉頭緊皺。「阿㶒不信就算了，雲祺你是怎麼把他弄成這樣的！我軒轅雲瓍、堂堂白山明鏡…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嗜血的弟弟！」
「…那你要救他嗎？」
「別救了，不嚴重。」忽有一隻手摟上軒轅雲祺的肩，是瀾默致。「吶，你哥哥們我都給你見了，你要給我什麼？」
「…還沒到時候。」
「小小雲，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渾身是血，又變成雕塑的樣子，還要我們閉嘴來看他？」軒轅雲㶒皺了皺眉頭，一臉來者不善。
「…既然你們是這樣看他的，那我就走了。」軒轅雲祺不願多做溝通，牽著瀾默致的手就要走。「瓍哥哥，藍絲帶在你那邊吧？」
「…嗯。」
軒轅雲瓍在弟弟的注視下交出了藍色絲綢。仔細一看，他才發現那是一條被染得透徹的蠶絲，上面還綴了不少像是碎晶的亮粉，卻完美的融入蠶絲中，不會割人皮膚。
轉眼之間，軒轅雲祺已經給瀾默致繫上頸帶，還扯了扯測試鬆緊度。
「…雲祺，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
軒轅雲祺沉寂一瞬，隨即一笑。
「家人。」
瀾默致久違的嘔了一聲。
♢
也是三天，老班主回來了。
但演出日程表上的《我師》也消失了。
「咋啦，慫啦？」老班主踏入青浪樓，看著掛滿戲名竹板的演出表，隨手抓了個外場小廝去問。「你家角兒不敢演那樁鴻門大戲啦？」
「…閣下可是指《我師》一齣？那可是壓箱底，沒樓主准，伶人們想演也演不了啊。」
「嘖。你樓主那慫包呢？喊那個崽種來！」
「看來老班主已經查明真相了？」瀾霜云笑意盈盈，腳踏掃地機器人而來。
沒錯，是掃地機器人，特別能承重的掃地機器人。
因為外場人手不足，無法即時打掃，所以瀾默致就藉隱臣身份跟心山宮廷的御聘偃師合作，搞了好幾台的無電力掃地機器人。這些掃地機器人通常都在皇宮裡的各種地上跑，除宮外，也就青浪樓中能看到，特別是在懶得走路的瀾霜云腳下。
應該說，他太擅長平地摔了，所以瀾默致才特別造了幾個承重量數值比較高的，最高能載六十公斤，但如果在上面放一個瀾霜云的話…emm…
…餘約十二公斤。
所以青浪樓每天的歇業時間都可以看的瀾霜云搬板凳坐在掃地機器人上到處跑的身影。
「哼！官府沒卷子讓老夫查，俺就帶了個角兒來給你談談！」老班主後退半步，讓出了一個空位讓身後的戲伶上前。
「浮箏先生。」清秀男音從口中吐出，紅唇粉脂之中，一雙眉眼迢迢，映著幽深的過往。
「不知…老班主可是要留戲子一人與在下相談？」
「正是！亥時之前讓他回來，不然你小子下場袂䆀！」
說完，老班主便氣噗噗的走了。
「…敢問閣下名姓？」
「藺紅花。」
「…藺先生。」
「浮箏先生，請喚我紅花。」
「呃…紅花，那、這邊請。此事攸關劇本內容的更改，好在《我師》沒有話本化，要做內容的更改還來得及，只是…」瀾霜云手忙腳亂的跳下掃地機器人，好不容易在會客室前穩下心緒，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默先生他長時間不在樓裡，我們也見不到面，因此可能無法完全改變要做更改的劇本內容。」
「無妨。不過，浮箏先生…紅花也有一些想問的事。」
「你說。」
「默先生他…過去是什麼職業的呢？」
藺紅花端坐在木椅上塞滿羊毛的軟墊，在驚奇之中慢慢吐出他的困惑。
但，這倒是為難了瀾霜云。
「…我想想…嘛、雖然他是我兄長，但我對他還是不夠了解呢。是說…」瀾霜云說著，又彎了眉眼。「不知紅花為何想問這個呢？」
「敘事角度的不同，往往源於他本人的職業所帶給他的感慨。」
「原來如此。」
瀾霜云笑著，心底卻還在跑loading。
賣身陪笑，穿梭燈紅酒綠與絕對空淨的雙面教授？
別人家小孩的融合體？人造神論者兼前任神明、擅長搞穿越的超自然生命體？
不是，哥，你也太奇葩了吧這履歷！
「…浮箏先生。」
「啊是！怎麼了？」
「鴻門宴中，演出的並不是《顏娘食果》。」紅花盯著瀾霜云，青色雙瞳眼神犀利，卻泛著女子的紅顏愁色。「是…《沉月兔》，講的是月娘與兔面的爭鬥，跟凡間的兩男一女。」
「…《沉月兔》？抱歉、在下是瀛洲人，不太了解這邊的…」
「無妨。月娘是坤梧這邊的男女結緣神，兔面是男男與女女的結緣神，兩者在傳說中早已對對方不滿已久。而凡間的兩男一女則是同一個村的遺孤，同時滿足了月娘和兔面牽線所需的性別，因此兩神開始爭奪姻緣，造成三人命運舛駁，劇終唯一女活。」
「…看來是個沉重的故事呢。」瀾霜云輕觸茶盞邊緣，顫起的漣漪映著看不出的眸色。「不知，他們的死相如何呢？在下聽兄長言，劇中宴上那顏娘的死相與池蓮相仿，不知《沉月兔》是否亦如此？」
「…《沉月兔》中，一男心臟被掏去，弓身垂樑；另一人屍身五裂，亦是令人心聳。但那兩人…皆如顏娘，死不瞑目。」
「！！」
——死不瞑目？！
瀾默致說過，劇本上三個刺客死後的眼睛沒有閉上，那是軒丆出相之後才有的戲碼。
因為，三個徒弟的眼，都是軒丆親自為他們闔上的。
「雖不明白默先生為何會選擇《顏娘食果》入戲，也不知道他是否真正去過那宴會，但不得不說，他能在劇本中刻畫出如此精密的細節也是令人大開眼界——第一次看到這麼敢寫的，也讓人懷疑貴樓與寧郡王府的關係。」
「…都是身後事了，峰赴不會太糾結的，何況他已經來鬧過一次了。」瀾霜云又喝了一口茶，輕輕吐出駱履岳的字，和他以前幹過的好事。
「…豐富？」紅花歪頭，疑惑道。
「…赴與巔峰。」
「…沒想到，浮箏先生竟然知曉當今寧郡王的字。」
「不難，吾兄…與那白軒有點交集，也就認識了兩位駱將軍。」
“我哥就是軒丆”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
畢竟，瀾默致來心山，本就是為求清淨土，偏偏在隱居時被鄉人看見陋室中的滿堂書卷，才非得在棠竽郡守找上門之前將一切連根拔起，再造幻境安置。
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已經換了，但仍照著前幾任的薦士制度，由地方百姓向官府舉薦當地雅士才子入仕同治，以達君民同心而風行。如今心山世界坤梧國便有不少人是這樣當官的，與步空大有不同，但卻也壓迫了隱士的安寧。
「求人出山為治跟出山為教沒甚麼差別欸其實。」
瀾默致曾這麼說，然後就丟下一句「反正這邊太吵了我還是回去當掌門比較安靜」，跑了。
這種哥哥，好欠啊！
「…浮箏先生面容何必如此猙獰？」
「啊，抱歉。」剛經過思路疾走二式的瀾霜云笑了笑，又托起茶杯。「…在下就說一下在下與白軒的關係吧。白軒那人雖是春湖一詩社中人，被好好的保護著，但事發後依舊是藉郡王府人的身份參與查案。那時家兄已為朝堂隱臣，難得插手奇案，便結識了白軒…」
「浮箏先生，你這番話、很是矛盾。」
「！！」
「紅花我個人覺得，白軒…或許就是令兄本人。」
「…紅花，別說出去阿。」
「好。」
暮光斜照著青浪樓，降下不知是誰的淚雨，下了整個夜。
紅花跟瀾霜云借了樓裡的銀鯉油紙傘，在護衛隊隊長的陪同下離開樓子。
然後…瀾霜云，他在笑吧？
「默致？」
「…？」
「難得回來，怎麼又坐在屋簷上了呢？快下來吧。」
「……」
瀾默致沒有說話，只是跳下屋簷，卻衣上毫無一處濕得貼身。
瀾霜云並不意外。
不過，一跳下來就貼在自己身上的哥哥，瀾霜云還是第一次見。
「聆、清川。我…」
「回來看我？謝謝哥…」
「不，是回來看、白軒…那條小鯉魚。」
「……」瀾霜云的臉黑掉了，在往自己房間的路上用緊皺的臉部肌肉擠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回來是公事私事還是翼帆的事？」
「…新的劇本好了，然後翼帆的事我再處理一下就好…明天開始就要去忙了…」
「…抱歉，你這麼忙，我還委託你寫新劇本…」
「沒什麼，布袋戲而已，還有兩本相聲的還沒寫完，再等我幾天。」
聽到這裡，瀾霜云的臉又青了些。
哥，我們這裡是唱戲的你不要加一些有的沒的進來啊！！！
「你什麼表情，這三本的演出方式可是寂喚幫我輿論調查出來的，伶人跟觀眾的佔分比例可是八比二。」
「那、為什麼會有兩本相聲？」
「簡單方便闔家歡，反正他們也樂於演出。」
「那為什麼我不知道？」
「怪我囉。」瀾默致雙手抱胸，又是一聲嘆息。「誰叫你只記得接客，不知道要體察伶情。」
「真是…唉。那個、這幾天新聞上面那些…是真的嗎？」
「哪些？」
「說你有憂鬱症的那個…你兒子發的文啊。」
「……」
瀾默致沒有回應，只是危笑了一下。
「對了、你今天晚上要住樓裡嗎？」
「…嗯。」
都走到你房門前才問嗎？
瀾默致看向門把上雜亂的貼紙和花俏的裝飾，擺出了一個「蛤」的表情。
諒你是人機也不要偷我的動漫扭蛋來掛門把啊啊啊！
那個是古董是奢侈品好嗎一個幾百塊的！而且現在買不到了啊啊啊！！
「默致？」
「為什麼我的小橘子會在你的門把上？」
「啊、那個…我想說你沒有在用了嘛，看他可愛…」
可想而知，接下來是一場激烈的兄弟鬥爭。
當然，在容易妥協的哥哥對抗執著笨蛋弟弟的時候，往往是哥哥輸掉。
「默致，我的技術如何？有進展嗎？」
「嗯，玩法變多了，不錯。」
嗯，是這樣輸給你的呢。
偏偏，隔天一早瀾翼帆就吵著要視訊，跟瀾默致講完事情之後赫然發現兩個哥哥昨晚一起睡，就叫瀾默致把手機給瀾霜云。
「下賤！無恥下流！」
「……」
瀾霜云看向身後想尋求協助，偏偏他哥只是抱著怨念體一臉屑笑。
「哥你剛跟翼帆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瞬移消失）
好欠（扁）啊這個哥！
.
.
.下集待續。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10-14 21:44:16

◈字數約17500，上篇約7500
◈內容接最穩的一次
◈全字元兩萬一(⁠°∀⁠°)還沒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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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瀾默致是在弟弟的房間裡醒來的。
通常這個時候的人都會努力回想自己睡前都做了什麼，他也一樣，不過他的手段粗暴了點。
他直接把自己的記憶膠卷從左太陽穴抽出來看。
「默致早…？？？」
還穿著睡衣、剛從樓下茶水室端茶回到臥室的瀾霜云頓了一下，隨即恢復笑容。
很明顯的，他現在是清川人的人格。
不過，他還是沒想到他哥會這種法術。
「默致，你在看什…」
「我現在後面有一顆是不是？」
「是…」
「然後遙控器是床頭櫃上那顆？」
「對…」
「噗。」
「默致你笑什麼嘛…」瀾霜云低頭，用米色睡衣的寬袖微微掩住羞紅的臉，好似當年琵琶女，猶抱琵琶半遮面。
「你現在開到多少了？」
「三分之二…」
「直接調到最大吧。」瀾默致把記憶膠卷收回太陽穴一側，隨後又從半空中拿出手機，輸入他那長達十二個字元的密碼。
看著他那般平靜，瀾霜云又抖了一下。
「開到…最大？默致，你現在這樣沒有感覺嗎？」
「沒有。你以為你哥是怎麼在你烙跑兄夫身下待十一年又兩個月半的？」
想起燭歌的身世，瀾霜云又是一番靜默。
岱嵐家可是以八大行業出名的，偏偏燭歌十六歲前都在那裡面生活，難免受到薰陶，而且他以前還能跟瀾默致夜夜笙歌…
哥，你真的高深莫測（物理）。
「你可以學著藏一下心情嗎？」
「抱歉…不過，默致你真的不要緊嗎？我看新聞上寫的那樣…」
「那是我讓淩㻗發的，目前只是有相似的小症狀而已，不用擔心我。」
「這樣嘛…對了，默致你頭過來一下。」
瀾霜云低下頭用笑容藏了一下微微僵硬的嘴角，又轉身跳下床去床頭櫃旁書桌下，窸窸窣窣不過幾瞬，手上便多了一盒畫著青浪樓標記的磁鐵盒。
瀾默致把頭湊了過去，而瀾霜云也緩緩打開那不大的盒子。
「…化妝會用到靈力的，第一次見。」
「不是化妝啦…應該說，我這陣子啊，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生出了第三隻眼，那要填什麼顏色呢？」
「……」瀾默致沉默以對。
第三隻眼往往是巔峰時期的修仙者才會擁有的，而在巔峰過後，第三隻眼會消失或衰變，反正就是會變得有跟沒有一樣，或是從未擁有過。
而瀾默致的巔峰早已在十二歲時結束，雖然現在依舊是最高點的存在，卻早已不如以往全盛時期的強大，更別說要第三隻眼了。
「你哥我全盛期都過多久了才來問三眼？」
「對呀…怎麼了嘛，不行嗎？」
「不行，我要隱居。我目前打算二十四歲退休，雖然我過得比同齡人爽，但一天到晚拉我出去打架真的太過勞了。你知道我以前一夜百城屠完躺了幾天嗎？」
「……」
瀾霜云冷顫一下，在嫌棄哥哥的那段疑似炫耀後，還是想起了那段過往。
那時候他剛出生沒多久，就看到瀾默致有一次回到研究室之後便累倒在地上，遲遲沒有醒來，讓他整個人傻住。後來還是彌西凱把他教授拖回觀察床上，而瀾默致暫停演藝活動一個多月才宣告落幕。
後來他問過燭歌，才知道瀾默致那次回步空時正逢鬼界的走屍大路跑，其中有些走屍在路途中故意踏足辰北，甚至帶來鬼界當時正流行的籟枝花花粉，造成各地城民籟鬼化。那時的劉家軍人數在花粉症的攻勢下銳減，劉長安在情急之下跟羋姭申請了即時外援才讓瀾默致上場，結果瀾默致一夜就屠了三百多座大大小小的縣城，城裡卻一片完好，只是眾城民屍首無蹤。
聽瀾默致說，他當時在屠完之後直接跨界去找了鬼王殿中垂簾聽政的籟姬，以某種條件交換到了花粉症的相關資料與日後他用來蒐集資料用的靈物，紅沙華。
最終在一番折騰之後，瀾默致躺了快一個月。
就算是魔神，瀾默致終是血脈雜陳，身心不協調，也難免會有多餘的疲憊。比起只繼承了三道血脈、靈魂純粹的瀾霜云，瀾默致雖然優越得逆天，但還是會累得像條…
「瀾銀迸，住臉。」
「啊抱歉。」
看著眼前扣著指節發出“喀喀”聲、一臉黑惡陰險的兄長，瀾霜云打了個冷顫，收起如腐腐般的姨母笑。
我哥像什麼東西呢…哎呀，不能講不能講。
他都喊我的字了呢，怒成這樣，不能講不能講啊。
忽有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是TNOHBIE給《探雲鏡》作的片頭曲《極樂無膽》，那是一首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找演員團寫歌的奇蹟。
「…你拿敵家的歌當鈴聲？」
「好歹也是圓夢貴人唱的…瀾翼帆那臭小子，怎麼一大早就要視訊？」瀾默致看著畫面上的幾個按鍵，嘖了一聲。「要鰾？」
「…好。默致，不是我在說，你的黏音真的有點…呃…比較難聽懂。」
「方便省時又不失禮貌，家鄉的人豆漿的，而且不少。光是餐廳用語就能做梗圖了。」
「……」
要憨吉人放棄黏音跟諧音，已經太晚了！
不過…
看著瀾默致跨下床沿的半隻腳，瀾霜云索性把哥哥拖了回來。
妻系葛格這種東西，跑掉就得來硬的！
「…別亂拖，你哥距離被下架只剩一個診斷說明書而已了，如果被你拖成腦殘那還得了？」
「至少你還有腦，知道被弟弟壓的時候不能假裝高○。」
「…腦殘可以裝，但沒有高○實屬你技術太差，k？」
“叭”一聲，通話開始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在我看來，默致你還挺可悲的。」
『可悲你○咧○門兒！』
「噗。」瀾默致笑了一聲，伴著背景樂般的、來自瀾翼帆的、混雜各種髒話的叫罵聲。
過了一陣，叫罵聲漸弱，瀾默致才又一次的開口。
「玄妖那邊如何？」
『…降了，現在只訓相柳，兩條蛇也都找回來了。』
「對他好一點，好好珍惜吧…玄妖世界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又有人忘記他們了嗎？』
瀾翼帆擔憂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瀾默致卻只是嘆了一口氣。
『哥，說話，你這樣很恐怖。』
「…截至上個月，有三個執念者掛了。這是竹在森林裡挖到的資訊，其他的沒了。」
寥寥幾句，瀾翼帆便得知，瀾默致已經成功並完全掌回六月河了。刺客組織聚散難免，內亂難免，可瀾默致卻能讓整個組織在一片混亂之後重新收束，這不是每個有力的領導者都能做到的。
不過…
「你知道的，默致是什麼樣的人。」瀾霜云對著手機裡的瀾翼帆危笑一下，後者則秒懂，打了一個寒顫。
「唉…」瀾默致又嘆氣一聲。
『…等一下，為什麼資訊會從森林裡挖出來啊？還有為什麼古箏笨蛋會出現在你旁邊？』
「傳送間往外走有布簾，簾外就是森林，裡面藏了一堆各個世界的資料。至於旁邊這一個…」瀾默致笑著，用右手把衣領往左下拉了拉，展示左手臂上一個不大的牙印。
「呵呵。」
『等等，這個，欸抖…！瀾霜云我塞○娘！你下賤無恥還下流啊啊啊！！！』
「我搞骨科怎麼你了啦！」
『你搞骨科就算了別搞我哥啊！』
“叭”一聲，瀾默致按下按鍵，強制讓通話結束。
「荒謬。」
「荒謬是荒謬啦…不過默致，你們前半段到底在說什麼，還有…翼帆罵得那麼難聽，可為什麼你還是這麼冷靜啊？」
「什麼都沒有…習慣了，別問了。」
「那…我知道的，你不會沒事回來找我，對吧？昨天的事，你都看到了吧…」
「嗯。原劇本不會改，改好的副本已經放你桌上了，以後就都用那本演出吧。」瀾默致起身，左手才放下手機，又攤開右手手掌。如變魔術般，一顆拖著小盒、玫瑰花瓣大小紫色珠子擱淺般的躺在他手上。「還有，如果你覺得我太冷靜，那是因為你沒見過的大風大浪我都差不多看完了，懂？」
「等一下，見識比我廣跟你是我媽有什麼關係？」瀾霜云從瀾默致手中取過那顆圓珠，輕輕摩挲著，又嘟起了嘴。
「活得比你久，懂咩？人機。」看似罵了弟弟一句的瀾默致點了兩下手機，螢幕亮起，現在時間是八點十二分。他皺了皺眉，隨即起身，褪下那件半掩半遮的輕紗睡衣，背對著瀾霜云伸了個懶腰，熟悉白色襯衫與純黑西裝褲又一次浮現。
「…默致，能教我這個法術嗎？」
「？你想幹嘛？」
「我…樓主服不好穿啊。」瀾霜云走向衣櫃，在數套衣服中取出三套同款服裝的其中一件。「你看，它這個衣服的袖子只有一半，在手腕收束處之前胳肢窩部分都是鏤空的，還有蔽膝跟菱形領、腰帶這些，在穿的時候都手忙腳亂的，常常都要麻煩寂喚他們幫我呢…吶、默致，教教我嘛。」
「……」
瀾默致沒有說話，而是親了上去，卻也不過蜻蜓點水。
「！默致…？怎麼這麼主動…唔，我知道了。」感受到一陣潮流灌入腦海，瀾霜云抖了一下，也試著運靈驅動這個新的法術。
淡淡一陣煙襲來，瀾默致平靜的看著慌亂的瀾霜云，只是一笑。
「不要慌，這法術本來就自帶變身特效，你之後修為高一點就可以把那個特效壓掉了。」
「呃…可是默致，我這個衣服好像…怎麼說，你的是慢慢浮現的，可我這個…像是突然出現的。」
「誰讓你這樣荒廢修煉了？真是、別一直問我啊…今天沒空教，算你賺到吧。我要去現場了，掰。」
「啊…」瀾霜云呆呆的看著眼前忽然多出的空間，連道別都來不及
瀾默致彷彿按下Delete鍵般，瞬間在他眼前消失，連特效都不用。
這太突然了。
「…哥哥，原來你是這麼簡約的嗎？跟你設計的衣服完全不一樣呢…」
比起繁複的花紋與裝飾，你在靈力的使用上簡約得…
跟你的溫柔一樣了呢。
瀾霜云黑著臉，冷笑一聲，又從床頭櫃的上數第一層櫃子中拿出用戲樓院中虎耳草做的藥膏，輕輕塗抹在自己的背上。
溫柔太簡約，就會俐落而凶悍。
就像你昨天晚上…
「…雖然哥哥很乖，但還是弄疼我了呢。」
瀾霜云似怒或笑的說著。昨天晚餐的他是T，今天卻說得自己好像是個B一樣，這也全都歸功於瀾默致。
千錯萬錯都是我哥的錯！
瀾霜云笑著，而另一邊的瀾默致早已瞬移到一台淺藍色的車上。那台車跟譚舒晴幼時的家庭車是相似的款式，顏色則是重新上漆的。雖然有些許不同，但還是能讓玉藉著熟悉感微微安心。
「母親還好嗎？怎麼車都開了才瞬移上來…」
「母你妹，叫哥哥。」
「不要，唔…媽媽？」
「……」
瀾默致在理性跟感性之間選擇了向光性，索性轉過頭去看外面的風景。往藏王的路上滿是山林風光，一片深綠，多看一點總會比看兒子來得護眼睛。
不過…
「…希斯朵爾、歐陽辰楷。」
「唔，泉少爺何事？」
「笑太大聲了。」
「抱歉。」希斯朵爾瞪了歐陽辰楷一眼，視線又回到正前方。
「前輩明明也有笑…」歐陽辰楷小聲又委屈的說。
駛離東北縱貫自動車道，窗外風景又是一次變化。
在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後，兩位經紀人率先下車，卻只有歐陽辰楷為後座開門。淩㻗下了車，眼前是古色古香的街道，左右還有點點餘冬白雪相伴。
「媽…哥哥，還好嗎？」
「…嗯。」瀾默致輕笑一聲，忽然暴衝一瞬，飛撲向淩㻗身前。淩㻗反應很快，一下便接住了高自己十公分的“哥哥”。
「…莫雷爾，你十年來都沒有長進啊。」
「我一年長一米八六也夠了吧…」淩㻗小聲嘀咕著，又轉頭看向一旁的歐陽辰楷。
「入村手續已經處理好了。前輩他先去停車，晚點就到。」
走入狐狸村，往村裡深處去，是一片白雪皚皚。
「吱——」
「嚇——」
「「？？？」」
兩隻從沒在家裡聽過狐狸叫的妖狐同時皺起了眉。
不過，狐臭的部分倒是沒什麼問題。
「導~演~為什麼要選在這種地方啦！好臭喔~」
披著大紅捲髮的濃妝女子走了過來，她的設定為主角雲儒義的未婚妻，一個跟演員本人一樣茶的角色。
「嫌臭就不要接啊。」年輕的導演隨口諷了一句，女子隨即就是震怒，對著坐在椅上不以為然的導演一番辱罵，完全就是罵自己爽的那種。
後來在大家都看戲看得入迷時，瀾默致忽然就一聲“啪”的倒在雪地裡，才轉移了現場全員的注意力。
「哥！」「萊德陶爾！」「……」「…」「…」
好暈，哪個○子香水噴這麼重三天沒洗澡是不是…
人好吵，好煩，旄前輩今天會來嗎…？
瀾默致聽著，卻聽出了不少弦外之音。
狐狸也很吵，還越來越近。
…對喔，我好像還沒卸任，我還是清狐家主。
好麻煩喔。
…不對，清賴上個月好像扔了三隻過來做原型式出差…
唉真麻煩。
在一眾狐狸的叫囂之下，瀾默致又坐了起來。
「哥…你還好嗎？」
「沒事，聽人類吵架很煩跟聞香水味聞到頭暈而已。」瀾默致短短的報了一下自己的狀況，卻好似意有所指的罵人。「誰噴百合的啊？就是華人婚禮葬禮兩用的那種粉紅色的花…英文好像叫lilium？」
「抱、歉我們旁邊這一位主角的未婚妻噴的特別多請見諒~但我真是沒想過，大明星真是弱不禁風啊——幸好你腦子不錯，還知道可以帶弟弟來當替身~」導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輕鬆的用日本人的說話方式說著風涼話，卻在語末加了個轉折，接著下一句話：「不過啊，原作渡老師非常堅持要讓劇中的雲儒笙有希爾法眼睛的花樣，可目前訂製隱形眼鏡的科技只有到瞳孔外圍，沒有直接在瞳孔上面的，所以很多鏡頭還是得要我們的大明星希爾法來演出啦~」
「……」
這是褒還是貶呢？
瀾默致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分辨句意了。
「小教授怎麼頭低低的？」一杯便利商店樣式的紙杯熱咖啡貼上瀾默致的臉頰，是遲來的周旄。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說過，我不喝咖啡。」
「喲，還點菜呢。」周旄笑著把杯子往瀾默致手裡塞，隨後給每一個工作人員與演員一人一杯同樣的咖啡。「剛買的時候拖到一點時間，各位久等了，先喝點咖啡暖暖吧。」
「哇~周前輩對希爾法這麼好？竟然拿出來第一杯就給了他，還親自給他暖臉頰！我也要嘛~」剛才罵導演罵得很兇的紅髮女演員突然換了語氣，對周旄一臉迷妹樣，還微微帶著一點茶氣。
「那是對小教授和廿廿才有的服務。而且如果想好好欣賞我的話，我和妳的對手戲挺多。好了，該準備上妝髮了吧？」
「…可我記得我沒去裁衣…等，誰洩露了我的尺碼？」瀾默致抖了一下，眉頭微蹙。
「我。」周旄笑著說道，又補充：「三圍、手腕腳踝、無名指、頭頸圍，還有什麼要追加的嗎？」
「你怎麼知道的？」
「別忘了你老公的上一次設計的套裝是用誰的尺碼。」
「……」
瀾默致如放棄思考般，猛灌了一口咖啡。
「別灌了，你的那杯是焙茶。」
「咳無妨，嗆一下意思意思的。」
「兩個大明星快點咧！開工囉！」導演拿了一大疊紙走了過來，一份一份的發給每個演員與相關的工作人員，那是《探雲鏡》的劇本。
「看來這個導演還算主動。」周旄湊近瀾默致耳邊，輕聲說道。
「嗯…」「「遙因。」」
瀾默致和淩㻗異口同聲的喊了周旄這次演出角色的字，聲音卻出奇的一模一樣。
「…這年頭的雙胞胎已經可以雙成這樣了嗎？」
「大概吧。雖然眼睛還是不一樣。」瀾默致看著全彩印刷的單角色視角劇本，淡漠的回話。
怎麼是單視角的！！！導演啊！！！
「哇，看起來這次的導演有些過勞呢。」淩㻗呆呆的看著劇本，只輸出了這一個評論
「嗯…畢竟米俐是特萊蘇卡曼近年才慢慢拉起來的小公司，難免受集團裡面的策略影響，團隊裡的年輕人會多一點。」瀾默致把劇本遞給淩㻗，遂走入一旁臨時搭起的小棚中換上戲服。
「…你知道，為什麼你哥會這麼執著於提拔米俐嗎？」待瀾默致離開後，周旄這麼問淩㻗。
「…因為他那一次記者會散場的時候把名片給了米俐的人？」
「那只是起因。你哥是Z世代的孩子，而現在最年輕可入職的年齡層正好是Z世代與千禧世代，正好能讓他帶這兩個世代的孩子進入財團。且在與此同時，特萊蘇卡曼內部也在做年輕化改革與媒體傳播部的改革，希望能藉此方案慢慢成為全球資訊網的龍頭，留給生命的孩子一個乾淨的未來。」
「…聽起來很遙遠呢。」淩㻗垂眸，翻開了劇本的下一頁。
「很遙遠是沒錯，不過這也是他們創始人的遺志。他們財團的創始人是五個世界前幾大富豪的兒子，都是千禧世代的，但後來把財團營運到一定程度之後就相約一起跳了，聽說是因為吸了什麼，但他們的故居都沒有搜到相關物。」
「旄前輩，快點。」瀾默致走出小棚，抓住周旄的肩就往那邊走，讓周旄的重心偏了一下，跌在瀾默致身上。
看著跌坐在地的兩人，淩㻗皺了皺眉頭，擺出一種“我看你在衝○小”表情。
我來給你當替身，你給我現場表演校園劇？
媽，你是裝的就給我眨眨眼。
「…前輩，我的戲服是淺色系的…」
「真難得小教授這麼主動…」
又是一些衣服摩擦的聲響，瀾默致被周旄抱回去更衣棚了，留淩㻗一人呆呆站著。
媽，原來你是真的人緣不好…
但桃花也太旺盛了吧！
過了一會，兩人走了出來，又是另一副模樣。
「…哥，所以你剛剛是化妝到一半逃出來的嗎？」
「……」
「聽化妝師說，他眼妝跟染髮沒上就脫逃出來了，你看不出來嗎？」周旄右手扶額，左手還扣著隨時會往一旁桌上的礦泉水奔去的瀾默致。
「…雖然哥他看過一點原作，可是他應該沒想過妝容要還原到這樣。」
看著瀾默致的妝容，淩㻗又是一陣瞳孔地震。
OMG深藍眉加白睫毛！白毛加黑藍雙色挑染！
狐尾！髮圈圈！還抱著白色貓貓！
「等等，那隻貓是真的嗎？還有尾巴？」
「嗯，是我跟廿廿養的安哥拉貓，剛好來幫忙一下…有領薪水的。尾巴當然是假的，不然呢？」周旄輕輕撫摸著瀾默致懷裡的貓，對淩㻗發出了疑問。
「沒什麼…」
○的我們是真的妖狐！真狐！真狐啊！
為什麼還要用假的狐尾啊啊啊！！！
不過…
「哥，你知道嗎？全日本的人都知道你是妖狐混血。」
「莫雷爾，電影是要拍給全世界看的。」
「可這只是幕後！」
「製作團隊裡有不少外國的青年權威。」瀾默致眼光一冷，潔白的蒼眼閃過淺淺的紫色。
——淺紫色？
淩㻗抖了一下，看來這個顏色的含義不太樂觀。
「等等，不對…」
淩㻗低頭再翻了翻那劇本，忽然發現一個不知道算不算巧合的事情。
這個內容…好像是，我以前哪裡看過…
「不對…媽…哥！」
「？」
「不要演這個！不對…這幾段，請讓我親自上場！」
「…親你妹，演員名單沒你的名字好嗎？」瀾默致皺眉，順手彈了一下兒子的腦殼。
「那也請讓我出演這幾段…這些，」淩㻗湊近瀾默致的耳邊，細聲說道，「好像是…雲母的家僕寫的？」
「家你妹，你弟翔晴寫的。」
「蛤？？？」
「翔晴沒跟你說也正常，因為他沒想讓你知道。」瀾默致搶過舉辦就往淩㻗頭上砸，完全沒收減任何力氣，讓淩㻗在受擊之後直接捂著頭跌坐在地上。
「…小教授，你太用力了。」
「……」
瀾默致頭也不回，拉著周旄就回去拍片了。
後來，太陽西斜，眾人才結束今天的拍攝。
「……」「……」
「…說真的，兩位萊德陶爾先生，別冷戰了。」希斯朵爾嘆了口氣，看著車內後視鏡中氣氛尷尬的兩人，開始煩惱起日後拍攝時可能會遇上的阻礙。
可後座的兩人還是沒有動靜，後視鏡中只有淩㻗偷偷摸摸的拿起瓶裝綠茶起來喝的模樣。
然後他扯過瀾默致的左肩，把綠茶餵給瀾默致。
「！！？？？」
「……」
瀾默致還是冷著一張臉。
「好了，和好了。」淩㻗面向駕駛座說道，隨後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
「…你確定？」
歐陽辰楷發出很明顯不信任的回應，接下來，全車鴉雀無聲，只剩下引擎和冷氣的聲音。
直到駛回仙台，瀾默致才開口。
「嗯，和好了。」
「…哥，你的反應弧真長。」
「反應弧？那是什麼？」瀾默致難得的歪頭，發出了疑問。「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雖然我以前有看過別人用這個詞，但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就…就…你反應太慢的意思…」
「…反應慢對不起喔，我剛離魂從審判廳回來。」
「！！你沒事去那裡幹嘛？」
「就是有事才去。等一下回家東西處理好之後，我要回別的世界了，你也跟來吧。」
「那晚餐…」
「當然是在這裡吃。」
看著後座的兩人又回到那樣閒話家常的平和，兩位經紀人都鬆了口氣。
隨著周遭越來越寧靜，他們進入了仙台的別墅區，不久，眼前即是瀾默致的院子。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了，但你這個草皮跟小水塘真的照顧得不錯啊。」淩㻗看著草坪上的小水潭稱讚道。
「那是希斯朵爾的功勞，然後花期的時候我那幾隻研究生也會來幫忙一下，剛好當論文題材。」瀾默致說著，打開了米色的門。那扇門沒甚麼花紋，只有一個過時的注連繩草環，和草環後方一橫排的五個紅色梅花貼紙。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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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待續。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10-14 21:48:53

