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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雙兔嬉戲 聽學的日子逐漸又過去了一月,在一日午後,藍家藏書閣,藍忘機坐在二樓的窗台旁安靜地抄錄書籍,今日來藏書閣難得沒有碰到魏無羨,通常這時候對方早就熱情地圍著他問東問西,自說自話了。 現在突然變這麼安靜,讓藍忘機一時之間有些不習慣。 他抄書的時候一向專注,今天卻經常走神,等回過神來,發現字沒寫多少,卻一直在想著魏無羨的事。這讓他不得不暫時放下筆,停止抄書。反思自己的不專注,心中默背起清心音,試圖讓自己靜下心來專心抄書。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沙沙聲,藍忘機下意識轉頭查看,卻見一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外的枝頭上,那人身穿白色的學子服,墨黑如瀑的長髮用顯眼的紅髮帶束成高馬尾,臉上是燦如驕陽的笑容,伴隨著風和飄落的玉蘭花瓣,竟是讓人一時之間恍了神。 「嗨! 藍湛。」等回過神來,眼前之人早已從外面翻了進來。見到對方如此跳脫不合常理的舉動,藍忘機身為掌罰,習慣性開口:「雲深不知處,不可行為不端。」 魏無羨無所謂地聳肩:「我嫌繞路到大門太麻煩,這才直接翻窗進來的。再說了這裡就你我二人,你不說,我也不說,不就好了嗎?」藍忘機顯然沒接受這個說法,還想在說些甚麼。魏無羨見他這副樣子,猜出對方下一句就是要罰抄家規,連忙打斷道:「好啦,好啦,不說這些沒用的。你看看我給你這朋友帶了甚麼禮物,對朋友,我可是一向很好的。」 藍忘機這才注意到,魏無羨胸前的衣服鼓鼓的,似是有東西在裡面動。雖後見他從衣服懷裡掏出兩隻兔子,一黑一白,因為被提著耳朵,所以掙扎的很厲害,雙腿不停地蹬。 魏無羨笑著問:「怎麼樣? 喜歡不? 我在你們家後山發現的。那裏居然有不少兔子,當時我原本只想送你一隻的,可是我在抓了黑色的這隻之後,白色的這隻就一直咬著我的鞋子和衣服不放,趕了幾次都趕不走,我覺得蠻有意思的,就都帶來送你了。」 藍忘機看著眼前這兩隻兔子,面上依然平靜無波。見他依然是這副小古板的模樣,魏無羨隨手將兔子放在案台上,湊近道:「藍湛,你說句話啊,到底喜不喜歡?」 「……不要,拿走。」等了好一會,藍忘機才終於說了一句,可卻是拒絕。 聽到這回答,魏無羨沒表現出不快:「行吧,那我帶走了,給其他人也行,正好這幾天嘴裡也淡了。」 藍忘機:「……站住」 魏無羨又轉過身,從一開始他腳步就沒移動半步,問:「還有事?」 藍忘機:「……你要給誰?」 魏無羨:「誰烤兔肉烤得好就給誰。」(再不繼就放回去唄。) 藍忘機:「……雲深不知處境內,禁止殺生,規訓石第三條便是。」 魏無羨不在意道:「那我拿到山下去殺,再烤來吃,不算犯禁吧。反正你不要,那這兩隻兔子就由我處置嘍。」 藍忘機:「……給我。」 魏無羨笑嘻嘻道:「現在又說要了,藍湛你呀,老是這麼口是心非可不好。」 說話間,兩隻兔子已經從案台上跳到了地下。魏無羨拿出兩片菜葉子餵給兔子,蹲下身觀察起牠們。隨後像是發現了甚麼好玩的,招呼藍忘機:「藍湛!你看! 你看!」 藍忘機抬眼看去,只見原本兩隻在啃菜葉子的兔子,不知何時玩鬧在了一起,兩隻兔子交疊,白的在上,黑的在下。白色的那隻趴著啃咬黑色那隻的耳朵,而黑色兔子仰面而上,兩隻後腿時不時地向上蹬。 魏無羨:「你看兩隻兔子疊在一起,牠們是不是在……」 沒等魏無羨說完,藍忘機少見地激動打斷:「兩隻兔子都是公的!」 魏無羨仔細瞧了瞧,發現還真是。又見藍忘機臉上難得有了不一樣的表情,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話都沒說完呢,藍湛你想到哪裡去了呀? 話說我都沒注意牠倆的性別,你倒是先注意牠們那裏……」 砰——!!! 藍忘機忍無可忍,早在他脫口而出兔子性別時,就意識到了不對。現在又聽了魏無羨的話,感覺好像有甚麼朦朧之中一直困擾他的事,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可那一閃而過的想法,卻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情急之下只好趕人。只聽魏無羨臨走前還朝他喊:「小古板! 提這種事有甚麼好害羞的啊! 哈哈哈哈哈……!」 