◈字數約17500，本篇為下篇約10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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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辰楷他們呢？」
「歐陽辰楷住在財團的員工無料公寓，希斯朵爾送他過去，很快就會回來了。」
話音落下，瀾默致都要關門了，淩㻗還是呆呆的站在外面看著那池水塘。
「……」
毫不意外的，淩㻗被拖了進去。
「草地蚊子這麼多還敢站那麼久？！」
「唔嗚嗚別拖要掉毛了媽咪我錯了！」
磅的一聲，淺米色的門被關上了，但在玄關之後還有另一道深棕色、輪廓看起來像是木紋巧克力的門。
「脫鞋，沒脫不准進門。」瀾默致迅速把鞋子放進淺棕色的鞋櫃，手又伸往門上轉了幾圈鑰匙，壓下門把，接著就是歡迎他回家般的門鈴聲。
其實這個門鈴是壓下門把、打開門就會發出聲音的，而且瀾默致也聽習慣了，所以臉上沒有表現出什麼驚喜之類的心情。
只是…
「…媽，旁邊這個樓梯是…？」
看著樓梯間紙燈散發的微弱暖光，淩㻗對著那木香濃郁的樓梯間出神。
「往上是希斯朵爾的房間，往下是服裝的工作室，怎麼了嗎？」
「…沒什麼，有點暗。」
「你眼殘沒看到旁邊有燈可以按是不是？」
瀾默致罵了這一句，然後就關上了深棕色的門。
「…媽！我還沒進去！」
「你是有聽到我鎖門逆！」
好的，看來我媽還是有點良心的。
最後再環顧一次玄關，淩㻗也壓下棕色門的淡金漆門把，音效再次響起。
但是…
看了一旁小桌上的疑似馬西巴栗，淩㻗又一次的愣住了。
怎麼還有一個門！
這個門跟前面兩個單開門不一樣，這是一對雙開門，白色的漆，棕色的邊，還有一扇一個的霧面小窗。
而且，這個門是以擠壓淩㻗目前所在空間的方式開啟的。他身後的空間不大，眼前的門卻有他手腕到手肘這麼長，讓他進退兩難。
「搞這麼久。進來！」
稍稍推開一點門，瀾默致只伸了一隻手進來，卻能把整個淩㻗都拉了過去，甚至毫髮無傷。
「…媽…？」
「開個門要多久啊你！」瀾默致甩開兒子的手，又攀回肩上的毛巾去擰乾頭髮。
「等一下，媽你洗完了？！」
「對啊，哪像你，慢死！紙鶴都鎖好兩個門回來了你還待在那裡！」依舊不停咆哮的瀾默致拉著淩㻗走進客廳，口中還不停的嘮叨著。「真是，開個門那麼慢幹嘛，門又不會沒事夾你…」
…果然還是媽媽。
雖然很兇，但終究都是為別（我）人好的。
淩㻗笑著，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瀾默致按在淋浴間的地上，而後者也把蓮蓬頭對準了他。
“嚓——”
「啊啊啊啊啊啊好冰啊啊啊啊啊啊！！！！！」
「○的別亂動害我浴袍濕掉啊北○！」
一番胡鬧之後，淩㻗才乖乖的坐著讓瀾默致幫他洗頭。
「為什麼去別的世界要先洗澡，而且待會吃飯不是會再弄髒一次嗎？」
「見恩師之前把自己打理乾淨是基本吧？還有，我不會沒事在家裡弄牛排或鐵板燒那種油煙一堆的食物，所以不用擔心吃飯弄髒頭髮。」
「…哼！你見你的恩師，你乾淨就好！我總有辦法弄髒的！」淩㻗左手撐著頭，小嘴嘟得跟什麼一樣，就像是想裝兇卻反而看起來更可愛的小貓咪一樣。
「…傻孩子。」
在淩㻗吹頭髮的時候，瀾默致換上了玄竹的衣服，準備了兩個人和五隻貓咪的晚餐，希斯朵爾卻一直還沒回來。
直到手機震了一下，瀾默致抬眼看了訊息，才看見了希斯朵爾傳回來報平安的圖片。照片中的希斯朵爾尷尬的笑著看鏡頭，一隻手向鏡頭揮手表示“我很好”，另一隻手上則拿著墨水還很滿的原子筆，面前的一張紙已經寫滿了兩格子的字。
“我今天被留寫報告…麻煩您了。”
“加油，我跟我弟兩個人可以噠( •ω•ฅ)太累的話你今晚就睡那邊囉ヾ(´︶`*)好好休息”
瀾默致瞇眼笑著回了訊息，還像國高中女生一樣附上一大堆顏文字，像是在裝可愛一樣。
不過，這是因為他知道，希斯朵爾是在別人的監看下傳給的他訊息，不然希斯朵爾不會沒事在兩人的簡訊中使用敬稱。
而這種時候，就一定要裝得自己沒事一樣，不然一切都會停滯。
畢竟他現在，可是個“有病的人”啊…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瀾霜云，他也傳了一張圖。不到幾秒，他又傳來了一個文字訊息。
“默致你看，翔晴畫的你”
「？？？」
在好奇心驅使下，瀾默致點開了聊天室。
不點開還好，點開就看到…
“…死小孩給我把圖層開回去喔”
他迅速的回了瀾霜云這一句。
誰知道瀾霜云大晚上的給他傳圖片，竟然是一張光頭雲儒笙！
“還有瀾銀迸，雖然我討厭你老公，但這次我或許會需要他來教訓你一頓。”
“嚶~不要”
瀾默致看著弟弟傳來的欠打語句，瞬間切到電話的應用程式畫面，一點開聯絡人就輸入他給陽佐設的稱呼。
「雲母敗犬…死敗犬在哪裡啊？喔找到了。」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
瀾默致沉默了。
接著，後腦如被雷擊般一陣刺痛，瀾默致倒下了。
默侍眾生，為的就是要防大喜大悲這類過度放大的情緒，不然，瀾默致會承受不住體內的靈力或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湧動。
而強制休眠，正是鍾離雨
「媽，有我的衣…！？？？」
看著桌上的像是長尾山雀的海苔米紙飯糰，又看了一眼桌邊倒下的瀾默致，淩㻗決定先吃飯再扶人起來。
哼，這就是報應！
不過…吃這樣真的會飽嗎？
看著可愛的三小隻長尾山雀，淩㻗有些擔憂。
「喵——」
「…好久不見，你是…DAIKARU吧？」
「喵——」「喵——」
「…喵。吵死了。」
一聲敷衍的喵從桌腳邊響起，瀾默致醒了。
「媽地板好睡嗎？」
「…幫我拿一下那管。」
順著母親手的方向看過去，桌上還有一管藥水。
「…你都給我做人吃的飯了，自己還喝營養劑？」
「嗯。」
“啪”一聲，伴隨玻璃破碎的聲響，藥管破碎在米色的石英磚上，映射著完美的橙色。
「…你，不會在我的飯糰裡加了這個吧？」
「沒有。你可以聞聞看有沒有橘子味。」
「那你給我做的這個，你確定能有晚餐的飽足感嗎？」
「可以，除非你需要攝取的營養比平均值大。」瀾默致索性坐在地上，像是頂嘴的孩子一樣。「在財團裡要主修基改生物養殖之前，營養學跟醫藥化學是必修，就算我是直升的，升上之後還是得回頭來學。」
「…那你知道，營養劑其實沒有很健康嗎？」
「知道，而且我調的口服營養劑只有植物性的，肉類攝取還是得靠吞食恐懼或吃幽靈…」
「不對你完全曲解了啊！」淩㻗忽的站了起來，把本就坐在地上的瀾默致撲倒在地。「我說的健康，是正常人吃飯的健康，誰在跟你扯超自然種族的進食方式了啊！再說了，你又不是素食主義者，也不是不能咀嚼不能吞，幹嘛一天到晚喝營養劑裝高階啊！」
「…小笙，我是真的沒時間吃飯，還有，我餓了。」
「你餓了也給我吃人吃的東西！不要一天到晚喝一些有的沒有的！！…你吃了我什麼？」
隨著一抹濕熱撫過頸側，淩㻗僵住了。
「憤怒，五味屬辛。」瀾默致淡然一笑。「雖然吃不慣，但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你！我叫你不要吃這種東西的！」
「時間緊迫，何況待會要拜訪的師尊地位頗高，總不能滿嘴味道的說話。」
淩㻗熟知，瀾默致對待於自身有恩之人時，往往以禮為最先。
但他沒想過，這個“禮”竟然要細節成這樣。
煩死了！生氣！
於是在賭氣這種情緒之下，淩㻗坐回原位，一口氣吞了最後一隻長尾山雀飯糰。
「咳咳咳！」
「米飯要咬碎才能吞啊…傻孩子。乖，慢慢咳，咳出來就好了。」看著他這樣子難受，瀾默致也站起來走到淩㻗的身邊，擁入懷中，再用給貓咪順毛的手法輕輕撫摸著淩㻗微微弓起的背。
最終，在淩㻗咳到快虛脫時，一團亂的稀飯出現在他的手心。
「吃掉，還是丟掉？」瀾默致笑著看著他。
淩㻗果斷選擇了吃掉。
吃了可能會死，但不吃一定會死啊！
「慢慢吃，真的不想吃的話再丟廚餘就好。」
…啊啊啊早點說啊！
就句意判斷，如果淩㻗不吃這坨嘔吐物是不會被瀾默致毆死的。
可是他再吃下去，嗅味覺細胞可能會先壞死。
又是一次果斷，淩㻗吐出來了。
「呸呸…媽，廚餘要丟哪？」
「廚房。過來。」瀾默致拉著淩㻗沒弄髒的那隻手走入廚房，打開上層的冷凍庫，拿出了一個塑膠袋。
「丟這裡面？」
「對，然後去洗手，我等會拿衣服給你。」
在廚房的水龍頭“嘩啦啦”的出水時，幾聲“喀啦”聲響從白色的雙開門外傳來，白門再打開時，瀾默致手上正拎著一隻穿著衣服的假人，徐步行至主臥。
「媽我在這！不能在客廳換嗎？」
「不行。」
「吼唷~」
「……」
“啪嚓”一聲，主臥的羽絨被上多了一個被過肩摔上去的淩㻗，和把他摔上去之後直接飛撲過去伏在他身上的瀾默致。
「…媽，你現在這個姿勢很容易引發聯想的你知道嗎？」
「反正是在家裡，我也懶得拿靈壓出來。」
「……」
原來你原本打算用靈壓壓制我嗎？！
媽你好狠的心啊！
「嘖，別亂動。」
「噢。」
又是三十分鐘過去，淩㻗才穿上了那隻假人身上原本掛著的衣服。
「如何？」
「好看！」淩㻗看著衛浴洗手台前鏡子中的自己，興高采烈的扯著頭上的帽子。
瀾默致深知淩㻗穿衣時的安全感來自於每一件衣服上材質、色彩相差不遠的連帽，因此每次在給淩㻗設計新服裝時都不會漏掉連帽設計，這次也不例外。
畢竟…這小子當初被推著上台時，穿的就是自己的那套帶連帽的雙層外套休閒服啊…
「看夠了沒？」
「夠了夠了！媽，我們待會要去…哪裡…」
一下彈指，瀾默致身上又換了形貌。這套衣服是淩㻗從沒看過，但五年前的瀾默致很常穿的…
——仙竹話譚。
露出霧瑩麒麟的鹿角、鹿耳、龍尾，身披菱紋羽衣與菱形鎖鏈，肩上的披肩刻劃著竹取物語的月暈，日本武士般的百褶裙也被華麗的煙紋拂過，這是瀾默致當初被瀾霜云強制淨化後，第一套設計的服裝，為的是藉繁瑣以強化對體內魔息的自律。
不過，就算是如此有意義的服裝，在不知情的淩㻗眼前也不過是件藝品。
「走了。」瀾默致打開窗戶，放出一團靈力，在半空中膨脹成仙雲。
「！喔！…媽，我們這樣不會被監視器拍到嗎？」
「凡人之物如何能拍到真謫仙？真是榆木腦袋，現在的監視器是拍不到你我蹤影的。」
「喔。等等，不對，你…不是我媽吧？我媽不會這樣說話。」
在出門的最後一刻，總結於今日所有他沒見過的瀾默致，淩㻗終是對他提出了不信任疑問。
「…以前師尊嫌我太安靜，現在輪到你嫌我話多？」
「……」
淩㻗抖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點燃了火藥，現在他隨時可能被瀾默致毆死。
「算了…師尊不喜歡我身上帶著血氣，今天暫且不計較。」瀾默致嘆了口氣，把窗戶往右推到全開，接著往外伸出左腳…
卡住了。
「…別笑，我是個看心情在睚眥必報的人。」
話音方落，一九六的瀾默致瞬間縮成一米七的小魔神體型，一個穿山甲般的蜷縮又展開便乘上了仙雲。
「哇…」
「哇你妹，出來。」
看著窗外變回一米九六身材的瀾默致又開始“摩拳擦掌”，淩㻗也迅速翻出窗外，但就在他翻出來的瞬間，一個中心不穩，他翻了個狗吃○。
「哼嫩。」
「誰像你一天到晚翻來翻去！走門不好嗎？！」
「這麼說來，我以前在西方當魔界過去神界的交換生時確實常常跟沛西亞翻出神殿翹課過。」
「不要給我覺得光榮啊喂！」
一路罵罵咧咧的，淩㻗終是跟瀾默致上去了。
不過，他沒想到…
「請出示神格。」
「謫仙沒有那種東西。」
「……」
現在的南天門原來是這樣的嗎？！
「哈、謫仙？這年頭想上來的散仙不少，但謫下去還敢厚著臉皮上來的你還是第一個！噢不對，還有你旁邊這一個…」
“嚓！”
一柄長鎗飛出，那是御麒麟寶殿，也是曾經與天青滄海宮在神間風雲一時的，瀾默致的兵器。由於沒有記載，因此大多數人都只知道當初天霖神性子凶悍，左手偃月右手長鎗的，見人就砍，因此在對瀾默致的存在感到害怕的同時，他們也對這兩把兵器敬之三分。
而此時此刻，凶鎗出世，即表示它的主人也在眼前。
見之者，人人自危。
「麻煩剩下的這位少將通融一下讓在下二人進入神間，或者幫我通傳給太乙救苦天尊，說他徒弟來了。」
「是、是，好…」
不一會兒，某位李先生的叛逆兒子來了。
「參見三太子。上次從在下那拿去的剋父法寶可還好用？」
「成功坑他三次了夠爽啊！啊師弟你來幹嘛？你不是很不想上來嗎？」
「神間上回擒了在下三位好友，在下是來討人的。」
看著母親跟眼前神將用敬詞閒話，淩㻗不禁感到一陣寒氣。
而且，雖然看得出來瀾默致很努力在避諱，但對方還是一直喊他師弟…
媽你到底在神間高了什麼鬼啊！
不過幸好雲上面可以坐，不然他們聊好久…
又過了一刻鐘，青華帝君才乘著他的白獅子前來。
「參見天尊。」瀾默致反應迅速，見白獅的腳步一停下，便趕緊拉著淩㻗行禮。
「老頭怎麼這麼慢！」
「…你先去休息。曇華和這名小友，免禮，請起來吧。」青華帝君先派了另一隻獅子送走那位叛逆的三太子，接著自己也下了獅子，順手就把自己的毛領套到瀾默致就肩上。
但瀾默致僅用眼神示意淩㻗先起來，自己卻仍定著行禮的姿勢，甚至單膝下跪。
「在下如今不過一介謫仙，實在受不起昔日神號的高抬。此次前來，為的是交付神間與審判廳之間交易的籌碼，無其他意圖。」
「…那麼，就請審判官小友起來吧。」
「謝天尊。」
一番對話下來，淩㻗又是一陣震驚。
師徒？恩師？說好的很熟呢？！
怎麼現在看起來卻像是硬要裝不認識…
「青魂，可以這樣稱呼嗎？」
「自然。至於我身邊這位…」瀾默致轉身，看向淩㻗。
「…還是繼續叫淩㻗吧。」
好尷尬啊！
好在閒話時間不長，瀾默致把一個卷軸交給帝君看一看，又在雕樑畫棟的走廊上迅速經過九彎十八拐，一下子便進入正題了。
大殿的門開啟，玉帝早已坐在高位上恭候多時，正閒著看新的仙女名冊。
等等…這是玉帝？
很明顯的，淩㻗傻住了。
媽！！！說好的元氣金色雜毛呢？！
怎麼眼前又是一個棕毛大叔？！
忽然身邊飄過一陣寒氣，淩㻗又抖了一下，定睛一看，原來那團寒氣是正在成型中的癸羸煞。
「硨磲，做點事吧。」瀾默致說道。
「嗯…天，好久不見，你又變老了。」癸羸煞笑著，透明的身形熒熒向高座飛去，身上還帶著瀾默致本體該有的錦生如瑜翅膀。
「誰叫你突然就走了，把東西都留給本座…好了，本座現在有好好批卷子了！真是，每天熬夜，都沒時間保養了…」
「…會擺架子喊本座了呢。」癸羸煞嘲諷般的嘆氣道。「想我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你…！算了，不跟你計較了。曇華你不是要領那三隻出來嗎？誠意的東西呢？拿出來本座就帶你們去！」
「東西我看過了。別喊他曇華。雖然都一樣，但他現在是青魂審判官。」青華帝君提醒一句，隨即又把衣料離他十公分遠的瀾默致拽回自己懷裡。
經過他這麼一拽，淩㻗才發現瀾默致在遇到青華帝君之後，兩位在一路上似乎都黏得很緊。
媽，我那五個異父兄弟姐妹就是這樣來的嗎？
「此即天牢重地，我跟青華礙於身份不能進去，只好讓你們兩個自己進去找人了。不過，也只能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喔。」
「明白了。」「蛤？」
待淩㻗回過神來，他們已在神間天牢門口。
「你蛤什麼？」瀾默致收起硨磲，回頭看向淩㻗，手中神兵正凝聚成型。
「我們…兩個自己進去？」
「對，雖然裡面有不少凶物。」
說著，瀾默致丟了一本紅色的書給淩㻗。
——萬能型法器，戰火之誨。
這本書是瀾默致最後一次研發的法器，跟著瀾默致也快十年了，裡頭書頁承載的法術肯定不少吧。
淩㻗想著。
「走了。」把毛領還給青華帝君，瀾默致拎起淩㻗的兜帽就走。
一進入黑暗中，瀾默致迅速給淩㻗套上隱身法術，自己也變為空氣狀態，再於掌心點亮在兩人的視界中才能看見的火光。
現在的他們可以看見彼此，但其他生靈妖獸卻無法窺見。
「…媽，我好怕…」
「嬌生慣養。他們看不見我們的…嗯！？」
「怎麼了？」
「…大風前輩與九嬰前輩，原來都在這裡啊。」看著一旁陰暗牢中隱約的身影，瀾默致感嘆道。
「他們是…？」
「后羿時代的神獸，被當成凶獸殺掉的那種。」看過兩位神獸一眼，瀾默致忽然開始拉著淩㻗急速前行。「那兩位已經算是很通人情了。不過，這也表示天牢中還有其他比他們更凶悍的上古神獸，哪怕沒有四凶，此地也萬不能久留。」
「喔…啊，那三個頭，是不是他們…」
「不是，別吵醒他們。凡入此地者，不靜猶寧，靜者大凶。」
「看來小友知曉於此，並不少啊。」
輕靈嗓音響起，熟悉又得體的黑髮少年再次出現。
「…黑澤，小聲點。」瀾默致眼底劃過寒光，剎時戒備起眼前的人。
「明白。對了，我知道你們要找的那三位在什麼地方，請跟我來。」黑澤笑著，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嗯呵♪」
經過一番眼神交流，瀾默致決定讓黑澤帶路，但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
「媽，我們真的要跟他走嗎？」
「嗯。」
走著走著，凶獸的異味越來越淡，他們竟走到了一間辦公室。黑澤的步伐率先停下，隨即攀上不矮的桌上翹腳坐著，接著冒出幾縷輕煙，變成了原本的白澤樣貌。
「果然不是化身。」瀾默致道。
「嗯哼♪那麼，請把東西給我吧。」
「給就給。」瀾默致面不改色，勾了勾衣領，取出一塊寶石般的鱗片。
「媽…逆鱗？！」
「還會再長的，放心。」
「多謝。那麼，翼帆的事我就不計較了。」白澤笑著，把鱗片拿在手上把玩。「此物甚為珍稀，比起賞玩，更當多做研究。我就替玄妖一界謝過閣下了。」
「嗯。淩㻗，走了。」受過白澤的一聲道謝，瀾默致拉著淩㻗快走離開，又回到原本充滿異味的道路上。
「媽！把逆鱗給他，真的好嗎？」
「白澤不是萬能。他只是一個見多識廣的小老頭罷了，沒必要太計較。」
「那如果他很快就研究出你逆鱗的用途，那怎麼辦？」
「我逆鱗能有什麼用途？有的話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是說…媽，那三位是你什麼人啊？為什麼會被抓？」淩㻗弓起左手手指，做出他思考時常擺出的動作，又把眼光從瀾默致臉上往下移。
「…又在想什麼。那三隻裡面一隻是我以前去西洋實習當神魔交換生時的同學，父母雙亡之後繼承他爺爺的軍隊去當漠邪那個名字很女真的軍的惡魔軍閥，另外兩隻是我研究生，一個義大利人，一個籍貫未知但被虎鯨養的孤兒野人。就算老同學不救，研究生也要救吧？」
「可是媽，他們為什麼會平白無故被抓啊？是神間又有人拿跟你的私仇去公報嗎？還是…？」
「某種程度上是公報私仇。」瀾默致嘆了口氣，「沛西亞，就是我那個老同學他就是在玻散上個月圍剿雲母家失敗時作為友軍首領被俘走的。我另外那兩隻研究生當時因為去給沛西亞當參謀，所以才一起被抓。表面上是抓肇事者，其實有部分還是懶得管又發現他們跟我有關，才抓來洩憤的。」
「可是，為什麼你會知道，而且…為什麼不救其他惡魔軍，只救他們三個？還有，為什麼是神間抓人，不是雲母家抓人？玻散的人呢？為什麼是友軍被俘，他們就沒有人嗎？如果這樣的話，玻散裡面也有你的朋友啊，為什麼不救…」
「…戰火之誨告訴我的。我前面有說過，沛西亞是作為玻散的友軍首領被抓，擒賊擒王，賊自然是已經聽神間的話回西方了。至於雲母家跟玻散，玻散之主還在跟別的友軍談下一次行動…一月還沒過完，他們已經行動兩三次了。他們是雲母家各代次子延續經營的組織，倘若雲母家是光，他們就是影。他們的志業是讓雲母家墜入黑夜，可自己又不太發展武力，所以才會一直拉友軍去打雲母，自己在後線做軍備管理和軍隊上場前各方面的附加狀態，或在中線做補給和修復修護，沒有在前線拋頭撒血，神間又懶得去查，自然抓不到。」
說著，瀾默致停下了腳步，憑著氣體無形的特性穿過鐵欄杆，又繼續給淩㻗解釋事中神間的角色。「雲母家當時則是已經來不及重整重建了，陽子才會微微踩了一下自家顏面去上書求出師。雲母陽子一個日本狐嫁過來漢人的神間，當了神之妻，就算對象神職再小，她弟陽佐出了事她還是能上書給玉帝說要出師的，而玉帝也會為了顏面支援出兵。不過…唉，算了，真是，藩屬國還是藩屬國，天朝觀終是天朝觀。」
「那…為什麼，神間知道你跟他們有關係？而且，為什麼戰火之誨會知道…？」淩㻗又一次顫抖，有些害怕的看向手上的書。
「戰火之誨的書頁除了可以儲藏靈力跟法術，也可以原來做片段式的事實感測與影像呈現。神間會知道是因為沛西亞他跟神間談條件時，說我是他共患難的好朋友兼委任審裁官，抓他一來方便控制漠邪軍，二來可以拿自己跟我做交易，讓天庭再獲利…都是這張嘴。」瀾默致伸出手，往裡面人的臉上戳了戳。
「哇誰唔！」
發出那一聲驚叫的嘴被捂住，卻還是驚起了旁邊兩人。
淩㻗借著瀾默致掌心的小團火光，看清楚了怎麼樣的人。那人有著捲翹的金色短髮，鸚鵡螺般捲起的棕色惡魔角，和一對與瀾默致翠瞳無異的藍綠色眼睛。
三隻從顏色到圖案一模一樣的眼睛，這又代表了什麼？
代表你們過去共患難的日子嗎？
雖然清吟說過，瀾默致的眼睛不是天生的，但淩㻗還是保有“聽聽就好，自己求證”的態度。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求證時，會求出這個意外。
「沛西亞，魔軍的繼承人，甦醒過來吧。門已經開啟，金星的聖主在遙遠的西方，永遠而漫長等待你們回到三世紀以來最深黑色的坑中極深之處。」瀾默致喃喃說著像是聖殿騎士會說的，帶著華麗詞藻的話語，卻是在引領眼前的惡魔之子走出牢籠。接著，他換了詞語的風格，開始以天使的口吻叫喚另外兩人：「海洋的恩賜、水都的贈禮啊，無上的主還在等待你們回去永恆白晝中的聖殿，孩子們啊，回家吧。」
話音落下，瀾默致雙手以劍指左右正反相扣施法，眼前三個人便站了起來，安靜的往出口方向走去，如受命令指示的走屍一般。
「…媽。」
「別說話。中西合併的幻術穩定度不高，我沒把握讓他們安全出去。」瀾默致罕見的為了控制法術而緊皺眉頭，額頭甚至開始在冒冷汗。
跟在三個金毛後面慢慢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淩㻗只覺得，瀾默致身邊的靈氣出現了崩潰的前兆。這象徵著這個人狀態極不安定，接下來最嚴重不是法術失控，就是人失控。
這個法術真的這麼難嗎？
不就是幻象術加上特定情緒放大…還要中西合併啊？
「媽，你現在這個法術是哪裡學來的？」
「蛤？」
「…沒事。快到出口了。」
看著一直低頭專心施法、只能用氣流、氣味和聲音感知周遭的瀾默致終於抬頭看了一眼漆黑道路前的亮光，淩㻗終於安心下來，打開戰火之誨尋找穩定靈元氣場的法術。
可就在他翻開的瞬間…
「轟——」
如水管中回音的獸吼從後方傳來，震得周圍的牢籠的鐵杆不停顫動，發出狂躁的巨大聲響。
「…這裡是哪裡？」彌西凱問。
「！！」
一聲獸吼過去，法術被干擾，瀾默致相扣的劍指也鬆開了，左手捂嘴，右手則飛快的搶過戰火之誨，攤開並撕去一頁，又將淩㻗往前一推，丟擲向眼前四人。
一陣飛煙揚起，四人被一陣強風硬生生推送出了天牢，還順帶關上了天牢大門。
「媽！」
「…老師？不對，這衣服…莫雷爾？！」被風吹得跌在地上的彌西凱迅速爬了起來，把蓋在自己臉上的戰火之誨殘頁取下，立即便認出了眼前人。
「…嗯。」淩㻗回應了彌西凱的問句。
為什麼你認得我這件衣服啊？我媽給你看過？
淩㻗心裡疑惑著，還來不及說出口，便被在外面等待已久的神明打斷思緒。
「不錯，兩刻鐘的時間便出來了，孺子可教也。」玉帝摸著不長的鬍鬚笑著。
「曇…青魂呢？淩㻗小君，他沒跟你們一起出來嗎？如果沒有的話，怕是要讓三位再進去住一段了…」
「……」
現在是誰對誰錯？我要打誰？
我該做什麼？
不對…我能做什麼？
雖然淩㻗的心智還徘徊在迷惘之中，手上在不知不覺時已經凝聚靈力，如極寒狐火一團團從掌心射向眼前兩位神明，攻勢隨大而烈，卻遠遠不堪一擊。
「白澤…白澤…」淩㻗喃喃道。
「小君，清醒一點。」青華帝君牽起淩㻗不斷放出狐火的手，輕輕覆上，止住攻勢。「你們遇到白澤了？」
「白澤…跟我媽要走了逆鱗…媽他還很虛弱就搞一個法術引這三隻出來還被白澤叫聲干擾到吐血！還有！還有…裡面的凶獸都被吵起來了我媽現在在裡面會出事的你們開門我要進去救人啊！」
淩㻗喘氣著，說話的速度一句比一句快，像是有什麼卡在喉嚨，說得越久，喉嚨就會更難受，難受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莫雷爾乖，教授不會死的…」看著淩㻗這個樣子，瑪德的憐憫之心讓他上前擁住淩㻗，像母親安撫孩子一樣溫柔的摸著淩㻗的頭、肩和背。
可是，卻招來了反效果，讓淩㻗哭得更嚴重了。
『米飯要咬碎才能吞啊…傻孩子。乖，慢慢咳，咳出來就好了。』
這是瀾默致在他今天吃晚餐時才對他說過的話。
而瑪德現在正在做的，正是瀾默致當時對他做的事。
「…帝君，神間為何要置他於死地？」沛西亞看著一旁哭個不停的淩㻗，又轉頭提出了疑問。
如果他們反駁，就用漢人最注重的“家庭關係”來駁回，一定有用…
「…不是神間欲置他死地，是白澤。」青華帝君抬頭看向天牢大門，精緻的雕刻刻著龍盤虎踞的山水雲天景象，對比裡面正越演越烈的群凶惡鬥，正如袖手旁觀，甚至看都不看的的神明與創造他們，卻甘願成為他們的無名追隨者的民族。
一門之隔，卻是天壤之別。
「…你們不進去救他嗎？他現在比起九年前，已經衰弱一大半了。而且…」沛西亞將目光轉向玉帝，「他如果死在裡面，以他的個性，他絕對會跟你們要的東西一起死。」
「你說誰一起死？」
“磅”的一聲，門開了，率先走出來的是…
化人後擁有紅色辮髮的大風，和跟他同個牢籠的九嬰。
「敢問大風前輩，可有看見一白髮男子在獄中？」青華帝君一眼認出眼前兩大凶獸，問句隨即脫口而出。
「人沒有，四不像倒有一個。」九嬰說著，在大風肩上畫了個圓圈，解除了大風肩上那隻小四不像的隱身法術。小四不像身形如天竺鼠般，長有黑色的毛，能從毛的反光上看出血跡斑斑，身上還有縮小版霧仙鹿的角耳與龍尾都暴露在外，不難看出這是化為霧瑩麒麟幼獸的瀾默致。
「…多謝前輩，請把他給我。」沛西亞走了過去，明顯欠缺禮貌對著大風與九嬰伸出了向上的右手。
不過，上古凶獸才不在乎這個，既見他要，便把小四不像交給了他。
「他喉嚨那邊嚴重到不能正常運氣運靈，境界跟靈元又不正常，加上長年荒廢修煉，隨便搞一個新的高難度法術就撐不住了。」九嬰評斷著瀾默致的狀況，一邊玩弄著自己的紫色捲髮，一邊打哈欠，眼神又時不時往周圍到處亂看。「哇，現在是怎樣，怎麼這麼…乾淨啊？什麼年代了？」
「回前輩，距離您的年代已過約四、五千年了。」
「哇嗚！那那、現在下面還有我們這樣的靈獸嗎？」
「…現在是人類的天下。」沛西亞撕下破敗的衣擺把幼獸化的瀾默致包了起來，交給淩㻗，又轉頭看向九嬰。「上古神獸與四凶等都在別的世界索居了，白澤也是。」
「喔對了！白澤他說要帶我們去一個叫甚麼…玄妖的世界！你們知道在哪裡嗎？」
「等白澤來吧。」玉帝趁淩㻗不注意偷摸了瀾默致一下，取走作為交易品的、有著黃泉審判廳印記的卷軸，又在眼前三位小金毛背上各點一下，解除來自東方的靈力禁錮。「青華，隨便找幾個天兵把他們送下去吧，別鬧太大。」
「…嗯。」
「玉帝留步。」淩㻗緩過神情，又回到平時的狀態，淡定的從瀾默致身上摸出戰火之誨。「我…可以打開通往玄妖界的門路，前提是神間日後不得跟我們究責。」
「…小狐狸，你在跟本座談交易？准了。說吧，你的“我們”是指誰？」
「我、我媽、沛西亞、彌西凱、瑪德，還有我身後這些上古的先輩們！」淩㻗越說，情緒越亢奮，如歷史上那些有所抱負的學生們。「如果沒有白澤，事情就不會鬧這麼大，所以，請追究於白澤，而不是無辜的他們！」
「…可以。但不能讓他們再從玄妖界回來。」
「是！」淩㻗一聲應答，戰火之誨從他手中浮空而起，書頁盡數散落，在白玉地板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發出黑色的光。
…黑色的光？
「…我來。」沛西亞展開惡魔的蝙蝠翅膀，飛到離地十二公尺的戰火之誨精裝書殼一旁，注入等同於魔修靈力的西方巫術系魔力。
在沛西亞協助施法後，眨眼間法陣便轉為淺藍綠色的光，陣中圖形也映出玄妖世界青要山的山坡處，待光線消退，眾上古靈獸便紛紛躍入。
「…天…」
一團靈氣湊近玉帝耳邊，輕聲呼喚。
「誰？！」
「是我，癸羸煞。」
「髮際線不一樣，你不是那小子，本座不認識你！」
「…唉。」
「死老頭！癸仔他一開始就長釀你看的那個三色毛是希爾法給他定的啦白○喔！」沛西亞從高空飛下來，開口即髒話的適當嘲諷了一下玉帝，讓玉帝開始懷疑起眼前的一切。
白藍半邊漸層長髮的癸羸煞、書頁正在自動恢復的戰火之誨、還有虛弱成幼獸型態的瀾默致…
…這世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唉…癸仔是冰河水體的化靈，這個顏色才比較正常吧？！」
「…冰河…水體…？」
那不是比我還老嗎？！
待靈獸們都離開、法陣完全消失之後，玉帝才回過神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可是，那四人一幼鹿已經離開了。
「唉…算了。青華，辛苦你了。」
「…玉帝，天庭地府並無太多來往，我們讓青魂拿來的卷軸攸關輪迴道事宜，請在閱畢後直接交回黃泉審判廳，勿經地府之手。」
「知道了知道了，那本座看完交給你就行了吧？地藏王菩薩。」
「…或許可以一試。」
青華帝君笑了。
「玉帝，你知道嗎？」
「幹嘛？」
「曇華…不，青魂，他啊…剛剛其實是假死喔。」
「「蛤？？？」」
兩個聲道的“蛤”聲同時在天上地上發出，而另一個發出這個聲音的人正好是淩㻗。
「對啊，你不知道嗎？」看著他這樣一無所知，沛西亞改用看白○的眼神凝視著淩㻗。
「我剛是以為他恢復很快才…可是，我媽他當時的靈氣是真的很微弱啊…」
「那個也可以用裝的。」瀾默致左手用小毛巾擰著又濕掉一次的白色長髮，緩步從浴室走出，同樣是白色的睡袍襯著身形，完美的掩飾了他剛才在打鬥之中受傷的痕跡。「我只有主動性的微弱，沒有被動的，所以才會沒有心魔，只有自己入的夢魘。」
「可是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的傷！你就是一直用法術隱藏起來，才看不到自己的軟弱吧？如果碰到法術不能解決的事情，你不可能再像今天一樣活著回來啊！」
「…莫雷爾，希爾法的法術沒有不能解決的事。」沛西亞暗下神色，用像是勸戒般的語氣對淩㻗兇了一下。
「那為什麼，玄妖世界還要用那些古書跟別人的執念維繫才能運作？為什麼不直接把燭歌硬留在人間，還放他上去，不管有沒有聯繫？為什麼…為什麼不直接把你那些麻煩的人格融一融就好了，還要分著他們自己做事，搞得自己問題很多？」
「…試圖改變現狀的人，只會被自己的造業唾棄。」瀾默致嘆了口氣，一個響指讓靈力蒸發頭髮上的水，便走回自己房間，留淩㻗和沛西亞在主臥。
「…小明星就趕快睡吧，你們明天還有行程。我去催那兩個小鬼睡覺，催完看要睡希爾法房間地板還是睡沙發的，反正你就一個人睡主臥，雙人床挺足夠讓小朋友滾來滾去的吧。」
說完，沛西亞也走了出去，留淩㻗一個人在房裡。
「…說得簡單，但我睡不著啊。」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淩㻗看向床尾櫃子上的幾疊多元小說。
嗯…來補充一下那方面的知識吧！
不然上次看翔晴已經長那麼大了，我這個當哥的多不好意思啊…不過，為什麼我媽會有時間跟興趣看這種多元小說啊？
可疑——難道他以前跟燭歌就是看著這些書做的？
不管了！多看多學習，總會有幫助的！
哪怕只是文字…
淩㻗抽出了其中一本副標題寫著“肆-過來人<完>”的多元小說，忽略人名與內容、前提，直接翻到有相關詞的頁面。
後來就是一頁接一頁，內容越來越刺激。本篇看完，後篇跟番外也滿滿的都是他想學習的事物，因此在與書中知識激戰一番之後，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
六點半，瀾默致的手機鬧鐘準時響起，手機的主人與睡在他房間地板上的惡魔應聲清醒，在一番打鬧和推卸之後分別去叫三個孩子起床。
「小笙，起…」
來叫孩子起床的瀾默致一開主臥房門，便看到趴著面向床尾睡著的淩㻗，和被他壓著的、可憐的書。
「…小小年紀，看什麼連雲四？不對…這孩子不會看了整晚春書吧？唉算了。小笙，起床了…」
「希爾法你還沒叫起來啊哈哈嫩！」
「沛西亞你這個一天到晚拐別人家小孩的不要吵。」
最後淩㻗是被他媽媽九年沒用的魔神絕影腳給踢起床的。雖然只有一下，但淩㻗覺得這一腳可能蓄積了整整九年的怨念，畢竟是瀾默致還被稱為魔神時的常用招式。
不過…
「哇○，沛西亞你這個蛋餅好好吃喔！」
「你媽教的，還有吃飯的時候不要罵髒話！還有希爾法快來幫忙，然後你早餐不要再吃營養劑了！」
「…喔。」穿白襯衫穿到一半的瀾默致從臥室走出，乾淨俐落的西裝褲被腳邊的三隻貓蹭上不少貓毛裝飾，再配上胸口的春光乍洩，堪稱奇景。
走進臥室對面的廚房，瀾默致隨手拿起爐台一旁的油往鍋子裡倒，看了一眼鍋中的蛋餅，只下了一道評價：「進步不少。」
聽他這麼說，沛西亞咬牙一下，又要拌嘴。
「我叫你來幫忙，不是叫你藏詞讓我猜！」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不錯。」
「閉嘴滾去給你家貓放飯啦吵死了！」
「喔。」瀾默致應了一聲，隔空打開電視下的抽屜櫃，取出貓乾乾盒，再讓盒子飛到貓食盆前逐一放飯。
「…你可以不要這麼懶嗎？」看著用靈力給五隻貓咪放飯的瀾默致，沛西亞一邊把蛋餅用鏟子刮下鍋壁至盤中，一邊嫌棄道。
「…現在是我還沒睡飽，平常都會自己弄。」瀾默致倚在廚房入口的冰箱上，眼神茫然的繼續用靈力隔空取物，給貓咪們換飲用水。
「真是…你早餐要吃什麼？我這邊鍋子裡還有一點油，順便給你弄。」
「不吃，喝茶就好。」瀾默致轉身打開冰箱，拿出一瓶中型利樂式包裝的奶茶，戳開圓洞，再彎下腰拉開餐具抽屜拿吸管。「吶、沛西亞，我突然覺得一件事。」
「…暫且忽略語病不說，你又覺得什麼了？」
「我覺得…我們現在好像一對父母，在顧這三個孩子跟五隻咪喵。」
「！…你…想想就好，不要說出去。」
「嗯。然後啊，我去叫淩㻗起床時，他好像昨晚在看我床尾那些晉文小說。」瀾默致關上廚房的滑門，阻斷客廳與廚房的通道。
「哪個進？」
「魏晉南北朝的晉。」
「…扣分！雙關扣分！」沛西亞立刻就明白了，隨即神情激動的喊叫幾聲，又低下頭給還燙著的蛋餅加調味料。「嘖，希望下次秒懂是在魔軍召回做運籌知智鑒定的時候…」
「呵呵。那你可要帶上我，我幫你作弊。」
「不！用！」
談到運籌知智鑒定，沛西亞眼底只剩一片愁。那個四年一次的考驗裡面全是簡答題，集結全部的惡魔軍閥來受測，魔王殿會依鑒定出來的各項分數決定分發給各軍閥的資源。沛西亞曾經因為鑒定分數吊車尾而領不到資源，被手下唾棄，事業才會遲遲做不大。
可如今看來——
身邊還有這麼一個審裁官願意相助相護，他的人生還不算太完蛋。
「啊！媽！小藍回來了！」淩㻗從座位上彈起來，指著窗外的淺藍色小客車喊著，過了一會才聽見廚房門打開的聲音。
不過幾秒，瀾默致把淩㻗拎了起來，推去他的服裝工作室裡換衣服，再用靈力把還留著油漬的餐盤送回廚房洗碗槽，又回頭去跟最信任的研究生交代。「彌西凱，晚我們兩個出去可能要很晚才會回來，到時候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彌西凱笑著。他以前在研究所宿舍還沒有位子時都是住瀾默致家的，有一定的熟悉度，把看家跟看住另外兩個金毛的工作交給他最是合宜。
幾聲喧鬧，門一扇扇開了又關，偌大的家又少了兩個人影。
「那麼，我們出門囉。」
「「路上小心~！」」
.
.
.下集待續。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11-7 13:32:32

◈字數約10000
◈加油(⁠°∀⁠°)瀾大哥快42
◈居~哀~揪~（最近喜歡復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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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該來探班的都來過了，不會來的就是沒來，連導演宣布那件事時，都不在場。
瀾默致很心寒，卻又無可奈何的牽著周旄的手，演完最後一幕。
「好~！呼哈——殺——青——啦！甘謝各位——！」
導演坐著兩腳椅，伸了個懶腰，一聲令下，整個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後來的日子，製作組忙著後製，演員們則是照常在每一個舞台上展現自己，就像現在…
「啊你覺得你家原主唱希爾法是怎麼樣的人啊？」
「Oh my god你竟然問這種東西！」一聽完主持人的問題，淩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身邊的人也不禁開始竊竊私語。
「宵鳳，待會不可以生氣喔。」玖頑拍了拍瀾默致的肩，確認穩住對方情緒之後，便對淩㻗做了個“請”的手勢。
「喔那，我說囉。」淩㻗把麥克風湊近嘴邊，清了清嗓音。「欸咳。每個人的人生呢，一定會遇到一個像我哥這樣的人。他在平時的大小事上對你很苛刻，而你會癡癡的當成是關愛而不敢懷疑他。但是呢！當時間一久，你就會察覺到，他才是那個腦袋有問題的。」
「鋪陳這麼多又搞抑揚頓挫，是在演講逆？！」
瀾默致發出嫌棄的嘖聲。
「哈哈，」坦萊滬爾難得的笑了一下，「現在的希爾法正處於生氣和沒生氣的疊加狀態。」
「別這樣講，他會打你的。」玖頑側身，把瀾默致緊緊抱住，死死壓著他的頭和肩背。
拍攝現場的○情四射，讓收視率與觀看次數成功在七天內突破五百萬大關。這是濁水全員難得在演唱會舞台和MV現場以外的地方團聚的時光，卻也不過短短一集。
「玖頑，你有感覺到嗎？」
「什麼？」
「現在的大家，好像都是為了利益才團聚的，濁水什麼時候這麼鬆散了？」
「…我就跟你透露一下吧。特萊蘇卡曼最近在考慮裁員，但因為你之前出的方策，現在他們不管怎麼裁都會卡到你。他們現在應該在想怎麼把你踢掉同時能保住莫雷爾的方法。然後油燈那邊TNOHBIE最近接了不少東西，好像很努力在攀關係跟查你老公的事情。」玖頑倚著車窗，看向窗外的景色。他的嘴形迷濛的映在裝了黑紗簾的窗上，讓瀾默致看不清他嘴角的弧度，無從推知他在想什麼。「還有啊，你前陣子不是跟周旄拍戲嗎？你要小心點，那傢伙雖然是你前輩，但最近不知道在謀劃什麼，常常跟特萊蘇卡曼高層交流，隨時可能會對你不利，別走得太近。」
「…多謝。」幻化成黑髮藍眼模樣的瀾默致也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DQ/LokHe，或稱濁水搖滾，這樣的一個演藝團體中，多年情誼，卻只有瀾默致一個人會單方面的把所有人當成手足在照顧，對玖頑更是像弟弟對哥哥一樣，把玖頑當成人生的指南在崇拜。
可終究是他多情了。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濁水搖滾也總有一天會解散。如果照現狀來看，時間已經不遠了，只是瀾默致還沒看清造成解散的變局到底是什麼。
「…玖頑，啞巴可以唱歌嗎？」
「…宵鳳…」玖頑把頭轉了回來，又歎了口氣。「我以為你今天不嘴我是因為沒心情，結果是變笨了嗎？」
「那，看不見世界的瞎子，世界會看見他嗎？」
「…我大概知道你想講什麼了，但還是不太懂，麻煩再一句。」
「…如果少了一個我，大家是不是就能站得更高了？」瀾默致雙眼無神，只是呆呆的把目光放在擋風玻璃前的景色，任憑神識渙散也不尋個對焦點。
雖然他看起來甚是平淡，卻嚇了玖頑一大跳。玖頑曾經想過，瀾默致的眼光一定比任何人更加高遠，卻不曾想過他的眼光不深不長，而是如一盤散沙，無法匯聚起來去讓人下定論。
「…等等，希爾法你這幾個問題有點跳脫，我想一下…」
「嗯。」
汽車駛下高架橋，來到了東京市區的特萊蘇卡曼日本總部。這棟樓地上十五地下三層，佔地不大，不過一般商辦大樓規模，比起油酒禁斷燈牌遜色不少，卻也閑靜不少。
雖然小，但也是因為東京市郊還有一棟更大的辦公室，所以才不會在市區佔太大位子。
不過這麼一來，瀾默致和團員們的辦公室就分開了。
瀾默致在財團中，除了演藝人員之外還有教授職位，屬於對外公務組之一，為了門面，他被安排在市中心的個人間，而不是桌桌相對的密集型辦公室。反觀玖頑，他的辦公室雖然也在東京，但由於身份問題，他的辦公室被安排在市郊那棟被暱稱為“偶像職訓中心”的建築物中，用來存放他的樂譜、音檔等物，只有在演唱會彩排等作業開始前才會到他那名存實亡的辦公室裡翻一翻資料。
而且，除了辦公室，那裡還有…
思及此處，玖頑打了個哆嗦。
「…我的辦公室很冷？」
「不不不，沒什麼沒什麼。」
看著眼前癱在沙發上的玖頑，坐在辦公桌前的瀾默致嘆了口氣，左手比了個劍指，放在眉心前。
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玖頑翻過身來盯著他。
「又要換眼鏡了？」
「嗯，度數沒變，但是閃光跟鏡片鏡框都有點狀況。」
待眼鏡浮現，瀾默致將之取下，又戴上了新的眼鏡，重新隱藏。全程雖不過短短幾秒，卻讓玖頑又皺起眉頭。
「你就不換個不一樣的款式嗎？一直用深藍跟黑色的中圓框。」
「不換。」
「那你今天突然回來這邊幹嘛？」
「約會。」
「蛤？？？？？」
「…被約過來開會。」瀾默致扶額，拿出手機放到一旁，又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紙。「藝總找我們，但來不及跟你說。至於開會內容，大概就是演出時的尬聊time內容吧。」
「他不找其他隻嗎？」
「不找。坦萊滬爾跟涼真都是鎢鋼直男，穆希德太吵，莫雷爾最近忙著跟六月河的人練，除了我們會說話之外沒什麼人能討論了…等一下。」
「幹嘛？」
「這次不去會議室是怎樣？」瀾默致拿起螢幕自動亮起的手機，盯著浮動在版面上的通知，擺出了一個“聽你在公○小”的表情。
「不然去哪裡？」玖頑起身，走到桌前搶過瀾默致的手機，卻只能看見滿是燭歌照片和特效貼圖的鎖定螢，原本的浮動通知已經被滑掉了。
「…演藝部東亞區日本總監的辦公室。我前陣子為了米俐的事情進去過一次，裡面小到一個炸掉。」瀾默致站了起來，奪回手機，迅速打完十多個字元的密碼，點進通訊軟體，指紋鎖震動一下，才把畫面給玖頑看。「十一點半要到，現在十點多，你看要不要下樓吃個飯。」
「這邊的樓下？員工餐廳不是都一樣嗎，有什麼好吃的…吶，希爾法，我聽莫雷爾說啊——你的廚藝不是挺好的嘛？下去跟他們借一下廚房，做給我吃吧。」
「…好。」瀾默致從辦公桌後走出，先是短暫的與玖頑並肩，接著再踏出兩步，左手覆上門把，右手則是微微推著沉重的、深棕色的門。與淩㻗的開放式辦公室不同，瀾默致的獨間辦公室有深棕色的櫃子和沙發、奶油色的壁紙，還有一張常常被他拿來當擴香木點精油的木製辦公桌與配套的黑色塑膠皮革滑輪椅，顯得此地有些莊嚴。
「…對了，玖頑。」
「幹嘛？」
「雖然你比我大，但我還是你前輩。待會下去時注意點，在下面吃飯的有一部分是我同事。」
「說清楚，什麼比你大？」
「…年紀！」瀾默致壓下門把，一踏出門外，便紅著臉落荒而逃，直接衝往樓梯。
「宵鳳！欸…有電梯啊，一定要這麼健康嗎？真麻煩…」
然後他就在餐廳的電梯口被瀾默致嚇到了。
「鏘、鏘…」「唔呃哇啊啊啊！」
「…給你，珍珠奶茶。」瀾默致蹙眉，還是把飲料給了玖頑，爾後藉由身高優勢拖著對方後領往座位區走。
「宵鳳，這個真的會飽嗎？」
「用料實在的珍珠奶茶是可以抵正餐的。」把玖頑推上雙人座桌子前的高腳椅，瀾默致才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好，撐著頭兩眼直盯著玖頑正要插吸管的手。
「欸宵鳳，你這樣看我喝不下去餒，還是你餵我？」
「…欠揍是不是？」瀾默致眼神一凜，把玖頑拿著吸管要戳不戳的手拍了下去，“啪”一聲，液體四濺。
「呃啊！你幹嘛倒這麼滿？」玖頑顫了一下，急忙從牆上的盒子抽了幾張衛生紙。
「證明我沒有偷工減料。」瀾默致笑著。
又回到我們兩個人了…甚好。
謝謝你還在我身邊…欸？
時間流逝得飛快，總監的獨間辦公室門一打開，便出現了兩位稀客。
——周旄，和一如往常罵罵咧咧的珸滎娜。
看著一個被玖頑說要提防的人跟他的迷妹在眼前出現，瀾默致想起了上次拍片殺青宴後的慘狀，不禁冷顫一下。
救命，有狼系悶騷律師。
這是那時第二天早上，瀾默致給玖頑的求救訊號。而那日他被鎖上鐐銬、熾上烙印的傷痕仍未消去…
「希爾法，法術關一下。」
「喔好。」一個彈指，瀾默致從黑髮藍眼黑外套變回原貌，爾後他開始用眼神掃過整個空間…
嗯，一個人類周旄，一個血天使安迪西亞家的女公子珸滎娜，一個深海使血族混血的玖頑和一個總監，人到齊了。
「我跟你們兩個簡單講一下規則吧。」冷感灰銀的短髮飄逸系美女總監翹腳坐在辦公椅上，開始娓娓道來。「我們財團跟油燈呢，在競爭的同時，也是戰友。可近來因為他們的內部有些狀況，讓他們重新整理和診斷了一些事情，間接導致關係越來越差。所以啊，他們今天派出周先生和O • A • 芙黎德小姐，也就是“橋樑”和“其中一張底牌”來談兩公司的“一個”雙人團體，以維持兩公司的關係。當然，我們財團這邊也要選一張“底牌”跟一座“橋樑”來談，最後董事會就選你們兩個了。希爾法你那什麼眼神啊？我先說，沒選到的話，希爾法你跟燭歌的千羽cp還有整個濁水都要解散。」
濁水解散！？
對於突如其來的消息，玖頑明顯慌了手腳。接著，他試著開口，支支吾吾又帶點試探的問道：「…呃那、現在是我們選嗎？我記得芙黎德小姐跟周前輩關係明明還不錯的…」
「……」
瀾默致看似沉默以對，實已焦頭爛額。
——為什麼是我？
我上個月來的時候，總監明明才說不會賣掉大張的底牌啊…
難道已經沒有小張的底牌了嗎？
「想好了沒？油燈家兩位大明星已經等你們很久了，現在已經放棄執著任君挑選，還不快點？」總監催促道。「我數到一，指一對出來！三、二…」
「一！」
聲音落下，玖頑指向了瀾默致，瀾默致指向了周旄。
「喔，希爾法跟周先生嗎？行吧。」總監從抽屜抽出一張紙，迅速填完資料，方抬頭，便要趕人。「玖頑跟芙黎德小姐請先離開吧，接下來就這兩個人的事了。」
「哼！」
珸滎娜用鼻孔出氣了一聲，而玖頑則在淺淺抱了一下瀾默致之後隨即跟著離開，並“貼心”的關上了門。
「小教授，就知道你會選我。」周旄笑著。
「……」
「…希爾法你又怎麼了，你不說話，沒有人知道你想說什麼。」
「我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麼了。」周旄笑著，手指摩挲著瀾默致的衣領。「不知道總監會不會介意？」
「不介意。」「那好。」“嚓！”
一陣涼意襲來，瀾默致的襯衫被扯開大半，露出身上的痕跡。除了一些來源明確的紅痕，他的心臟前被紋上了一匹灰藍色的狼，鎖骨處也綻放了三朵燦爛的藍玫瑰。
「…蒙古人徒手抓狼我是有聽說，但你刺你的，關他設計的R-rose什麼事？」
「你以為我為什麼把他從後臺帶出來？」周旄依舊笑著，這次的眼神卻像是在看自己投資所得到的獲利，完全不把瀾默致當人看。「一來是他的才華不該在後臺被陰影掩埋，二來是你們讓一個超自然生命體研究的教授在後台打雜還混牛郎，我真的看不下去。而第三…是因為，我知道設計R-rose的人，是他。R-rose翠雀玫瑰的設計師兮䫿只在十三年前的starry sky dream catcher發表會上以R-rose初代設計師的身份出席過一次，之後就沒有再出席任何活動了。他那時候穿得挺隱密的，化妝也化到看不出來是誰，好在他捨不得染髮——對吧？」
「……」
「小教授，回答我一下。」
「……」
「…算了。周先生，你有帶合約吧？我記得你們油燈那邊上面的有說會讓你們自己打合約帶過來。真是，如果在我們這邊叫藝人自己寫合約，可是會被連坐法的。」總監嘆了口氣，頭往後倒回椅背上的小枕頭，又彈回來，從桌上的墨水瓶中拿起鋼筆，遞給瀾默致。
瀾默致伸手接過了。
「哼嗯——看來小教授還是識人情的。不過，你們讓他堂堂一個教授兼那種職位，就不會被連坐嗎？」周旄又露出了另一種笑容，隨即從一旁沙發上的公務包中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總監的辦公桌上。
「…這是賣○契吧？」花不到一秒便讀完內容的瀾默致終於說話了。
「會嗎？」周旄聳肩。
「我看看。」總監把紙轉了個方向，細細端詳，卻在讀完前五項之後把紙轉了回去。
「周先生，我知道油燈沒給一些藝人派經紀人是因為對他們自己的分寸有所信任，但我不相信他們看過這份文件之後還會不給你派一個經紀人。」
「什麼意思？」周旄歪頭。
「太硫酸亞鐵的約，恕我們家希爾法不能簽。」總監用化學式委婉了難聽但在座三個人都明白的成語，再從瀾默致手上取回鋼筆。「我們可以讓你在這邊做現場改動，或是回去再重寫一份，並讓它通過油燈上級的法眼。」
「上級早就看過了。」周旄奪走鋼筆，重新塞回瀾默致手裡。「哪怕這份合約再違背我作為律師的職業道德，我也會讓小教授簽下…他是我們寄放在這裡的，油燈要拿回來，我自然也會拚盡全力把他帶回去，或是讓你們沒那麼容易拿到他所帶來的利益。我得這麼做，玻萊那過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做出那種事…這是董事會和股東們的最終決議。」
「…前輩，我是在特萊蘇卡曼長大的。而且，我現在去油燈的話，你能確保我的安全嗎？」
瀾默致難得說話，卻迎來一片鴉雀無聲。
就像他以前做飯給別人吃的時候，卻沒有人要吃一樣，失望且絕望。
原來我只能給玖頑做出那種午餐，是因為這樣所造成的，對做飯的抗拒感嗎…？
瀾默致想著，把鋼筆放了回去，聲帶的震動回歸平靜。
「…希爾法，這就是財團欣賞你的地方。」沉寂之後，總監這麼說道。
「…小教授不信任我的話，那就只好請小教授來我家住一段時間了。」周旄又是一抹微笑，接著讓左手伸進深藍色西裝外套的口袋中。
「希爾法！跑！」總監瞬間明白，連忙大喊。
「來不及了。」周旄一笑，口袋中紅燈一閃，可瀾默致早已不見蹤影。
「我什麼時候規定他跑的方式了？他是什麼科的教授，你這個投資人會不明白嗎？」總監恢復為平時的正常笑容，笑意盈盈的看著周旄。
「可你知道嗎？他根本就沒有跑。」周旄也笑著，又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推了推眼鏡。「因為我也有跟他一樣的能力。而且…陸地上的東西，可比水裡的簡單多了。」
一群穿著西裝的猛男闖入總監辦公室，而周旄只是淡定的把手往上張開，再慢慢帶回自己身前。他手中的空氣也漸漸顯現一些膚色，和他所刺上的灰狼印記。
「小教授，乖，別哭了。」看著懷中逐漸顯現的瀾默致邊哭邊喘著氣，周旄有些心疼，伸手輕撫他的頭髮，又把另一隻手也伸到前面，把白袍的釦子扣起來。確認釦子都沒有扣錯之後，才把人抱了起來。
「那麼，總監小姐，希爾法我就先帶回去了，下次再帶簽好的合約過來。」
說完，周旄示意猛男隨從們去關門，便要走出辦公室。
「…周先生。」
「嗯？」
「希爾法他…就像貓一樣，要養，就要養好，不要把他養來舔奶油。若是養不了了，就送回來，不要硬養。」
「總監小姐放心，我和廿廿會照顧好他的。」
“磅”的一聲，隨從們關上了門，跟著他們主人的腳步坐電梯至地下停車場，卻在電梯口遇到了一個攔路的玖頑。
「你怎麼在這裡？」
周旄問道，但玖頑沒有回答。
只聽到，玖頑用極小的音量說了兩個字，周旄的視線就被白色布料覆蓋。
「小心！」
「原來是讓我小心這個。玖頑，你那邊如果有管教小教授的攻略，麻煩給我一點。」周旄笑著，吻了一下瀾默致往他臉上揮的那條手臂，嚇得，或是噁心得後者急忙收手。
「…給是可以給，但你能控制希爾法的時間，只到燭歌回來。外聯人事處處長是這麼說的。」玖頑冷著臉道。「不過，我的身份、藝名和名氣，都是希爾法給的，基於恩情，我會隱瞞一些對他而言太過致命的內容。還有…希爾法的症狀雖然不明顯，但都早已病入膏肓，望周知。」
「我知道了。」周旄依舊笑著，待隨從一開車門，便坐上了不知何時開來的、持續飄出薰衣草香氣的豪車。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但車裡除了影片分享平台經由車內藍牙所放出的音樂，沒有其他的聲音。
「……」周旄又換了一種笑容，不懷好意的看著窩在自己胸前的瀾默致。或許在旁人眼中，瀾默致是在害怕，但實際上，這是因為周旄在他身上施加了靈力禁錮，才讓他無法行動。
「吶，小教授，別這麼冷漠嘛。」
「……」
瀾默致還是沒有回話，車廂內卻剎時多了幾分極淡的玫瑰花香。周旄低頭再看，瀾默致手中已經多了十二朵樣式皆不同的藍玫瑰，和一個白色的包裝、一條漸層綠色的緞帶。
——就像他的R-rose一樣，表面看起來是為了這十二朵玫瑰而生的服裝，本底卻是參考海芋的結構。
「…終於有反應了啊。」
看著瀾默致開始把臉往玫瑰花上蹭，周旄挑眉，隨後加強禁錮，瀾默致又縮得更緊了，用靈力凝聚成的藍玫瑰幻影也消失了。
「…旄…」
「嗯？」
「旄前輩…」
「小教授，我在。」
「前輩，我們要去哪裡…」
「我家。」周旄往瀾默致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接著問道：「剛才在想什麼？」
「…總監沒有讓人攔你，表示財團對於這件事是默認的。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問題真的有礙到他們，或是他們背後有油燈的爪牙…」
「真聰明，不愧是我的小教授。特萊蘇卡曼裡的油燈是不少，但你需要好好休養也是事實，這也是他們會找我的原因，反正我也樂見…」
「樂見我在失去燭歌後，變得逐漸依賴你，然後墮落。」瀾默致補完了句述。「我說的對嗎？」
「…完全正確。那麼，我們的小教授應該準備好正視自己的疼痛和軟弱了吧？」周旄把瀾默致抱得更緊，接著又一次加上靈力禁錮，讓瀾默致進入一個完全封靈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下，瀾默致身上的傷口會顯現，生理和心理也都會變得脆弱，也讓他會被更輕易的任人擺佈。
「嘶…」
「痛嗎？」
「…不能痛。」
「真是堅強。」周旄又加大了禁錮的力道。「我就看你能不能撐到我家…」
「是我家。」
瀾默致話音方落，車輪便因不明原因打滑，在路上轉了好幾圈，波及了不少用路人。
「！小教授，這裡是日本！你這是想跟我同歸於盡嗎？！」周旄慌了心神，藉著在混亂中翻轉而換來的上位之姿，趕緊壓制住瀾默致。
「我自然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去跟日本的連坐觀念開玩笑。」瀾默致趁著周旄短短幾瞬的鬆懈掙開禁錮，露出一抹危笑。「所以啊，我才說嘛。」
是我家。
一個眨眼，空間變切換到了瀾默致家的沙發上。
「？！」
「不留毛髮指紋等等等的，輕而易舉。」瀾默致笑著，隨即化為空氣，飄散離開沙發後又在客廳隔壁一處書桌上凝聚成形。「Welcome to my house，旄前輩。趁現在希斯朵爾還沒回來，說說你的計畫。」
「…把客廳跟書房之間的牆壁打掉的，第一次見。」
「我買下來的時候就這樣了。」瀾默致翹著腳坐在桌上，又彎腰向電腦桌前折疊木桌上的橘貓，把微微圓潤的橘貓抱了起來。「來，Fantajusa，這是周旄叔叔喔，先打個招呼吧。這樣以後咬他才不會被打。」
「很好，不打貓，我打你○股。」
「…旄前輩，我老公是昇華了不是死了，他明年一月二七就回來了，請注意用詞。」瀾默致語氣驟冷，輕撫貓毛的手慢了一拍。
「都一樣，反正財團把你的馴養權給了我，我有義務要磨平你的稜角。你要知道，東西是我提的，因為我有十足的把握讓玖頑把你推出來，更有把握讓你在我跟珸滎娜之間選擇我。」
「等一下，馴養是什麼意思，我有○到需要被法律當成“物”來看嗎？還有這麼說的話，你股票拿得挺多，你當律師這麼賺錢還來當偶像？」
「沒錯。」周旄翻身下了沙發，走到瀾默致面前，左右手撐住桌面，臉湊近眼前的人，嗅了嗅那才剛散發出的冷杉精油香氣。「這個方案我想了很久，是後來遇到廿廿才完善的。如今你全盛期大勢已去，巔峰不再已經九年了，終於降到比我弱的地步，我這才把案提出來。何況你本就不是人，如今長得人模人樣，還不如做個奴子才不會影響兩公司的利益。而且，你昔日出入那種場所，經驗應該不少吧？我養著你，你乖乖做那事，犯傻了就用靈力壓，對誰都好。」
「…潮落，我知道了。你要抓我，幾時都不遲。但若是抓得太用力，哪怕我有龍甲護著鹿身，我也是會死的。」瀾默致垂眸，讓棕黑睫毛隱去其下炯炯，才撒手放了貓。
「！？你…早就知道了嗎？」
「不，剛發現的。雖然我知道你很盡力了，但魚腥味還是特別重，讓人想把你三杯。」瀾默致推開周旄，下了桌子，坐到書桌旁的椅子上。
「所以，是崎䎑汐又怎麼了嗎？」瀾默致問道。
「…你知道的，族長他嫁給那群透抽之後身體就越來越差了，或許是種族不同吧…」
「嘖…算了，我收拾東西就跟你走，也方便交代。我住在你那的時候，你就把崎䎑汐多帶出來幾次，我坐診。」瀾默致嘆息，礙於身份還是妥協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周旄橫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瀾默致則在各個房間之間進進出出，整理行李。
「對了旄前輩，我要住你那多久？」
「合約上不是說了嗎？到燭歌回來之前，也就是明年一月二七。」
周旄笑著，瀾默致卻皺起了眉，眼神愈發凜冽。
「講完。」他走向周旄，身邊盡是不可見的殺氣。
「講完了。」
「我叫你講完最後兩個字！」瀾默致揮拳向周旄，卻在離對方眉心最近時停了下來。
「喂喂喂…不要有事沒事就揮拳啊。」
周旄額間冒出涔涔冷汗，兩手心面向瀾默致，攤開在身前，擺出了“不要誤會的姿勢”。
「講完。」瀾默致情緒回歸平靜，在口中重複了那兩個字。
「…沒有那兩個字。」
“鏘”一聲，一把縮小如鉛筆的天青滄海宮出現在周旄的眉心，鮮紅的血沿之流下。
「……;）」瀾默致眨著左眼，露出了一個很欠扁的危笑。
「啊——」
周旄驚慌的喊著，最後還是把這個小孽種帶回了自己家。
「阿旄你回來…怎麼多了個硃砂痣？」
「呵呵…哈啊~反正約簽完了，之後我們三個就是一家人啦！」周旄溫柔的笑著，把瀾默致丟到了沙發上，再解除“偽裝”成“周旄”的法術，又轉頭對特萊伊廿問道：「對了，我哥來了嗎？」
「沒來，說要等明天。」
「那好吧…你先把希爾法拎去他房間。整理好了吧？」
「上白石小姐已經整理完了。」特萊伊廿笑著，向瀾默致伸出了手。「希爾法…對吧？你可以叫我蕭廿，這是中文圈的人才能叫的。跟我過來吧。」
「…嗯。」
周旄的家有六層樓，位於某外觀奇異的高級大樓二十九到三十四層，享有第三十五層的頂樓花園。所居樓層間互以樓梯相連，僅二十九樓有電梯停靠，且每一層平方面積不小。建築的買賣方式則是六層樓（含頂樓則七層）、一般六層、三層、二層樓兩間，五、四、一層樓各一間，共十一戶、二十四格汽車位，但管理費驚人。
「——大概就是這樣，然後你的房間是這間…對了，忘了問你，你是用真名嗎？還是真名不是希…？」
回頭一看，特萊伊廿便呆住了。
一直走在他身後不發一語的瀾默致，此刻竟已換上曾在亞羅多路和漠邪軍駐地穿過的反派服裝，左肩上還堪堪掛著清狐家主服的羽織…
「…希爾法？」
「…我真名很多…叫瀾默致好了。」
「好…默致，你這身衣服是怎麼回事？」
「太冷了…接下來我自己整理就好，蕭廿前輩就請先走吧。」
…好聒噪的廿前輩。
果然舞台上沒有人是真心的嗎？
粉絲那麼努力的維護你們，就不用真誠的去回應他們嗎？還是，我不是走正常管道成為偶像的，才會傻傻的對他們好？
…算了，沒必要想這些。
瀾默致嘆了口氣，關上房門。
「…那整理完了就出來，阿旄說你身上傷很多，要上藥。」
「知道了。」
朦朧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邊傳來，這是瀾默致當天說的最後一句話。
「——就是這樣，阿旄，我覺得希爾法有點怪怪的。他明明知道我們這次做的是什麼，可是以他的個性，不太可能會這麼平靜。我們要不要讓“invidia（嫉妒）”來看一下？」
「難得聽你說這麼多，結果是這個…好吧。我也覺得他狀況有點問題。」
——怎麼會突然穿得像個低階遊女一樣呢？
真是男以理解，而且我也沒有強人鎖…
「！」
深明中文博大精深的周旄秒懂的抖了一下，停頓片刻後才又繼續思考。
「唉算了…先給invidia傳點症狀吧。」
畢竟我們團裡可都是各行各業中精英中的精英呢，invidia那樣的心理師，外人可遇不可求的呢…
想到這裡，周旄驕傲了一下，也不愧他是別著“Humility”（謙虛）別針的人。
看著外頭黃昏漸晚，又幻化回“周旄”的潮落起身去尋瀾默致了。
「！！！！！——」
「瀾默致你給我站住！」
由於有六層樓，所以瀾默致可以用玩鬼抓人的方式躲避周旄的追擊。
但是，這裡絕對不只他們兩個。
「啊、您是…？」
「！！」
「上白石小姐，請幫我抓住他。」周旄追了過來，一見瀾默致被下人擋住去路，便開始請求支援。
「喔好…」“嚓”
風聲掠過，瀾默致躲在上白石身後，蹲下身緊依她的腿，瑟瑟發抖。
「——…」
「唉…」周旄走了過去，往瀾默致身上一拍，設下禁錮，便順手把人抱起帶回主臥。
「！——！！！」
「說話。」
「——，——。」
瀾默致說話還是沒有聲音，僅有從喉嚨深處傳出的、吸口水的聲音。
「…你是真的說不出話還是假的說不出話？」
「——！——，——…」
「……」
「——…」
「…這個嘴形…“旄前輩”？」
周旄緊皺著眉，正準備看瀾默致接下來的嘴形，房門卻在此刻“喀啦”一聲的，像是某種安全感消逝般的被打開了。
「我聽上白石小姐說你又打了個白毛遊女回來，看來是我看錯了。」特萊伊廿兩眼直盯著周旄後頸，略帶陰森氣息的笑著說。
「廿廿…？」
「別怕，一天而已。」特萊伊廿走到床沿，翻身坐到周旄對面。「把他轉過來我這吧。擦完藥，我就跟你說個故事。」
「……」
「——…——…」
可以…別違背任何的致命機會。
「…好。」解讀完瀾默致的嘴形，周旄果斷把人轉了過去，用剪刀剪開衣服，爾後拿起軟管裝的藥膏直接擠在一處傷口上，毫無章法的大肆塗抹。
——反正全身都是傷，先把藥全部抹開，再慢慢整理就好了吧？
「—！—！——！」
「阿旄，你太用力了，細心一點。」
「…那你先說。」
「不是說等擦完藥嗎？太過心急，一切都會化為烏有。」特萊伊廿輕聲細語的說著沉重的話語。
「……」
瀾默致在刺鼻的藥膏味中暈了過去。
「…終於安靜了。」特萊伊廿笑著，把瀾默致推到一邊，往前一坐，扯著周旄的領帶問道：「你真的願意聽嗎？那可關係到你們的黑歷史。」
「嗯。是說，廿廿你怎麼知道？」
「…在你房間發現那把三味線之後，我就開始查了。」特萊伊廿從背後掏出一把扇子，緩緩展開，上面畫著由五條白鯉魚環繞的七彩鳳凰，鯉魚外還有一圈掛著迷迭香的十二朵藍玫瑰。
「阿旄，你在《極夢：白令海》、《流浪半島》和《天際線泛舟》三部電影放上平台之後有一大段時間都跑花街，對吧？雖然那三部都很賣座，但最後頒獎時你作為男配角卻都只有入圍沒有得獎，大眾也對你失去信心，所以你就每天跑花街轉移注意力。」
「…對。」
「然後你在茶屋仲介後遇到了一個花魁，又經由她們店裡的其他女子知道他們家還有一個“淡花魁”，是嗎？聽過她們解釋之後，你決定花更多錢更多時間去走流程見“淡花魁”，對不對？」
「…是。」
「好，接下來換你講講你們相見的事情，像是“淡花魁”是什麼之類的，不然我也沒辦法對照玻萊那那邊查回來的是真還假。總之，你先講，講完再換我。」
「…嗯。“淡花魁”就是比較清淡的花魁，髮型規定要與正統花魁錯開，整體偏下，且只有十二支髮簪；妝容只需眼角嘴唇，可以用藍色顏料，不用全臉塗白。服裝部分東西比較少一點，重量我記得她當時說大概不到十公斤，但該有的都還是有…」周旄一邊娓娓道來，一邊滑著手機，眼睛映著無數飛速掠過的圖片。「然後流程…流程我記得跟見正統花魁差不多，但是跟花魁走完那些流程只是為了評估。因為“淡花魁”完全就是一個突破傳統的地位，遊女之上花魁之下，價格偏低但沒什麼人氣…或許是因為常常有人在花魁那一關過不去或是直接選擇花魁吧，畢竟要讓花魁確認對方能不能接受她的地位，所以我遇到的那位淡花魁才會說自己只是個引子，真正有提供服務的還是花魁…啊，找到了。廿廿你看，這就是那位淡花魁。」
特萊伊廿湊近一看，照片中一個身形矮小的女孩子依偎在周旄肩上，而當時的周旄右手自拍，左手持十二支鑲有菱形藍寶石的髮簪。
…不對，那根本就不是藍寶石髮簪。
放大細看那十二支髮簪，特萊依廿微微蹙眉，這才從反光看清楚了那些髮簪的材質。
——竹子。
金橙色的、枯掉的竹子。
「…還真是活生生的一把三味線。」他評價道。「會彈三味線，還把自己打扮成三味線，看來底子挺深。」
「話不能這麼說，更何況大多三味線的材質根本就沒有竹子一項。」周旄請按電源鍵，放下手機。「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你是怕小教授像那孩子一樣爭你的寵，那你大可放心。」
「…不是，就是覺得…怎麼說，他就是你遇到的那位淡花魁，但是…」特萊伊廿又拿出另一把用黑白色彩畫著狐狸娶親故事，卻點綴著光之三原色氣泡圖案的扇子，手指在其上比劃盤算著。「總覺得，希爾法可能拿不起你儲藏室那把三味線，卻能撐起更多比那個更沉重的事物…我只能感覺得出這樣子。」
「…那，廿廿，我今晚能陪他睡一晚嗎？我怕他自己一個人會出什麼事…」
「不行！不對…可以不只一晚，但要帶過來主臥，一起睡。」
特萊伊廿妥協了。
「那，把他的禁言術…」
「那不是我下的！」特萊伊廿大喊。「他…初來乍到，難免有一些非自我意識能操縱的自保能力，總之不是我！」
「…就信你吧。公司剛才把我的V皮給我了，明天早上就要初配信，還需要小教授指導呢。」
周旄說著，推著特萊伊廿離開了房間，要去吃晚餐，卻沒帶瀾默致一起去。
雖然在周圍的人眼中很正常，但特萊伊廿不是那些人，看著周旄絲毫沒有要回頭，便開口問了句「…他不用吃飯嗎？」
「不用，他以前去西方魔界學過吃恐懼過活，現在只會偶爾為了味道吃一下一般食物，不然都不吃飯或吃營養劑的。」
「這樣嘛…」
“喀”一聲，黑暗重新籠罩房間，窗外的斜陽聚集著，捲起粉紅色的雲彩，挾著晨昏未明的喧鬧遠去。
「——」
一覺醒來，身邊又是一片空。
這裡原本有誰的身影呢？
瀾默致已經想不起來了。
燭歌？周旄？還是…淵凜澤？
不對，第三個雖然感覺很合理，但還是怪怪的。
「…這是誰的記憶？」
算了。
時間一久，離開的靈魂遲早都會歸來，就不必再歸類哪些記憶屬於誰了。
“嚓”一聲，暖色崁燈亮了起來，在投射於瀾默致臉上前被化為光點，最後如被雨打落的櫻花般散落各處，落英繽紛，就像春末的河面與天空，輕粉，再配上一點淺紫，還有一些不規則的圓形。
「起床了？」
「……」
地面的冷空氣被燈照暖，觸動最末稍的指尖，才讓周旄明白自己現在該怎麼看待眼前人。
「…——。」
明天就會好了。
「！你知道怎麼辦了嗎？太好了…不然我明天還要…」
「——，——。」
…一點夢魘外透而已，然後…我想去小樽一趟，可以嗎？
「…矇爺歪透？」
「……」
瀾默致放棄解釋，賭氣似的撇過頭去。
「別這樣嘛小教授…好啦，我帶你去洗…」
周旄話還沒說完，眼前突然就“颯”的一聲，冒出淡淡白煙，很明顯是靈力臨時催動某法術所產生的水霧。
「——。」洗好了。瀾默致用嘴形說道。
「…別這麼懶啊…算了，今天就先饒過你，明天一定把你抓去洗…嗯？」
周旄笑著正要走遠，西裝衣擺卻被瀾默致緊緊抓住，讓他只好後退一步，再一次彎下腰去看坐在床上的瀾默致又想說什麼。
「…——，——，——。」
嘴形說著說著，瀾默致竟臉紅了。
「好。」周旄這次意外的一次讀懂，伸手抱了一下瀾默致。
——抱我，晚上，陪睡。
瀾默致是這麼說的。
.
.
.下集待續。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4-12-2 17:05:05