在魏無羨走後,藍忘機看著滿地的狼藉,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那日之後,藍忘機沒再來課堂上聽學,連藏書閣也不去了。聽藍家弟子說,好像是修練閉關中。這讓幾乎所有的聽學學子們,都鬆了一口氣。不論是在課堂上還是下學後,有藍忘機在場,他們都會條件反射性地感到很緊繃,深怕被抓住錯處,罰抄家規,抄到手廢掉。 現在好了,不用擔心了。 日子變得平和放鬆起來,不少人更加放開了性子,時不時和三五好友一起相約遊玩。至於會不會被抓到犯禁? 只要不是太過分或太頻繁,其他藍家門生大多數時候都是先口頭教育幾句,不會一開始就罰。 可這樣平靜的日子,只維持了小半月左右。 藍家負責教導女修的女先生在前面領路,而身旁跟著的是步伐略顯匆忙的祈無憂。他們正要前往藍家的會客廳處理事情。 祈無憂收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感到非常驚訝和奇怪。在聽到是魏無羨打架犯事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不應該啊?』 原著中,魏無羨打架是因為,金子軒不滿婚約,對江厭離這個未婚妻出言不遜還侮辱,亂說兩人之間的關係。魏無羨氣極之下才動手的。 而現在,魏無羨和江厭離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再怎麼樣也不該牽扯進去,特別是原本沒參與打架的江晚吟也參與了其中,和魏無羨打了起來。這讓她更不解了。 可惜告知她消息的藍家門生沒多說甚麼,只讓她盡快過去處理。她只好先去找負責聽學學子的女先生告知情況,並在對方的陪同下前來。路上她也一直在思考,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在快離開女修區,進入到男修區時,祈無憂遠遠便看到有人守在那等人,是聶懷桑。而聶懷桑心裡也很著急,不停朝這邊張望,看到來人是祈無憂連忙向她招手道:「無憂姊! 這邊! 這邊!」 祈無憂快步走上前,立刻擔憂地詢問:「二公子,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阿嬰他怎麼會和別人打起來?」 聶懷桑先是安撫了幾句,才道:「無憂姊,你先冷靜點,事情是這樣的……」 幾人邊走邊說,聶懷桑一邊解釋,一邊悄悄觀察祈無憂的情緒,只見她從原本的緊張擔憂,再到中間的冷靜聆聽,然後是驚訝和不可置信,到最後變成了面無表情。 祈無憂語氣平靜但冰冷地問道:「……二公子說的是真的?」聶懷桑看得出來,現在的祈無憂雖然看似冷靜,但那不過是極度憤怒過後所表現出來的偽裝。 連旁邊和這事無關的藍家女夫子,在聽完聶懷桑說的事件始末,也忍不住皺起眉頭,面色不虞,顯然也對這件事感到不快。 聶懷桑安撫:「無憂姊你放心! 事情很快就被制止了! 無羨他也沒事。藍老……先生,也已經通知金宗主和江宗主前來雲深不知處,處理兩家少宗主打架和無羨的事了。」 談話間幾人也快到了會客廳,可隨著靠近,也逐漸傳來了爭執聲,仔細聽去,能聽見 『道歉』、『不是有意的』、『這事就過去了』……等等字詞。 幾人對視一眼,同時加快了步伐,趕到了會客廳前。只見前方的一條石子路上有三個人影,是魏無羨和江家姊弟。他們站在路的兩邊,對立爭執些甚麼。見到有來人,三人暫時停止了爭論。 魏無羨最先開口:「姊!? 妳……妳怎麼來了?」雖然他覺得打架這件事上,他沒做錯,也不後悔。但面對祈無憂,魏無羨還是會害怕會在對方臉上看到失望的表情或聽見責備的話語。 祈無憂走近,見對方惶恐不安的樣子,無奈又有點心疼地道:「我不來的話,誰來幫阿嬰你處理這事? 你放心,事情經過我都聽二公子說了。這件事,阿嬰你沒錯。」 原本魏無羨在經歷罰跪等待,又經歷一番爭吵後,而因此不安又煩躁的心情,在聽見祈無憂說「你沒錯」三個字時,徹底消散了。而隨後眼眶不禁微微起了酸意,一陣莫名其妙委屈的心情頓時湧了上來,再開口,聲音帶上了一絲沙啞:「姊……」 而另一邊的兩人顯然不認同祈無憂的話,江晚吟是最先沉不住氣的,立馬反駁: 「哪裡沒錯了! 魏無羨他先對我動手難道還有理不成了!?」直到走近,祈無憂才發現江晚吟的臉上掛了彩,青一塊紫一塊的,看上去被打得挺嚴重,衣服上也有許多褶皺和灰塵,看樣子打得很激烈。 江厭離倒是沒像她弟弟那麼衝動,只是從她沒有阻止她弟弟的行為來看,她也是認同江晚吟說的。隨後也站了出來說道:「阿澄說的沒錯。