◈字數約10000
◈真正的主角好久沒出場了…
◈有新作暴雷但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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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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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狐本家府建於山腳下，再沿山路往上至半山腰，還有一幢以日式建法構築而成的法式白洋樓。瀾默致幼時常居其中，久不下山，還要清吟去喊，才從書叢中脫身。
雖說樓中藏書成千上萬，卻也有不少奇巧之所。溯人前跡至二樓深處，有一間工作室，裡頭堆滿材料。如今，瀾默致手上不少如竹笛與戰火之誨等，主以植材所制之物皆是出自其中。
晨昏朝暮，日下月上之時，空景甚美，和以雨霧…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是這樣吧？」
「……」
笛子吹到一半，瀾默致停了下來，兩眼直瞪著周旄，爾後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chat。原本一直在聊天室刷“書”字的粉絲們開始刷起各式各樣的吐槽，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一一看清內容。
「…恭喜各位猜書的答對了。方才這一首正是代號為“書”的“狐霞齋”，至於內容…說過了，那麼，接下來是輸家懲罰，請我們的小、前、輩再抽一張牌~☆」
「好好好…真是。」
讓真人偶像以虛擬偶像的方式直播，可以讓真人偶像在居家時自行發起活動，能利用即時留言與粉絲更親近，亦能克服場地、淡旺季、天氣及個人狀況等因素，並達到一些真實演唱會無法達到的效果。如今，特萊蘇卡曼中不少因運動傷害在家休息的偶像大多都使用這個方式活動，並且在直播中時不時關閉虛擬造型，讓偶像與粉絲之間可以同理並同樂。
…雖然這麼說，但是周旄並不喜歡這樣的營運方式。
因為他現在的虛擬形象，是一個穿著日本原宿常見量產型女孩服裝的男孩子。
——繪師出來挨打！
這是周旄看到那造型後的第一個想法，但後來聽說是瀾默致跟玖頑幫他約的稿之後就妥協了。
既然是兩個小晚輩約的…算了。
這套皮既然能成功通過他們的美學考驗，那我套著也算值得…
妥協是妥協了，但周旄還是不太喜歡開直播，特別是自己開的，所以他初配信後幾乎每一場都找瀾默致聯動。
但這次，是他在瀾默致直播到一半的時候進場…
然後就理所當然的成為了被惡搞嘉賓。
「…小教授，這一張是…花？」
「鳳凰花嗎？欸是欸Perfect！」瀾默致笑著，完全不像大眾印象中得了憂鬱症的人。「沒想到…竟然會被抽到。這一首還沒完全呢。等我一下喔，我把樂譜傳過去。」
周旄低頭，看向畫面外的手機，螢幕上的新訊息正是來自通訊軟體的。
“小教授傳送了一個檔案”
「…下次能把它換成圖片嗎？PDF我手機不方便。」
「那我勸你換台手機嗚嗚嗚嗯嗯！」
「…三點一四的鳳凰？怎麼又是這種名字，取不膩啊？真是的。我看看…欸chat你們在笑什麼啊，三點意思有什麼好笑的…π？欸等一下你們都是學生嗎怎麼都反應這麼快啊？！」
周旄笑著看向鏡頭，虛擬形象的手邊多出了一本六法全書的貼圖。
「噗咕，先讀再說吧偶內該伊洗媽斯。」瀾默致掙脫周旄的手，讓突然倒下的模型站直回來。「快點啦，欸帶福利的懲罰很少見欸你這樣拖的話本作詞會不開心喔。」
「這也叫福利…詞都沒填完啊，還有歌是誰寫的？看起來還行。」
「那是第三段副歌，直接照第一段唱就好然後作曲是玖瓦，你有意見膩？」
「可是我是蒙古人欸，我中文很爛，更何況是你這種字體…我可以不要唱嗎？」
「打咩爹斯，再吵你下次新衣裝出雙馬尾髮型，我補價。」
雙馬尾…
看著chat為了這個詞沸騰，周旄默默的在一旁擺上第二本六法全書，還是唱了。
「結尾就要這麼的結束嗎…啊、期待著某些動作的閨蜜們，別以為我會主動唷…什麼怪歌詞。小教授，唱到這裡就可以了吧？」
「少敷衍，至少給我唱完第一次副歌。」坐在隔壁一台電腦前的瀾默致奪走滑鼠，把游標放到“再抽一張”的按鈕上。
「好好好…就算我會失敗、最後，相差一天的黎明，讓他們瞠目結舌，卻敗於我的膽小，或是在多年後他會欣然接受…」
「不受限制的小碎步，晨昏流轉下漸漸失速，六年過後，在戰場上記得我，節拍中…」
瀾默致滿臉笑容的接著唱，卻在一刻嘎然而止。
「？？？」
「好了，最難記的導歌部分我幫你唱了，你就唱到第二次副歌吧。」他笑著說。
「哪有這樣的啦！」
「現在就是這樣。快點，chat快等不及給你綁雙馬尾了。」
「…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吧。」周旄苦笑，拿起手機，看著歌詞又唱了幾句。「離開我的夢境吧…」
“在有你的現實中沉溺，”
“等待午時來襲，打濕回憶，”
“踐踏在破爛之上迴旋”
“請體驗全新的我，在長達幾年的破繭成蝶後”
“魅影身姿，無章法的球”
「六月六——」「六月六，」
「「消失桌椅間的游龍——！」」
「ok間奏！」瀾默致又是一個燦笑，隨即拿起閒置在一旁的竹笛吹奏，又接著幫周旄唸完一段類似rap的部分。「公園長椅上遺落的講義，不斷旋轉腳尖直到凌晨，深夜時分相見卻不敢相認，像是有什麼不能提起。用那雙手畫過的、用羽球為基底畫作，為什麼會害你被罵呢，我為什麼又不在場…」
「…chat，雖然以前說過很多次，但我還是再說一次好了。小教授現在是有點躁鬱症傾向的狀況，但整體表現還是跟憂鬱症比較像。不過，現在的症狀都還在可控範圍中，我會盡力平衡他的情緒，請大家放心。」
稍稍安撫一下又開始用擔憂刷直播聊天室的粉絲們，周旄轉頭看向瀾默致，卻在頭轉到一半的時候被瀾默致用電繪筆戳了臉頰。
「唔嗯！」
「快點，第二段…等一下chat也罵得太過份了吧！我不是腦缺啊，我只是短暫智熄而已不是沒有腦！」
「小教授，chat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別這麼生氣…」
「嘖，算了…小、前、輩~☆」
看著瀾默致突如其來的詭異笑容，周旄不由自主的「噫——」了一聲，隨即迅速舉起手機唱完歌曲。
「簷上露雨輕微的貓步，沉醉周遭卻想離開的你…」
“差距甚遠，卻被命運緊緊纏繞的，你和我…”
“脫離夜深的夢寐，請就地be my Valentine”
“等待午夜來襲，透徹過往”
“醉爛在夜雨中採擷紅花”
“請遺忘過去的我，在不過幾時的溫柔鄉夢後”
“眾所矚目，被堅定的你”
「臘月中、迷走圓舞曲的綠枝鳳…小教授，臘月是幾月啊？」
「管這麼多，你是以後演唱會要唱嗎？」
「可以嗎？」周旄側身湊近瀾默致，「我或許可以再辦幾場巡迴，然後你來陪我。」
「不好吧，蕭廿前輩會生氣的。」
「那麼，我們能不能三個一起呢、小教授？」
看著螢幕中的量產型女孩（男的）又開始撩起揮著惡魔小翅膀的青春期少年，粉絲們又開始往聊天室洗版，甚至有人按顏色投下了數個Super Chat，在畫面上顯示出一排彩虹。
「等等等等等等旄前輩借過一下謝謝謝謝這位…“シルファノ小悪魔ミムちゃん”？謝謝你囉☆シルファノ小悪魔ミムちゃん~好漂亮的彩虹呢☆謝謝喔~」瀾默致迅速把周旄推開，緊盯著螢幕上彩虹最後所附上的訊息，流暢的讀出已經翻譯成中文的字句：「席爾法君有這樣的先輩真的謝謝你的辛勤工作。今天是救恩魚的一週年的天，這個歌最喜歡。聽你唱remix我太想要了…我知道了，是《Salvation Fish》嗎？真沒想到有人記得今天是歌曲發表的一週年呢…好的！等我一下喔…等等，remix？我試試看…」
《Salvation Fish》，即《救贖之魚》，是濁水搖滾固定的安可曲之一。其歌詞內容奇異，卻是描寫了兩個孩子與一些不可言說的事物。
瀾默致掌著滑鼠，操縱游標在螢幕上飛馳，不過幾瞬，音樂編輯軟體便開始播放混音後的版本。
「…馬林巴？小教授，你真的很愛馬林巴琴呢。」
「沒辦法，我不知道要怎麼混低音號跟三味線，就只能一直混馬林巴跟管鐘之類的打擊或和樂器。」瀾默致按下暫停鍵，回覆周旄的問題。「是說我還沒試過電子音啦，像biu biu biu之類的那種。雖然我很常聽，但自己弄還是不行。」
經過一番口語化的說明，暫停鍵再次被按下，旋律繼續。
「——穿過了雲彩，踏足在世外…」
“群體中不願說話的僞天使，青眼睜開就遭受抑制”
“失去父母的他也只是個孩子”
“教室中總會有被嘲弄時，唯獨他的犄角眾矢之的”
“朦朧他淚水浸濕了鱗鰭，只能空有的茫然望著希冀”
“拿著血色十字緩緩走出教室，”
“他明白攻擊絕不會被誰遏止”
“朦朧他淚水浸濕了印跡，聖潔之光也惰於尋他照映”
“等教室外他張開七彩雙翼，光明亦不會降臨，
“那兩個孩子”
接著一陣氣笛般的聲音介入間奏，是鹿的叫聲。
「…？？？」周旄茫然的看著瀾默致，沒有注意到chat已經開始刷起“奈良魂www”、“希咖無誤”、“鹿先輩好七”等字眼，彷彿大家都知道瀾默致是霧仙鹿跟龍族混血的霧瑩麒麟。
不過，他們其實只知道瀾默致會學鹿叫，僅此而已。
不知不覺中，幾個小節過去了，緊接著是混音較為明顯的第二段。
「告別雲彩，拜會在世俗之外…」
“兩人間輕聲交談的僞天使，金銀燦髮讓其備受矚目”
“出走的他也只是一個孩子”
“露台上總會有恬靜時，唯獨他的雙翼得天獨厚”
“透徹他雙手塑造了夢境，只會空洞的茫然折著希冀”
“拿著藍色玫瑰緩緩躍下高台，”
“他明白命運絕不會被誰抑制”
“透徹他雙手塑造了堅毅，罪惡之淵也畏於將他帶離”
“等樓台下他張開流金黑翼，黑暗亦不會退去，
“那兩個孩子”
接下來又是一段間奏，但這次鹿叫聲減少，改以三味線提升聽覺享受。
那麼，三味線是哪裡來的呢？
看著虛擬形象的動作，粉絲們很快便猜到了。
——周旄在與特萊伊廿同台之前，曾有一段時間都是抱著一把三味線登場。有劇組軼聞傳出，他連拍片時都會帶三味線去片場，拍攝前還會再三確認擺放位置是不是在顯眼處、下面有沒有墊專用的三層竹織布墊，偏偏他還不讓工作人員和經紀人碰觸那把三味線。
甚至，連特萊伊廿碰觸那把三味線，都會被周旄怒聲斥罵為“染指”。
那為什麼，瀾默致可以觸碰，甚至彈奏呢？
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游波的鱗片、放在天界太唯美，再生的人間、不甘流星劃過夜，」瀾默致彈著三味線，口中仍吟唱著《救贖之魚》中，兩個孩子的故事。「十字高台下，萬惡深淵上，你還在為誰偽裝瘋狂，遺留了名字，僅存些過往，還有多少鱗片能刻下什麼——」
“朦朧他淚水浸濕了鱗鰭，只能空有的茫然望著希冀”
“拿著血色十字緩緩走出教室”
“他明白攻擊絕不會被誰遏止”
“透徹他雙手塑造了堅毅，罪惡之淵也畏於將他帶離”
“等教室外他張開七彩雙翼”
“他明白黑暗亦不會就此退去”
“朦朧他淚水浸濕了印跡，聖潔之光也惰於尋他照映”
“拿著藍色玫瑰緩緩躍下高台”
“他明白命運絕不會被誰抑制”
“透徹他雙手塑造了夢境，只會空洞的茫然折著希冀”
“等樓台下他張開流金黑翼，光明亦不會降臨”
「——那兩個孩子。」
歌聲落下，周旄拍了手。
——希爾法跟周旄，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話題在社群迅速發酵，各方面對他們兩人關係多年來的猜測逐一浮上台面，標籤下的各種創作更是沸騰到一天十篇以上、上傳不到一分鐘即能獲得流量的程度，只待兩人給出答案。
一週後，周旄發文，配著一張瀾默致在給他肩膀上藥的圖片，和一張沾染紅色的三味線撥片圖。
“小教授失手打人了，給你們看看他的專屬凶器^^”
——“專屬凶器”。
這個關鍵詞迅速吸引了議論者的眼球，同時也有眾多關注者前往瀾默致的粉專私訊詢問，但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嘛，我跟希爾法都是有點偏個人勢的，粉專都自己顧。現在他在我這邊都我幫他顧的，他負責睡覺就好。」
周旄在某次的直播中這樣說過，但句中“睡覺”二字，卻再次引起了軒然大波。
「欸不是等等，他真的只負責睡覺而已啦！他每天零點半多睡到早上十點多，下午再從三點多睡到七點多，每天大概只醒八到十個小時。」
話才剛說完，“登登”一聲，瀾默致以Q版形象進入了直播間。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恁nya！」
「？？？小教授什麼時候來的？」
「我輕輕地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瀾默致笑著說道，迅速退出直播間。
「？？？？？」
周旄正疑惑著，只見聊天室已經刷起了“錯棚w”、“怎麼突然環繞音響”、“let's go to 毋磯抖”等內容，給他指引了方向。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恁nya！」又一聲髒話傳來，是成功進入穆希德直播間的瀾默致。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恁lou！」穆希德也以結構相似的語句回應他，其中還簡潔了一小段內容。
看著隔壁一台電腦的瀾默致邊飆髒話瞎聊邊看穆希德打遊戲，周旄迅速跟粉絲say goodbye and goodnight 之後關掉直播，起身便順手把瀾默致扛回房間，連電腦都不關。
「欸，希爾法，希爾法人呢？」
「彎有人在家嗎？」
理所當然的，穆希德的疑問只有chat回答了。
「“你家主唱被扛狼扛狼扛”…“旄哥：我當時就是一個過肩摔”…過肩摔…以我對他們的認識，旄前輩只會把希爾法摔到床上，然後再認命的給他擦藥。不過…旄前輩不愧是律師，這麼有錢，電腦這樣開著可是很耗電的。」
「感謝誇獎，但一切都是實力換取的收入。雖然我現在沒有在接案，但諮詢服務仍有提供，需要的話隨時歡迎。」
瀾默致的Q版形象傳出周旄的聲音，隨後退出直播。
「好——了，現在該來處理重要的事情了，小藥師。」
「虧你還記得我有個身份是藥師啊。」瀾默致從被子堆中爬了起來，盯著變身中周旄看，同時讓身上的冷杉味變淡，藥物的味道逐漸變得明顯。
——甥媳的今生，有個同是帶著這樣味道的小叔。
漸變成潮落的周旄這樣想著，腦海中浮現出某隻曾被他調查過的狐狸身影。
「…你跟他，會“追印”吧？」
「“追…印”？那是什麼？」瀾默致擺出一副不知道的神情，呆愣的看著潮落。「我以前好像有聽師父說過這個，但他沒有說是什麼。」
「或許你覺得說這種話可以解決問題，但是…」潮落抽去髮簪，說著有些冷漠的話語，眉眼間卻盡是滿滿溫柔。「這個法術，你早在離家之前就學會了吧？這可是你的笛音和“天眼”告訴我的。」
話音方落，髮簪定在瀾默致高高束起長髮的髮圈中。
「…那又如何？」
「不如何，但證明了小藥師有能力可以一了百了，讓西太平洋潮鯖一族永絕後患。可是小藥師，你為什麼寧願拖延患者的病情，也不用“追印”呢？」
「…“追印”“彌光”，一體兩面。」瀾默致淡然，只是輕聲吐出另一個法術的名字。「我會“追印”，不會“彌光”，用了也是死路一條。更何況我根本就沒用過“追印”，尚不確定自己跟法術的契合度及穩定性，用在崎䎑汐身上只會加重病情而已。」
「那為什麼不去學？」抽去第二支髮簪，潮落將之對準了瀾默致的眉心，雖然髮簪尾端並不鋒利。
「典籍已毀，我學不到。」
「那為什麼另一隻狐狸學得到？」潮落手撐床沿，以令人感到壓迫的姿態問道。
「…誰？」
「還裝傻，叫“粼”的那隻啊。」
「…他有遺傳的綺日印，會“彌光”並不奇怪。」瀾默致扒著被子，後退了幾公分。
「確定？」
「確定。」瀾默致又往後退了一點，隨手用靈力凝出一本一直藏在空氣中的《逃跑吧，仙杜瑞拉！-喜劇少女逆轉精粹惡役-》，裝著從容的看著。
「…沒想到小藥師還有心情看這種書。」
「…因為我沒有足夠的童年去閱讀這種…描寫好勝心理的小說。」
「你可以直接說是兩個女人在爭一個男人。」潮落翻身躺下，兩眼直盯著書中內容。
「…不，是…呃，有點亂。」瀾默致丟下書，伸了個懶腰，隨後癱倒在羽絨被上。「你自己讀吧，我想睡了。」
「那先剪頭髮。你頭髮太長，我不好抱你睡覺。」在半空中凝出水刃，潮落已經準備好了。
「不可以，你不讓我綁麻花已經是最大讓步了，不可以剪掉…我自己可以讓它變短，可以不要剪嗎？」
「…嗯。」潮落準允了。
看著瀾默致手中緊握的三千白髮越來越短，層次愈發明顯，潮落見時機一到，便按住他的手，在瞬息之間完成封靈與禁錮，讓瀾默致的頭髮停留在齊肩的長度。
「！為什麼又…」
「小藥師太依賴靈力了，我得勒戒你的這個壞習慣。」
用靈力遠距打開主臥衛浴的水龍頭，將水凝聚成一個透明頸圈，再為瀾默致戴上，而後解去他的短袖白襯衫，顯露出鎖骨處的三朵玫瑰。
看著那三朵藍玫瑰，潮落滿臉得意，笑意更深。
「…戒就戒，別用這麼…噁心的眼神看著我。」吞了吞口水，瀾默致決定把原本更難聽的那個詞換成“噁心”。
「噁心？看來小藥師還挺專情。」潮落笑著，隨後摸上瀾默致的眉間，上至額頭。
「燙嗎？」瀾默致忽然顯露笑顏，帶著一絲瘋狂。
「嗯，很燙。」
「燙你活該的。我先說，我沒發燒，只是等病患等太久，醫生也是會生氣的。」
「無妨…等一下，我沒有棄單啊小藥師。」
「感覺快要了。」瀾默致瞇眼笑著，在閉上雙唇後不再動作。
「…今天就這麼想睡嗎…」潮落無奈，卻看向一旁那本《逃跑吧！仙杜瑞拉》。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隔天早上，上白石小姐看著主子的黑眼圈，依舊擺著營業笑容笑而不語。
「不要笑。」
「是。」
「㸏焂畞厁來了嗎？」
「來了，正在客廳等候。」
「…帶他來主臥，我去叫小藥師起床。」
「好的，周先生。」上白石小姐恢復她有些僵硬的標準笑容，答應了主子的要求，又回過身，問道：「…那個，雖然有些踰矩，周先生當真不換上西裝嗎？」
「……」
潮落低下頭看著掛在身上、坦蕩蕩的睡袍。
「…不換。」
過了一會，㸏焂畞厁進了主臥，隨後反客為主，似乎並不在乎當事人狀態的把潮落趕了出來，留瀾默致在房間裡問診。
但過程似乎順利的不太正常，不到半個小時，㸏焂畞厁就出來了。
「如何？」
「希爾法他…畢竟裡面不只有一個人，所以比較複雜一點。我就大概說其中一個的狀況吧，畢竟那一個現在是我們認知中的希爾法裡面，佔比最大的。」㸏焂畞厁開始娓娓道來。「她小時候常常因為想像力豐富而被罵說心裡的小劇場太嚴重，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她只是想好好擁抱一些過往的回憶罷了，只是她為了讓那些回憶不那麼容易被找到，在回憶附近設下了不少荊棘，這樣一來，如果有人試圖奪走或觸動那些讓她視若珍寶的回憶，都得披荊斬棘，包括她自己。」
但是她往往不想讓回憶被她手上為斬荊棘而流出的血所髒，所以才會不停的發掘新的邏輯並演練，找出能讓自己通過荊棘叢而不為所傷的方法，而演練的場地，即是你們口中的內心小劇場。
她會在舞台遠處眺望並觀察各種邏輯帶來的死法或傷痕，用她平時冷厲卻又像看淡事實的眼光，讓自己對之麻痺。久而久之，在冷酷無情的現實裡，大家罵她、逼問她心事時，她還是會說，別人還是會罵她心裡小劇場，還是一樣的哭，一樣的讓別人把心裡的傷撕裂得更大，卻如她的眼神般無動於衷。因為她以前常常說心事時說到一半就因為兩人觀點不同被狂罵，所以憤怒跟悲傷之中說話時會特別快，好讓自己能在表達完之後還留有足夠的時間抒發情緒。
除此之外，她很珍惜那些記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物是但年過，人往往已非。以前跟他創下美好記憶的人就算能在見到，除了死了傷了，最令他心疼，進而更加封閉自我的原因還有一些人事物——
「——像是廿廿。」
「廿廿？」潮落疑惑道。
㸏焂畞厁點頭，設了個喻。
「你想想看，一個小女孩國小時暗戀著一個男同學，那時兩人情誼甚佳如親兄弟，國中畢業後重逢卻發現對方在三年中已有一或多段戀情，甚至來找自己時身邊還帶著情人，暫且不論對方性別和跟自己的關係，如果你是那個女生，你開心嗎？」
「…不會。」
「那就是了。雖然希爾法把你當前輩，但現在的你卻永遠都當不回他記憶中的好前輩了。他在來找你的時候，除非燭歌也在，否則他都是自己一個人來找你，不是嗎？他於你有一段情誼，但他終是不願插手有情人之間的事情，並往往壓抑著真實心情去祝福他們。」
「等等，你…停一下，讓我思考一下。」潮落提出了暫停，過了幾分鐘才抬起頭來，給出自己思考過後的想法：
「…確實。他在第一次見到廿廿時，確實是我帶他們見面的，他在打招呼時也很僵硬，甚至還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卻還是硬要祝我們幸福快樂，還說什麼『既然我還有心情祝福你們，我怎麼還會是不開心呢？』」
「不愧是海族律師長，理解能力這麼強。」㸏焂畞厁褒貶不清的給潮落鼓掌幾聲，又回到了嚴肅的話題中。「至於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啊…看來是習慣性壓抑哭泣了，把氣都堵在喉嚨與鼻翼搞得自己很難受。這種狀況久了，只要心情一上來就會哭，但是真正哭的時候眼淚反而收得很緊。這是個壞習慣，還有類似的嗎？」
「嗯…邊哭邊罵的時候會加強控制自己情緒的力道，導致罵的時候語無倫次或是罵得太快，讓對方不明所以之類的？」
「…下星期三，帶他來我的辦公室報到。我大概猜得出他需要什麼治療了。不過注意，這幾天別讓他莊生曉夢迷蝴蝶，糾結在直接資訊跟反向思考之間，不然事情會很難辦。」
話題草草結束，潮落也草草送走了㸏焂畞厁，彷彿他只是來過場的。
「…旄前輩…？」
「！小藥師，你…都聽到了？」
「…沒聽到，主臥隔音效果很好…呃？」
面對潮落突如其來的擁抱，瀾默致慌了一下，但很快就知道該如何應對。
——應對。
既對他無需動情，只要應對即可。
瀾默致穩住心神，眼底滿是從容。
可是…
看著潮落在他胸口埋得緊又不說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喂不要吸氣啊！」感受到空氣的不正常流動，瀾默致顫抖一下，隨後舉起拳頭就是打。
但他沒打到。
「小藥師怎麼火氣這麼大？」潮落微微抬頭，緊抓著瀾默致的手腕，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滾！」
「滾什麼滾，這可是我家。」
潮落笑著，把人帶回了主臥。
——然後，把人綁在主臥，自己走了。
「……」
看著自己跪在床上的雙腳，瀾默致有些無語。
他現在兩條手臂被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海帶吊著，手腕懸在空中下垂，後頸處的頸圈後也被裝上了鏈子，垂至腳踝處固定於帶著絨毛的腳鐐鏈上。雖然沒有完全禁錮住行動能力，但腳只要一往前伸，鏈子就會沿著背深深切入縫間，會出現什麼狀況可想而知。
「……」
煩死了，這樣要怎麼發力啊。
瀾默致想著。
他的嘴雖然沒有被堵上，但他懶得說話了，乾脆發出裝睡的聲音，最好別吸引管家和上白石小姐過來。
可是——一直這麼任人擺佈也不是辦法，更何況是用海帶…
不要玩食物好嗎！
“颯啦”一聲，瀾默致掙脫了所有的枷鎖。
「…嘖。」
潮落這尾死鯖魚，給他哥治完病之後我勢必鹽烤他。
瀾默致想著，隨後因不明原因露出了個不失禮貌的微笑。
「—♪—♪」
那麼，接下來要幹嘛呢？
看著背後拖地的三千銀絲，瀾默致心情正好，心血來潮想回一趟月華門。
又這麼久才回去一趟，一定會被㵲冀罵的吧？
呵呵。
沒辦法，我現在可是掌門，之後就算退位我也還是你們老祖啊！不論以什麼方式出名，一個有名（指能進步空朝堂三十六人眾）的門派，總會有一個奇葩的創始人，這很正常吧？
沒錯，我，瀾默致，就是那個奇葩！
內心雀躍著，瀾默致衝破禁錮，用靈力換上玄竹的服裝，又劃開時空裂痕，來到…
…傳送間。
看著好久不見的傳送間與控制台，瀾默致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看來是太久沒傳送了呢。幸好我這邊應該有留使用說明書…欸？」
長得跟典禮講台沒兩樣的深棕木紋控制台下有幾個無櫃抽屜，裡面放著顏色不同的透明板夾，卻沒一個有夾紙。
也就是說，沒有使用說明書。
「……」
好！沒關係！
憶修部就是學來這種時候用的！
瀾默致把手放在控制台上，用力感應其中的“非生命體記憶”，也就是過去他人使用控制台的使用記錄。
…等一下，是多久沒人用啊？
怎麼近半年都沒有紀錄？
○的…
一氣之下，瀾默致使用了時空爆破，直接爆破一個通道出來。
嗯，爆破成功了呢♪
肉眼可見的，瀾默致現在心情非常好。
隨後他心情非常好的踹寬時空裂縫，心情非常好的走到令步空界的時空中，並且心情非常好的舉起手，說了一句「塔搭伊媽~」
很明顯的，沒有人聽得懂，畢竟這是日文。
不過…
看著眼前一片斷壁殘垣，瀾默致的笑容漸漸退去。
「…可以不要每次我回來都這麼勁爆嗎？」
「那可不行。」
烈酒混茶的味道從左肩一側傳來，想也知道是誰的武器。
「呦，沒有表字滴調三窩四崙遙君。」瀾默致信手拈來，開口就是一句嘲諷。
「看來恢復得不錯。」四杭崙遙笑著，讓三眼䳆茗攀在很欠揍的結拜兄弟身上，隨時都可以做觸身近戰。
「…長安呢？」
「在幻境外面，等著我處決你呢。啊，但是你絕對見不到他了，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呢？」
「…唉——」瀾默致長嘆一聲，又一次的在心裡感嘆“反派死於話多”，接著繼續對某位關係並不怎麼好的那位結拜發出警示。「一山還有一山高。但若是今日我們兩個之間一定要死一個，果然還是我…」
「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三眼䳆茗刺入瀾默致的胸口，卻在瞬間止住動作，又順著衣服往下攀爬離去。
「…？」
「真是有靈性的鞭子呢。」瀾默致笑著，輕撫被刺破的衣服，爾後徒手將三眼䳆茗從衣服中抽了出來。
「…不可能，你的手套沒包到手指，為什麼你的手上沒棘傷…難道、你偷喝了鴆酒？！」四杭崙遙驚訝道，三眼䳆茗的弱點便在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比鴆酒還毒？」瀾默致莞爾，翻覆雙手，在向四杭崙遙撒下三眼䳆茗的瞬間潑灑憑空生有的王水，還是靈力pro的升級版不科學超強酸。
「！瀾默致，你！」
「我怎麼？」瀾默致冷眼看著四杭崙遙，腳下騰空飛起，背迎著幻境中的天雷靠近。「崙遙，你要記得啊…」
四杭家，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但是…
別說步空界了，月華門內制度尚未健全，想讓月華門帶動整個步空的改革，路還遙遠得很。若是半途而廢，步空遲早會被月華門的制度反噬，到時候又是一陣群雄混戰了。
思想出於亂世，亡於亂世，而後再現亂世，再創盛世，再亡亂世…
瀾默致又嘆了口氣，感嘆自己過去學的九流十家如何興亡，也擔憂月華門的將來。
「…我才幾歲呢。月華門還沒成熟，我不能就這麼英年早逝了啊。」
看著地上的四杭崙遙狼狽不堪，瀾默致笑著，又是一道天雷——
「殤盈…」
「……」
再睜開眼睛，瀾默致思緒很是混亂，卻不似過往被真正的天雷劈時那麼朦朧。
至少——還有感知。
看得到烏雲籠罩月華門，鹹味的雨水帶了一點心酸，滋潤著乾燥的眼尾。雨聲掩蓋了人聲嘈雜，卻沒蓋掉背後溢出的血腥味，孤寂，卻又令人心生躁氣。
而且…
瀾默致把一直後仰的頭轉正，看清了身邊唯一的溫暖。
這種時候，果然也只有你很來了，長安。
瀾默致眼帶笑意，心裡滿是欣慰。
只是，這種感動時刻，總會有個不速之客——
「劉家主，衍音醒了，本座能帶回去了吧？」
——羲遠襄九，這個逆徒。
「！殤盈醒了？殤盈，聽得到我說話嗎？」
「…長安，我怎麼了？」
「衍音，本座先帶你回分舵，我們得好好…」
「好你○！我跟崙遙就你在離間的，你現在還好意思帶我離開月華門！我早就跟你講過我救不了全部人了你還這樣逼我！」
一隻小鯤魚從瀾默致頭頂衝出，代替主人揍了羲遠襄九一拳，隨後又因應主人的憤怒施以小範圍雷暴，劈得羲遠襄九肩上毛領燒焦幾片。
不過，這也讓瀾默致吐出了真心話——
他捨不得四杭崙遙，卻還是中計了。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在偏執逆徒與忠犬結拜之間，我該選誰？
「……」
「殤盈…」「衍音，決定好了嗎？」
「……」
——“劉大，”
“帶我走。”
寥寥幾字的語句直嵌劉長安腦海，隨後一個瞬間移動，兩人從羲遠襄九眼前消失。
「…這樣啊。」
「盟主，怎麼辦？」
「搜山。」
羲遠襄九背對遲來的道友，只是淡然下了指令。
「給本座搜山。」
「別搜。」
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卻又極為熟悉。
「…岱嵐闌珊，武林盟的事你也要管？」
「沒辦法，誰叫嫂子被四杭家那小子搞到命危了呢。」岱嵐闌珊嘆了口氣，隨後揮轉長柄，甩出燈籠，讓燈籠飛到月華門穹後山上，標記某處。「這是他們最後會停下的地方，去守株待兔吧。」
——待抓住後，原地處決。
「笑什麼？」
「！啊，參見御上。」
「岱嵐卿免禮。」羋姭緩緩邁步走過，故作姿態，又默然矗立，道：「孤不批北疆守關之金，卻允四杭與武林盟討伐月華門，不知岱嵐卿如何猜想？」
「回御上，微臣…認為，月華門傳播之新學若是蔓延，不利於出師北討，故先除之以防內憂外患。」
「不錯。瀾愛卿思緒新潮，能屈能伸，生性頑強，能做萬萬人之表，但不願為孤所用…孤鑒於新學思潮可能及魔界，使妖鬼有心，故作姿態使人惻隱，而後禍辰族，故欲先將其趕盡殺絕，猶或陷之囹圄。」
羋姭向前伸出左手，用靈力凝出一張透明的小坤與圖，隨話鋒捲起成球、忽而旋轉散開，又立成無頂蓋的正方形，正應話中“囹圄”二字。
「瀾愛卿行我辰族之地如步之水面，所過留漪，擴散千萬畝地。這是孤現在最頭疼的，偏是瀾生瀾。」
「御上英明。」岱嵐闌珊又是一次拱手，卻疏忽了山上的情況。
——他給武林盟指的方向是錯的，但劉長安還是帶著瀾默致疾行到了那裡。
——「你就是陪覕兒玩的人嗎？」
辛苦你了。
覕兒他腳不好，偏是天天嚷著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還有什麼兼容並蓄共存共榮之類的，我很擔心…不過，既然他有你這麼好的玩伴，我也放心了。
——「雨，這孩子會給小覕帶來命煞劫，確定要留這段緣嗎？」
——「還是留吧，不管覕兒將來能活到幾歲，他起碼有個不算孤單的童年。」
劉長安抱著瀾默致，在雨中不停的跑，卻只能寥寥回憶出一些往事。
那是鍾離雨還在時的日子。
他還記得，瀾默致當時正伏在鍾離雨胸前睡覺，完全沒發現常悅也在，不顧形象的呼呼大睡，也沒發現，他的師父請了神明來見證，把他託付給了自己。
這一切的發生來得又急又快，瀾默致完全沒得目睹耳聞，只當劉長安是患難之交，並以金蘭之名萌生情意。
「劉大，別再往前了…」
「殤盈你撐著，只要到花海就安全了——」
「笨…」瀾默致倚著劉長安的胸膛，隨著背後傷口與風中塵沙接觸漸多，臉色愈發蒼白，嘴上卻還矜持著。
「我聞到了！他們在這裡！」
「雨這麼大還有味道，應該沒走遠，快追！」
「劉大…你聽到了嗎？」瀾默致聲言漸輕，氣若游絲，卻還是開口說話。「追兵，是從花海那邊來的…還有後面…我們進退兩難啊。」
「殤盈，別再說這種話了。既是金蘭，本當同甘共苦…殤盈？！」
劉長安手上一輕，低頭一看，只見自己愈發透明，而腳下踩的一小塊地已變為自己在家中寢室的木地板模樣。
難不成，是傳送術？！
「劉大，躲好喔。」
「殤盈——」
劉長安的大聲呼喊讓追兵聞聲尋來，可原地卻只剩一個滿身是傷的瀾默致還在。原來四杭崙遙在把他拉進幻境時是朝他背後攻擊的，於是，他背後的衣服現在破了個大洞，樹葉、泥沙等順著雨水侵刷，把髒東西都帶到傷口附近。
傷口越痛，瀾默致的頭就越低。
「…這是我認識的月華掌門？這麼弱？」
「管他呢，先探探有沒有氣息吧。」
「氣息當然有的。」瀾默致笑著，召喚出體內的三隻鯤靈，自己趴在其中藍色的“凡鯤”上，卻絲毫沒有要讓兩位武林盟弟子乘坐鯤靈的意思。
「月華掌門，您真的甘願伏誅嗎？」
「不甘是不甘啊，但如果我沒下山的話，最後受罪的還是你們。」瀾默致還是笑著，又一如既往的向外人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要求：「那個，能幫我在眼睛上劃一刀嗎？越不經意越好，最好要劃得像我們剛才打過架一樣。」
「…那我們能問問掌門，您為什麼要這麼做？」提劍的武林盟弟子按住劍柄，臉上流下一滴不知是冷汗抑或雨水。
「傷得越重，惻隱越多。」瀾默致笑著說道，隨後閉上雙眼。
“嚓”一聲，紅色潑墨於白宣紙上。
「對不起啊瀾掌門，我刀比較鈍，只能給您弄成這樣了。」
「無妨。白洛，帶路。」
瀾默致彈指，一位綁著四串稀疏馬尾的黑衣女孩忽然現身，憑著與生俱來的訓鯤本事把氣球般的采飴系鯤魚牽著走，一路暢行無阻的下山。
可到了山下…
瀾默致裝模作樣的嗅了嗅空氣，依舊笑著。
「哇喔，陛下也來了。」
「瀾掌門，是御上…」
「無妨，瀾愛卿怎麼說，只要孤知道意思就好。」
「……」
要這麼溺愛嗎？！
噁心！
「陛下明我心意，甚好，不似某些人虐心一時爽，追愛火葬場。」瀾默致左手比出半個蓮花指，輕支頜下口中字句皆是年少輕狂。
不過，這麼一句輕口嘲諷，倒是戳中了在場幾人的心中所想。
——他怎麼知道我想幹嘛？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要怪就怪你們沒有認真了解過我的思考方式。」瀾默致依舊閉著雙眼笑著。
哼，一群扁苔，就只知道要玩夾竹桃，也沒想過是朵毒花。
「那麼，瀾愛卿想被收於何處？」
「那當然是月華門。還有，我在別的世界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拿下他。」
羋姭一聲令下，皇家騎兵拋出特製的捆仙索，三兩下便制服了瀾默致。
「…陛下能讓在下待在這裡，對吧？」
「嗯。」羋姭輕聲應允，隨後抬起頭，轉身向背後各方人士，聲量拉高，「今日，孤在此宣佈，逆臣瀾默致已經伏法，禁足於月華門。其餘月華門弟子限制活動範圍於辰西州北部，不得跨越南北界河㵘水。」
於瀾默致來說，這是個不錯的判決。
比起黃泉審判廳的法條，羋姭的發落總是讓他覺得這太溫柔了。畢竟，黃泉審判廳附屬監獄“御海不明域”中的酷刑，其中痛苦包含把內臟掏出來再裝回去、無麻醉活體解剖等，一個比一個獵奇。
不過…算了。
「吶、陛下，你能別罰長安嗎？」
「愛卿才是亂源，孤罰劉家主做什？」
「也是。」瀾默致依舊笑著，全身無力的癱在小鯤魚背上，又問道：「陛下，現在何時了？」
「巳時。愛卿想做什麼？」
「…我在他界受人管控，想來對方快到家了，能不能讓我先回去？」
「稍等。」羋姭幫瀾默致解開捆仙索，又從袖中取出一玄色錦囊，其中盡是八角籽。
步空皇家御賜八角籽，以靈力栽培的香料植物…
…怎麼有不好的預感。
「化。」羋姭取出一粒，置於手心，隨後催動法術，使其騰空化物。不多時，八角籽化為一個毛髮雜亂的白色幼犬娃娃，落在羋姭手心。
「給。不知愛卿可還記得白雲？就是當年鍾離先生帶回傾雨宗的玩偶…」
「…小白不堪洗，早已斷首，繪之不易，更何談複製…」瀾默致拿著玩偶左翻右翻，又拿到臉頰旁蹭了蹭，確認是熟悉的手感才收入袖中，同時以戒備的眼神看著羋姭。
「既是送的，便別想強奪。」
「自然。莫非瀾愛卿不信孤？」
「信自是信，多謝陛下贈禮。㵲冀，送客。」
話音落下，㵲冀浮出水面，瀾默致亦背身離去。
「渡安精靈，煩請告訴你家掌門，孤得四杭有信，半月後將有武林聯軍。」
「…嗯好。」
看來，下個月又是一場血戰。
.
.
.下集待續。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5-7-17 09:16:35

◈字數約16300
◈久等了。
◈這次也有分上下篇
.
.
.
「玩完回來了？」
「呃對，但沒有玩。」
一踏出傳送門，迎面而來的即時周旄的死亡問候。
瀾默致輕顫一下，急忙用右手把才剛縫好的披風撥弄至能遮住背後傷口的位子，才讓另一隻腳從傳送門中走出。
「真的沒有玩？」周旄又靠近一步，眼神掃向瀾默致左手拎著的染血白靴。「也是，如果你是單純去玩玩，也不至於提著鞋子回來。」
「吶、大律師，如果可以的話，下星期三的那個可以調走嗎？」
「不行。還有那個，我去請上白石小姐找藥了，你選一下衣服，等一下上藥完直接換掉，珸滎娜已經在客廳等著要見你。」
「…不待見，我可以不見她嗎？」
把鞋子丟進衛浴，瀾默致憑空變出偽裝成黑髮人類時穿的黑色長版外套穿著，一躍上床，抱著小白在羽絨被上翻滾，像是個任性的孩子。
「見還是得見的。」周旄嘆了口氣，也爬上床，雙手按住瀾默致的肩膀，又將瀾默致懷中的小白狗娃娃拿出，放在瀾默致的臉頰一側蹭了蹭。「看，有小白陪你呢，不然抱著小白見也可以啊。」
「不要，小白是我的，不可以給不親近的人看…」
「多謝誇獎。」周旄笑著。「既然我能看，甚至摸到小白，那我對你來說就是親近的人了。」
「！…閉嘴！」
周旄坐回床沿，看著小教授鬧騰，心中喜悅不言而喻。
但是…
「…上白石小姐，麻煩幫我叫台van，要財團研究所的醫用。」
「是。」
看著紅色液體從瀾默致背後滲出，周旄眸色稍暗，還是不捨得去打擾難得活潑的小教授。
「……」
“咿——嗚——咿——嗚——”
「芙黎德姐姐，那是什麼聲音呀？」芙娜莉絲攀著沙發扶手往外看，覽盡圍繞著大樓的森林公園風光。
「喔，救護車，有人生病受傷要送過去給醫生醫的載患者的車子…等等，聲音不對，這是特萊蘇卡曼的專院車…還有，它是不是開過來了？！」
不多時，車停在一棟豪宅大樓下的停車場客車暫停處，周旄抱著瀾默致上了車，就又開走了。
「芙黎德小姐，周先生出門了。」
「蛤啊？他去哪啊？」
「周先生送萊德陶爾先生去研究所了，目前沒有預定回來的時間。」
「F○○K！又是那個黑血雨的敗類！」珸滎娜罵了聲髒話，瞬然起身，拎起毛領大衣就要走。
「…上白石姐姐，那我們是不是也去研究所就能遇到萊德陶爾哥哥了？」
「若無意外，自然是可以的。但以芙黎德小姐身份恐怕進不去…」
「芙黎德姐姐，怎麼辦…」芙娜莉絲低下頭，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成功讓珸滎娜停下腳步，燃起鬥志，想為了這個虛偽的水晶蘭小公主去試一試。
「…旄前輩，我沒病。」
「我說你有病了？我只是要送個瑕疵品回去修理罷了。」
「我…嗯。看來是真的很殘破呢。」
此刻的瀾默致正趴在周旄胸前，落衫滿地，露出滿背上的朱紅。不知是不是幸運載到這兩位的三個人員僅留一人開車，其他兩人忙著做緊急處理。他們許是以為瀾默致“病不久矣”，包紮做得倉惶又隨便，卻沒被周旄斥責，只是聽他們說點意義不明的話語。
「那麼、旄前輩現在是打算退貨了嗎？」
「怎麼可能呢，瑕疵是瑕疵，修好就行了。」
「可是這種時候通常都是退換貨，沒有人在修的吧？」
「…小教授的意思是想看我換貨囉？」
「可以嗎…」
絲毫不意外的，瀾默致話還沒說完就被親了。
「自然是不行的。」
——不愧是各世界線都搶著要的人才。
無論如何激起波瀾，依舊不動如山。
周旄打量著心緒仍然平靜的瀾默致，又是一個微笑。
神間為求戰力，硬是給你封了個神號；閻王景仰醫學，正好把無處可去的小狐狸留下做御醫；財團力尋異界，這才給了不知道哪裡來的時空旅人這麼大權利。
而我呢？
我要…
思緒飄搖著，彷彿深不透光的海中有一束光明照進城裡，那天是潮落的十一歲生日。他活到了那一天，活過了鯖魚的壽命上限，成功逾歲，至此，鯖魚族又多了一尾靈魚。
為了慶祝，並且聯繫海族之間的感情，四方各界都送來了禮品，唯獨潮崎䎑汐一反常態的賴床，遲遲不肯醒來，直至太陽下山。
「哥哥，今天我逾歲，你一直賴床是什麼意思？逾歲的生日禮物呢？」
「嗯…太陽。哥哥送給潮落一天的太陽呢…」
原來原本眾人奇異，以為是上神寵愛的陽光，並不是神蹟。
而引一日陽光這種法術，看似簡單平凡，於海族而言卻是異想天開。
對他們來說，那個法術所需是耗盡半生修為猶未足，死得容易，活得餘生殘疾。
可是寵愛弟弟的潮崎䎑汐，卻願意這麼做…
在那之後，潮崎䎑汐愈發虛弱，而潮落則是從那天起，便立志要幫潮崎䎑汐治好後遺症。
「小教授，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想要你嗎？」
——「我要你的才華。」
「W○F？」
瀾默致無語，擺了個“蛤”與“聽你在供沙○”兼具的臉色。
“喔——咿——喔——咿——”
廂型車抵達研究所，卻迎來了另一台同園區的救護車。
「我留副卡，麻煩送他去精神部。」瀾默致淡定的將財團博士證的副卡交給前來的醫護實習院人員，硬是把周旄丟給了研究所附設的實習院。
「教授不一起來嗎？」
「我去了能幹嘛？還不如在這邊跟你們的教授好好交流一下，畢竟這裡是東京嘛，就讓我這個仙台來的“偏鄉”教授來交流一下，不行逆？而且，上次莫雷爾在巴黎分院的資料我還沒對過，在東京這邊比較好調資料，不是嗎？」
「…雖然但是，還是請您來一下好了。」
眼神往下一瞥，瀾默致黑衣下緣的紅色液體搖搖欲墜，連實習生也看不下去了，乾脆也拖上園區救護車載走。
「呦，小教授♪」
「…貓仔貓疪疤唔…」
看著瀾默致又要開始以碎碎念的方式罵他那句幾近失傳的三十二字家鄉話，周旄緊急掐住他的雙頰，以手心堵住瀾默致的嘴。
「不、要、再、罵那句了我要說多少次？」
「嘖，金錢上流通識低○，過太爽。」
「教授，護士長叫你過去。」又一位實習生走了過來，打開車門，歸還了副卡，又擼起袖子準備把副卡的主人拖去診間。
「我no前輩救咪咪咪咪咪咪！」
「……」
啊嘶，我家小教授的反差萌好可愛。
周旄一臉幸福得快升天了，可是呢——
他又睜開了眼睛。
「救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啊啊啊啊啊啊！」
「…喂，你們SOP很有問題呢，竟然都不問我這個監護人能不能把人拖走。」
周旄走出車廂，用一臉不懷好意和隨時可能吉的語氣威脅著實習生。
「？監護人？？？等等，上面沒說萊德陶爾博士被宣告啊！」
「那是你們上層消息不夠靈通。」周旄嘲諷般的嘆氣一聲，隨後彎下身子，把瀾默致抱了起來。
「b○○○e ta m○re？！」
「…小教授今天情緒特別豐富呢，都用法文罵髒話了。好了，不是要去找護士長嗎？帶路吧。」
「……」
「…小教授？」
看著懷中剛罵完髒話就開始瑟瑟發抖的瀾默致，周旄有些訝異。
這個人情緒轉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這邊請。」
「…嗯。」
原本想拿出鋰鹽的想法在腦中頓了一會，周旄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反正拿出來了小教授也不吃啊。
又或是——他害怕的其實是那位護士長？
誰知道呢…
但是，在見到護士長之後的瀾默致情緒又轉為欣喜，甚至變得很健談，像個理解力極強但仍纏著老師虛心求教的學生，積極向上又進取，學到了很多處理傷口的方法。
——「小教授，你不是藥師嗎？」
——「我是啊，但我是一般內科不是軍醫啊。」
「吶、旄前輩，我可以提一件事嗎？」
「什麼事？」
「半個月後我還要打一場硬仗，打完之後如果活著的話大概會在隔壁世界待一個月…到時候，我可能沒辦法待在這邊的時間幫你哥治病。雖然你一定不會讓我去打架，但那是我自己的擔子，我得自己扛，自己…為了我自己的門徒去用生命，去革新。」
「…真是偉大的志向啊。那麼，如果你沒回來，我要怎麼跟外界說明你的死訊？」
周旄凝重著眉眼，最後還是為了預防瀾默致又一次“全力以赴”，選擇了妥協。
「藏到底。」看著周旄難得接受自己的抉擇，卻又為了未明的岔路困擾，瀾默致只是輕笑。「等你的車夫保鑣們來，我們回去聊。」
「嗯，難得小教授會提這種東西呢。」
多麼溫馨的場面，只可惜…
「等~一~下~啊~！周！前！輩！我難得來找你呢~怎麼都不理我！」
「嘔。」
「喂！黑血雨的敗…嘖，算了，麻煩死了！」
「噗，竟然認得出來。」瀾默致輕笑一聲，似乎是很稀奇自己以黑髮黑袍的身份外出，竟然還有人認得。
而在聽到瀾默致的“情緒狀聲詞”，以及珸滎娜的的奇葩罵法之後，周旄眉頭微皺。
「小教授，你現在是連禮貌都要我重新教了？還有，芙黎德小姐，今日三番兩次來找我是有何貴幹？」
「我、我…哎呀~」看著周旄一臉來者不善，珸滎娜迅速轉換回平時的迷妹語氣，又在最後唸到瀾默致作為希爾法時的姓氏時，嘴角僵硬的加重語氣。「周前輩，我是來找你手上的那~位~萊德陶爾、先、生、啦！」
「…SSDC-R發表會沒意外的話不會辦第二場，別期待了。」瀾默致一臉平靜，直接下了不對題的逐客令。
「誰在跟你的canter啦！你啊…嘖，出、來啦~芙娜莉絲小美眉~妳找的人跑、不、掉、了☆」
「嘔。」表達噁心的同時，瀾默致眉心皺起，顯然沒聽過這號人物。
「環龓、殿、下~」芙娜莉絲從珸滎娜走廊轉角處衝出，以故作的淑女跑姿踏著小碎步跑來，讓水晶蘭的嬌弱模樣盡顯。
看到此情此景，瀾默致剎那間覺得自己的腦袋跟眼睛都卒了。
「小教授，你認識她？」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認識那株海拔五百公尺山區的植物…」
「也是。畢竟小教授不喜歡爬山嘛。」周旄湊近瀾默致的額頭，雙唇輕顫，又是一個水氣留下的痕跡。
「環龓殿、下！您不能這樣啦！」
「……」
瀾默致無語，右手划開傳送門，便把芙娜莉絲丟了進去，過程乾淨俐落。
「芙娜莉絲！」
「小教授，你把她丟到哪裡去了？」
「水晶蘭族…芙黎德小姐，她在妳家幹過的蠢事，像是摔破象徵血族與血天使族友好的紀念碑之類的…這些，我都知道。」
雖然裝成不知情的嘴臉，但天眼真的好用。
瀾默致傻笑兩聲，隨後任右手憑空晃蕩，兩眼無神，卻一副雲淡風輕。
看著這樣的瀾默致說著自己家裡的事，珸滎娜驟然語塞。
她已經離開家三十多年有餘了。
「…你怎麼知道我家的事？」
「這得問妳鄰居家的老二。」瀾默致掙扎著落地，幾試無果，旋即打消念頭，繼續讓周旄抱著，依舊用平靜的臉色跟珸滎娜說話。「如果有問題，那一定是尼爾多家那隻眷魂使的問題。」
明明就是被眷的人，卻還能說出這種話…
周旄無奈笑著，心裡嘆道，也就瀾默致能說出這種話來。
「然後呢？他眷顧我那個血族弟弟關你什麼事？你該不會要說他也眷你吧？我跟你講，海爾夫那小子小我六七百歲的，年資明顯不能選人眷顧的，至多也只能眷同族的血天使，你個黑血雨的敗類也別太驕傲哈！」
「但他就是只眷我跟依凡啊，我能怎樣？我甚至只是個東西合併的雜種！」
還有，為什麼你們都只會罵這一句啊血天使族沒髒話了是不是啊？！
瀾默致沒有把這一個重點錯誤的句子說出口。
但雙方已經出口的短短幾句，同時深埋著褒貶不一的言下之意，已經足夠拼湊事情的部分面貌——或許是指“海爾夫是眷魂使中的優等生”，又或是注重於“東西合併的雜種”，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是一樣無奈。
瀾默致擺出一臉不由己的慘笑，看起來特別諷刺。
「…小教授，別這樣說自己。」
「我陳述事實而已。畢竟混血混得太多，就真的是個四不像。」
「…沒想到黑血雨的敗類，也有這樣，頗有自知之明的傢伙。唉——看來我得排掉一週工作，回去找依蘭聊聊了。不過，小敗類你…不介意我透過周前輩跟你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吧？嗯呵♡」珸滎娜笑著說道。
在她的潛意識中，“白○”似乎是一個物種。
先撇開對瀾默致的既有偏見不談，方才那句話越到句尾，珸滎娜的聲音就越纖細，像是個清新甜美的少女，卻依舊帶給瀾默致和周旄一陣惡寒。
依蘭今年七百四十六歲，而珸滎娜是他姐…
瀾默致擺出一個僵硬但近似姨母笑的笑容。
嗯，七百歲阿嬤裝可愛是吧，我明白了。
然後就帶著這樣的笑容到了車上。
「小教授，你從剛才就一直在笑，到底是在笑什麼？我很好笑嗎？」
「是蠻好笑的，一個年輕的飛魚鯖魚混血小鮮肉用臉吸引到七百歲血天使的青睞。」瀾默致依舊傻笑著，「如果是意外那等我今天笑完就行了，如果是刻意那夠我玩一輩子的梗。」
「…確實是刻意，但一輩子的部分…」
擺出在拍片時最常用陰森笑容，周旄的臉肉眼可見的黑了。
「閉嘴。」瀾默致難得發出了警示。
然後，便陷入了睡眠。
「…真是隨性呢…」
周旄輕嘆道，卻又暗自反思著方才瀾默致提出的問題。
關於用臉勾引珸滎娜一事，周旄是故意的。
早在他上岸之前，他就已經擬定了在陸上的人生計畫。
「第一步一定是先找一對父母降生嘛，然後在成長一邊用靈力漸漸改變外表，一邊讀書。這樣只要書讀得好，人長得又好看，只要比賽多得幾次獎曝光度就夠了。」
「然後繼續用外表吸引星探，有空就去報名偶像團體選秀節目，繼續提高知名度…」
「至於口碑…律師是最難的，也是較容易打口碑、收入較高的…可是我要同時弄還是一段一段時間的？夜瀶，你覺得呢？」
時間回退到幾十年前，那時未夜還在海族。
「律師證照要先考，在考到之前先拉曝光度就好，不要那麼快拉知名度。你要先讓大家在別的領域知道有你這個人，再去拿證照，最後才去讓自己變有名，因為這時候口碑才會完美。」
「可是這樣，以人類的壽命來說，時間夠嗎…？」
潮落趴在桌上，像一尾複習複到快翻肚的考生魚。
「潮落殿下，潮崎䎑汐殿下帶飛魚族的人來了！」慌忙的氣泡衝入書房，僕從魚為主子捎來警訊。
「夜瀶，快點！」「嗯！」
父親那邊還行，但絕對不能讓母族和潮崎䎑汐知道。
這是潮落和未夜，以及他那隻僕從魚的約定。這件事直到潮落非自然降生手續辦完的三個月後才被發現，被發現的原因是潮落在家中出現的頻率減少太多，被潮崎䎑汐起疑。
「潮落你不准去！為什麼要降生不跟哥哥說！」
「哥哥不要生氣嘛…我會想要去陸地上，都是為了幫哥哥你找…」
「我不管你去幹嘛的！不准去！不准應召！」
潮落從沒看過潮崎䎑汐那麼生氣過。
但降生既然申請了，自然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就算在降生召的期限前死亡，也不過是提早到別的梯次裡，或是直接以帶記憶的靈魂列入輪迴，總之就是不會讓你退召。
至於“降生”，就是超自然生命體“降臨到一般生命體”、“以一般生命體狀態誕生於一般人間”、“以特殊生命體狀態誕生於一般人間”等的意思，為超自然生命體（特別是黎詠靖世界）的靈魂帶記憶轉生、降臨。由於同歸屬於輪迴司下轄降生部，所以通稱為“降生”。
簡單來說，就是你不想當妖魔鬼怪神佛靈異的時候，若想轉生當一般人類或修靈修仙者，就得去申請降生，否則各平行世界（？）生命體不會互通，只有神明會交流和互涉管轄。
但是降生有個好處，就是可以選擇生父母。
而當時，潮落就是申請成功並應召，並且選定了一個富有的家庭，才會有現在的周旄。
——雖然說降生規定很嚴，才能進而保證靈魂、記憶、原軀血脈會百分之百轉移，但降生之後的事情，輪迴司才不會管你，只會照你降生後的生命體分類、狀態比照辦理。
所以，周旄在降生之後，對原定計劃的記憶並不完確。這是因為一般人類的記憶通常在兩到三歲才會開始記載“正確的記憶”，所以周旄兩歲前，也就是降生前至降生後的兩年中所紀錄的回憶，是非常模糊，甚至不真實的。
這種狀況持續到周旄十五歲那年，未夜出現在他的世界時才結束。
在那之前，他只知道要吸引生母的注意，讓富婆把自己養進演藝圈，還要進蒙古大學的法學院。
至於生母的偶像——珸滎娜的事情，則是在周旄長居日本之後的事。那時他的生母知道他已經進入演藝圈，便求他在下次回蒙古的時候帶珸滎娜的簽名照回去。
「可是媽，我現在回去要簽證欸…」
而且我跟那位前輩又沒有交集…
雖然很麻煩，但周旄還是為了一個“孝”字，盡心盡力改變自己的樣貌，讓珸滎娜注意到自己。他成功了，且不僅得到了珸滎娜的簽名照，更得到油酒禁斷燈牌的大力提拔，直接省去組團拉知名度的時間。
很成功，很順遂，沒錯。
這是周旄最常用來跟同行與晚輩吹的成長故事。
但一想到這種事夠瀾默致笑一輩子，周旄就不敢在他面前吹這故事了。
「別這麼想嘛，畢竟好事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啊。我們好好活著不要死掉就好。」
這是瀾默致今天跟護士長聊到的。
「欸你知道嗎，你剛剛聽的那一段間奏全都是我的鹿叫聲，沒有任何一把小提琴被迫走音或受到傷害。」
這是瀾默致前幾天直播時說過的。
「嗯？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馬林巴最多只能一次四支了？我平常是乖乖的用兩隻沒錯，出現十六分的時候會用六隻，最高紀錄十隻兩琴。」
這是瀾默致前幾個月在演唱會上跟玖頑嘲諷指正的。
這些話雖然不算重要，但周旄能從這些話中看見瀾默致處世的態度——
——桀驁不馴、玩世不恭。
而且，百無禁忌。
如此開放的態度，如此詼諧的處世，就算父母都是Z世代的人，也不一定教得出來。
「詼諧在哪？」
「夜瀶，會意一下好嗎？」
總之就是，瀾默致是個精神上的奇葩。
連周旄都好奇當年清吟是怎麼教的了。
「嗯…雖然不意外，但是病情加重了呢…或許是有我沒顧慮到的副作用？算了…」淺嘆一聲，瀾默致轉身走入跨空間的煉藥房，關上房門。
「…潮落，我是不是沒救了？」
「哥哥，我說過了，小教授他只是進去拿藥而已…」
經歷漫長的思考，周旄回過神來，輕聲安撫有些絕望的潮崎䎑汐。
不久，瀾默致回來了，手心握著一顆菱形寶石，裡面裝滿剛磨的藥粉。
「…這個，確定是有效的。」瀾默致說道，儘管他的語氣並不確定，甚至帶有一些畏怯。
「服用方式一樣？」
「…嗯。」
「小教授，你這樣讓我這個病患家屬很害怕。」周旄說著，還是默默收下了藥粉。
「潮落，不可以對醫生這麼沒禮貌。」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翻覆右手，瀾默致從掌心憑空變出藥品明細，遞給周旄。「剛才有位大人來過，才讓盲生突破了華點。」
也就是說，瀾默致找到絕對適用的藥方了。
「…光雨石竹？」「沒聽過的藥材呢…」
看著潮家兄弟面面相覷，瀾默致不發一語，走入煉藥房，準備關上房門，跳轉到別的世界。
「等一下小教授，這次全部都是這個的粉？」
「嗯。之前沒吃完的要留要退隨便，反正我沒跟你收錢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麼純的藥粉真的免費給我們？還這麼多？」周旄舉起手中的寶石，輕晃重甩幾下，裡面的藥粉卻沒有絲毫動盪，密度極高，毫無縫隙。
「對。反正是我自己種的。」瀾默致淡然一笑，關上了門。
雖然光雨石竹價值極高，但畢竟是雜草嘛…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雜草，生命力自然是離離原上譜。
至於到底有沒有用和副作用的部分嘛…
我瀾默致治病，只有三個流程：診斷、治療、宣告不治，就看他哥能不能在第二個流程中離開診間了。
嘛——一切都是天命嘛！嘻嘻！
「愛卿在笑什麼？」
「什麼都沒有。」
面對羋姭突如其來的問句，瀾默致只是笑笑，又再一次的打開門，踏上月華門的磁磚，開始忙碌的下半天。
既然身為月華門的創始掌門，瀾默致是萬能的。
想跨系修學科？找師尊！
想學做甜點順便學追男友？找師尊！
想跑去羋姭屋頂上偷看宮鬥？找師尊！
「師尊，你覺得我要穿什麼…每次穿出去外面的人都笑我胖，搞得我都不敢出月華門了。」
「琥珀乖，師尊這邊有幾張設計圖，明天讓金闕陪妳去訂製，以後就穿那幾件出門吧。」
想不到便服出遊要穿什麼？找師尊！
沒錯，月華老祖就是這麼萬能。
沒辦法，這都是為了讓瑞士稅收、北歐福利、美國影響力、德國技術等等的在月華門中結合在一起啊！
想到這裡，瀾默致兩眼放光，手上提桿振筆，又開始奮筆疾書。
「南栩，武林盟主來訪…」
「把他圓滑的請出去，如果不行就拿逐客戟把他叉出去。」
「是…」
㵲冀默默退出辦公室，暗自腹誹自家上司優雅的簡單粗暴。
「副掌門留步。」
「有何貴幹？」
㵲冀回頭，正對上羋姭的目光。
——這傢伙站在辦公室外多久了？！
「副掌門要去拿逐客戟對吧？帶孤一個。」
「…？？？」
「孤想看那隻bird叉出去的樣子。」
「…bird是什麼？」㵲冀歪頭。
「他想要看那逆徒分頭行動的意思。准了。」
瀾默致的聲音方從辦公室中傳出，㵲冀身側的布幕突然滑落，亮出布幕後方沿長廊一字排開的西方兵器。
而在這些兵器的最後方，矗立著一個高高的凶器…
「知道了。」
「等一下，瀾愛卿怎麼拿到這種東西的？」
「當然是我們自己做的，你是忘記月華門有個偃修部了嗎？」㵲冀沒好氣的說，隨後直奔向走道盡頭的那個大型凶器…
「…自然是記得。不過，孤沒想過渡安精靈如此識心，竟明白“分頭行動”之意。」
「當然，這可是我的拿首好戲。」㵲冀難得笑著，把那凶器用底下的推車推了過來。「你看看下面木板這裡，兩個洞，一大一小^^。」
「夠了，推出去，別忘了帶逐客戟。」聽著他們談天，瀾默致有些煩躁。
「那是自然…」
㵲冀一把拿起逐客戟，揮甩幾下，戟鋒隨著行徑終止，指向了羲遠襄九。
「月華門待見前弟子，但不會待見武林盟主。」
「副掌門通融一下，本座種的芍藥還沒長好啊…」
「那你也穿制服斗篷過來吧？那一件已經送你了，不是嗎？」
「被拿去洗了…」
權高位重的武林盟主為了見前師父一面，用稍顯結巴的語氣跟一個門派的副掌門爭論成這樣…
就算很努力憋笑，但羋姭終是笑了出來。
「堂堂武林盟主，還是月華門前水修副座，竟然還要別人洗衣服…」
「夠了。」㵲冀往前一步，往逐客戟中注入靈力，霍霍向前門徒。「再吵，就不只是戟子揮下去了，我還會讓你見識見識我最拿首的絕活。」
「拿手絕活，是嗎？那也沒什麼好怕的…」
「我會讓你成為下一個路易。」
㵲冀的臉色更陰險了，而羲遠襄九的臉色也終於難看了起來。
——異界史，月華門各修部首座與副座的必修課，也是升首副座考試的固定科目之一，所以大部分門生都多少有讀過一點。
而所謂的異界史，分為兩大單元，副座考試時考心山史，得通非修者的人世；首座考近現代世界史，得通治國治世，更有機會成為極內門。羲遠襄九當時因為不滿羽孤奎高坐首座之位，發憤讀起近現代史，雖然沒有考過，但至少能明白月華門內中高階層談論及隱晦的事物。
而現在，他能秒懂月華門的事，並且時常希望下次秒懂是在武林盟會議中。
就像現在。
「HO~K，現在是怎樣，怎麼我師尊也開始會砍頭功了？」
「那你要不要反省一下，為什麼要背叛？」
聲音從羲遠襄九背後傳來，是換了一套顯腿服裝的瀾翼帆。
「你說呢，藍白拖？」
「……」
「…挑染藍白拖？」
「請用你尊貴的茭白筍狠狠踹我謝謝。」羲遠襄九倒地。
「看來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不過，這也變異太多了。」㵲冀抬起下巴，故作姿態，又往回走，準備要把一七八九至一七九九年的法國代表（？）物推出來。
「等一下，㵲冀，你認真的？！搞不好愛卿他只是在開玩笑啊！」
「“舉一反三的人，可以無視門規殺掉。”這也是你愛卿列的規矩，我還是在規矩內的。」
「可是…」
「可是什麼？」㵲冀回頭，眼神愈發狠戾。「你們的法律約束不住江湖人，自然也約束不住月華門，更何況是你的後宮朝臣！」
「孤…」
「咕你○，鸚鵡還是夜鴞啊？！你要搞這種諸侯分封的就別肖想當皇帝！聽好，現在的你，國君就只是個名分，不僅市井認不得你，你也看不清民生！你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擺飾！」
「…孤是，擺飾…」
羋姭頹然跌坐，痴傻望著㵲冀把推車推了出去。
「瀾翼帆，壓制那個叛徒。」
「喔喔…喔！！讚喔！」
原本嫌棄於㵲冀的命令式發言，但一看到㵲冀推出來的大型器具，瀾翼帆馬上便讓羲遠襄九如願以償。
「啊嘶，敬謝踐踏…」
「嗯，看那個木板，上面有洞，是吧？把頭伸進去。」瀾翼帆依舊踩著羲遠襄九的背，用像是命令人模狗樣者的語氣說話。
「遵命…」
「…等一下，翼帆，鬆腿。」
「…哥，你該不會又想當聖母吧？」
「不，」瀾默致緩步從用途為辦公室兼武器庫的建築中走出，從㵲冀手中接過繫著鐵片的繩子，最後在羲遠襄九面前停下腳步。
「我改變想法了。與其讓他現在就亡，不如先關起來，等到必要時再拿出來用，反正半個月後還有一場聯軍。只要打贏了，我們就有更正當的理由處決他。」
「可是我們這樣…他們也就有理由來打我們了啊…」
「理由？那可不容易。」瀾默致笑著，解下披風，將絲帶繫在羲遠襄九的嘴上，再用寶石別針固定住打結處。
「翼帆，把他拖進魔修幻境的噬修會武堂密室。記得，是會武堂，不是論武臺跟演武場，更不是問武廳或諫武坊。」
雖然都是武，但在別的門派都差不多的地方，在月華門裡可是差很多的。
「嘖，又把我當狗使喚…」瀾翼帆小聲嘀咕，但聲量大小仍處於瀾默致聽得到的範圍中。
「我說什麼？」
「…拖去魔境噬武會武堂密室。」瀾翼帆嘟嘴置氣半秒，便拖著羲遠襄九走了。
「省略這麼多啊…算了，記得住就好。㵲冀，你去找羽杉晴，我在上境等你們。至於羋姭…我會讓他一起聽計畫。」
「…確定？」㵲冀眉頭微蹙，似是不太信任於瀾默致的這個決定。
「確定。如果真的出事了，芍藥會處理。」
「…南栩，你就那麼信任鬟鸞教？」
看著㵲冀又要發火，瀾默致只是嘆息。
「㵲冀，我沒剩多少人能信任了。他們要嘛看臉，要嘛饞著尋我樂子，要嘛是看中了月華門的利益，反正沒多少個是秉真誠跟我交流的。」
「然後呢？你就相信鬟鸞是真誠的？」
「嗯。或許你不知道，但那裡有三分之一的教眾都是我們派過去的，我們也有三分之一的門徒兼具鬟鸞教的身份。人事交流本就是友好的象徵之一，但同時也意味著我們有人質和他們的把柄。」
「沒想到愛卿如此見多識廣。」羋姭走來，心情已然平復，臉上恢復了平時的笑容。
「——嘛，很多事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就不特別教了。」瀾默致回以另一個笑容，經過那大型刑具，又喚出兩隻小鵬把羋姭拎著，回頭看向㵲冀時又是一個莞爾。「找羽杉把東西收一收，本掌門進幻境就不用幫忙了。」
雖然羽杉晴是月華門中掌管三個幻境的人，但她其實只掌管泉熒上境，仙魔修試煉幻境要進不進她是無所謂的。
而泉熒上境…
說句實話，她也沒在管的。
由於掌門的功能多到有點奇葩，所以他們兩位副掌門除了有不多的決定權之類的之外，其餘基本上都是在打雜耍廢居多。
他們的日常通常是：
去藏經閣密室偷他們家掌門的多元圖書，例如《連雲》、《逃跑吧，仙杜瑞拉！》、《普洱：黑鷹的方影》等，然後因為各種「呀——♡」之類的叫聲造成其他讀者的困擾，被常駐藏經閣的金闕與琥珀告狀到瀾默致面前。
把弟子食堂的植物類食材換成外貌相似的渡安森林藥草，讓弟子們吃下去呈現各種效果（如：嘴巴噴火、頭上長草等），然後被植修部拖去教育。
還有把樹修剪成髒話用字的造型、在劍修練劍的廣場上跳星○○晚上導致劍修無法認真練劍、把噬修部新改良出來的日月儀器拿去給門內野貓當貓跳台、用公款訂鎮上最高級客棧的最貴餐點還不揪…
總之就是破事特別多。
因此，瀾默致並沒有讓他們做多少事，也沒有給他們多大權力，只是在每一次出行時，讓他們像狗一樣看家，也維持月華門的秩序…雖然他們本身就是亂源。
不過，至少都還是能收拾的事。
不像他們掌門…
「I gonna do something crazy！」
但他每天都挺瘋的，永遠在隔開理智跟感性的某條底線上大鵬展翅。
不過，若是僅有熱愛與瘋狂，可沒辦法把月華門發展成這樣。
許多人要成功，必有勇氣與頭腦，以召集龐大的人群以及金錢。
——某本寫拿破崙的書是這樣教瀾默致的。
然後瀾默致就用打遊戲的方式，如打怪、練等、融合等的方式提升自己的戰力，讓戰力至上的步空社會看到他。
「喂，不要一直鞭屍別人的履歷好嗎？」
「沒辦法，愛卿的履歷真的太欠鞭了。」
「掌門，找我何事？」滿身貓毛的羽杉晴撩開不知道為什麼裝在門後的門簾，緩步進入上境中深藏的密室，身後跟著剛才去把她從野貓群中挖出來的㵲冀。
「我要裝成那逆徒去武林盟潛伏一陣子，你們乖乖看家。」瀾默致輕而易舉又輕描淡寫的說出命令看門狗看家的話，似乎完全不介意羋姭的訝異和兩位副掌門的不爽。
「…你兒子死了你不參葬禮也不掃墓，怎麼這逆徒的事你就這麼親力親為？」帶有滿滿諷刺意味的語句脫口而出，羽杉晴竟罕見的冷笑一聲。
「羽杉，我省略妳名字最後一個字不叫，不是沒有原因的，甚至原因不只一個。」
瀾默致索性不理會那諷刺，回話時更沒有看著羽杉晴的臉，任性而失禮，卻又達到把尷尬與結巴反彈回去的效果。
「我不去給羽弦霧禮喪，單純是因為沒那個必要。他死了只是一時，更麻煩的是“他死了”這件事帶給他人的感受。你們就是為了有的沒的一直去糾結，搞得自己每天都像在宿醉一樣做不了事，動不動就活不下去之類的，過度放大情緒只會讓自己變成受控的廢人而已。我沒有那種沒路用的需求，所以不太重視這一塊。況且，你哭了人就會回來嗎？你浪費心力給他辦得多盛大，他死了就是死了，回不來的，況且我也沒打算再復活別人了。」
「你就看這麼開？那可是你的血脈至親…」
「既然你會嫌我看得太開，那我便能肯定，你的眼界一定比我狹小許多。」
羽杉晴正要以禮教倫理來說教，卻被瀾默致堅定的駁回。
「再者，之九是我表弟，旁系血親不也是血親嗎？」
「南栩，旁系不是至親…」㵲冀小聲說道。
「不，至親的定義是關係最近或最要好的親戚。當然，我可以只取後者。」
「…孤覺得，都沒差了。只是，歷史是一面明鏡，望愛卿到時候不要被事實指責到崩潰。都好自為之吧…」
“啪！”
「月華門裡從不缺諫言。」㵲冀看著被靈力甩到牆上的羋姭，冷漠的斜瞥一眼。
「也不能出現任何的一句“好自為之”。」羽杉晴看著漸漸滑落的羋姭，用憋著震驚的淡定語氣補充道。
分明是電視劇中，人們為了爭鬥利益而決裂時最常出現的話語，偏偏在月華門中成了禁詞。
原因——莫須有，又或許是因為這個詞違反了門內經營所秉持的精神。
「…笑——死。」瀾默致簡約的敘說自己現在的心情，身形一晃，變成了羲遠襄九的外貌。「你們看看，這樣像他嗎？」
「…像是像，但你應該可以派傀儡去就好，不用自己去。」用左手支著下巴，羽杉晴思考幾瞬，給出了建議。
「…謝謝提醒，我都忘了，我有這麼多棋子能用。」
「這樣你就不用自己去冒險了，不是嗎？不然你到時候又嫌我們搗亂。」羽杉晴輕笑，難得不與自家掌門針鋒相對。
「也是…我們現在有多少弟子？」
「商資部外派營運約一百二十，鬟鸞約四百二，門內約一八五。總和…我算一下。」㵲冀開口，又在語句結束時在空氣中凝聚一片靈力面板，用學生常用的直式計算法算起數據。
「別算了，六百加四十五加八十，六百加一二五，七二五，結束。感覺有點少，但月華門不大，數據還算正常。我暫時沒打算開分舵，你們覺得呢？」瀾默致從桌子一側的四次元抽屜拖出一隻有著藍綠稀疏馬尾的傀儡，準備開始重新裝扮它。
凝視著那鹽水湖般的藍色眼睛，㵲冀皺眉。
「應該是還不需要…南栩，等一下，你手上那隻…好像是叫白洛的，不是已經有在用了嗎？」
「喔，也是，雖然我對外宣稱是收服來的，但她可是我這邊最像人的傀儡呢…罷了，頂多再開一隻。」瀾默致說著，把白洛放回抽屜，又用拎魚的方式拎了一隻全新的空白傀儡出來。
分明是要全手工的困難事物，瀾默致卻說得跟開小帳一樣簡單…
果然是（近乎）全能掌門。
「…南栩，你這些傀儡弄一隻要多久？」
「白殼有直銷，偶爾自己雕。自己雕殼平均都十五分鐘，最常用的材料是白玉跟竹子。裝扮則是看能不能訂製或是有沒有現成的，都沒的話也是自己做，以前做過最難的花了我三個月。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怕你還沒給他出廠，武林盟就已經發現了。」㵲冀走了過來，瞥了一眼瀾默致放在桌上的照片。「這張圖能借我一下嗎？我去倉庫幫你找材料。」
「你知道材料庫在哪？！」瀾默致一臉不可置信。
「當然，你去加拿大的那三年我們兩個跟你老攻早就摸透了整個門裡的禁區跟密室，只不過沒有公開而已。不過說句實話，我沒想過你竟然這麼…等等，啊算了。」
「他的意思是他沒想到你被開發這麼多了。」羽杉晴用隱晦的語句補齊㵲冀未出口的感想。「總之，我們知道材料庫在哪，就交給我們吧。」
「…本座還是第一次這麼感謝你們。」瀾默致嘴角因尷尬而堅硬上揚，展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輕笑。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你用本座自稱。終於長大了嗎？你這死屁孩。」㵲冀笑著回應。
可想而知的，瀾默致立即抓起一旁羋姭的雙腿，用無敵風火輪的方式開始追殺兩位副掌門。
「拎北今年二十二歲啦怎樣！」
最後，追殺到兩位副掌門都不見蹤影，瀾默致的腳邊只剩下一個看起來像坐雲霄飛車坐到吐的羋姭。
「愛卿…孤…」
「咕咕咕。羋姭，你還記得你以前讓我叫你哥嗎？」
「孤…確是…有…」
「那就是了。」瀾默致看著水簾外的瀑布之底，既是來時的路，也是離去的道，只是滄然輕嘆。「每一個被我叫過哥哥的人，只要感情進入欲擒故縱的階段，都不會有好下場。」
就像岱嵐霂語…
『沒好下場？得了吧，晚點還不是在我下面求饒。』
『那是一時的。霂語，做這種事都是長遠來看——』
『長遠？我都過半百了，你哪裡來的長遠？』
——是啊，長遠。太長遠了。
所以…
「開戰的時候…羋姭，你的下場就會揭曉。」
約莫半個月吧。
這已經是最短的長遠了。
瀾默致一臉沉重，哪怕他其實正在為自己的中二發言憋笑。
「所以孤在下次內戰的時候就會死？」
「可能。」
「然後你一個反對內戰的一直打內戰？」
「必須。」
「那我死了你們找誰當皇帝？」
「未知。」
「啊你們這樣殺我一個皇家人不怕被報復嗎？」
「不怕。」
「……」「……」
「需要替身傀儡嗎？」瀾默致從半空中變出一隻空白傀儡。
「當然需要！！！！！」
看著羋姭急急忙忙奪下傀儡，瀾默致輕笑一聲，又從半空中拿出了小白，輕蹭幾下，紓壓。
「…愛卿真是，什麼都往空氣裡放啊。」羋姭單手抱著傀儡，還沒來得及打開小型傳送門，只是笑著看瀾默致把他送的娃娃從半空中隱形的置物空間取出。
「嘛，以前當人間魔神的時候衣服沒什麼口袋，就都丟在空氣裡了。」瀾默致把小白放到頸側輕蹭兩下，又雙手一攤，讓娃娃跌落半空，收進空氣中的無形空間。
「反正我是風主修，簡單的啦。」
「？孤一直以為愛卿是植屬主修或水屬主修，沒想到竟然是風屬的…」
「誰跟你說藥師一定是植主修了？」
「也是，孤的老御醫是火主修的。」羋姭舉袖掩笑，擺出一副“哎呀~人家剛好忘了嘛☆”的表情，看起來特別欠揍。
幾番談話之間，㵲冀和羽杉晴已經將材料帶到，瀾默致也開始動工，並且讓觀摩的兩位副掌門在學習的同時分工處理尚未使用的材料，分工合作，也學習組裝外另一個重要的程序——整理材料。
此時此刻，他們三人之間顯得特別和平。
「…瀾愛卿，你這樣倒顯得賢慧。」
「他本來就是人妻。」㵲冀抬頭看了一眼羋姭，隨後指正發言。
「…㵲冀，不是每個人妻都賢慧的…」
「可是不是有被用過就是賢慧的嗎？」羽杉晴問道，看來是話本看太多了。
「噗，被用過…」羋姭紅著耳根，輕笑出聲。
「……」
一陣狂風，羽杉晴和羋姭都被吹出水濂洞。
「…愛卿他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感覺一直很不耐煩，面對孤也不會稱臣，難道是那個來了？」
「雖然他是男的，但既然可以生了，那你的推論或許可以成真。」羽杉晴從水中爬起，用靈力簡單處理了一下鼻血，面無表情的說出了自己的喜悅。「啊嘶，更香了。」
「喔？難道羽副掌門跟孤一樣嗑長默？」
「誰跟你長默，我嗑all默，強者非總受沒道理。」
「附議。」聽得懂一些英文及用語得羋姭抓住了羽杉晴的手，眼中似有火光閃爍。「孤未入坑all默，主要還是因為沒找到適合的嗑點。但凡如果羽副掌門有什麼適合入坑的話本，請務必在第一時間推薦給孤。」
「沒想到堂堂皇帝竟是腐男，本副掌門…准了！」羽杉晴志氣忽漲，意氣風發，在眼神的交流中通過了羋姭的交友邀請。
「…南栩，他們離開上境了。」
「沒關係，我們繼續弄。」
「這樣好嗎？我記得羽杉晴她那邊有一堆南栩你在下面的限制書籍…」
「…不意外，沒關係，讓他們去玩吧，反正…那些事都不是秘密啊。而且畢竟，不洄游的鮭魚，本座早已司空見慣。」
瀾默致輕嘆，步空上流社會中，各人士之間的奇聞軼事不少，其中緋色的更是一個比一個引人注目。而那些話本多數藉那些謠言渲染的不實故事為內容，衍生不少具有年齡限制的情節，並以此為題，方能在書店中存活。
而對於自己被寫進限制書籍的事，瀾默致不同於四杭、爵氏和雲家等世族諸侯，沒有特別介入月華門方圓近處的書店販售，也沒有管制門內人員的購書與創作、閱覽等行為。
只是有些時候，他會隱身湊到弟子身後，偷看他們正在閱覽的內容，再裝作若無其事的現身，走到他們面前對他們明知故問，嚇得弟子們驚慌失措。
「師、仙師尊！！」
「呵呵。嚇成這樣，莫非是在看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要不是見不得光，弟子們也不會把封面遮得這麼徹底。
但封面往往都會畫出一堆奇葩的畫面來吸引客人，特別是在出版業、印刷技術與繪畫用具調色等皆發達的步空，要做出像現代一樣的書本，並非不可能。
而在沒有電子書與相似品的步空，紙本書的銷售量隨娛樂需求不斷增加，如今早已充斥在幾乎全部人的生活中。
如弟子的房間有話本、食堂有以料理為主題的漫畫作為食譜，甚至…
《第一次做替身傀儡就上手》。
「南栩，這本…我晚點可以拿去看嗎？」
「可以啊，看完你看要自己收著還是燒了隨便。」
然後，瀾默致便開始了像是在設定AI的一連串操作。
「南栩，那是什麼？」
㵲冀傻眼的看著浮在空中的一大堆數位面板，像是科幻電影才會出現的懸浮螢幕在他眼前出現。
「一些細項的參數調整和人格設定。要不要玩玩？」
「不要，我跟那逆徒不熟。」
「可憐吶…他正在走最重要也最艱辛的路，你還不早點下，晚點別跟我哀。」
「…南栩，有人說過你的話很難懂嗎？」㵲冀蹙眉，現在的他完全聽不懂瀾默致想表達什麼。
「有啊，但他們後來都自己懂了。」
「那你剛剛那一句，你覺得我要多久才會懂？」
「大概…等我死了吧？很快啦，反正都是遲早的事。」瀾默致往後一躺，把上半身壓在椅背上，神態輕鬆得不像話。「命運什麼的，我已經懶得去打擾了…雖然搞別人生命線很好玩，但很煩啊，每個人都繞著自己轉，不覺得無聊嗎？」
「…如果那樣的話，正確的感受不應該是“爽”嗎？」㵲冀壓著一邊的扶手和椅背，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奇葩人士。
「那你們也太容易爽到了吧，做什麼事都可以爽…噢對了我都忘了，抱歉。」
「？？？什麼？」
「我忘了你是蕊不是鋒。」
「……」㵲冀呆滯幾秒，隨即帶著鄙視眼神開口。「…你夠了喔。」
瀾默致只是笑笑。
「對了，現在幾點啊？我記得打架從昨天下午回來一直打到凌晨，然後一醒來長安就在哭…然後羋姭宣判，我回現代，下午又回來…你該進食了吧？」
「…你也要進食。我記得你這陣子在另一個世界有被強迫進食，對吧？如果一直被強迫進食，很快就會變回跟常人一樣的飲食作息了。」㵲冀支著下巴說道。
「…那我還是別吃了。」瀾默致又是一笑。「我得保持普魯士的效率才行，吃飯太浪費時間了…」
「不，你給我吃。」㵲冀的語氣驟然堅定，不容拒絕。
但他面對的是他上司。
「想太多，就算是我兄day跟研究生拖我去吃我都不會吃的。」
「那你老公呢？」
「…那得玩些花樣。」瀾默致臉色微紅。
「要花式餵食，懂了。」㵲冀拿出小小筆記本，小原子筆迅速寫寫畫畫，又多記了一條事項。「新掌門我就照這標準挑，沒挑到你別想退休了。」
「嚶！」
「嚶什麼嚶，如果新一代掌門跟魔師尊不是一對穩定又有耐心的情侶，月華門也別想活了。」
「好吧…！算你中肯…」
瀾默致停下手上的動作，傀儡已經能自己行動了。
雖然還是有點被動…
「㵲冀，捏他耳垂。」
「不要！」
「これは命令です！」瀾默致打出了掌門令牌。
「不要濫用命令啦○杯喔！」
「聽話！這是命令！」
「○拎北就跟你說了——」
「愛卿，該出去用膳了…沒想到副掌門罵人髒話如此順口。」羋姭若無其事的掀了半邊門簾，拿著手銬走進房間。
「還不都他教的！」㵲冀火氣又起，食指指向瀾默致。
「不要瞎掰好嗎？」瀾默致只是笑笑，像隻狐狸。
不，他本來就是狐狸。
「也是。若不是愛卿，難不成是挑釁來的野狗？」
「汪汪，啊不。」意識到自己即答錯誤，瀾默致立刻改口，發出了鹿叫聲。「欸↘——」
看著自己的“臣子”這般，羋姭只是笑著等他那一鹿叫聲叫完，又拿出了朝珠。當然，瀾默致反手彈指就是一個空氣子彈，直接打掉他有PTSD的那串珠鍊。
「陛下拿那種東西出來，就別想逼在下吃飯了。」瀾默致拖著假的羲遠襄九走出辦公室，喚出養在自己體內的鯤魚，溯瀑布而上，走了。
「孤很是好奇，愛卿那三鯤三鵬是怎麼養的，竟然搞得跟某些蠱師相似。」羋姭收了手銬，插手抱胸，仰頭看著他家愛卿揚長而去。
「別問了，他身上奇怪的東西不是閉關閉出來的就是他那三個師尊種的。」
「種的？倒是越來越像蠱師了。」
「…你知道嗎？」㵲冀轉頭看向羋姭，眼神有些無奈。
「知道什麼？」
「知道太多會死，而且死的是他。」㵲冀輕笑，走向退潮的陡波，踏足水面，卻如履平地。「有被愛妄想症的話我建議你快點幻滅，這樣的時候才不會太痛心。」
「怎麼說？」
「打蛇打七寸，是因為蛇七寸是心臟。」㵲冀看似偏題的說著。「故此，只要找到原因，就能找到弱點。」
「…打七寸的原因，是因為蛇七寸是弱點？感覺稍嫌強詞奪理的比喻呢。」
「……」
㵲冀腳下水柱迅速升高，到了傳送門前，離開了聊天室。
「…真沒辦法，又留孤一個。」
羋姭說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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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待續。
本文最後由席沙不會寫文章於 2025-7-17 09:29 編輯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5-7-17 09:29:00