無論如何,動手打人是不對的,阿羨應該道歉才對,這樣對彼此都好。」 「哦? 既然江大小姐也認為應該道歉,那怎麼不讓江少宗主先道?」來的路上早已聽完事情經過,祈無憂實在不明白江厭離為何還能說出這樣看似緩和關係,實則是把過錯全歸給魏無羨的話。 「我憑甚麼要道歉!? 本來就都是魏無羨的錯!」一聽到要自己道歉,江晚吟的脾氣頓時就上來了。 「阿澄!」這次江厭離出聲制止了。 被自家阿姐阻止,江晚吟暫時不說話了,江厭離又接著說:「阿澄說話一向心直口快,可能一衝動說了些不好聽的話,但他不是有意的。阿羨先動手打架,我們不怪他。可也不能下手這麼重吧!? 阿澄的臉上都是瘀青,還腫了不少。只要阿羨願意道歉,這事就過去了。」 本來祈無憂對江厭離前面那些「解釋」的話沒什麼反應,畢竟大多數人犯錯都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聽到後面卻發覺不對勁。怎麼感覺江厭離話裡的意思,和自己所知道的好像不太一樣。 祈無憂又看向聶懷桑這個全程事件的旁觀者,見對方也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顯然也對江厭離的話感到奇怪。那也就是說…… 「雲深不知處,不可大聲喧嘩。人都聚在這裡吵甚麼?」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來人是藍启仁,應該是因為爭吵聲太大,所以才過來查看的。 見到本應分開罰跪的其中兩人都在,且還站著,藍啟仁不悅地皺起了眉,道:「魏嬰! 江澄! 你們不是應該在罰跪嗎!? 怎麼也在這裡!」 見到藍启仁生氣,江厭離連忙站出來說話:「藍先生請見諒,是我帶阿澄過來的。我們過來是希望能盡快和阿羨和好,一時間沒想太多……」 藍启仁見到江厭離,愣了一下。隨後想到自己派人通知祈無憂,魏無羨打架的事,也就對江厭離的出現感到不奇怪了。 祈無憂也跟著站出,行禮道歉:「藍先生,是我們失禮了。吵鬧聲擾亂了雲深不知處的清淨,是我們的不是。」 藍启仁先是接受雙方的道歉,嘆口氣,然後才道:「罷了,既如此,那魏嬰和江澄就先各自回到原來的地方罰跪,等候江宗主和金宗主過來處理再說。」 「藍先生可否先等一下?」出聲打斷的是江厭離「我希望阿羨能先和阿澄道歉。」 「你們夠了吧!」魏無羨已經徹底不耐煩了。自己一開始好好地在這邊罰跪,誰知江家姊弟會突然一起過來,而且一開口就是要自己道歉認錯。他不願,三人就吵了起來,一直到祈無憂他們過來。直到現在對方都沒放棄勸說道歉的打算。 魏無羨煩躁地質問:「你們一直叫我道歉,那江少宗主怎麼不先為他之前說的那些話道歉!?」 江晚吟怒道:「我為什麼要道歉? 我哪裡說錯了嗎!」 「江晚吟!!!」魏無羨怎麼也想不出對方是如何還能說出這話,已經氣到不顧對方江家少宗主的身份,直呼名字了。 眼見又有要吵起來的架式,藍启仁厲聲喝止道:「都別吵了! 」才勉強穩住了形式。 江厭離又開口了,但語氣這次強硬了不少:「阿澄可能是有說話言詞不當的不對。但阿羨你也不該下如此重手,將阿澄打成這樣,道歉是應該的!」 江厭離的話一說完,場面卻頓時陷入詭異的寂靜,沒有人接話,連藍启仁都一臉奇異地看著江厭離。 「怎麼了?」察覺氣氛不對勁,江厭離不解地左右張望,不理解為什麼所有人的反應會這樣。 ……這下子祈無憂總算確定了自己之前的疑惑。她站出來打破沉默,有些遲疑地對江厭離問道:「那個……江大小姐,關於這次打架的事……妳知道多少?」 江厭離雖不理解她提出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我聽說阿澄和阿羨打架,就立刻過來找阿澄了。阿澄說,他們一開始只是吵架,後來阿羨先動手,兩人才打了起來……有甚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感情江厭離對事件始末是一知半解,都是從江晚吟那邊聽來,再加上自己的猜測的。 「江大小姐……如果妳是因為江少宗主臉上的傷,而要求道歉的話……應該去找金少宗主才對。」祈無憂揉了揉眉心,有些無言地道。 「金、金少宗主?」金子軒? 江厭離愣了一下,無意識地重複。
本文最後由 鈴音羽 於 2025-4-26 02:0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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