◈本次下篇+後記約三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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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在出傳送小屋後，看到站在月華門門口的六隻綠油油哥布林。
「…那是什麼生物？」
「你愛卿的師兄弟妹呢，意外嗎？」瀾默致笑著，拎著用麻繩相綑的幾壺酒和一封信，從羋姭身後飛奔而出，向那六隻哥布林跑過去。
看著掌門跟六隻綠色生物對話如此流暢，整個月華門的生靈都傻眼了。
待瀾默致送走六隻哥布林，回過身來，手上的酒和信都沒了，卻多了一根樹枝。
「…師尊到底是多想要我當哈○波特…」
瀾默致看著樹枝說道，但那個樹枝是真的可以當成魔法學校的教具用的。
「哥你這次是哪個師尊啊？怎麼一堆哥布林？你還送他們一堆逆夕時？」瀾翼帆走了過來，看著兄長手上的樹枝，一臉嫌棄的說道。
「是阿嬤，不，流顏師尊。師尊她是純魔修，徒弟都是魔獸和一些西方奇幻生物，所以我當時拜師的時候是二弟子，上面大師兄和下面三師弟四師妹都是哥布林，五師弟是動物靈…剛才師兄他們是帶八師妹和小師弟來給我認識，順便把這破木…寄言魔法棒給我，大概這樣。」
「噗哈哈哈你也認同是破木棒哈哈哈…噢！」瀾翼帆爆笑，隨即被親哥以赤手橫劈手動割草。「好痛！」
「有空在我這裡學日本人笑出一片大草原，不如滾回去當你的光明神。」
「才不要咧，我早晚遞辭職書…欸不是，哥布林有女的喔？而且你沒講你幹嘛給他們酒啊，你那個酒平常都不准我喝，怎麼遇到一群哥布林就隨便送了？差別待遇啊？！」
「你也看到了，我師妹就是。至於酒…對啊，畢竟師尊愛喝。」瀾默致一臉屑樣的瞇眼笑著。
瀾翼帆頓了一下，只是陰暗的祈禱了一句。
「那我祝你下輩子的階級從SSR降到R。」
「還是弟弟寬容啊。」瀾默致跳上傳送小屋的屋頂，天色已暗，正好就地躺下看月光的他，張口卻又是一次毀人設。「我預估的話啦，應該是會直接掉到N，這樣才符合人生online重開機的定律啊。」
人生online 是沙○啦！
瀾翼帆在劇烈心理活動的同時，瀾默致那容易受觀察力影響導致比網路屁孩更難以穩定的注意力又跑到了另一處。
——誰在看我？
順著不懷好意的熾熱目光，瀾默致盯著羋姭。
接著，瀾默致擺出了一個「看○小？」一般的表情，然後淡定的釋放了名為“天鵝座”的招式。
「和夢境戀愛吧♪」他笑著看羋姭倒下。
「○北，哥，你們這邊可以這樣玩老闆喔？」
「老闆你妹，他最多只能算是東家之一。」瀾默致跳下屋簷，又是一個拳頭，穩穩的砸在他弟頭上。
「好痛。」
「會痛就是菜，菜就要多練。」瀾默致說著，往另一隻手上的那隻魔法樹枝裡注入靈力，結果樹枝頂端長了一片葉子，葉脈竟長成了“error404”的字樣。
「……」
瀾默致一個反手，摔了那樹枝。
「哥，你火氣終於回來了嗎？」
「你什麼意思？」
「就是…呃…哈哈。」瀾翼帆乾笑兩聲，拔腿要逃，但時速七十公里終是跑不過一百二十公里，一下就被一臉“我就在這看你表演”的瀾默致拎了起來。
「嗯？」瀾默致一臉陰暗的笑著。
「呃…就是…那個，哥，你身上靈力的活性變強的時候，你通常會比較易怒…所以你現在應該是隨時可能回到巔峰狀態…這樣？」
「我聽你在供○小。」
「噢！」
又是一次重擊，瀾翼帆正面朝下，臉栽進了地面磁磚碎成的瓦礫中，但沒被種下去，大概是他哥的溫柔罷。
處理完自己的北○弟弟，瀾默致用靈力隔空拾起那樹枝，又注入魔修的靈力，才終於出現一片葉脈正常的葉子。
“啪”一聲，瀾默致折斷“error404”的葉子，再用手心燃起的冥火將正常的葉子烤過，煙霧中的訊息才顯現出來。
「“二徒兒”…真是難得正常的稱呼。」
師父好久沒見你了，你過得好不好？
中略，總之師父我要跟你另一個師父結婚了，猜猜是誰？
「等等，我才不告訴逆咧…504not found…蛤？？？」
「哈哈哈哈哈，揪唔噗！」
枝葉零落，拳風驟然，瀾翼帆又跟地磚跳了一場華爾滋。
「講什麼都沒效啦。」家鄉話脫口而出，瀾默致又喚出一堆類似懸浮視窗的東西，在半空中載浮載沉，目前看來是在肉搜天隱宗在哪。
「唔嘔呃呃…哥，你已經猜到了？」瀾翼帆又站了起來，生命力與求生欲旺盛得像隻小強。
「流顏阿嬤跟天隱宗那老不死的煉銅術師有交流。雖然我不認為那個茄子會把鍾離師尊送出去就是了。」
「茄子…噗！」疑似理解兄長言中涵義，瀾翼帆盡可能的憋笑，問道：「哥，你想到的是我想的那一個嗎？」
「或許吧…喔，葵山道人，我都忘記那老不死的有這個稱號了。葵山…原來如此，雖然有隱陣，但這裡有個傳送點可以直通門口啊。」
「…？？？哥，這裡是步空欸？」
「對啊，步空map，怎麼了嗎？」瀾默致一臉平常的看著驚恐的瀾翼帆，表情逐漸轉為嫌惡。「你那什麼臉？」
「步空map是沙○？」
「就是步空版的○歌map，街景功能也沒少。」瀾默致關掉別的視窗，拖了僅存的那一個視窗到瀾翼帆眼前。「我今晚要夜探，羲遠襄九傀儡晚點叫㵲冀丟過去武林盟，然後夜探的時候你小子記得來幫倒忙。」
「…既然覺得我會幫倒忙就別叫我去啊！」
「嘖…交際的部分而已，你是個從魔修開始的刺客吧？這可是讓你展現職業病的大好機會啊。」
「○的職業病沙○啦！」
看著弟弟這般情緒化，瀾默致乾脆終止對話，喚出一對泛著藍色光芒的鯤鵬。下完指令，又待鵬鳥把瀾翼帆叼去食堂，瀾默致才乘上留下的鯤去找㵲冀。
「㵲冀，假九就麻煩了。」
「…武林盟不會起疑的吧？」
「當然不會，前提是這個要裝進去。」瀾默致笑著，手上憑空變出一個卡式錄影帶，上面標著“羲遠襄九-無限copy版-已停止”，看來是一捲記載著他人記憶的錄影帶。
「這什麼…已停止？這樣還能用嗎？」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㵲冀沒說後面這句，因為感覺會很沒禮貌，雖然他現在也沒多禮貌就是了。
「停止的是無限複製的內容，跟載體狀態無關。」說著，瀾默致把錄影帶扣進㵲冀手中，沒有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沒有停掉，他現在被關在會武堂裡所產生的所有記憶都會被複製進這個錄影帶。至於安裝的部分，只要給他吃就好，畢竟是傀儡。」
至於為什麼這麼晚才拿出來，是因為忘記了，但礙於人設，瀾默致沒有說這個原因。
我是人不是神，我記不住所有的事。
他依舊掛著微笑的面容沒有波動，只是淡定的等待下一次對話的到來。
「…等一下，不會被消化掉嗎？」
「不會，它會自動分析再選擇要分解還是讀取。」
話音落下，㵲冀看著瀾默致笑著走遠，還是不明白。
為什麼是交給我？丟給羽杉晴不行嗎？
「嚯，看來副掌門當真是被愛卿當成工具人了。」
「嚯你妹滾。」
又是一句粗口飆出，卻沒有完全傳進羋姭剛醒還未清晰的耳中。
弟子食堂中人聲嘈雜，分明僅一百八十多人的聲音卻在本該靜寂的穹後山山腳下襯托出熱鬧，捲走㵲冀怨聲的同時，也為山腳下的小鎮帶來繁榮。
畢竟，一個強大的世族或門派，其維護治安、帶動地方經濟成長的能力，通常都遠超於各地的鎮撫司。
「掌握一切的當下，繁盛的權重滿足了我的野心。」
瀾默致的聲音被風帶來又帶走，在湖心亭中的本人似乎正訴說一個很沉重的東西。
「但突如其來的高捧所帶來的窒息感，讓我的野心變得容易滿足。滿足讓人不思進取，所以我的靈力除了累積出的數目很可觀之外，沒有什麼實力上的長進。」
「你們那個那麼多次也沒嗎？我跟那兩個的時候修煉還挺快的…」
「哪那麼容易，況且我跟他那個的時候也沒在用靈力的，加上他的血統已經很淡了，不像你那兩隻純種，老當益壯。」
「…他們確實是老。」
正和瀾翼帆聊到一半，“喀”的一聲，海泉懷錶的分針指在時針的不遠處，此時已是晚上十點末，就快十一點了。
㵲冀回頭看向弟子食堂，燈熄了，人聲也早已散去，才發現自己思考的時間已經慢得不合理了。
「呵呀…我也老了呢。」
瀾默致看著剛從水中冒出頭的㵲冀嘆氣，只是淡定的丟下指令。「㵲冀，月華門就交給你們兩個了。我和翼帆出去一趟，他比我會早一點回來。」
「…南栩，我知道了，別做危險的事。」
「危險？」瀾默致歪頭，狐狸般瞇著的眉眼彎彎，疑惑的嘴角也在快速理解之後轉為笑容。「我會把握好分寸，不至於危險。再說，我也不一定會跟別人打架。」
「…你開心就好，不要出事。」
「我盡量。不過就算出事也不會死人，畢竟我還沒有被審判廳炒魷魚嘛，哈哈。」
「……」
看著瀾默致嬉皮笑臉，㵲冀稍微有點怒火中燒。
「…就算你不擔心自己，也擔心一下別人。」
「真是不放心我呢…不愧是渡安精靈們的“媽媽”。」
「你！」
「叫什麼叫，吵死了。」瞬間換了張嘴臉，散發苦楝花香的瀾默致飛身躍上刻著菱鯉花紋的圍牆與瀾翼帆會合，又在剎那間變了回去。「那麼，我們出發了♪」
「…路上小心。」
飛吧，南栩。飛到沒有海芋的水榭中吧。
看著兩人消失的殘影，㵲冀笑著，笑容卻略顯張狂。
「羽杉晴，我回一趟渡安，你跟那隻咕好好看著門裡。」
「蛤，喔好。」羽杉晴隨口應聲，完全沒發現門裡的四個核心在不過幾瞬間便只剩她一個。
風雨將至——就算沒有人對其防備。
.
.
.下集待續。

-後記
前陣子停更了那麼久，真的很抱歉。
身為學生，學業跟考試擠壓了寫作的時間與靈感，為保持內容品質（包含筆法、字數、劇情等）及減少不必要的爭議，我刪除了各平台的作品，僅留下在水裡寫字（Written in waters）發佈的內容。我在那邊的筆名是“席沙不會寫文章”，如需閱覽殘頁和第零到四十四篇，請至在水裡寫字搜尋我的筆名或“雲間大婚”。
《雲間大婚-逆夕時》是筆者第一部作品的第一章，即將於最後的四十五到五十篇結束章節。
日後會先創作準備已久的《紅花（暫名）》，它將是筆者的第二部作品，也是第一部完整的作品。在第二部作品結束後，筆者將視情況再決定是否更新第二章《雲間大婚-夕陽斜》。
最後，感謝您願意閱讀到這裡，祝您在日後的篇章中閱讀愉快。

-關於《雲間大婚》的閱讀管道：
《逆夕時》殘頁、0~44篇~：在水裡寫字（Written in waters）
《逆夕時》45篇~：Penana
篇章《逆夕時》的第45篇至50篇將在水裡寫字（Written in waters）與Penana兩個平台同步更新。

席沙不會寫文章 · 發表於 2025-10-1 21:04:11

◈字數約13300
◈沉溺在圖學的死海裡（迫真
◈大哥瘋了，筆者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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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山有山莊，名曰天隱宗。
山莊何處在？雲深不知處。
——雖然這麼說，但山莊外的隱陣卻意外的好破。
瀾默致稍微耍了一下手上的天青滄海宮，偃月刀稍微劃過，陣法就破了。
「哥，我覺得他們應該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那當然。」聽著身側瀾翼帆不安定的聲音，瀾默致只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繼續前行。
「我嚴正懷疑那兩個老東西把我看扁了。」
「……」
老東西？哥，他不是你最敬愛的師尊嗎？
瀾翼帆陷入了腦內吐槽模式，但還是乖乖地跟著哥哥繼續往前走。
隱陣的迷霧散去，是一個傳送點。
「……你說的有傳送點直達，是這個意思？」
「這樣才合理啊。」瀾默致回頭。「如果把傳送點設在陣外，那不就很容易被人闖進去？」
「可是這跟你原本的文意不通——」
「漢字的序順不影響閱讀。」
接著，一個從背後來的踢擊，踢掉了瀾翼帆的重心。
——他什麼時候繞到後面去的？
彷彿是在與誰決鬥，瀾翼帆用了一種打架時別人最常用於驚嘆他速度的語句驚嘆了瀾默致的速度。
「啊啊啊啊啊——」
「閉嘴，下去。」
踢人就算了，瀾默致還多踩了幾下，似乎是為了讓傳送點能確實把瀾翼帆傳送走。
接著不過幾秒，瀾翼帆就不見了，瀾默致才跟著進入傳送點。
進了傳送點後的世界，紫煙繚繞，只剩下一個青銅色的大門。
「你去引開小的，我去突襲大的。」瀾默致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先下指令，倒是有多年前作為軍師的光彩。
「蛤……等等，我們打得贏嗎？」
看著眼前正在整理庭園的天隱宗弟子，瀾翼帆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明顯。
——他在步空，不曾單打獨鬥。
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能打倒多強大的敵人。
但就在他思考的時候，瀾默致隨手丟給他一顆寶石，打斷他略微紛亂的思緒。
墨綠色的寶石刻著傀儡，好像在哪裡見過。
「那一顆裡面有我以前屯的靈元，應該夠你活著出來。」
「……你不用？」
「你管我死在哪裡。先說好，太陽升起之前你要回到月華門。」瀾默致說著，外型已經變化成另一個套裝，是他以前在其他世界當將軍時的外貌——天陰陌霖的髮色、遮住半張臉的黑色繃帶，還有緊貼身材的黑衣。
「……你是當時刺客軍團的將軍？」
「意外嗎？意外你哥也是敵軍刺客？」
「確實很意……」
「噓。」瀾默致伸出劍指，堵住瀾翼帆的嘴。接著，他抬頭看向天頂——
月亮偏移了正中央，微微往西邊滑落。
「時間正好……好好抓住機會，它只有一次。」
說完，瀾默致已經往上飛躍，降落在大門後的第二個屋頂上。同時，他也化作透明的狀態，微微散在空氣中，只能用呼吸來判斷人在哪裡。
偏偏瀾默致就是那種有呼吸聲安靜得跟沒呼吸一樣的人。
「……好像哪裡看過這個格局……啊對了，應該是四合院二進院落那種的。」
稍微俯視了一下山莊內建築的組成，瀾默致跳下屋瓦，降落在屋舍之間的小通道——
然後就濺血了。
看著噴上屋頂的朱紅，瀾翼帆抖了一下，還是決定隱身潛入。
可是，大門跟前屋之間的庭園中，沒有半個人……
這是空城計嗎？
但從空城計的故事情節來看，其實也只是單純的人手不足而故作神秘以嚇退敵人罷了。
也就是說，眼前庭園這麼乾淨，其實也只是因為人手不足而已。
知道是這樣嗎？
瀾翼帆不信。
最後，瀾翼帆決定先從正門偏左的部分潛入，進門後再改為靠近右側牆壁的屋簷行走。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他路過瀾默致剛才落地的那條走道……
瀾默致在跟一個白衣白髮的人纏鬥，而且很明顯是防禦優先攻擊的狀態。
瀾翼帆停頓了一下。
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防禦優先攻擊，那是瀾默致知道自己打不過時會用的策略。雖然已經很久沒有打不過的人了，但他一直保持著這個習慣，以防突發狀況發生。
但是，眼前這個對手的能力很明顯不是可以用這個策略來自保的。
但瀾默致沒有其他方法了。
他現在一大堆需要較大空間的法術用不了，還要一直閃避攻擊，即使不管怎麼躲對方都打得到他。
而且，就算能傷到對方，自己也可能先倒下——對方很明顯知道自己是誰、屬性是什麼、弱點是什麼。
就算動用月華門的內門五修功法也沒有用，因為那五個修部所有的法術都是對方發明的。
而且對方一直使用雷電和火屬性的法術，破壞力還是瀾默致上次在穹後山瀑布打四杭崙遙跟羲遠襄九時用的“狂嘲”的二十倍以上。
因此，就算瀾默致動用魔修的靈力和其他法器，也依然被打到全身是傷。
——他不是沒想過要治療跟修復，但就算一直用憶修部的法術恢復，新的傷痕還是一直疊加上去，恢復時需要的靈元也完全來不及補上。
最後，那個人用雷電作為繩子，把瀾默致的腳綁了起來，讓他乖乖的躺在地上。而在確認瀾默致站不起來且無法反抗之後，對方又蹲下身詳端那些傷口。
——甚至，拉起瀾默致的左臂，把手指戳進傷口，掏出藏在裡面的絲線再重新探入，深度竟然有食指的一個半指節那麼寬深。
以瀾默致那細於常人的手臂寬度來說，那已經將近一半了。
雖然畫面讓人眼睛不舒服，但瀾翼帆還是看了全程。
畢竟，被眾人捧為無敵的兄長，竟然在短短十五分鐘內被打得如此狼狽，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衣服被燒毀大半、腰部傷口深可見骨、左腰舊傷完全撕裂，已經被劃傷的雙眼更是被電到被血淹沒……
我應該先去找鍾離雨嗎？
瀾翼帆疑惑的看著倒在一片紅色中、任人擺佈的瀾默致。他嘗試用意識連結進行腦內對話，但沒有任何回應。
黑色的布料浸透了他的血，繃帶也早在打鬥中被撕毀，對方似是早已知道瀾默致的兩隻眼睛都能使用，才把繃帶拆下，連一隻眼睛的後路都不給。
瀾翼帆看不下去。
「唉……竟然要我在會客屋跟起居院之間打架，還是這種時間……吵醒愛徒怎麼辦？」
「我已經醒了。」
清冷的嗓音從院中傳來，是穿著睡袍的鍾離雨。
「是嗎……抱歉了愛徒，為師抓隻小老鼠而已。」
「小老鼠？普通的小老鼠可不會把你打成這樣。」鍾離雨騰空浮著，衣角掠過那個人袖口的傷，接著飄到近處再彎下身，輕按瀾默致的傷口。
然後，他眉眼鎖著憂愁，顫抖著收回了手，飄浮著離開了那灘深紅。
「愛徒怎麼碰了小老鼠？來擦擦手……」
「老頭，這是你徒孫。」
「徒孫？怎麼可能，愛徒你的傾雨宗不是已經……」
「這傢伙真的是你徒孫。」鍾離雨眼角微垂，劍指微微使力，倒在血泊中的人也浮了起來。「你可以不信覕兒，但我騙你有必要嗎？」
鋒利的語氣落在句尾，鍾離雨隨手用靈力把瀾默致體表和衣服上大部分的血水蒸發，接著把人用靈力送到自己眼前，將人扛起後轉身就走。
……好兇的人，說好的溫柔男媽媽師尊呢？
瀾翼帆看著鍾離雨離開的身影，開始好奇鍾離雨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我剛剛趁哥在打架的時候叫他師尊來，真的是對的嗎……？
算了，人都站不起來了，找個人收屍總比被丟亂葬崗好。
「小老鼠怎麼還有一隻啊？」
○他○的你怎麼還在！？
看著步步進逼的某位師祖，瀾翼帆往後一躍，先行撤退。
某位師祖看著他撤退，也沒有追上。
「……反正他也學不來。」
比起山莊被闖入，師祖更擔憂法術外流。
像是——剛剛被打到半死不活的那隻小老鼠，下場可能就是在山莊的地下密室被虐殺。
師祖笑著，用靈力抹去四周的痕跡。他的腳步如笑容輕盈，卻正帶著危險的氣息往鍾離雨的房間走去。
走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他舉起手，盡可能的用最小的力氣敲門。
「愛、徒~」
沒有回應。
「愛~徒~開門，是為師……」
師祖話音未落，一條白鯨大小的大型白錦鯉衝破木門，直撲師祖，卻又在人倒地後消失。好不容易又站了起來，師祖的手上略微顯現了歲月的痕跡，又迅速恢復年輕人的光亮肌膚。
這就是仙人嗎？
瀾默致被迫側躺在鍾離雨房間的褟上，正透過木門上剛被錦鯉衝破的大洞看著門外。他現在被鍾離雨用一條具治療能力的法蘭絨被子捲成壽司，完全動不了，而且就算動了……
看著滿地的衣服和兩小灘淡紅，瀾默致嘗試把視線聚焦在門外的師祖身上，但臉依舊紅得像發燒，體溫也遲遲降不下來。
「看什麼，想讓師尊再幫你撿一次眼球嗎？」
鍾離雨說著，手已經把瀾默致的眼睛捂上，收手之前還用了法術催眠，讓徒弟確實閉上眼睛。
「……愛徒，這是這個月第幾扇門了？還有，你這樣差別待遇，為師可是會生氣的。」
「別說得好像生氣能解決一切的樣子。」
「不是嗎？難道你現在不是在生氣？」
「我看起來像生氣嗎？」
「像，很像。」師祖笑著，推開了快散架的門，走進房間。「愛徒現在看起來很像在生氣，氣我差點殺了你徒弟。」
「……我沒有生氣。」
「你有。」
「這叫擔心，有問題嗎？」
「是嗎？」撐起左手，師祖托腮笑看略微窘迫的鍾離雨，踩過地上的布料，又往前了幾步。「但是問題大得很呢……為師可從來沒看過愛徒擔心過任何人喔？」
「那是因為你那是沒看過我……」
鍾離雨欲言又止，終是閉上了雙唇。
三個徒弟只活下來一個，我有什麼資格再說他們是我徒弟？
我根本就當不了他們的師尊。
陷入自責的鍾離雨只能無力的把手放在徒弟的頸側，慢慢梳順因打鬥而亂掉的長髮，彷彿只要這麼做就能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然後——瀾默致的頭上冒出了一對白狐耳。
「……他的頭髮不是綠色的嗎？」師祖問道。
「……你覺得我會知道他什麼時候頭髮變成這個顏色？」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鍾離雨還是多摸了那對狐耳幾下，臉上強忍滿足、故作高冷的表情堪稱精彩。
但是，狐耳卻在幾秒後以悲傷的角度垂下。
「……誰叫你要丟下我們，蠢師尊。」
「誰蠢……等一下，我不記得我有允許你起床了吧？」
看著突然醒來的瀾默致，不只是鍾離雨要強裝才能冷靜，師祖也得舉起寬袖，故作警戒的半遮面。
「就算師尊不允許，我也得起床了。我還沒問話呢。」瀾默致躲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變成以趴著的姿勢待在褟上，又變回原本白髮的樣貌，但也沒有要下去的意思。
「聽說師尊要結婚了？」
「與你和干？」
「當然是跟我無關，但如果對象是流顏循客的話就有關了。」瀾默致還是趴著，但已有足夠靈力重新凝出衣服披著，不過幾瞬，令人懷念的妖狐家主服終於重出江湖。
但是，鍾離雨還是不回應。
「……道人，你徒弟不說話了欸。」瀾默致沒有著急，只是用輕笑帶過，再慢慢翻滾，離開被子，露出背後的狐尾。
然後，鍾離雨就貼上來了——他的目標，是狐尾。
「……」
「愛徒，起來，小老鼠很髒的。」
「覕兒才不是小老鼠……覕兒？」
鍾離雨抬頭一看，瀾默致已經不見了。
「愛徒稍等，為師感知一下……噢，小老鼠又換了套衣服，去酒窖裡了。」
「酒窖？他去看秋萍姐送我的……等等不對！他怎麼知道這裡有酒窖？！」
「為師也不理解……他在循客小姐給的酒前面停留，還打破幾壺……愛徒？愛徒！」
看著感知的畫面中突然出現徒弟的身影，道人慌了。
然後徒弟竟然直接開扁，他更慌了。
道人從來沒想過鍾離雨會為了愛，在他的酒窖開打，甚至不顧其他酒的安危。
「覕！你在做什麼！？那是你未來師母給的酒！！」
「……」
「覕你給我說話！說話啊？！」
鍾離雨抓著瀾默致的白襯衫衣領，把人壓在地上罵，也不顧雙方的長髮都浸在酒裡。
酒的味道……是逆夕時的配方。
「……酒是我釀的，師尊喜歡的話，以後可以來找我拿。」瀾默致等鍾離雨稍微消停，才終於開口。「但是，請不要再拿循客送來的了。」
「你釀的？那你打破幹嘛？浪費！」
「浪費又怎樣？師尊你造憶修部不就是要還原的嗎？」
鍾離雨哽住了。
憶修的法術中，大多數都確實有還原的用途。
但他只哽住了一下——接下來是一聲“砰”，然後整個酒窖的逆夕時就都被爆破了。
「覕？！你又——」
「我的另一個師尊就是流顏循客。」瀾默致難得開心的笑著，嘴角的距離卻罕見的帶點瘋狂。「嚇到了嗎？你最小的徒弟竟然活了下來，還成了魔修呢……甚至學會忤逆師尊了。」
「不是……覕，我只是……」
「只是什麼？」看著鍾離雨驚慌的樣子，瀾默致收回了嘴角。
「……只是……嘖，沒人跟我說過有這個環節啊！」
「……」
瀾默致沒有說什麼，只是不知道從哪裡掏出手機，打了通電話給流顏循客。
「師尊，弟子離經叛道，該罰。」
雖然用的是請罪的語氣，但下一秒，電話另一端竟傳來了爆炸聲。
看著眼前鍾離雨瞪大雙眼的樣子，瀾默致笑著，帶著與昔日魔神對世間絕望、誓師毀滅世界時一樣的狂妄。
「覕……你瘋了嗎？」
「師尊別再問蠢問題了。你覺得這是有解的嗎？」
下一秒，彷彿有人按下delete鍵一般，瀾默致不見了。
「……小老鼠，你們就那麼喜歡待在屋頂上嗎？」
「通風良好、視線良好，除了有時候會著涼之外確實沒什麼壞處。」
道人抬頭看著屋頂上的瀾默致，忍下動手的衝動，保持臉上看似溫和的瞇眼微笑和他對話。
「小老鼠，你好像還沒問過我的名字呢。」
「不重要。」
冷漠的三個字一箭穿心，道人受到了尊嚴上的打擊，而且還是來自比自己更弱小的傢伙。
然後，他出手了。
一隻鯉魚從側邊衝擊瀾默致舊傷的傷口中，圍著各內臟繞了幾圈後又化為空氣散去。獵奇的紅色似乎帶出了道人對他的厭惡，當然，還有他的命。
「……真是隻……不按牌理出牌的小老鼠。」
道人嘆氣，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又太怪異了。
像是那個傷口——那條被子無法治癒的那個傷口。
道人給鍾離雨的被子，可以治療所有病症，甚至結石、癌症、蛀牙等等的、需要醫療的問題都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解決，甚至對象不分動植物。
但是，他從來沒見過那被子醫不好的傷口。
……或許可以說他已經見過了，因為眼前人身上的傷見過的第一個案例。
以前愛徒剛衝破雷劫、回歸凡塵的時候，把傷拖了三個月才回來治療，當時這條被子也才披沒多久傷就完全癒合了啊……
既然連舊傷也能癒合，那還有什麼是醫不了的？
……其實有，死物是醫不了的。
以前曾經有幾株枯死的光雨石竹，在蓋上被子之後依然沒有恢復生機——瀾默致或許跟那些光雨石竹一樣，已經死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個傷口是假的，但剛才的畫面已經推翻了這個假說。
道人長嘆，他沒有任何能讓人死而復生的正常法術，也不知那是否能讓自己的愛徒開心。
啪嗒。
啪嗒啪嗒。
——幻境也會下雨嗎？
答案是會的。
但幻境的雨，總是有用途的——這場雨中有個人影，戴著奇怪的帽子。
「……！澄秀大人？」
道人似是認得那個身影。許是那影子像是穿著工作服的步空太陽神，澄秀，因此他喊出了祂的名號。
雨朦朧的下著，道人站在屋簷下，霧水攔住了他的視線。風在耳邊呼嘯，落地的枝葉濺了他一身冷水，他卻如虔誠的異教徒雙手合十，向半空中那位身影還不清楚的神明誠心祈禱。
——「噁心。」
那位神明小聲嫌棄了一句，隨後倒轉了某個事物的時間。
♢
瀾默致醒來時，是在月華門的水裡。
那時艷陽高照，是個中午，他的身邊卻繞了好幾圈圍觀的弟子們。
「…呦，醒了。」㵲冀看著瀾默致睜不開的雙眼，輕笑一聲，如釋重負般拍了拍手。
「……我還活著欸。」
「廢話，不然死了？」
「對啊。」無視徒弟們的異樣目光，瀾默致撐著一旁池邊走道的磁磚，踢水幾下，再向上一躍，終於回到了岸上。「我剛剛差點死兩次欸，超可怕的。」
「你果然又去別人家搗亂了吧……」㵲冀嘆氣。雖然他自己也常常在月華門內搗蛋，但至少不會像瀾默致那麼憑心情行事。
而且，瀾默致只要被自己的情緒控制，就會做出一些危險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欸？你怎麼知道？我弟跟你們講了？」
「仙師尊有弟弟？」
一個弟子突如其來的發問，引發了眾人議論紛紛。
「……等等，發生了什麼事……」察覺異樣的瀾默致顯然慌了手腳。「那、那我再唸幾個名字，你們聽到知道的就跟我描述一下他是什麼……職業？不知道的就搖頭。」
瀾翼帆、四杭崙遙、羲貫之、羋姭、劉長安、鄧約暮……還有誰沒問到呢？
「既然你們還稱呼為師為“仙師尊”，那依月華門門規來看，為師應當還有一個被你們稱為“魔師尊”的道侶……為師現在記憶有點錯亂，有人知道他是誰嗎？」
「是雲家主雲翰啊……不對，現在要叫他奉月大人了。」
奉月……？
那不是燭歌的aka嗎？
而且雲翰……他不是還有雲家要顧？
突然想起前夫的事情，瀾默致一陣頭痛，得稍微用點靈力凝出冰柱來穩住身形。
「…那、燭歌跟岱嵐霂語，你們聽過哪一個？」
「岱嵐霂語。那傢伙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直來門裡，說是要找師尊你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都說師尊是“小丫頭”……」
「……我知道了。」
○的，這個世界被重整了是不是。
瀾默致為了溫柔的形象勉強微笑著，儘管他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四杭家主崙遙、武林盟主祝曦晟、步空儲君羋姭、守界飛將劉長安、禍世男寵鄧約暮、奉月雲翰……
這什麼世界啊？！
一下子被太多新資訊衝擊，瀾默致的腦袋已經宕機了。
明明我身上的東西都一樣啊……為什麼會這樣？
但是隨著徒弟們的叫喊，他很快就回神了。
「仙師尊！那個、那個岱嵐霂語！他又來了！」
「……哎呀呀呀。孩子們，去避難囉。」瀾默致抬起頭，收起腳邊的冰柱，看向正從月華門門口的大廣場緩步走來的燭歌，只是換了個作風的笑著。
「“每一隻蝴蝶的拍翅，都可能造成一場狂暴的龍捲風”——說的就是這個吧？」
看著不遠處一副殺氣騰騰的燭歌，瀾默致隨手向後灑了大量靈力構成的防護法術，又把㵲冀的頭壓回水下避難，才開始準備拿出戰鬥需要的態度與武器。
似乎是極致的故意，這樣慢悠悠的行動有如挑釁。
然後，就是一股莫名強大的靈壓——比起壓力，更像是暴風，而且不是瀾默致放出的法術。
是燭歌先動手的。
不過由於燭歌出手太慢，瀾默致已經拿出審判廳制服附贈的鐮刀來勾住地磚，再以單膝跪姿降低重心，成功穩住沒被吹走。
——雖然戰力和戰略上是撐得住，但瀾默致在心理上已經撐不住了。
重逢的快樂直接轉為劍拔弩張，連血契都有微微破碎的徵兆……
甚至，燭歌可能想置他於死地。
但是，月華門的太陰地脈，並沒有什麼不好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對燭歌這種一般的修者不利。
眼看風暴漸弱，瀾默致立刻起身，用冥修部的法術攻擊眼前的戀人。
『魔神……？如果我打贏你，會有什麼獎勵嗎？』
以前還不太熟的時候，還是岱嵐霂語的燭歌曾這麼問過瀾默致。
當時的瀾默致笑而不語，只是用問句回答了他的問句。
『你覺得呢？』
『……那應該就是，我會成為下一個魔神？』
『不。』
你會成為第一個打敗我的勇者。
瀾默致在心中默念當年沒說出口的這句話，又輕嘆了一口氣——這句話即將被推翻。
那個獎勵叫做“擊敗對立面的成就感”。
但是呢？
那是我想到的，所以你可能覺得這很虛幻，並且——
——若是展開細說，那就像這裡一樣嘈雜。
看著身邊從地底湧現的死靈，瀾默致收起鐮刀，自己待在剛召喚出的鵬鳥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燭歌與死靈的纏鬥。
「……原來打架可以這麼省力……哎呀呀呀。」
瀾默致往衣擺上一撈，手中全是剛從嘴角掉落的月橘。熟悉花香來得太突然，醒腦的味道也熏人暈眩。
「反正我是聞不到了……」瀾默致捧起滿手白花，貼近眼前端詳，露出不合時宜的溫柔笑容。「哎呀呀呀，好漂亮的小白花呢……！？」
「呵……小丫頭，想我嗎？」
「你想幹嘛？」看著手上的白花漸漸枯萎，瀾默致沒有回頭，只是掃興的垂下肩膀。「我認識你嗎？這個世界我好像都不認識了。」
「……小墜。這樣認得了吧？」燭歌側過身拍拍瀾默致的臉頰，像是在哄一個剛哭過的小動物。「好久不見，我還記得噢。」
「這樣嘛……可是這不對啊。血契副作用的花吐症應該是碰到你就會停掉的。」
瀾默致抓住燭歌的手臂，用力往下一扯，竟掉落了一顆他常在傀儡關節處用的珠子。
「……有神的靈力的傀儡……雲翰，你是不是搶了他的人生？」
那具傀儡已經沒有行動能力了。
幾秒後，瀾默致莫名憤怒而舉高右手，向天上發射信號彈。那是一團來自異界的靈力，在步空的分類中屬於魔修，卻也是瀾默致昔日最為常用的靈力種類之一。
雖然他們都說是閻王，但殿下其實是妖王。
十殿閻王只是負責審判而已，鬼王和妖王才是管妖魔鬼怪的。
——教會他使用那種靈力的，是妖王。
曾經跟步空太陽神大打出手的妖王。
瀾默致看著冒煙的手心，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打過。
「……怪了，殿下明明說我的水準是他的92%，上面不至於弱到沒反應吧……」
而後他嘆了口氣，稍微處理一下死靈們和剛才打鬥造成的污損，收起了防護法術。
「仙師尊？已經沒事了……嗎？」弟子們從建築後探出頭，陽光刺煞他們的眼，他們的目光卻被滿地白花吸引。
——那不算花海，因為都是已經脫離枝葉的花。
花一旦被採下，很快便會枯死。
我是不是也一樣……？
瀾默致凝視著煙氣早已散去的手心，那裡已經無法放出清狐和溪濂精靈的法術了。
「……孩子們，去準備人選吧。」
「人選……？師尊你、難道……！？」
「就是那個難道。在不能保證你們魔師尊回來的前提下，我不能不退位。」
他把重大改變說得雲淡風輕，反而更使人感到危機。
「可是師尊，我們想不到更好的人選……」「我們捨不得師尊……」「師尊……」
「……唉。」
面對聒噪的留任與煩人的輿論，瀾默致只是嘆了口氣。
繼嗅覺之後，他收起了聽力。
然後，他收起了影子。
——既然連奉月的故事被安排了，那肯定不會只安排一個世界的。
他穿越到了現代，成功降落在他幽暗的研究室裡，降臨在瀾霜云的培養皿前。往上的藍光打亮瀾霜云的臉龐，水中浮沉的髮絲熟悉的白，儀器偵測到的數據也如最初的數值一樣——月華門跟鬟鸞教的關係沒斷，但瀾霜云未曾與外界接觸。
已經退回到那幾年了嗎？
把手貼在冰冷地玻璃上，瀾默致用了憶修部的法術。
來過這個空間的人……有誰呢？
沒有燭歌、沒有清吟，也沒有瀾翼帆。
「……泰夫洛、彌西凱、沛西亞……」
……玻萊那。
「……我帶他進來了？」
腦海中的畫面不斷變換，然後戛然而止，陷入黑暗。
然後，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殿下？」
『噓——』
畫面中的妖王比出一個“閉嘴”的動作。
什麼意思？
收回法術，瀾默致走進更衣室，換上昔日作為教授的樣貌，才發現少了一點東西。
症狀止住了。這次他在來到這裡之後，嘴角未曾掉落一朵白花。
「……哎呀呀呀，真是奇怪……」
當時血契的對象分明不是瀾霜云啊。
還是說，在世界遭遇劇變之後，血契對象也被改掉了嗎？
抬頭看著仍在培養皿中沉眠的瀾霜云，瀾默致決定按下一旁遙控器上的強制喚醒。
要是他醒來，或許就有答案了。
「……！」
完美的藍寶石緩緩展現，卻陌生得令人驚畏。
這一次，你是什麼呢？
清川人？百里空玄？還是什麼我不認識的東西？
因為那些人格出現的時間沒有明確紀錄，瀾默致只能以更嚴實的戒心應對眼前未知的人。
他看著眼前的那一對藍眼睛，那不是他熟悉的顏色。
跟原本的深藍靈石不一樣——那更像是歐洲人的眼睛。
瀾默致並不討厭那種顏色，但那種顏色讓他更加懷疑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但是，在些問題找到解答之前——
他必須按下旋轉階梯的按鈕，跳上從培養皿旁伸出的階梯，把從培養皿最上方瀾霜云從那裡面拎出來。
如果眼前的瀾霜云會在我碰到他的時候殺了我……
雖然聽起來不太可能，瀾默致還是以防萬一的消耗靈元，做出一層不薄的防護。
接著，他按下按鈕，躍上樓梯，打開了培養皿頂部的蓋子。
「零一。」瀾默致把手伸進培養皿，輕聲叫喚著那個人的編號。
瀾霜云一直抬頭，一直看著他，卻沒有拉住他的手。
「……零一？」
正常來說，實驗體都是一叫就來的，某種程度上跟研究生一樣。
……雖然瀾默致沒有這樣對待自家研究生就是了。
「米勒教授！教授您在裡面嗎？」
「……？！」
突如其來的叫喊嚇得瀾默致抖了一下，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但瀾霜云抓住了他。
「在——有什麼事能進來說嗎？」
回答門外的，是瀾霜云。
他已經爬上了培養皿頂端，倚在樓梯的最上階，原本浸在他衣上的液體也甩了一些在瀾默致身上。
「……零一？」
一雙驚恐的眼神緊盯著瀾霜云，出自臉色不妙的瀾默致。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瀾霜云拍了拍瀾默致的臉頰，一臉嘲諷與無奈離奇的在他臉上並存。「零點五，我很奇怪嗎？」
「……我什麼時候讓你叫我“零點五”了？」
「你不是說你不想管嘛……啊呀，瑪德來了。」
和以前一樣的金髮少年穿過各個放置實驗體的平台，繞過屏風，雙眼直盯著樓梯高處的兩人。
「……米勒教授？」
「格雷森教授還是澤維爾教授？」瀾霜云笑著問道，手上還一直戳著瀾默致的臉頰。
「……格雷森教授。那個、請問……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就是我們可愛的澤維爾教授突然叫我起床了。」隨著嘴角弧度的提高，瀾霜云戳人的力道越來越重。「啊對了零點五，我的早安吻呢？」
「滾。」原本放空聽著他們對話的瀾默致跳下樓梯，蹲姿落地，起身便要離去。
「咦——零點五好冷血！」
眼看瀾默致就要走了，瑪德張開雙手，攔住他的去路。
「澤維爾教授，請等一下！」
「幹嘛？」
「……要、要不要來我家……看……怎麼講……」
突然要生出一個理由來攔人，是一件非常尷尬且為難的事。
「什麼怎麼講？」
「澤維爾教授要不要來我家看威廷後空翻？」
「……」
威廷？那隻虎鯨？
這個小孩叫我去看他家虎鯨後空翻？
這個世界的設定除了我的名字被改了之外，野生的虎鯨也會後空翻了？
算了，應該只是叫我先待在這裡。
「不用。」
瀾默致轉身，跳回樓梯上，把瀾霜云從培養皿中拖出來。
然後，自己跳進去培養皿裡面。
「零點五！！」「澤維爾教授！」
兩人之所以這麼著急，不是沒有原因的。
——瀾默致現在是倒立的狀態，很容易嗆到或溺水。
而且，他沒憋氣。
不過有一點很值得慶幸，那就是瀾默致身高有一米九六，鞋底有三公分，而培養皿只有兩米。
「怎麼還是這麼亂來……」
瀾霜云嘆了口氣，把瀾默致拎出培養皿。
然後他就被瀾默致踢下樓梯，倒在地上。
「○北！」瀾霜云發出了在地化的怒吼，又迅速把焦點回到瀾默致身上。那個人正在培養皿頂部俯視著他和他們的研究生，被液體浸透的白髮已經散開，束髮的髮圈在液體中浮浮沉沉，又被一隻附著白襯衫的手拾起。
他正視那個人的臉，但那個人的語氣卻不似他的兄弟，更像是審判長的審問。
「哎呀呀呀。你剛罵了什麼？」
許是職業病在心理作祟，瀾默致突然很想拿出鐮刀來問候眼前兩人，但情況不允許。
他還沒問清楚這個世界的狀況。
雖然剛才一心想溺死自己，但他怕那兩個笨蛋弟弟會出事。
「等等，兩個？」
被審問到一半的瀾霜云坐在研究室裡的觀察床上，一臉懵懂，但似乎又帶著一些畏懼。
「瀾翼帆還沒出生嗎？」
「瀾翼帆？他誰啊？」
「……那你知道有個叫做“月匣”的法器嗎？可以用來當靈魂的軀殼用的……」
「三○這麼神？哥你什麼時候又研發出那種東西了？那是不是可以給爸用？」
「……爸？」
「對啊不然你以為我們是孤兒喔？啊對了都忘了你小時候是被丟給孤兒院送過來財團我都忘了……」
「……瀾霜云，我們爸是人類嗎？」
在一連串的混亂之後，瀾默致拿出折疊桌和筆記本，開始列出、標記和釐清這個世界線的設定。
瀾霜云去過步空、瀾翼帆還沒出現，父親已死……
按照原設定，瀾翼帆出生的八天後清吟就因為靈力暴走被殺了，而且兇手是……
「兇手？不就你嗎？而且我們爸才不叫清吟……你忘記我們爸是米勒侯爵了嗎？傑森•米勒，西方魔界最有影響力的企業家之一……」
「……蛤？！」
沛西亞他爸？！
關於好兄弟的父親變成了自己親爹，瀾默致除了震驚還是只有震驚。
「幹嘛，你真的忘記了！？」
「……沒事，我打個電話。」
拿出不知道多久沒用的手機，瀾默致找到了沛西亞的號碼，才剛按下——
「“無SIM卡”，零點五你手機都不裝SIM卡的嗎？」
「……看來是過期了。」瀾默致輕按關機，讓手機進入待機狀態，又拔了瀾霜云一根頭毛。
「好痛！你不會用你自己的嗎？！」
「你那邊毛囊腫起來了，晚點幫你弄。」
然後，瀾默致用法術冰凍了那根毛，戳進卡槽的小孔，讓卡槽彈出。
然後，SIM卡彈到了瑪德正在打哈欠嘴裡。
「唔唔唔？」
「……」
瀾默致選擇把那張SIM卡轉換成空氣，讓SIM卡能成功回到他手上，還順便在瑪德嘴裡做出了一個跳跳糖般的效果。
「米、澤維爾教授對不起！！」
「……沒事。瑪德，你出去。」看到回到手上的SIM卡，瀾默致嘆了口氣，隨即將其捏爆。
「……零點五，你真的瘋了。」
「這次沒瘋。」
不過幾瞬，SIM再次出現在他手上，其上的商標顏色也與原本不同。
「えィオヲSIM-6？」
「Ei all world複合電信……已經第六代了嗎？」
確認無誤後，瀾默致把剛更新的SIM卡裝回卡槽，又將卡槽裝回手機，重新啟動，一連串動作結束之後才鬆了口氣，把手放上瀾霜云的頭頂，用摸貓的手法移動著。
「？！」
「毛囊炎治好了。」
「……謝謝。是說你那個SIM卡是哪來的？」
「黃泉審判廳制服附的。」
「你們制服到底附多少東西啊？！」
「不多，但夠用。」瀾默致輕笑，卻異常溫柔。
“嘟嚕嚕嚕嚕嚕——”
撥號聲響起，隨後是一聲瀾默致過去常聽的『喂？』。
「嘿bro早安今天翅膀長齊……」
『○恁希爾法我他○的——』
瀾默致按下了靜音，又在幾秒後開啟通話音效。
「……如何，你那邊對勁嗎？」
『不對勁……超炸裂的，我爸活了！而且我爸不是我爸！』
「看來你沒被洗掉。對了，你爸是不是多了兩個掛在嘴邊的名字？沒意外的話，是“格雷森”和“澤維爾”對吧？」
『對啊，你怎麼知道？』
「零點五……？」瀾霜云疑惑的看著瀾默致的手機，似乎有一種想搶過來的衝動。
「你閉嘴。」瀾默致把手機拿遠，接著出手戳了瀾霜云的腦門。
在戳了一下瀾霜云的頭之後，手機回到了他耳邊。
「……我弟突然也申請到了教授職缺，而且還過了……等等，你剛說你爸還活著？」
『○……喔對啊，他剛剛還在沖我弟翅膀。他和
復活之後好像有潔癖的樣子，一大早就他○的抓我跟我弟去洗澡。』
「……」
瀾默致一臉疑惑看向瀾霜云，後者在幾分鐘前才跟他說他們爸死了，與沛西亞那邊的狀況不符。
算了。
「……有圖片嗎？」
『什麼圖片？我爸的……』
「你洗澡的圖片。」
『……你找死嗎。』
「沒關係我晚點跟你弟要，他一定很多。前提是他記憶沒被洗掉。」
『不准！！！沛奇斯你給我刪掉！！（不要）○你手機給我！！』
接著就是沛西亞手機摔在地上、沛奇斯被追著跑下樓梯的聲音。
「……零一，你覺得誰比較像親生的？」
「……他——」
『澤維爾？格雷森？』
「Daddy ！」
突如其來的男音吸引了瀾霜云的注意，讓他搶過瀾默致的手機以進行通話。
「……」
他不是被我殺了嗎？而且……
養你從小到大的哥哥，繼上次比不上一個想利用你竊走清狐機密的假戀愛腦之後，這次竟然還比不上把你丟在外面的父親嗎？
也罷……這年頭連軍閥世家的惡魔的手心都比我的溫暖。
瀾默致放任他講了不短的電話，自己倒在觀察床上，伸出霧瑩麒麟那遊龍般的長尾，輕輕纏著瀾霜云的腰側，就像被隨意放置的絲帶。
「……真虧我裝瘋賣傻，瀾默致。」
不久之後，瀾霜云結束了通話，轉過頭去看一旁看似已經睡著的瀾默致。
——只是看似，畢竟瀾默致過去因為各種狀況已經練成了算是高深裝睡能力，無數敵人都曾因此受害。
但瀾霜云並不知道這件事——瀾默致不曾在他面前睡著，因為他永遠都比他兄長更早睡晚起。
而這次，瀾默致竟然比他更早倒下……
那個人眼下的灰色或許可以說明為什麼。
瀾霜云笑著，走出擺放觀察床的小隔間，卻又被其中散發出的花香和劇烈咳嗽聲嚇到跑回去。
「零點五？！」
「……川，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瀾默致從床上坐起，靠牆倚著，神態除了迷惘也只剩疲憊。
伸手往嘴角一碰，花瓣掉落後就不再出現，看來“讓瀾霜云待在近處”這個方法有效。
但是，瀾默致還是只能無力的靠著牆。
——他眼中的自己，現在只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凡人。
上次有這種感覺是多久以前了？
我只是想做好每一件事，卻往往弄巧成拙……
我什麼都做不好。
「零點五，看我。」
不知不覺間，瀾霜云已經來到了瀾默致身前，一手扶著他不太穩的肩，一手托著他沮喪的面容，似是想攬下瀾默致的負面心情。
失意的瀾默致總是特別乖巧，連嘴角的底線都放下了，讓瀾霜云的手能輕易鑽進他的嘴裡。
「我知道你很想他……等他出來，我就帶你去法國找他，好嗎？」
「……找誰？」
燭歌還在那裡嗎？
一想到他曾經讓自己心碎的各種姿態，瀾默致的眼裡雖然泛起亮光，眼角卻也在同時漸紅。
但是，他卻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玻萊那啊，他不是被抓去冤獄嗎？」
「……？」
「又怎麼了……零點五你那什麼眼神？」
「霂語……呢？」
慢慢吐出那個人的本名，瀾默致用的是咬牙切齒的語氣。
接著，他拉了瀾霜云的領子，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近在咫尺。
「——看著我。」
讓我確認，你到底是誰——但其實也無所謂了。
你不是那個、我所愛的人。
看著瀾默致臉上滲出悲傷的失落，瀾霜云慌了手腳，剎時的滑稽卻被對方看破心緒。
「……哎呀呀呀。你這才是，什麼眼神啊？」
別擔心我。
這四個字在瀾默致的眼神中沉澱，逐漸柔和了他的面容。
「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麼？以為我要用近身戰殺了你？」
瀾默致戳了戳弟弟的臉頰，是多年前熟悉的觸感。
多久沒有這樣了呢？
或許是瀾霜云見到陽佐之後吧。那是個連瀾默致也不知道的時間點，但在那之後，瀾霜云開始重視界線，與瀾默致說話時也開始出現不耐煩。
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發生，比如這次——幾乎所有世界線都變了一部分，但有些人沒改變。
這樣的話，燭歌也被改變了吧？
想死的窒息感湧上喉間，總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零點五？」
「……我出去一下。」
瀾默致換了髮色，飛奔出了研究室。
既然世界線被改變了，那我現在是什麼？
歌手？後台？設計師？還是——
「唔痛！」
「走廊不奔跑，安全沒煩惱。」來人抓住了他綁起的棕色長髮，又按住他的肩，把瀾默致原本已經超速的時速降回零。「仙台的教授都這麼不守規則的嗎？」
「貓貓不可以扯別人頭……希、Hayashi？！」
「Polyester？！」
「不准那樣叫我！」
「布朗尼，你跟他很熟？」
「誰要跟他熟啊！不過……」
我們以前，也曾是這樣的三角關係。
被稱為布朗尼的男子低下頭，眉頭皺著憂愁，眼底卻泛起一絲雀躍。
「……周律師，您好。剛才失禮了。」瀾默致顏色一沉，索性用了個不帶感情的商業公關語氣。
「無妨，您是……米勒博士？聽剛才布朗尼的說法，你就是Hayashi先生吧。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深藍色西裝、方框眼鏡，來者正是周旄。
「……你高興的有點早。」
看著對方基於禮貌伸出的手，瀾默致沒有回握，轉而撲上一旁的布朗尼。
「Hayate你剛剛是不是想叫我希爾法？」
「不准抱我！Hayashi你個叛賊不准抱我！」
「……Hayate、Hayashi……你們兩個是兄弟嗎？」
「「不是！」」
看著兩人默契好到不行卻依舊否認情感，周旄失笑。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一對小正太在發脾氣而已，但是——
很可愛。
所以，他就乾脆兩隻都抓過來親一下，完全不顧形象。
「貓貓你幹嘛？！」「……！」
「希爾法你給我掙扎一下啊啊啊！！」
看著莫名被親還一臉受寵若驚的瀾默致，布朗尼選擇用叫囂來作為抒發情緒的方式。
但瀾默致是真的被嚇到了——他以前裝成小女孩跑去花街打聽情報的時候，周旄也曾如此，但他沒想過周旄竟然男女通吃。
……應該也不該訝異的，畢竟還有個特萊伊廿，他們常常一起出現放閃——
等等，特萊伊廿不在。
「玻萊那，蕭廿人呢？」
「在夏威夷拍片啊，你問這個幹嘛？」
「確認一下。而且他跟……你旁邊這位，不是cp嗎？」
瀾默致頓了半秒，終是沒把“旄前輩”三個字說出口。
「……」「……」
「……希、爾、法！」
「幹嘛？」
「你能不能不要在當事人在場的時候問這個——！」
「？？？」
看著突然發火的玻萊那，瀾默致嚇到退了一步，轉身要跑，卻又撞上了另一個人。
「零點五？今天這麼主動？」瀾霜云笑意盈盈，三兩下就把瀾默致扛到肩上，又抬頭看了眼前兩人。「周律師今天怎麼有空來這裡……喔？泰德先生也從法國回來了啊。」
「不僅如此，」周旄回以同款笑容，隨後牽起玻萊那的左手，展示他無名指上鑲著淺紫寶石的銀色戒指。「我們要結婚了。」
「哎呀，恭喜你們。」
「放我下…哎呀呀呀、咳，恭喜啊玻玻，一覺醒來就被一眼萬年的感覺如何？」
面對不意外的冷嘲熱諷，玻萊那淡定的看著隨時可能被瀾霜云掰成兩段的瀾默致，竟淡定的說出了親暱的稱呼。
「……很刺激，親愛的。」
「！？」
沒人設想過的台詞突然脫口而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叫我什麼？」
「親愛的。你敢說你不是最了解我的人？」
「別這樣說，很噁。」
「布朗尼，你為什麼那樣叫他？」周旄皺眉，似乎對未來伴侶的行為很不滿，語氣中充滿了醋味和敵意。
「我說過了，他是我以前在財團裡的時候的……」
「閉嘴。」
「？我說錯了嗎？我們不是在財團裡長大的？」
「既然你懷念以前，」帶著略微怨懟的神情，瀾默致睜開弟弟的手，跳下瀾霜云的肩，又扯過玻萊那的手，把人拉進懷裡。
「那你為什麼那麼堅持要去特萊蘇卡曼？」
他輕摀著玻萊那的後頸，把問句直直注入對方的耳裡，字句都是過去未完的殘念。
當我正在閃爍的時候，你正在準備升空需要的火藥。
但我些微落下的時候，你在別人的煙霧中升空……既然如此，為什麼你要選擇在別人的煙霧裡閃爍，而不是在沒有灰煙的乾淨夜空裡？
瀾默致的眼角帶著失望，淚水逐漸聚集，失重的紅色漸漸泛起。
那是一段他不曾提起的回憶——在他為成功鋪路的一開始，玻萊那就闖入了他的生活。一時，他們作為摯友，在孤兒院裡相互扶持著生活，但瀾默致完全隱瞞了自己的其他記憶與所有自身與眾不同的部分，沒有公開任何細節，因此玻萊那從來都不知道瀾默致偷偷的為他做了多少。
直到有一天，瀾默致消失了一整天，直到半夜才出現。
後來玻萊那說，那一天就是他加入特萊蘇卡曼的原因。瀾默致無法理解他的堅持，而玻萊那又因為他的無法理解產生了新的堅持，於是兩人分道揚鑣，儘管兩家公司之間非常友好。
但是……
「……布朗尼，我知道你喜歡他，還特別為了他空出一個房間擺週邊……但是，你現在要反悔嗎？」
「我當然不會反悔，跟你結婚，我能後悔什麼？」玻萊那的手搭上瀾默致的頸側，兩人之間舉動愈發甜蜜。
雖然未婚夫在場，但相擁的兩人卻更像一對情人。
「……什麼意思。」瀾霜云一臉鄙視的看著眼前狀況，這似乎是所有遇見這種荒謬場合的人都會有的感覺。
「簡單來說，我被一隻章魚纏上了，救我。」
「你也知道你需要救啊……」
在稍微的鬆了口氣之後，瀾霜云一臉無奈的抱住哥哥，準備往後拉。
但玻萊那沒有放手。
「……律師先生，幫忙一下。」
「當然。」
接著便是各種搔癢攻擊，最後成功把玻萊那從瀾默致身上扒了下來。
「多謝兩位，他好像死心了。」周旄笑著，看著蹲在一旁沮喪的玻萊那，很是滿意。
「之後有喜帖再寄過來研究所這邊，需要訂製相關能提供情緒價值的用品也是，寫mail。不想找我的話也沒關係，但其他人的品質我沒辦法跟你保證就是了。」
「那些都沒關係……我能買下翠雀玫瑰嗎？」
「……R-rose的衣服沒有單賣的。」
「就算找到設計師本人也不行？」
「不行，而且我們是托給別人幫忙賣的，除了訂價格之外不會插手太多。」
「好吧。」周旄輕笑，垂下的眉眼把焦點放在自己闔上的雙手，微微閃過一絲失望，又恢復如初。
「那麼，到時候就請您幫忙設計他的婚紗了。」
「我要穿西裝。」蹲在一旁的玻萊那出聲。
「不，布朗尼，你得穿婚紗。」
「不要。」
「……你們回去慢慢談，我先走了。」
看著他們在劇變之後的互動，瀾默致只能緊抓疲憊的感覺，讓自己有個離開的藉口。
——我們接近，只為傷害彼此。
他想這麼對玻萊那說，畢竟事實確實如此。
截然不同的設計成果與過往的恩怨，成就並體現了他們互相遠離的現狀。
但即使互相厭惡，瀾默致仍然羨慕現在的玻萊那——他找到愛了。雖然看起來不太穩定，但至少有人能依靠。
而他的燭歌呢？
或許就是早上打的那具傀儡吧。
打開手機，時間已過中午，瀾默致依舊不用吃飯。
「……川，我現在記憶有點混亂，我能問個問題嗎？」
「真難得零點五會問我問題呢。」瀾霜云笑著摟住兄長，穿過門框，伸手關上了門。「問吧。是什麼問題呢？」
「我現在是什麼東西？應該說……我現在除了教授之外，還有別的身份嗎？」
「什麼身份……零點五你老年癡呆了嗎？」
「……」
於是瀾默致拿出手機，開始自搜。
搜尋結果的第一欄依舊是熟悉的網路百科擷取資料，包含他的名字和職業，但不包含從未公開的生日。
“澤維爾•米勒”、“日本教授、設計師和歌手”。
……我還是歌手？
這樣、是不是玖頑他們也還在……？
瀾默致點開了連結，滑動螢幕。
他的配偶欄標注著藍色字的“霓鏡”，看來是另一個頁面的入口連結。
但是藍色的字後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註記。
“［註1］：登記地為法國，日本法律不適用。”
「……」
「如何？」瀾霜云探頭看向他的手機，隨即被瀾默致壓著移開。
「哎呀呀呀，好奇心殺死貓。」
正在處理弟弟的同時，手機螢幕的最上方蹦出了一條通知，是玖頑的訊息。
「……今天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接下來，燭歌也會這樣出現嗎？
帶著一點點期盼，瀾默致滑出左側懸浮視窗列表，打開了通訊軟體。
然後，他摔了手機。
「欸欸零點五手機是無辜的啊！」
瀾霜云喊著，但瀾默致很明顯的沒有停下動作，反而往研究室裡衝，在一個放滿手術刀等器具的層架自撞。那些器材掉了滿地，砸在他的頭上，他卻取最利的一把刀往自己喉嚨刺去。
「零點五！」
.
.
.下集待續。

[ＢＬ] 雲間大婚（逆夕時¹）[PG-13]

/38。May I Lose？（上）

/38。May I Lose？（下）

/39。虛冷的二分音符

/40。再愛一次

/42。眼淚再多也無處安放

/42。今天執事不在家（上篇）

/42。今天執事不在家（下篇

/43。光不會後悔曾照耀罪人

/44。值得是肯定錯誤的藉口

/45。半死不活的玩家（上篇）

/45。半死不活的玩家（下篇）

/46。一個傳說的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